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月亮悄然被云层遮挡,乌紫色的云层仿佛是孕育着不祥的怪物,冷酷地凝视着大陆上发生的一切。
匆匆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映照着,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
【宿主,系统无法帮助您打破结界。】321沮丧至极:【禁地属于特殊领域,同样无法查看……对不起……系统很没有用。】
江无的脑海中响起了321的声音。
那应该是抽泣声,代码一块一块掉下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江无觉得有点意思,听了一会儿才慢慢用自己的精神体将那些代码卷起,安回321的身上:【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
这显然是兰德尔的问题,江无只是想不明白兰德尔为什么会和斯特朗合作。
那些转换实验也有兰德尔参与吗?
兰德尔无疑是爱着‘他’的,他真的讨厌伊斯莱诺讨厌到一定要杀了他吗?也不见得。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
江无想着诺德林,想着兰德尔,又想起了斯特朗关在外围的那些实验品。
他并不擅长思考这些,最好的方法就是回去直接问兰德尔,把他揍老实了,直接告诉他答案。
江无在纠结如何动用自己的力量。
石像鬼,石像鬼,这具原身的存在天然就被太阳克制,一旦突破了这个点,这具身体就会当场破裂。
身体破裂后,他的精神体暴露在这个世界,就极大概率会被排斥,这不是和世界意识商量就能改变的。
好麻烦,干脆用本体把这个世界撕碎,带走伊斯莱诺算了。
遇事不决先问系统,江无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321,321大惊:【宿主,您都要把世界撕成碎片了,为什么只带走伊斯莱诺?】
江无:【?】
【这个世界还有好多宝贝呢,要带走就一起打包啊,不然只带个伊斯莱诺岂不是很亏?】321不解。
宿主想做就应该做绝,把收益最大化,一个主角受的能量哪够。
江无陷入沉思。
江无觉得321说得对,果然他的眼界窄了。
【宿主,您要调用本体的话要先等一等,系统去准备积分。】这积分可以用来捞江无,幸好它还有私藏的小金库。
【好。】江无应下后,321就遁走了。
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他静静地等待着它回来。
倏然,有什么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推开了厚重的大门,获得了暂时的安全。
诺德林喘着粗气,爬满了红血丝的双眸,在看到大门内的场景时,倏然睁大,“……江无你怎么……”
他被结界挡住了去路,无法靠近。
“这个结界……”诺德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变,立刻蹲下开始研究。
江无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个意外闯了进来,他可以透过321的视野看见诺德林所做的一切。
这位圣子殿下做事极其专心,修长的手指勾勒着结界与法阵的形状,不断推演着。
只可惜,他注定没有办法在时间内破解咒术女巫的术阵。
还是别白费功夫了,江无想告诉诺德林,就连系统都没有办法解除他的石化,诺德林又何必做什么努力。
【叮!检测到主角生命值急速下降!】
【叮!警告!主角生命值已到临界线,请任务者立即采取行动。】
刺目鲜红的警告在系统空间刷屏,江无怔愣了一下。
伊斯莱诺……
他的小蝙蝠被欺负了啊……江无身上死亡的气息萦绕不止,神色愈发冰冷。
他的东西,只有他能碰。
凝固的石像开始转动身躯,碎石不断从他身上落下。
“你还保留有意识吗,江无你可以听到我说话吗?”温和的声音盖过嘈杂的警报声,是诺德林在试图和江无交流。
他之所以能找到江无,是因为先前留下的那道祝福。
祝福大概是这个世界最玄妙的咒语,它有时毫无作用,有时可以简单地为人驱邪治疗小伤,有时却能创造出奇迹般的幸运。
诺德林潜进此地时,便是福至心灵般地靠着那一抹小小的祝福,感知到了江无的位置。
即将突破身躯极限的石像鬼盯着诺德林俊美的脸,几秒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切割出极其细小的一抹意识,落在了诺德林身上。
“诺德林。”他冰冷的声音响起,命令道,“把你的身体给我。”
诺德林的身形一怔,显然是听出了江无的声音,迅速稳定心神,“我该怎么做?”
