庭院里,树枝折断的声音不小,还是被耳尖的沈黛听见了,她好奇的探头过去,却只来得及瞧见崔彦高大的身影大步朝外而去。
她不禁心里一慌。
他是不是听到她的话了?
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会不会再也不管父亲的案子了?
卑微如她,害怕之前所有的努力即将前功尽弃,硬是努力咽下心底刚刚升起的几分矫情心思,匆匆喊住了他道:
“世子。”
崔彦坚定的步伐陡然就是一顿,被搅碎的心似乎又重新拼凑了起来,似冉冉升起了一股隐秘的期待来。
她如果过来哄他,求他留下来,他就当没听到刚才的话。
他缓缓转身锐利的长眸在她身上自上而下扫过,那深深的瞳影从幽邃、沉晦逐渐清明,最后停留在她忐忑、颤动的双睑上,审视久久。
却只看到她眼里的恐惧、纠结,她在怕他,是怕他走了,沈必礼的案子再也没人管了吧。
想到此他不禁发出一声轻嘲,嘲笑自己怎么就这么容易心软,她只轻轻一个呼唤,就能让他轻易推翻自己的决定。
他掐了掐虎口位置,让自己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你有何事?”
沈黛还停留在他那低低的一声轻嘲之中,他不知道他在嘲笑什么?
嘲笑自己口口声声在背后说着不屑于他的那些手段,却又不得不像条哈巴狗样向他摇尾乞怜吗。
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像是受到了冒犯,咽下心底的那口气,原本想好要如何低声下气哄他的话,就被她转个弯吞掉了,转而问道:
“是想请教世子,可知道端阳公主的驸马是哪里人氏?”
崔彦忍不住又是一声冷嘲,幸亏自己几分理智尚在,不然还真以为她这份楚楚可怜之态是想求着他留下来呢。
不过再一思索他提的问题,眉头不禁又拧了起来,千防万防安驸马的事情还是被她知道了,想起她在江宁替顾娘子和李大郎伸冤的丰功伟绩,他很是有点担心她在京城天子脚下又干出什么事来,那到时候可不是像在江宁那般好收场了。
顿时表情也肃重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十分严厉道:
“安驸马的事情你别插手,事情闹大了,我也护不住你。”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了。
只剩沈黛还愣愣的站在风中,他果然一早就知道李安的事情,可李娘子是他的救命恩人啊,他竟然会瞒得这样紧,就当这事儿不曾听过一般。
大热的天,他忽觉得脚底有一股子寒气缓缓升了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他竟心机如此深,连她都不告诉,枉她日日与他同床共枕,交颈而眠,想想自己真的了解他吗?
想完,她冷哼一声就往书房去,像李安这样的负心汉、垃圾,他凭什么当驸马逍遥自在,留妻子、老娘、一双儿女在农家蹉跎,苦苦盼着他,她偏要写信,告诉李娘子李安考上状元、当驸马的事情,让她携带儿女上京来戳穿他的真面。
她取了一支散卓笔蘸了墨,半晌,却只眼睁睁的看着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染成一片黑迹,久久无法动笔。
假如她写了这封信,李娘子真的上京来戳穿了安驸马的真面目,那之后呢,端阳公主大方一点将她收回府邸做个妾室,孩子都变成了不太敞亮的庶子;不大方的话就会让她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再理想一点官家插手此事,申斥驸马不仁不义、罔顾人伦、愚弄皇室,命令驸马和公主和离,剥夺李安的功名再打个半死,判个充军流放,从此李娘子一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吗,可以想象回去之后的一地鸡毛,本就艰难的生活还要多个累赘,怕是还不如从来没有他这一号人物吧。
思虑良久,她终于丢了笔,无奈摊手靠在椅背上,这会儿她不得不相信崔彦是对的。
李娘子当作不知道这个事儿,就当作她那心心念念的郎君早已死在了青葱年少的美好岁月里,然后一家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最好的。
他竟又觉得崔彦的态度似是对的,只对他说话的语气过分凶了点。
也不知道他那会儿气势冲冲的又去了哪里?这个时候天就要黑了,他不是回府邸就是要过去白行首那歇息了吧。
只不管如何都与她无关了,她只带着青桔、小禾在胡椒苗圃转了一圈,就回去用之前做的茉莉花粉舒舒服服的敷了个面膜,早早歇下了。
昨儿没睡好,今儿要好好的补起来。
........
天目低垂,霞光漫天。
崔彦今日早早就下衙了,这会儿晚膳都没食,长橙见他去而复返很是有点诧异:
“爷,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崔彦却是很不悦的斜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多嘴。
得,长橙算是明白了,这位爷去哄媳妇结果搞砸了,又爱面子的不准自己问,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将那看乐子的心情都掩了去。
放平语调道:“爷,现在去哪里?”
