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解释——”
云策几乎脱口而出。
而把他压在身下的江无,却在想起自己脸上的痕迹后,又默默地把脑袋埋进了云策的怀里。
云策:“……?”
江无闭上眼装死。
别问,问就是他其实也是要面子的棺材。
他怕一转身,在殷月澜心里的光辉形象就破灭了。
实在不行,就按云策说的那样栽赃他吧。
脑子不够用的棺材如是计划着。
云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江无在想什么,险些气笑。
但气归气,云策此人有事是真的不会卖朋友。
他微微拧身,把外袍解开,挂在江无的脑袋上,照顾他可怜的脸面。
“你刚刚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虽是帮着遮掩了,但云策也没完全放过他。
“你也说了是刚刚。”
江无飞快道,然后用云策的外袍给自己的脑袋打了个蝴蝶结,生怕被殷月澜看见。
云策见他这副模样,扶了下额,将药膏塞到江无手里后,便抽身走向殷月澜。
对上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云策面不改色地问候了一声。
“小师兄,江无现在有些见不得人,你最好等他一炷香,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告退了。”
殷月澜蹙起眉毛,“见不得人?”
江无的身体,他哪里没见过,大腿根上都有他的牙印呢。
殷月澜自然相信两人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奈何他撞见的画面太过暧昧,而江无又反常得很。
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便是……
“江无。”殷月澜狐疑道,“你的脸受伤了?”
排除掉那些暧昧造成的可能,似乎只有这个原因了。
看到云策的反应,殷月澜顿时紧张地问:“是你打的?”
如果江无此刻嫁祸云策,一定能和殷月澜对上脑电波。
云策脸上客气温和的笑容僵了一瞬,“小师兄,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殷月澜沉默了两秒。
云策不是,但换作谁发现江无做的事,都会想把他暴打一顿吧。
打都算是轻的。
云策:“……”
云策深吸了一口气,“告辞。”
那边,正在胡乱往脸上涂药膏的江无,听见云策要走,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别走。”
棺材直觉现在把云策放跑了,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与他像以前那样相处了。
云策的脚步微顿,身形晃了晃,转身看向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划过了一抹复杂。
“你……”江无卡壳了,不知该找什么理由留下他。
人类平日里常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请客,请客人留步?
眼看着云策想要抽身,电光火石间,棺材想起来了,连忙道。
“云策,你今天晚上要不要留下来睡个觉?殷月澜的床榻很软的,睡三个也没问题的。”
云策脸上疏离客气的笑容僵住。
殷月澜:“?”
空气仿佛凝固了,江无甚至又重复了一遍。
321第一个反应过来。
【宿主,请客是请朋友留下来吃饭,不是请他上床睡觉。】
【可是这里没有菜。】江无闷声道。
直接上床不能更亲密吗?
云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是一种不能吃的好闻,江无不介意和他同床共枕。
如果这样他能消气就更好了。
321:【宿主您稍等,我给您摇个人。】
江无:?
……
落华峰的洞府中。
冷玉制成的四方桌前,云策沏好茶,给四边都倒上了茶水。
殷月澜坐在一边,脸色极差地盯着江无……后面的司承安。
司承安被他看得一抖,使劲往江无身后躲了躲,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奈何他的身形比江无要高大不少,江无根本挡不住他。
“出来。”殷月澜面无表情道。
司承安拼命摇头,紧扒着江无的衣角,就差变成狗皮膏药黏在江无后背上了。
大哥、亲哥,别用这么恐怖的眼神看着他啊。
他真的害怕。
半个时辰前,江无的系统忽然给他打了个通讯,说让他过来给江无炒两个菜,顺便小酌一杯。
司承安扛着锅,开开心心就来了,迎面撞见正反派。
小炮灰的第一反应是拔腿就跑。
他还以为自己做的事败露了,要挨打。
江无把他拉住,一了解情况,真的是他干的坏事败露了。
司承安在心底一边泪流满面,一边默默给江无道歉。
“其实,主意是我出的。”他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道。
毕竟他扛着锅来的,江无的锅也愿意一并背走。
云策见他抖啊抖啊的模样,没忍住唇角往上勾了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直在暗处散播谣言之人,竟是如此胆小如鼠。
见没人说话,司承安紧张得快要啃手了,“我带了食材,先……给你们炒两个?”