“接纳我。”
青年话音落下的瞬间,数不尽的黑暗涌向了诺德林,他并不担心诺德林的抗拒,而诺德林也比他想象中的要冷静。
冷……
诺德林第一个感知便是这刺骨的,让灵魂都战栗的冷意。
那是黑暗物种特有的力量属性,哪怕诺德林极力放松也无法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很难说进入他体内的是何种存在,那样极致的墨色,仿佛是化不开的黑夜,一点点将他体内所有的光明元素挤出。
难言的恐惧在他心头蔓延,滔天的黑色洪水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溺毙。
“诺德林。”青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诺德林只觉得自己不断下坠的灵魂像是被一双有力的手托了起来。
“不要害怕,你只是提前去了终要去的地方。”柔软的嗓音,像是来自母亲的呼唤,催促着诺德林去拥抱死亡。
“睡吧,睡一觉过去就好了……”
所有的人都会走向长眠,只要把这当成一场梦,一场摆脱了痛苦的美梦。
“我会再次喊醒你。”江无是想把诺德林带走的,但是诺德林还没有给他答案,所以他会再次喊醒他,一定会。
终于,诺德林闭上了眼睛,彻底将意识封锁。
下一瞬,诺德林华美的长发被黑色湮灭,江无睁开了双眼,幽绿的眸子似森冷的鬼火,属于死亡的阴冷潮湿自这狭隘的空间中蔓延而出,就连风似乎都在这一茬那停止了呼吸。
力量在沸腾,江无挥手打破了那日光金灿的结界,走向了石像鬼的躯体,眉头拧起。
不够……时间已经等不及他的身体再恢复。
一抹幽绿攀附上他的发梢,江无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就打碎了石像鬼之躯的手臂,接壤在一起的胸腔也一并遭了殃。
美丽生动的石像眨眼间变得破碎不堪,血月之眼从砸碎的石料中露了出来。
江无低头捡起了这颗美丽的宝石吊坠,将它缠绕在了他手腕上,而后看都不再看这具身躯一眼,转身离开。
伊斯莱诺,他可怜的小蝙蝠大概要等急了。
……
荆棘丛被飞舞的魔力打得只剩下一截截断裂的残枝,猩红的血浓稠地流淌在焦黑的土地上。
两道残影打作一团,或者说,这是一方对另一方的碾压,伊斯莱诺几乎要被打成了血人。
另一边,怀亚特不可置信地面对着忽然倒戈的瑞琪儿。
三打一,他几乎节节败退,“为什么?”红发的血族不甘道。
“我只是在听从命令。”瑞琪儿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抽出魔杖,神色冰冷得不似他们认识的那个同伴。
一道魔咒如闪电般落在了怀亚特脚边。
“现在认输,你还能留有一命。”细瘦的女人淡淡道,她挥动魔杖,一个巨大的术阵出现在半空,无数魔力弹砸向了怀亚特。
“不是,你来真的?!”怀亚特狼狈逃窜,被魔力弹燎到的披风,瞬间燃起了火花。
他一边用魔力拍打着披风上的火苗,一边艰难应对着另外两只血族的进攻。
感受着魔力弹上的气息,怀亚特将喉咙中溢出的腥甜不断往回咽,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脸色骤变,“这巫力……你是女巫?”
有什么难以整合的信息串联了起来,怀亚特重重地咳了几声,回忆不断闪烁。
女巫怎么可能会和教会合作,成为教会的修道者……曾经,他们可是同样势不两立的存在。
教会举行了这么多次猎巫行动,哪怕后来和解,也鲜少有女巫会站在教会这边,所以即使瑞琪儿没有过多遮掩,怀亚特也没想过瑞琪儿会是女巫,只当她是个特立独行的修道者。
“现在才发现吗。”瑞琪儿的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容,她抬起手释放出了一个熟悉的咒术,“前几日,你可才来我这下单,大主顾。”
这带着讥笑的声音瞬间点燃了怀亚特的怒火,他一字一顿道,“咒、术、女、巫。”
“是你在伊斯莱诺身上做了手脚,那场术阵。”怀亚特闭了闭眼睛,他怀疑江无做了手脚都没想过那个人会是咒术女巫,会是瑞琪儿!
