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你打算？】
江无脑海中，321的电子音紧跟着响起。
【321。】江无用意识安抚了一下脑海中，那串发热的代码。
【我只是在想……】
既然反派线可以做手脚，那主角线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殷月澜之前，不知道此事。”江无垂眸道。
云策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无，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他唇瓣上下碰了碰，迟迟没有回应。
“难怪……”
难怪今日殷月澜会是那副表情，想来是发现了端倪，才会说之后不再追究。
云策的眉头紧拧起，屈指握紧，“为什么？”
江无望着云策，像是思考了一下，摇摇头。
“这里不适合说。”
随时都可能有人出现。
“那便请去我那里吧。”云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起伏的情绪。
江无算了算殷月澜醒来的时间，点头应下。
为了避免麻烦，他披上隐匿道具。
刚到云策的住所，他们便迎面撞见了谢嘉。
谢嘉显然是在等云策，见到他来，怒气冲冲地上前，眼神阴鸷。
“云策，我早就与你说过，那些丹药都是内务堂分管好的，你怎么能如此善妒，竟然让人把月澜的那份给你。”
云策下意识看了江无一眼。
显然，谢嘉看不见江无，还以为云策这移开的视线，是心虚的表现。
“他已是元婴期，你不过筑基，那些灵丹对你毫无作用，今日之内你必须要还给他。”
“二师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江无之事，云策今日并不耐烦与谢嘉争执。
“我没有收的东西，自然无法归还。”
“除了你暗示内务堂，还能有谁，师尊当年带错了人，你心里有怨可以直说，没必要使这种下作手段。”
谢嘉厌恶道，“我真是看错了你。”
云策闭了闭双眸，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那就请二师兄回去，我今日还有事务，不便招待。”
“你——”
谢嘉想追上去，云策却‘砰’的一声阖上了大门。
……
“抱歉。”
云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勉强道，“让你见笑了。”
江无没有吭声，摇摇头。
这时，他才发现云策的身形比先前要瘦了不少。
只是青年削瘦的模样仍旧不减半点风姿。
云策如往常那般，为江无沏了一壶茶，然后拿来了茶点。
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而后坐在了江无的对面，像是在等待江无开口解释。
江无看着明澈的茶水，思考了一下，放下茶盏。
先把事情说完，再喝吧。
“你听说过天道之子吗……”
“略有耳闻。”
江无看着321给他准备的稿子，慢慢地往后念。
从云策是气运之子的身世到之后他会面对的剧情，还有反派……
云策的神情从诧异到沉默，而后拧起了眉，逐渐加深，最后又再次归于沉默。
他一言不发，直到江无结束。
“说完了？”
“嗯。”
江无低头看了一眼茶水。
已经凉了。
“至于心头血，我可以补偿你，直接助你飞升成仙。”
江无很认真道，但云策脸上的神情却叫他有些看不懂。
那是一种平静，一种让江无都察觉到不对劲的平静。
“你知道自己说的事情很荒唐吗？”云策的声音泛着冷意。
“我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江无立即道。
他手里有剧情，那些天材地宝的位置也不会变。
“不，江无，不是这回事。”
云策沉声道，“你对我坦白只是因为被小师兄发现了，对吗？”
江无不理解为什么云策要询问这个，但还是如实道。
“是，他误会了一些事。”
他顿了顿，“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如果想要其他的补偿，只要我可以给你的……”
云策打断了他，“补偿？”
他清秀润泽的脸上，冷意更深了一分，“江无，我不能接受你说的这些。”