实在不行,他给殷月澜的洞府搞个家政,打扫一圈也没问题啊,留在这儿实在是如坐针毡。
江无想了想,点点头。
司承安如蒙大赦,连忙去找灶台。
云策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见过司承安几面,但对方实在不起眼,每次都跟在讨伐他的那群人最后面,像是可怜、被拉来凑数的苦命人。
谁能想到,自己的几次风波,竟然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这样的人,如果去做细作之类的活,怕是不到最后都没人能想到他。
云策收回了视线。
殷月澜因为有外人在场,忍住了和江无零距离接触的念头。
但他桌下的脚并不老实,一点点往江无那里蹭去,脚尖轻轻勾着江无的小腿。
像是不满自己和江无独处的时间被这两个人占据。
江无的睫毛微颤,踩住殷月澜不安分的脚,说道。
“你去帮司承安吧,我想和云策单独聊聊。”
321和他说,司承安找不到灶台了。
殷月澜一怔,“我也要走?”
他想到江无留下云策,是因为心头血之事,但事关他,他不更应该留下吗?
他也有筹码可以给云策。
殷月澜知道江无的来历不明,有许多瞒着他的事,但若是不能做些什么……
“宝宝。”江无的嗓音软了些,“再去找些酒来吧,晚上我有的是时间陪你。”
“好宝宝……乖一点,听话好吗?”
他歪了歪脑袋,云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位私底下总是冷脸示人的小师兄,脸红了。
像是快冒烟了。
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尖,语气都有些磕巴。
“我…我现在就去……”
江无怎么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喊他。
他……他竟然很喜欢。
殷月澜捂着发红的脸就去找酒了。
江无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把目光收回来。
真可爱。
他舔了舔唇瓣,觉得今晚要多吃两口才行。
……
“你没有告诉他那些事。”云策轻声问道。
江无点了点头。
殷月澜不会经历剧情里的那些事,自然也就无须知道那糟糕的命运线。
棺材会帮他把剧情里的那些风险规避掉,他只要把自己养好就行。
江无这般想着,对上了云策明亮中带着一丝疲倦的双眼时,心里却又有了几分迟疑。
话到嘴边绕了数遍。
“云策,我还是很想要你的心头血。”
最后,他只能直白道,“条件你开,可以不要再生气了吗?”
云策没有立刻回他。
任何正常人说出这段话,听起来都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与威胁。
但江无身上总是有一种异于常人的蒙昧感,大概是妖的特性。
他轻叹了一口气,“你真的很不擅长与人交流。”
脑子不会转,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也不会接别人给的台阶。
不过,这样或许也是优势,和江无相处,可以很舒服。
他不用多想那些利益的纠葛。
江无应该庆幸,他是让司承安做的那些事,换成他自己,怕是第一面就能被发现端倪。
江无听见云策的话,以为是拒绝,有些蔫巴。
却没想到,云策低头,缓缓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盏发着光的灵器,推给了他。
蔫蔫的小棺材一怔,看向灵盏中流动着的那抹鲜红。
321告诉了他这是什么。
心头血,云策什么时候取的?
他诧异地看向云策,无形的蛇尾巴像是弯曲成了问号。
“这是给小师兄的。”云策的语气淡淡,“以我目前的修为,只能给这么多。”
“为什么?”江无不明白云策拒绝了自己后,为什么又要取血给他。
“你是想通要什么了吗?”他的眸子一亮,期待道。
云策摇头,“我给你,只是因为小师兄需要而已。”
江无没有明白。
“就当是怜悯吧。”云策垂下眸,轻声道,“我怜悯他。”
“对你,我确实很生气。”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或许还要感谢江无。
云策把他说的复盘了一遍。
他很聪明,很快就意识到,如果这件事不是江无插足,而是任由‘天命’那样发展,他的处境一定会比如今恶劣得多。
他本没有选择的机会,反而是江无给他带来了转机的可能。
“小师兄前些日子总是找借口给我一些自保的法器灵器,但其实他什么都不欠我。”
云策缓缓道。
不仅没有欠,殷月澜还替他承受了凌霄尊者的恶意。
或许人各有志,那是殷月澜选择的路,但云策依旧会为自己的过往感到庆幸。
他远不如殷月澜适合这修真界。
江无小心翼翼地把灵盏收了起来。
他不理解云策眼里的复杂,眨了眨眼,“你可以找我要,我有很多比法器好用的东西。”
主系统空间里的道具可没规定不能送给小世界的人。
“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江无的眼睛亮晶晶的,一扫先前的恹恹之色,期待道,“云策,那你是原谅我了吗?”