违背契约的反噬是致命的,瑞琪儿怎么敢——
“轰!”又是大量的咒术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怀亚特狼狈地躲闪着,落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几乎不再犹豫,怀亚特死死地盯着瑞琪儿,倏然一个闪身到了她跟前。
“噗——”瑞琪儿被怀亚特一脚踢了心窝,倒在地上不断呕血。
怀亚特的面目狰狞,张开利爪,刺向了虚弱不堪的咒术女巫。
……
“锵!”魅魔的利爪攻击在斯特朗的小臂上,犹如撞击在了一块坚硬的金属上,只得到了几道浅淡的白痕。
“以卵击石。”斯特朗冷笑一声,瞬间抓住了伊斯莱诺的头颅,重重地撞击在了地上。
剧痛让伊斯莱诺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他却像是被激发了血性,扭身袭向斯特朗。
然而,斯特朗的身躯却是坚韧无比,刀枪不入,无法使用魔力的伊斯莱诺根本无法伤到他的根骨,只能被他再次击倒。
“嗬……”伊斯莱诺喘着气,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斯特朗。
斯特朗的发丝有了几分凌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沉下了脸,用附了魔的手杖,重重刺向了伊斯莱诺的小腿,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卑劣的贱种,这是你蔑视王权的代价。”斯特朗说完,‘刺啦’一声,竟硬生生撕扯下了伊斯莱诺一条臂膀!
黏稠的血不要命似的喷溅了出来,伊斯莱诺疼得近乎要抽搐。
他尖锐的惨叫声愉悦到了斯特朗,他呵呵笑着,“让我看看,应该就是这只手吧。”
伊斯莱诺的双眸大睁,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用另一只手臂撑起了身子,想要夺回自己的臂膀。
“兰德尔特意嘱咐我拿回来的东西。”
熟悉的名字让伊斯莱诺的动作僵硬了一瞬,那枚戒指就这么落入了斯特朗的手里。
斯特朗拿着‘战利品’在伊斯莱诺面前晃了晃,满怀恶意道,“让我想想,他是怎么说的来着,碾碎它就能让那只可怜的小石头彻底消失?”
“不……”伊斯莱诺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嗓子发出嗬嗬声,“不…不……”
……兰德尔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想要江无死?这怎么可能,那个男人对江无的感情明明不是假的……
无论伊斯莱诺如何心神大乱,现实都摆在了他面前。
“你知道该怎么做。”斯特朗居高临下地望着,“卑劣的混血种。”
“求你……”伊斯莱诺呕了一口血,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戒指,“求…求你……我错了……我不该和你……我不该……”
“碰!”
斯特朗一脚将他踹出数米,他灰色的眼眸满是不屑与恶意,“竟然还想偷袭,既然如此,那……”
"咔嚓——"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按下了暂停键,伊斯莱诺的瞳孔近乎凝成了针尖,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开。
血族化为利爪的手指中,那戒指是如此的小巧,小巧到只要轻轻一捏,戒指便被碾成齑粉。
“不——!”
伊斯莱诺撕心裂肺地嘶吼,大脑中仿佛有一根弦骤然崩断,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被流淌的血和浓郁黏稠的黑侵蚀淹没。
江无……死了吗?