“这中间你有无数次机会和我坦白，但是你没有。”
“你给我造成的伤害，并不是那些所谓的补偿能够弥补的，而你甚至现在都没有对我道一声歉。”
那些碎裂的隔阂，不会被物质的需求填补，而重新变得圆满。
棺材被说得一怔，犹豫了一下道，“对不起？”
云策的眼中划过一抹失望：“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也不会原谅你。”
“江无，你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将茶盏里的茶倾倒进茶盘。
“如果我拒绝给你心头血，你会强迫我给吗？”
江无闻言，眼底露出几分迟疑。
见到他这番模样，云策闭了闭眸子，竟是险些气笑了。
真是连装出一个样子骗人都不会。
他广袖下的五指攥在一起，起身离开茶桌。
“回去吧，江无，不要在我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
“云策？”
“云策……”
江无下意识跟了几步，他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青年。
云策的性格很温和，就像是一缕清风，总是能让人感到舒适。
所以棺材没想过自己会被他拒之门外。
他开出的条件应该不会被拒绝才对，毕竟在这修真界里，谁会不想飞升呢？
哪怕是云策在原剧情的结局，也是成就了大道。
只是一份心头血而已，难道这也是因为世界意识在修正剧情吗？
这份心头血，只能让主角攻逼迫云策，他才会给吗？
棺材有些迷茫。
他没想到会从云策身上碰壁。
云策很好说话的，他是在对自己生气，因为他做的那些吗？
可是他有让司承安注意分寸，没有像原剧情里的那样，让云策造成实质性的损失。
只是流言蜚语而已，比起原剧情，他已经尽力把伤害降到最低了。
【321，他是不是不相信我能帮助他飞升？】
棺材认真地思索着失败原因。
321也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可能吧，难怪前辈们都说，不要把剧情告诉小世界里的人。】
连云策这样光风霁月的人，都会对江无翻脸，果然是不听老统言，吃亏在眼前。
321道：【您不如找个时间打晕了云策，直接取心头血吧，然后我们再用时间道具，回溯时间。】
这样主角都发现不了，又快捷又省事。
“……”
江无承认他对这个提议心动了，但是脑海中想起云策满眼失望的模样，应下的话又停在嘴边，绕了一圈，没有说出来。
……
回去的路，没有了云策带他，江无走得有些艰难。
轮椅没有飞翔的功能，江无只能自己飞，体型问题，很是艰难。
他不由想起了321斥巨资为他打造的摇椅。
那个摇椅附带了身轻如燕功能，能让司承安也轻轻松松抱起七百吨的棺材。
最重要的是，摇椅还能水陆空三栖，冬暖夏凉，十分适合棺材。
江无飞了一半，决定先去山谷小屋，把他的宝贝摇椅扛回落华峰。
他吭哧吭哧飞了很久，越飞越慢，越飞越泄气。
不知道为什么，云策最后的目光仿佛一路跟着他，让他如鲠在喉。
难道又有没处理好的小木块，滚进棺材的缝隙里卡着了吗？
小棺材垂头丧气，只有不远处朝着他招手的大摇椅，才能让他打起精神。
眼看着就要接近目的地，他周身，冷意却无声地蔓延而至，仿佛一只无形的捕猎者，追上了他今夜的猎物。
待到江无有所察觉时，他走过的路上已结满了霜晶。
炎炎盛夏的季节，刺骨的寒冷像是要浸入他的五脏六腑。
江无怔了怔，指尖轻碰了碰这朵飞舞到自己眼前的雪花。
雪花倏然抖动了一下，开口道，“321号宿主，您好。”
江无：“？”
脑海中的321惊声道：【320？！】
一个字符之差，320系统竟然已经拿到换身体的名额了。
321顿时酸成柠檬。
江无闻言，回眸望去，果然见到了那熟悉的身影矗立在不远处。
“雪雪……”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先前系统说再也没察觉到江肆雪的动静时，小棺材还有些失望。
没想到几个月的时间，江肆雪又回来了。
“你来看我？”江无原本慢吞吞的步伐，在跑向江肆雪的时候快了不少。
“我还不饿，哥哥。”
殷月澜把他喂得很饱，他不用再从江肆雪身上汲取能量了。
他脸上扬起一抹欣喜，“幸好你之前来了。”
不然他肯定会不小心把殷月澜吞了的。
“我以为你又走了……”