现在去哪里?崔彦也在想,怎么自从带她上京后,每次只要他离得了茗园时,他就像似无家可归似的,自己心底深处什么时候竟已将那当作家了么。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的脑海就被他晃了出去。
有柴二陛下盯着,现在也不好去找陆绩那小子喝酒了,便只能沉沉靠在车壁上无奈道:
“回府吧。”
长橙才放下心来,他还真怕爷破罐子破摔,要去那白行首或者长宁侯世子那喝酒呢。
回府邸是最好的,身子保住了,而且沈娘子知道了也不会生气。
马车很快就到了国公府邸,就像以往很多时候一样,他还没有下马车,门头已经有人快速回府邸通风报信去了,不一会儿他刚过了月亮门,崔召身旁的人就将他请进了中堂。
伺候的麽麽刚打了帘子,他探头进去就看见殷氏和崔苗都在,崔召和殷氏高坐上首抚着茶盏,崔苗坐在殷氏的身旁吃着点心,一副要三司会审的模样。
他不禁勾了勾唇,大摇大摆的便坐在了崔苗的对面,也不说话,只接过丫鬟捧过来的茶细细嚼着。
看他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崔召竟有点发怵,想起上次在书房被他气得心口疼的场景,如今他也不敢硬碰硬了,免得在女儿面前失了做父亲的威严,只清了清嗓子道:
“听说你在外面养了一房外室?”
“嗯。”崔彦淡淡敲击着茶盏。
“你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
崔彦才从茶盏中抬起头来,拿狭长的眉眼挑了挑他,他现在倒是怕他长歪了,以往的二十二年都干嘛去了。
“在江宁的时候,国公爷有何指教?”
崔召被他这态度气得瞪眼:“你赶紧将她处理了,还为了她舍了你妹妹的面子,你说这像话吗。”
崔彦的视线却在他和殷氏之间左右划过道:“国公府什么时候像过话吗?”
这话说的不仅是崔召蹬鼻子上脸,就连一旁的殷氏也臊红了脸,羞恼不堪,这事儿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早就抹平了,她也高坐国公夫人的宝座,出去外面交际谁不敬她三分。
只他这继子也是他的亲外甥,却从没停止过拿那件事儿说事,不分场合的就给她没脸。
泥人也有三分脾性,她不禁摆出了继母的威严来道:
“世子,即使不顾国公府的里子,对苗儿再没脸,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只觉得是苗儿没教好,一个国公府的小娘子竟大庭广众之下跟那么个女子发生冲突,她回来后我已经好好教训她了。”
“只世子也该顾着些国公府的面子,世子这般身份的人又尚未娶亲,就公然养外室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况且就为了那么个女子,置自己的亲妹子于不顾,就不怕人说昏聩,这事儿若是传到纪家人眼中,你让我这边还如何去跟他们谈接下来的婚事?”
崔彦终于冷笑出声:“第一,说过很多遍,我母亲早在十八年前就没了;第二,纪家若是不愿意,那不正好如你所愿吗。”
别说他这嘴巴是真毒,话刚一出,崔召和殷氏就已经气得开始呼吸不畅了,不断地抚着胸口顺气,手指指着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崔彦却只觉得一阵畅快,内心郁气全都一扫而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又菜又要惹他,老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刚掀了帘子,却还听到崔苗追在他身后的哭骂声:
“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母亲的,她这些时日尽心尽力的往纪家跑,去撮合你的婚事的。”
他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只冷冷回头道:“崔苗,你哭起来的样子好丑。“
他是懂得如何戳她的肺管子,让她痛的。
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再不似小时候那般可爱了。
是的,以前他见到她哭总还有几分怜惜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呢,是上次宴十汇报的她抢沈黛的念珠颈饰?还是她发现她越来越像那个讨厌的娘,小时候几分玉雪可爱的天真,也在那个女人日久月累的浸染下消失殆尽,变得矫揉造作又愚蠢不自知。
她如果想要做他的妹妹,就该好好收起那份小心思,坚定的站在他这边,不然他才不会认什么血脉亲情。
只他这一回头,又看见了崔召小心翼翼的将殷氏护在怀里轻哄的模样道:
“乖乖,你又不知道他那副臭脾气,又何必亲自出声和他呛上了,不是说了都交给我吗,我是他亲生父亲,他再混总不可能对我怎样的。”
那殷氏也是顺杆子往上爬,倒在他怀里哭道:“那还不是他上次在书房把你气病了,我才想着能帮你分担几分好,不然你这一把老骨头,什么时候没了,我该是多心疼。”
崔召心里自然十分感动,这么多年过去了殷氏还是这么体贴,特别是他病的这几日也就她日.日守着他,至于那个有跟没有一样的儿子什么时候关心过他,大概自己哪一天若是真没了,估计他都不会滴下一滴泪。
想到此,他不禁将殷氏又往怀里搂了搂:“还是乖乖心疼我。”