伊斯莱诺迷茫地想着。
应该死了吧,毕竟石像鬼唯一的弱点就是他的心脏。
为了控制住江无,他才把那枚戒指偷出来的。
近乎耳鸣般的蜂鸣声,扰得他痛苦不已,灵魂像是被撕成了两半,疼得他近乎蜷缩在一起。
不重要的……
只是一个猎物没有了而已…不重要……
魅魔可以寻找下一个猎物,血族也会狩猎不同的猎物,他没必要吊死在江无身上。
或许不会出事…江无这么强,怎么可能因为一枚小小的戒指而…而……
“呃……”
好疼……比之前血脉冲突时还要疼,仿佛整个身体都被碾碎了。
如果江无还在的话,一定会把他抱在怀里,轻柔地吻啄他的眼泪,他的脸颊,会用那温柔的声音说着爱语,然后……然后……
两行血泪从他的眼睛里流出,“呜……”
江无不会来了。
江无不会再出现了……
他把属于他的戒指弄丢了,如果他没有偷盗走那枚戒指,就不会被斯特朗抢走……
是他……哈……是他无能……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要江无的爱。
因为他…也爱他……
爱……哈……
哈、哈、哈……这是爱?害死了江无的爱吗,他怎么有脸。
伊斯莱诺想笑,他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只有能刻入灵魂的疼痛,喉咙中的腥甜和鼻腔里的恶臭。
“咯咯咯咯咯……”梵妮的脸在混沌中出现,嘲笑着他的无能,嘲笑着他的无知。
“真是惨啊。”她自上而下地看着他,“瞧瞧,我亲爱的儿子竟然比我还惨……我早说过了。”
“救…救他……”伊斯莱诺不知这是不是自己临死前的谵妄,只拼命伸出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咳……你有办法的……”
“母亲,你一定有办法……我错了…求你……”求你救他。
他可以付出所有,付出一切。
伊斯莱诺死死攥着那虚无的裙角,破碎的身躯像是一团无序的混沌。
"哦,我可怜的小坎贝尔,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疯了,你疯了……”
黑暗中梵妮的唇角咧开,不断地张大近乎裂到了耳根,而语气却充满了怜悯。
“你的父亲是疯子,你的母亲是疯子,你注定也只会成为一个被所有人都厌弃的疯子,在现实与虚幻中沉沦。”
“所以怨恨吧……怨恨这一切…去收割其他灵魂,把所有人都拖进深渊吧……”
梵妮的声音变得模糊刺耳,像是无数声音的集合体。
“这样,你在意的灵魂,就不会在深渊里孤单了……”虚无的手握住了伊斯莱诺的手。
他浑浑噩噩地低喃着,“是……我……我是……我是个……”
疯子。
如果发了疯就能再看见江无,那就……
血月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耽误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要多,斯特朗拿出手帕仔细擦拭着手杖顶端的黑血,将视线扫向那边怀亚特。
“你竟然会被一个刚成年的贱种,骗得团团转,怀亚特·卡特,我当真是低估你了。”他慢条斯理地走向怀亚特。
“你抱着那个咒术女巫,难道是想用她做人质?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狼狈的红发亲王,按着瑞琪儿受伤的小腹,脸色难看至极,“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听说你们能挟持金百莉,我还有些惊讶,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堪。”斯特朗灰瞳划过一道意义不明的光,“看来他是在那个位置上待得太久了。”
“我记得始祖曾在花园里种了无数的食人花,想必我们亲爱的卡特亲王,一定愿意成为这几百年来它们的第一批口粮。”
斯特朗不疾不徐道,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傲慢与恶劣。
怀亚特看着他,原本恶狠狠的神情忽然有了变化,变得惊恐无比,他忍不住向后蛄蛹了两下,“你、你后面……”
“哦?你已经堕落到和我玩这种把戏了吗?”
斯特朗轻‘呵’了一声,抬起手杖刺向怀亚特。
这一击落了空,他的肩膀传来了剧痛,血肉横飞!
***
禁地入口,大长老率领着一众血族死死守在这里。
江无思考了片刻,决定避其锋芒,整片禁地最难搞的结界已经被打开,没必要一条路死磕。
他沿着禁地的边界摸索着,跳到血色玫瑰筑起的高墙之上,不断用魔力去试探排查,终于让他摸到了一处裂痕。
约莫是狗洞般的大小,江无没有丝毫羞耻心的,顶着诺德林的身子钻了进去。
有点勉强,下次得让诺德林减肥,棺材哼哧哼哧钻进禁地后,如是想着。
“嗯……?”
