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布还在楼前徘徊, 没法确定追踪方向的时候,阿诺早已带着田阳过了大桥。
从过了大桥开始,就一直是田阳在引路。
和阿诺通过闻气温确定路线的方法不同, 田阳是根据公交站牌来确定的。
之前田阳的出行方式主要就是公交,虽然偶尔也会坐地铁,会打车, 但是后来病情严重以后,田阳已经越来越不能忍受进入地铁了, 从站在地铁口准备下去的那一刻开始, 田阳就会感觉到呼吸不畅, 慢慢的就开始只坐公交了。
开始田阳还会担心, 自己和阿诺就这样明晃晃的在大马路上跑,周围全是监控, 万一被赵亿他们找到怎么办?
但是阿诺似乎毫不担心, 理由是一晚上的时候, 赵亿连大桥这边都没找到, 那后面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追上来的。
“就算我们出来时避开了监控, 但是万一他们出动其他警犬嗯, 阿布, 卡尔?”以前田阳不了解警犬时,还可能没有这种担忧, 但是接触了这么久以后, 田阳感觉只要赵亿申请出动基地的任何一条警犬, 都有可能很快追上来。
“不会的!”阿诺斩钉截铁的回道“杨骁不在, 吕江不可能用卡尔。至于阿布……”阿诺短暂停了一会, “至于阿布,那附近的气味起码能让阿布半天都分辨不出来, 中午之前,阿布不可能判断出我们的方位。”
既然阿诺这么肯定,田阳也不再担心,放心大胆的在大街上溜达,路过路边的早点铺的时候,田阳甚至凭借自己的美貌和乖巧的外表从老板手里骗了两个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路过水果店的时候,里面的老板扔了几个果子出来,田阳上前辨别了一下,挑了两个看起来蔫吧但是没坏的叼到一旁吃了,剩下的果子或多或少都有点坏,田阳没有饿到这个地步,也就没吃。
田阳和阿诺一走,一旁的街角这才跑出几只流浪狗,争先恐后的抢食着地上的果子。
田阳一门心思都在认路上,自然也没听到后面的流浪狗讨论。
“刚刚那只是德牧吗?好吓狗啊,咱们这一带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只流浪狗的?”
“看起来不像德牧啊,但是真的好吓狗啊,感觉他一口能咬断我的脖子。”
“那只白毛萨摩耶倒是感觉没有攻击力。”
……
田阳沿着记忆中的街道一直往前走,偶尔会停下来认认路,有时候走错了,又会重新返回去。
阿诺也由着田阳折腾,跟在田阳的身后,田阳出来外面心情好像很愉悦,在前面走路的时候,毛绒绒的尾巴会随着走路摆动,不像在基地的时候,田阳很多时候都把尾巴压在身底,不乐意晃。
在一个十字路口徘徊了好久后,这才确定了下一步的方向,走之前还不让和阿诺抱怨“阿诺,这个地方以前是家面包店的,我每次路过都觉得里面的面包闻起来好香,现在面包店好像搬家了,换成一家理发店了。”
“什么是理发店?”这一路上,阿诺都很耐心的陪着田阳走走停停,刚开始时,阿诺还会着急带田阳回家,后面慢慢的,阿诺发现田阳的心情越来越好,阿诺也意识到原来回家不是一个具象的词,不一定要回最到某个具体的地方,只需要去那些让田阳感觉熟悉的地方就可以了。
“理发店就是人们剪头发的地方。”田阳耐心的给阿诺解释。
“哦,就像上次赵爸爸带我们去的地方吗?阳阳你剪毛的地方吗?”阿诺首先想到的就是上次赵爸爸带田阳洗澡剪毛,小剪刀一会功夫就让田阳变了个样子。
“嗯,算是吧!”田阳不由得感慨,阿诺真的是一只超级聪明的警犬,很多没听过的东西,只要稍微解释一下,阿诺就能立马联想到,并且举一反三。
初冬的中午是真的暖和,开始时田阳还着急赶路,想尽快回去自己的出租屋看看去,走着走着,看着路边熟悉的风景,很多都是当时坐在车上看到的,现在和阿诺重新走这条路,田阳才知道,原来车上看起来门口杂乱拥挤的奶茶店,气氛这么好,放着节奏感超级强的音乐,大家穿的非常暖和,站在奶茶店门口,碰着一杯热腾腾的奶茶,有的在左顾右盼的等人,有的是刚见面,开心的拥抱。
还有车上看起来门口油腻腻的炸串店,看起来不太健康和卫生,但是路过的时候,食物放进高温热油里滋滋的声音,店铺里飘出来的肉的香气。
路上碰到两个小朋友,一直指着田阳喊“小狗狗,小狗狗”,田阳害怕的把阿诺藏在自己的身后,看到小朋友的家长过来时,带着阿诺仓促的钻进路边的绿化带里。
路过一个小广场时,中午的阳光正好,田阳感觉好像也不需要这么着急,反正自己变成狗已经这么久了,出租屋里不管什么情况都已经是定局了。
想通了这一点,田阳便放慢脚步,趴在小广场的花坛上眯着眼睛晒了一会太阳。
冬天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