在一旁早已被崔彦骂得梨花带雨的崔苗,也是情感充沛,立马加入了他们道:
“爹爹,你还有我,我也心疼爹爹。”
崔召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女儿刚刚也为他被那臭脾气的儿子给数落了一通,他竟然生生给忽视了,仿似只要有殷氏在,他眼里就容不得他人,就连自己的女儿也不例外。
于是三人围在一起,互相安慰心疼着,场面看起来甚是温馨。
崔彦不屑的扯了扯嘴角,还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只是与他无关罢了。
这样的场景在亲眼见到母亲倒在那一汪血泊之中时,他便再也没有幻想过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想找个身世显赫、性格泼辣能镇住后宅的娘子的原因了。
他虽有本事能镇住这惺惺作态、又情感丰富的一家三口,只他一个大忙人哪分得出心思日.日跟他们拌这些没意义的嘴,何况他一个大男人整日耽于后宅又像是什么话。
所以后宅还是得有个女人,帮他把一切都打理好了。
最起码能让他疲惫一天回来后能有一口热饭,而不是逮着他就是一通挂面。
回到自己的的院子,大丫鬟春莺早得了信儿,料得他在正院必是没讨到好,眼看这个点,早已将屋子里燃了他常用的熏香,又备好了养胃的汤药,让小厨房做了好几样他平时爱吃的菜肴,端到了他的身前。
不知怎地,崔彦再回到他熟悉的宅院,竟多了一丝陌生之感,尝了尝小厨房做的几样他指点过的拿手菜,竟也不觉得那么对胃了,脑海里闪过的竟是沈黛给她洗手作羹汤,伺候他膳食的模样,也不是多么稀罕的菜肴,但经过她的手总能做得滋味十足,让他甚是愉悦。
想起那女子就想起她对着那婆子感叹出的那句话,想起她这般尽心伺候到底是藏了多少的曲意迎合和不情愿。
他便连吃膳食的心情都没有了,匆匆就丢了箸。
春莺怕他这会儿不吃,晚上会饿得胃疼,还是劝道:
“爷多少用点吧,听长橙说你这两日伤了胃,可不能再大意了。“
崔彦却摆了摆手,径直去了舆室沐浴去了。
只是到了晚上果然如春莺所说,他深深被胃痛给疼醒了,丫鬟上前燃了灯,他一看漏刻才过二更,便再没得睡下的心思了,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满脑子都在想她这会儿睡得好不好,是不是像长橙汇报的那样一晚上醒来几次,她若是醒来发现身畔没有他,会不会不经意间又梦魇了。
越想,她那夜里泛着红潮可怜兮兮的模样就越是清晰。
况且今儿下衙时又得了柴二陛下最新的指令,让他明儿一早就启程去趟洛阳,实地看看那边有没有适合改革的试点,这一去少不得要走访几天,再加上来回的路程,必是好几夜都碰不到她了。
总算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他便再也忍不得了,匆匆披了衣裳就唤了长橙套了车往茗园而去。
一路上心里都还有些急切,昨儿夜里因是在喝酒中度过,所以倒是没什么感觉,到了今儿自己一个人孤枕入眠,才觉那滋味他原是受不得的。
只苦了长橙,才刚入了睡,就被喊醒了,然后披星戴月的赶车去茗园,心里当然抱怨崔彦白天里不干正事,这半夜黑灯瞎火的又心急火燎的往那跑,他若是有骨气,最起码给他多撑过这一晚不行吗。
马车到了茗园,崔彦也没让人通传,自己一个人迎着月光,踏着微微忐忑的步伐就入了正屋。
四下均是漆黑一片,他寻着月晖推开了屋门,抬眼望去,幔帐之下只有个影影绰绰的小小人影,面朝着墙侧蜷缩着背,看起来安静又弱小。
他轻手轻脚脱了衣衫、鞋袜,就悄悄从外侧攀了上去,然后从她身后轻轻拥住了她,将她的背紧贴着自己的衣襟,一手紧紧勾住她的软腰,一手从她的颈间穿过,任她软软的脸颊枕着。
沈黛今儿虽然早早就上床入了睡,可是二更的棒子声一响她便被惊醒了,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然后就呈了个大字型摊在床上,呆呆望着雕木床顶想着事儿,想起她今儿下午与李婆子的话语。
她说崔彦控制了她的经济,这会再一想倒是有点冤枉她了,她之所以没有钱是因为她自己不能产生钱,而不能怪崔彦没有给她钱,又不是她本有钱被崔彦夺了去,她没有钱能怪的人只有她自己;至于第二点她说崔彦拿父亲的性命拿捏她,她左思右想都觉得没错。
当初不就是他拿父亲的性命逼她上京给他当外室么?后来虽然在她的请求下他答应了给父亲翻案,只他提供的计策虽然好,但是却是对他最有利的方案,实际上的压力都甩给了她,他倒是没吃什么亏,只不过到时候走下人情,将提高农产和胡椒食用价值方案呈上去而已。
总之,崔彦就真的只是把她当一个外室养着,她怎能对他抱有太多期待呢。
还是得自己有本事了才行,农学的事得抓紧了,明儿得催一催李大郎那边的进展了。
另外是经济这一块,如果她清楚明白崔彦给她花的每一笔钱都是要取得回报的,她又何必沾沾自喜呢。
该是出去搞钱的时候了,正好李婆子和青桔两个帮手也到了,汴京又到处是商机,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候。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大堆,脑子越想越清晰,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这熟悉的声音,她一听就知道是崔彦过来了。
他下午不是气走了,怎么这时候又不声不响的过来了,难道是被那白行首给轰出来了?