他刚站稳身形,没来得及锁定伊斯莱诺的位置,就对上了一道魔力化作的龙卷风。
黑红交织的龙卷风,犹如一张移动的大口,瞬间把他卷了进去。
“唉?”
没听说过这片禁地还刮大风啊,江无仿佛是进入了滚筒洗衣机的衣服,晕头转向。
龙卷风挟裹着他一路狂奔,最终扑向了一片血色的湖。
“扑通!”江无跌落进血湖之中,不慎灌了几口血水。
“咳咳咳咳……”
湖水下传来了巨大的吸力,不断拖着他往下。
【叮!检测到了特殊地点:时间回廊。】就在江无要直接动用力量出来时,电子音倏然响起。
江无挣扎的动作停顿了一秒,这一秒的犹豫,让湖底的力量抓住了机会,将他拽了下去,血湖瞬间淹没他的头顶,猩红漫于眼帘之上。
一颗金色的泡泡裹住他的身躯,不断向下,最后停在了一座古遗址般的建筑前。
这里只剩下了断垣残壁,无数金色泡沫亮起,构建出了一条看不清终点的路。
这里就是时间回廊?好像已经被破坏了。
江无询问321,脑海中却没有传来电子音,又唤了几声,才意识到321被屏蔽了出去。
江无没有惊慌,只是凝聚了一丝幽绿的光辉,护住身躯。
毕竟是诺德林的,出了事要给赔偿的。
裹着他的泡泡自动向前飘去,周边的泡沫环绕着他,慢慢将远处的水域照亮。
这片遗址比江无想象的要大得多,隐隐地,他感受到了其他能量。
“是他…我们完了……”
“我的天,没人能管得了他吗,他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我好讨厌他身上的气息,简直像是要把我们吞了……是谁把他拖下来的,快送回去。”
冷不丁的,几道细小的声音传入耳中。
“谁?”江无抬起脑袋,四下张望,礼貌道,“这里是时间回廊吗?”
“我想来看点东西,受人所托。”
世界意识所托。
他说完,属于世界意识的印记出现。
周围的泡沫像是有了灵魂般,惊慌失措地逃逸,最后只剩下了零星几颗。
虽然泡沫没有表情,但这些看起来却恹恹的,不想搭理江无。
“你有罪。”其中一个泡沫的声音又尖又细,“请离开这里。”
“我?”江无指了指自己,睁大了眼睛,眼神无辜迷茫。
他有什么罪?
他一直一直,都只做了他该做的事情,亘古不变是他铭刻在他灵魂上的属性,他不会错的。
被平白诬陷的青年嘴角下拉,“你是谁,时间回廊?”
“不,那只是外界给我们的称呼,我们是一个集合。”另一个泡沫开口,声音雄厚,“我们是时间用来记录的工具,记录发生过的一切,记录命运的每一条支线。”
“我们或许相识,或许不相识,在无数的时空线中,我们错过又交汇。”
“你身上的气息很奇怪,我们不喜欢你,但世界意识给了你方向与路标,让你来到了这里,所以我们会给予你‘看见’的机会。”
最后一道稚嫩的声音落下时,承载着江无的泡泡忽然加速,像是失控一般,带着他冲进了乍然出现的光门之中。
“!”
一帧一帧的画面闯入了江无的脑海。
“诺德林?”棺材诧异极了。
不,眼前的人相貌英俊端正和江无遇见的那个诺德林的模样完全不同,但江无却直觉这人就是他。
画面里是无数的诺德林。
刚刚出生的诺德林,童年时期的诺德林,少年时期的诺德林……这些画面像是开了倍速般飞速掠过,最终停留在了诺德林成年前夕。
像是正片开始,流速回归正常。
这时的诺德林已经有了未来的影子,他聪慧善良,温润似玉,体贴下城区的穷苦人民,甚至会隐藏身份去为他们分发食物。
可惜这么一位有着美好品德的小皇子并非总是一帆风顺的,他的母亲家族势力过大,遭到了国王的猜忌,他和他的母妃被一并冷落,最后只能沦为弃子送到教皇的宫殿做间谍。
被迫看完诺德林的遭遇,江无有些坐不住。
难道是他用了诺德林的身体,所以外面那些泡泡就把诺德林的过去放给他看?