他还想过要怎么把殷月澜介绍给江肆雪呢。
小棺材在面对家长时，总是会活泼一些的，但这位冷冰冰的家长显然不是来和江无浪费口舌的。
江无也察觉到了江肆雪低沉的气压，眨了眨眼，未说完的话也缓缓收了起来，“雪雪？”
他疑惑地看着江肆雪。
银发灰眸的美人，面无表情，抬起手，“啪”的给了他一巴掌。
他的力道很大，江无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打偏了脑袋，嘴角也裂开一道血口子，殷红的血不断往下滴落。
“江无。”江肆雪的声音压着怒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做了什么？”
江无的耳膜深处仿佛发出了嗡鸣声，他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疼。
但他知道自己犯错了，所以没有异议。
每次犯错的时候，都是江肆雪教训他的，只不过棺材的本体皮糙肉厚，被打了也没什么痛感。
人身确实太脆弱麻烦。
小棺材走神地想，下次还是让江肆雪揍他的本体吧。
哪怕被拆成碎片，他也能自己给自己安装回来。
“你在想什么？”
江肆雪一把扯过了江无的领子，眼神阴沉，“你答应江成连的呢，只是让你做个最简单的观测任务，没人看着你，你就开始胡作非为了。”
“江无，谁给你的胆子？”
这蠢货知道自己招惹的是什么家伙吗？
因为反派那张脸，江肆雪专门回去寻了主系统一趟。
那狡猾可恶的计算机脑袋，早就算到了自己会为此事来寻他，只给他留了一句话。
“他是——”
“哥哥。”江无摸着自己发红的脸颊，说道，“我只要这一次。”
“之前有个世界，剧情崩坏了，也可以补的，我有让人去走反派的线，只要有人走了剧情，不就可以了吗？”
面对江无迷茫而又无知的问题，江肆雪额角的青筋直跳。
如果那个叫殷月澜的，只是普通小世界的人物，想必江无怎么玩都不会惊动那一位，再不济也有他们收拾烂摊子。
但偏偏……
“他很可爱，很乖，肯定会答应做我的尸体的，以后你也不用担心我了，和他在一起，我一点都不饿了。”
江无说到这，眼睛都亮了几分。
“怎么，这几千年来，我饿着你了？”
江肆雪的脸色更冷了。
小棺材连忙摇头。
“呵……”江肆雪冷笑了一声，终于松开手，命令道，“现在立刻取消任务，回系统空间，剩下的我会处理。”
江无没吭声。
江肆雪太了解他了，拧眉就让320强行打开江无的系统。
他要直接把江无的任务取消。
【宿主？】
骤然被吸取出来的321一惊：【你要做什么，别以为有本体就了不起，喂！别碰我宿主的面板……】
“321……”江无的瞳孔微微扩张，他看向江肆雪。
冰冷的触感按在了江肆雪的手骨上，力道大得他无法移动半分。
“你……”
江无对他摇了摇头。
“不可以，雪雪。”
他的眼尾一道暗纹显现，幽绿的眸子亮起，对着江肆雪，缓慢而又肯定道。
“我要他，我现在只要他。”
江肆雪挣脱开他的手，脸色难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以为他喜欢你？他只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蠢货，你以为真的会有人看得上你吗，你以为人人都是瞎子？”
江肆雪简直要被气疯了。
那个殷月澜到底给江无灌了什么迷魂药，不愧是让主系统都……
“他很乖的，和那些尸体不一样，他很听话，胆子也很小，最开始连亲都不会亲。”
而现在，只要他伸出手就会被含住指尖，殷月澜会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虔诚而迷恋地望着他。
江无把321抢回来紧紧抱在怀里，唇瓣抿着。
殷月澜长得又漂亮又听话，还总是这么依恋他。
棺材很享受被殷月澜依赖的感觉。
殷月澜需要他，离不开他，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江无有预感，他再也不会碰见一个如殷月澜一样缠着他的尸体了。
离开了他，殷月澜也只会被世界意识的恶意吞噬掉。
所以为什么，他就不能是他的呢？
“啪！”
江无另一边的脸也红了起来。
江肆雪感受到隐隐作痛的手，意识到自己这一下打重了，但……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江无，神色冷漠。