“阿诺,你说我之前怎么那么笨,为什么不知道出来晒晒太阳啊?”田阳呢喃着,其实没指望阿诺能给出什么回应。
阿诺趴在花坛下面的地上,抬头看了看田阳的姿势,又往花坛方向移动了一下,预估田阳要是不小心翻身掉下来时,正好可以砸在自己身上,然后静静的趴在下面。
半下午的时候,阳光渐渐的没有了,虽然天还是亮的,但是已经不像刚刚那么暖和了,田阳伸了个懒腰,往花坛下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跳下花坛。
“我们继续走吧,顺利的话,今晚可以去我们小区的单元门洞里避风呢。”田阳看了看天色,预估了一下自己的脚程。
冬天的天一旦黑下来,路上的行人,车辆就会显得急匆匆的,好几次小电车都擦着田阳飞速的过去,阿诺每次都试着叼住田阳的后脖颈往人行道里面拖,但是田阳好像一点也不注意,一有空就靠外走。
“汪汪汪,你知道这样走有多危险吗?”阿诺终于忍不住朝着田阳吼出来。
田阳直接被阿诺一声叫的愣住了。
“可是这里是人行道啊,是他们走错位置了!”田阳有点委屈,自己已经很小心的不去车道了,沿着人行道一直往前走,但是因为要时不时的注意自己那趟公交的走向,所以偶尔会走在人行道靠边的位置。
“他们走错位置,但是你会受伤啊?”阿诺试图让田阳认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鬼知道,刚刚阿诺有多害怕,摩托车开的飞快,擦着过去时,田阳背上毛都被带的飘起来了。
“没事的,他们不敢撞人的。”田阳还是有点不以为意,并且试图安慰阿诺,在田阳看来,刚刚那些车确实速度有点快,但是其实距离自己还是有一截的,没有阿诺说的那么严重。
“他们不敢撞人,但是,阳阳,你现在已经不是人了。”阿诺把田阳堵着人行道最靠里的绿化带旁,一边和田阳讲道理,一边还要试图观察周围来来往往的车和人。
意识到田阳很久没回话时,阿诺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说重了。
“阳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阿诺上前一步,试图解释,但是什么也说不出,只能低头舔了舔田阳脑袋上的毛。
后面的路田阳就老老实实的紧紧的贴着花坛走,过马路的时候,也尽量的走在人群的中间。
再往前,就是市政府这边的路了,田阳租的房子是离市政府很近的一个旧小区。
越靠近这个旧小区,外面的车就越少,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房子就在一楼,窗户靠着小区这边的外围墙,外围墙的下面有着干枯的绿化带。
这个小区太老了,不是门面位置的绿化带压根没人管。这片绿化带倒也没有枯萎,范儿很是茂密,夏天的时候,树木郁郁葱葱的,把下面的土地盖的严严实实,小区里的人会在上面晒晒被子。
但是到了冬天,这片绿化带没有提前进行过冬防护,叶子会全部掉光,就剩横七竖八的枝丫。
冬天小区里的人很少过来这边,但是田阳卧室的窗户正对着这一片,所以前几年冬天,只要站在窗口,就能看到外面。
冬天没有叶子的遮挡,就能看到绿化带下面的靠近外围墙的位置,有个通向外面大街的洞,偶尔会有些流浪的猫猫狗狗,从洞里进出。
田阳想到要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这个洞,阿诺先钻进来探明里面的情况,这才叫着外面的田阳进来。
田阳往进钻的时候,脑袋和前爪子进来时,身体有点卡,还是里面的阿诺咬着田阳脖子上的肉拉进来的。
田阳站在自己租的房子楼下,看着一楼黑黢黢的窗户,不知道是不是晚上降温了,田阳莫名的感觉到身上有点发冷。
“阿诺,这就是我以前生活的地方!”
“不是家吗?”阿诺有点不懂,生活过的地方不就是家吗?
“不是!”田阳看着这小小的窗户,眼睛突然有点湿,沉默了很久以后,田阳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家,我只是在这里短暂的生活过一段时间。”
说完又像是强调什么一样,“不是我的家,我在这里要每天吃药,我一点也喜欢这里,我也不怀念这里,我以前想过,要是有一天我离开这里,那我永远永远不会再回来看一眼!”
田阳一边说着,眼泪不由自主的留了下来。
阿诺见状,赶紧上前,伸出爪子,把田阳搂向自己的位置。
田阳埋首在阿诺的脖颈处待了一会,等到情绪平稳下来,这才重新抬头,怅然的看着小窗户。
“可是,阿诺,你知道吗,我现在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