棺材无语,棺材叹气,棺材对窥探诺德林的过去没有太多兴趣。
他决定去找伊斯莱诺,不知这段故事里的小蝙蝠是什么样的。
就在他离开之际,剧情出现了变故,诺德林成为圣子候选,而教皇却在此时病危了。
江无看着画面中的人,蹙起眉头,为什么教皇会是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兰德尔去哪了。
意识到不对劲的江无又停留了下来,他看见诺德林接触到那些茹毛饮血的吸血怪,并开始着手调查,看见他第一次前往血族,遇见了……伊斯莱诺?
江无眨了眨眼睛,将脸蛋凑近了一些。
这个伊斯莱诺可真是狼狈,过得差极了,成年之后被塞西利亚亲王看上,设计带走囚禁了起来。
塞西利亚看中了他身上的始祖血脉,不断放血,将他当作血奴。
他好不容易反杀吸干了塞西利亚后,却又遭到了安德森家族和长老会的追杀,没有江无出现帮助,他几欲言又止乎举步维艰。
诺德林和伊斯莱诺短暂地搭伙,互换信息后,又大路朝天,各走一方。
画面像是随着他的心意那般转移到了伊斯莱诺身上。
这只在江无眼里娇滴滴爱撒娇的小蝙蝠,在这个故事里走得却是冷酷杀神,绝地反击龙傲天路线。
他数次被抓,又数次脱困,在其他几位亲王中间周旋,挑拨他们自相残杀,最后渔翁得利,参加血族试炼获得了血族之王的位置。
美艳无双的银发血族高坐在荆棘王座上,却没有等到美好的结局。
诺德林带着牧师、血猎、狼人走进了他的王宫,将他围剿了起来。
他实在是倒霉,斯特朗等人的债被清算到了他头上。
正义讨伐了邪恶,刚刚继位的伊斯莱诺被乱箭钉死在了荆棘王座之上,诺德林回到光明城成为了新一任教皇,受到万人敬仰。
不知何时,江无已然变得面无表情。
他不喜欢这个烂俗的故事,伊斯莱诺不是主角,所以这就是时间回廊给他的真相吗?
这种‘真相’既然是过去式那就让它过去吧,江无觉得现在的版本就很好,不用改回去。
画面黑了下去,闪烁了几秒后,又骤然亮起,像是电影结束后的彩蛋。
失去生机的美丽血族直直地望着屏幕之外,像是划破了时空与江无对视。
“我好不甘……”江无看到他的唇瓣嚅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不甘……好不甘……
他付出了这么多,凭什么……凭什么要背负不属于他的罪孽?
凭什么他就像个工具人那般,只为了让主角被簇拥在阳光之下。
他明明……他明明……
画面里的美人发出了死亡前的低吼。
奇迹像是真的应他的期许诞生了,江无看见一道黑影出现在了濒死的反派面前。
他穿着十分不起眼的黑袍,看不清面孔,只是一出现,就遮挡住了所有光芒。
江无听到黑袍人用古怪的腔调,对着伊斯莱诺道,“你真漂亮,现在我可以睡你了吗?”
江无:“……?”
好似曾相识的话。
画面中的伊斯莱诺和江无同时愣住。
“你也可以睡我,你喜欢吗?”黑袍人又耐心地问道。
他拿着那个小本本写写画画,“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滚。”伊斯莱诺没想过自己在死前还要被凌辱一番,气得浑身战栗。
“可是你要死了。”黑袍人被凶了一下,语气里有些好奇,“你长得很漂亮,我很喜欢你,但是总找不到机会。”
他将脑袋贴在王座的扶椅上,用这个角度去看伊斯莱诺,“你的剧情已经结束了,还不能睡一下吗。”
“什么……咳咳咳咳……”伊斯莱诺是真的到强弩之末了,只是这么说几句话,就咳得撕心裂肺,伤口上的血液殷红流淌。
这些圣器正在不断吸食他的生机。
“就差你了,你有什么临死前的愿望吗,我可以帮你实现,我们交换怎么样。”
“好吗?不说话就是默认哦……”
“滚开。”如果不是动弹不得,伊斯莱诺大概会恶狠狠地咬死江无。
“我滚了,现在可以了吗?”