她越想越觉得烦的很,指不定身上还有别人的味道呢,就往她床上爬。
这个大渣男。
只她又没这个资本将人赶走,再怎么说父亲在岭南要指着他,平反的事儿最后也得他帮忙周旋着,她能将他轰出去吗。
“呵。”
她冷哼了口气,听那院外脚步声越走越近时,就赶紧背转过身,朝着墙那边,静静地装一只熟睡的鹌哥。
只当崔彦全身攀上床侧,身前衣襟贴上她的后背时,她还是忍不住浑身一僵,后背也像块坚硬的铁板死死抵住了他,似是拼命想把他身上属于别人的气息给挡住了。
这一点怪异、生硬,崔彦当然一下子就感觉出她没睡着了,平日她睡着时,全身软得不像话,都是任他摆弄各种姿势,哪像今天浑身像只刺猬。
怼得他胸.口疼,便一用力将她的两条胳膊掰过来面对着他道:
“抱着我,别装睡。”
沈黛被她气得叹了口气,还真是个霸道的无赖,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就连别人的身体他也要控制。
她就想背对着他好好休息会儿不行吗,不想抱被别的女人抱过的身体不行吗。
她的手虽然被他扣住了拦在了他的腰上,只她从心底里根本不愿接受他的身体,最后就只是僵硬的搭靠在上面,活像个憋着劲的木偶。
崔彦自是不满,又用力捉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轻哄了句道:
“今儿是怎么了,可是在怨爷?”
若是她们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沈黛可能凶狠的将他踹到床下去,然后让他老老实实的将他与别的女子那点破事儿都交代清楚了,端看他如何辩解是不是能令她信服,势必让他给一个解释的,不然早早就一脚踹了,另寻新欢了。
只是他们之间终究不适合一些拈酸吃醋的话,说得多羁绊反而深了。
可她又真的很抗拒和人共侍一夫的,抗拒被别人用过的身体,只得找了个替换的理由道:
“我怕世子没洗澡就来了。”
崔彦却是在她颈窝低笑了一声:“爷上你的床榻,什么时候没干净过。”
说着就霸道的捉住了她的右手往身下探去。
沈黛就是一惊,拼命的挣扎着,她连他的上半身都嫌弃,何况是下半身,再往下她会觉得连她自己都脏了。
崔彦却不依,只始终拽紧了她的手,从中衣里面往下,故意虚晃了下,最后才停留在他的胃部,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低笑出声道:
“你想啥,为了来见你,爷胃还疼着,你给暖暖。”
沈黛想拒绝,可他的大掌还覆在她的手背上,紧贴在他的胃部,根本容不得她半分挪动。
沈黛小巧的鼻子在他身上反复嗅了嗅,倒是没有属于女子那股暧昧的脂粉味,猜测他应当不是从白行首那儿过来的,心里那种恶心、膈应之感才稍稍减弱了点。
只任由她覆着她的手背暖着他的胃部,只身体却还微微跟他保持着距离。
深夜的床帷里,时间点滴流逝,崔彦如钢铁般雄厚的大掌紧握着女子的柔夷盖在自己隐隐作痛的胃部,传来阵阵温暖的热意。
他觉得心里空的那一块才算补齐了。
只静止后,看着她明显抗拒他的模样,又想着她白日里评价他的那句话,以往她对他多是曲意逢迎、无可奈何,只现在她竟然连曲意逢迎都不屑对他做了吗?
他的心里多少是有点不得劲的,便也歇了碰她的心思,免得她又说他拿着她父亲的性命拿捏她,容不得她一丝丝忤逆。
那他就给她这一点点自由,他自己暂且忍着罢。
只又联想到什么,他又忍不住出声道:“你想不想写封信去岭南,我让人给你捎过去。”
只静谧的空气里,回答他的只有女子平缓、匀称的呼吸声。
他不禁抿唇苦笑,好不容易放低身段想做一回好人,却没得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