“我看你是真的需要清醒一下了，你忘了自己是什么了吗？”
“这世间，所有拥有生机的存在，都会厌恶你排斥你，你说的那些，都是能伪装出来的，你难道听不见他心里的欲望吗？”
生物的本能向着生，谁会对一个为死亡而存在的棺材，产生好感。
“江无你总是这样不听话。”
“你以为他能为你提供能量就很特殊吗，如果他都不能，这世上就没有——”
骤然席卷而来的黑暗淹没了江肆雪未说完的话。
银发美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反应过来，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江无他竟然敢把自己关进他的本体里。
他怎么敢……
那个叫殷月澜的到底都教了他什么，江无竟然会为了他忤逆他和江成连的话。
【320。】
江肆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正在搜寻空间道具。】320连忙回应。
【把剧情进度和剧情线重新传给我一份。】
他倒要看看，这剧情被江无拆到哪一步了。
殷月澜……
江肆雪的眼底划过一抹杀意。
还有那个该死的数据脑袋，这就是他说的江无不会对他动手？
呵——
什么99%，他还不是摊上那1%的概率了。
***
【宿、宿主……您是把江肆雪大人砸成肉饼了吗？】
321的电子音僵硬道。
它只是一个没反应过来，自家宿主就拎着本体把江肆雪给埋了。
现在江无收回本体，它会不会看见一滩血沫的肉块啊。
“没有，他被我关起来了。”
江无极不擅长攻击，是典型的高防低……
不，攻击力也不弱。
毕竟那么硬的壳子，砸谁都是一个天坑。
虽然江无的投掷水平很一般，没办法把自己的本体砸得很准，但奈何他的棺材还能一下子变得很大。
砸谁都绰绰有余。
江无收回本体后，擦了下嘴角的血迹，然后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去把自己的摇椅回收了。
他的心情差极了，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
……
321绞尽脑汁地想要安慰些什么，不断搜索着攻略。
落华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踟蹰在洞府前。
江无远远地望见，揉了下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谁。
“你怎么来了？”
云策的脸色有些苍白，转过头，见到江无这凄惨的模样，脸色微变。
他下意识想要询问，话到嘴边又多了一分生硬，“不过几个时辰未见，你怎么……”
被打得这么惨。
江无没看自己现在的模样，但想也知道不会多好看。
他撇了下嘴，把脸缩进了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努力睁着看向云策。
“你怎么过来了？”
江无的声音隔着布料，有些发闷。
云策之前还让他滚呢。
“我没说过让你滚的话。”
不是云策会读心，而是江无此时的眼神实在太好懂。
真不知是谁给了他两巴掌，明明看着很凄惨，但江无身上那种若即若离感却因为这两巴掌，淡了不少。
“我只是让你别来找我了。”
但不代表，他不能来找他。
云策从储物戒里找出一瓶药膏，示意江无把脸伸出来。
他这几个月遭的罪，全都来自江无，这事他不打算让江无这么过了。
但他一个人冷静了一下午，倒是想通了一些事。
对上云策的手，江无下意识想躲。
云策挑了挑眉，向前靠了一步，江无脑袋一歪，又躲开了。
“你想肿着脸回去见小师兄吗，到时候可别栽赃是我打的。”
棺材听他的话，脸上恍然大悟，原来可以这么栽赃，那殷月澜一定会心疼地任他为所欲为。
云策又看懂了，脸上的笑容有几分皮不笑肉笑。
“江无，你过来，我保证只是给你上药。”
江无不过去，面对云策的时候，心底还有点莫名的别扭。
他向后退，却不慎滑了一跤，朝着云策就栽了过去。
恰在这时，一直紧紧关闭的洞府打开了。
醒来没见到江无，到处找他的殷月澜，一抬眼，就见到了抱成一团的两个人。
他的表情僵硬住。
“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