黑袍人在地上打了个滚,语气天真邪恶。
伊斯莱诺几乎要被气笑了,“好啊,你现在去死,我就……”
“我不是活人,已经算是死了。”青年顿时激动道,但让他失望的是,伊斯莱诺却反悔了。
“你怎么这样,哥哥说违反约定是罪大恶极之事,不过你是反派……好像也理所应当,算了。”黑袍人揣着小本本叹了一口气,“等你死了,就不用问你了。”
伊斯莱诺:“……”
之后,他便一直问伊斯莱诺死了没有,几乎每隔两个小时就要问一次。
“你死了吗?”
“……”
“现在该死了吧……两个小时都不说话,你一定死了。”黑袍人也想赖账了。
伊斯莱诺被他气得想死又不想死。
“你快点死吧,就差你了。”他的语气诚恳极了,恨不得十台大轿拉着伊斯莱诺奔向地狱。
什么叫就差他了?伊斯莱诺胸膛又起伏了几下,半死不活。
“主角不能睡,其他那些人我都试过了。”小黑袍解释道。
血族的血厚,江无知道他们大概还有的磨,便尝试着往前拉动进度条找这个黑袍人。
进度条成功拖动,江无便看见——
伊斯莱诺被塞西利亚锁在地下时,黑袍人自带小被子,毫无存在感地躺在塞西利亚床上。
伊斯莱诺被卡特亲王绑到柱子上时,黑袍人借走了一床软纱,毫无存在感地躺在卡特亲王的床上。
伊斯莱诺被金百莉锁在小x屋时,黑袍人应景地换了条黑袍小裙子,然后毫无存在感地躺在金百莉的床上。
斯特朗沙发上休息一下,这个小黑袍都要在沙发边打地铺。
江无震惊不已,这个小黑袍是不是太荤素不忌了些。
眼光不够啊,他咂巴着嘴,这个世界,唯一能吃的就是诺德林和伊斯莱诺,其他的都不干净,吃了也不怕坏肚子。
江无想把进度条拉回去,看看结局,却不料泡沫虚影忽然震动了起来,像是被一只大手强制性地戳破。
“你看见自己犯的罪恶了吗?”最初开口的泡沫道,它尖细的声音似审判那般,“你不为之愧疚吗?”
江无陷入了沉思。
他实在思考不出他该愧疚什么,难道是他没有像里面的黑袍那样,每个都啃一口吗。
棺材打了个冷战。
不不不,吃不下吃不下,棺材的嘴也是很刁的,看不上。
如果这个是要愧疚的,那江无觉得,可能是棺材和他们的标准不一样。
他撇嘴点下了脑袋,那泡沫似乎对他的退让满意极了,撑开身躯把江无吞了进去。
天旋地转间,江无被这颗泡泡吐了出去。
【宿主!】
甫一出来,江无的耳边就炸起了321的电子音。
【我刚刚喊您,您一直不搭话呜呜,您要是出事了,系统也不要活了哇!】
321大哭道。
江无捧起它的数据身体贴贴揉揉了一阵才哄好,【我刚刚去了时间回廊。】
【哇,那您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了?】321惊喜道:【系统去对接世界意识。】
江无摇了摇头,‘真相’不是他想要的便不是真相,他不说不承认,又有谁能代替世界意识去确认‘真相’呢。
【剧情没有问题,是我们猜测错误。】江无不只是给321,更是给世界意识听。
系统空间静悄悄的,世界意识哪怕有疑,也没有当场发作。
不等江无松一口气,系统的下一声播报便让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叮!检测到主角生命垂危,进入倒计时。】
***
“呼…呼……”
这无疑是一场鏖战。
斯特朗不明白为何自己碾压的局势为何会变成这样,就好像一瞬之间,局势反转了。
看到伊斯莱诺的脸,他便感到右肩的肌肉疼痛不止,那里被硬生生撕咬下一块肉。
他带来的两只血族被伊斯莱诺控制住,转而成为了对付他的一把刀。
纵然这并不会给斯特朗带来生命威胁,但还是让他恼火不止,就像是给了他狠狠的两巴掌一样。
解决掉两个属下后,斯特朗就和伊斯莱诺缠斗了起来。
一切全变了,那个疯子丝毫不顾及透支生命,哪怕皮开肉绽也要伤到他。
那条弯折的手臂就像是没有痛觉那般被伊斯莱诺用惯性狠狠地捶打向他的脸。
该死的,他受够了,斯特朗想,不能再拖了,太阳就要升起了。
……
“你要谋杀吗咳咳……”瑞琪儿一边吐血,一边嗑药,“你看见伊斯莱诺在哪了吗?”