“这不是一件事。”云策把人按了回去。
“哦……”
云策很清楚,自己更多气的是江无不相信自己,这么遮遮掩掩做了几个月,才因为其他原因上门坦白。
但换作是自己,想必也无法全然对江无信任。
“那之后多请你过来做客,你会原谅我吗?”江无改口道。
人类的礼仪很好,只可惜他们一般不会接受来棺材里做客。
江无一直没有朋友。
“这个,看你的表现吧。”
云策知道他一时半会难以理解,干脆起身道。
“我去看看他们做得怎么样了,走吧。”
云策想,这些事都可以慢慢来,殷月澜之后也会慢慢教会他。
江无总会学会的。
江无被留在原地,很快,他就跟上了云策的步伐。
灶台是临时搭的,司承安实在嫌弃殷月澜的水平。
砍他炒煳了两份灵植后,他竟是顾不得害怕,就要把人推开。
“殷师叔,实在不行,您去摇椅上歇一会儿吧。”
殷月澜的表情郁闷,像是还有些不服气。
这一幕恰好被走来的两人见到。
云策摇了摇头,失笑着卷起袖子,走到司承安身边,给他打下手。
司承安惊喜地发现云策的水平堪比酒楼大厨。
这就是主角和反派的区别吗?
司·前反派·承安,心底泪流满面。
这么看,差距可真是大,难怪人家做主角,会得就是多。
被赶走的殷月澜抱着江无,撇着嘴,脸上还有一块灰。
两个做‘主人’的,只能看着客人们做饭,灰溜溜地去后面寻个幽静地方,充当临时的饭桌。
月明星稀,后山本就人迹罕至,下了结界后,更是无人再能来打扰他们。
云策和司承安赶了一桌子菜出来,色香味俱全,让人胃口大开。
殷月澜没有饮酒的习惯,但幸好以前有人送过几坛,留到了现在。
“来。”
云策举杯,其余两人便跟了,江无有样学样也把杯子举了起来。
碰杯之后,江无尝了一口,被辣到舌头变回蛇信子。
他的脸皱在一起,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碰酒水了。
云策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殷月澜忙不迭给江无的杯中换上水。“蛇还是不要喝酒为好。”
他给江无夹了菜。
江无不挑食,实木棺材,身体敦实,饭量也很‘敦实’。
酒过三巡,司承安的酒量竟然是几人中最好的,一个人就解决了两坛酒。
他脸色发红,大概是酒劲上头,忍不住对云策道,“你真是个圣母。”
“什么叫圣母?”云策与他碰杯。
“就是好人的意思,夸你。”
司承安漆黑的眸子被摇曳的火光,映出光点,醉意荡漾。
云策挑了挑眉,“那希望你也能当个圣母。”
司承安:“那还是不了……”
江无把剩菜卷走,彻底贯彻光盘行动。
他就是个无底洞,吃多少都行。
吃完,他打了个哈欠,靠在殷月澜的肩头上。
两人的手隔着衣袍握在一起,在司承安与云策聊天时,不知背地里做了多少个小动作。
他们的举止越来越不遮掩,终于在快要直接抱在一起啃时,云策看不下去了。
“我们先走了。”他走时还顺带拉上了司承安。
那两个人,一看就是要打野战的前奏,他还没有看活春宫的想法。
……
司承安喝得很开心,跟着云策一前一后走。
按照321的说法,之后他们还要互相配合演戏,欺骗世界意识,现在拉近关系正好。
他的脸红扑扑的,冲淡了脸上的阴郁感。
“我…我很高兴……能和你坦白……”他一手揽过云策的肩膀,大着舌头道。
“我是个废物……害死了我妈,害死了族群,如果不是遇到江无……他是个好棺呃……好人。”
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你的事,都是我做的,你不要怪他,我可以补偿……”
司承安的步伐踉跄了一下,云策及时扶住他,无奈道,“已经不怪了。”
这几个人,倒也不需要抢着来‘补偿’他。
至少,他暂时什么都不缺。
“那就好,那就好……”
司承安迷迷糊糊道,悬着的心像是终于放进了肚子里。
江无果然是大佬,连云策都能搞定。
啊……真好,他没有再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司承安不经意地望向天际。
夜幕之中,月亮明亮而圆满,低低垂落着,散出的光晕却晕出朦胧之色。
今天…应该是满月吧。
他眯着眸子辨认了一会儿,但大抵是酒意醉人,叫他怎么也看不清楚。
算了。
他低下头,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脖子。
明天……
希望明天也是个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