“怎么,想通风报信?”怀亚特阴阳怪气的话传来。
见瑞琪儿不说话了,怀亚特只觉得心梗,“你他妈还真想通风报信?”
“一百万。”瑞琪儿惨白着嘴唇道,“教皇许了我此行一百万金币。”
“你有命花这笔钱吗?不就是一百万,老子也可以给你,艹!你他妈——”
怀亚特气得恨不得暴打瑞琪儿一顿。
“你难道觉得我们赢面很小吗,又不是没见过他发狂的模样,要不是你在解咒术阵上下手脚,他早就赢了。”
“不会赢的,他这个状态敌我不分,我们也都要跟着死。”瑞琪儿似乎想要笑,只是一咧开嘴,就是撕心裂肺地咳嗽。
“除非圣石大人能来。”
除非江无出现为这头野兽戴上项圈,但这是不可能的,江无被术阵困住,等到七日后,雪蔷花都要衰败了。
“这叫什么,相信爱情吗。”怀亚特头疼不已,若不是伊斯莱诺如今敌我不分,他何至于躲在这里。
算了,总归是比被人按着打要强。
他给瑞琪儿画了个封印咒术,“在这里好好待着,我要去看看,若是你再不老实,可就不是战俘这么简单的了。”
说完,怀亚转身向着先前爆发过打斗的方向潜行。
他不是没想过杀瑞琪儿,只是……爪子落下的刹那还是出现了迟疑和偏颇。那一爪只给咒术女巫一点皮外伤,还没有最开始心口那下严重。
瑞琪儿被反噬的厉害,当伊斯莱诺身上多种下的咒术正式起效后,她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俨然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
怀亚特怀疑,哪怕自己不动手,瑞琪儿也会被反噬弄死。
“轰!”大地忽然震动了起来,黄土飞扬,花叶簌簌,魔力冲撞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冲击波。
怀亚特的速度忙不迭加快了些,很快他便看到了半空中两道骤然撞击在一起的身影。
越看越心惊。
他们打得实在是太狠了,斯特朗早就失去了原本绅士的外壳,变得戾气十足,他几乎是被迫打了近身战。
两人身上刮下的猩红碎肉被土壤吸食殆尽,那些生长在地里的食人花,眼巴巴地瞅着他们,大张着嘴嗷嗷待哺,花瓣里的钢牙透出了几分森冷的蓝光。
眼见帮不上什么忙,怀亚特干脆把下面的食人花解决了,免得谁掉下来死得太不体面。
这一瞬的工夫,胜负似乎就有了分晓。
斯特朗抓住了一个破绽,手杖直直刺向了伊斯莱诺的眼珠。
伊斯莱诺只能用手抵挡,手杖瞬间穿透他的掌心,刺穿了他的眼珠,再往下一寸便是大脑。
“哈!”斯特朗按着手杖,狠狠地向下捣去。
伊斯莱诺小臂上的青筋宛如虬龙般鼓起,死死地抵住了斯特朗向下的动作,任凭他使出全力,也再前进不了分毫。
血液从他的眼眶不断流淌而出,明明处在生死一线,他却咧开了嘴角。
“你在害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