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满感冒呢, 鼻子不通气,就觉得这个吻有点窒息的快感。
他这个人,痛感和快感是分不开的。
他攥住韩竞的衣领, 张开嘴唇, 用力迎合他, 这个老房子里的家具看着叶满长大, 现在又看他恋爱。
电视里动漫的声音热闹而热血, 只是好像离他们很远。叶满沉迷于接吻,模模糊糊地问:“就不能忍一下吗?”
“强忍着了,你刚睡醒那会儿要来抱我, 我也特别想抱你。”韩竞搂住他的腰,把他抱在腿上,有些着迷地说:“我的老婆刚睡醒就来找我抱的样子好可爱。”
叶满心脏狂跳,急于表达自己对韩竞的情感, 笨拙地说:“你、你也可爱。”
韩竞闷笑, 把他压在自己的腰间, 心存不良地哄道:“夸赞老公应该夸哪里?”
叶满脸一下就红了,老老实实地开口:“听说发烧的时候……”
韩竞:“不行。”
叶满与韩竞面对面坐着,张开红润的嘴唇, 吐出一点裹着口水的舌头, 给他看。
韩竞被他撩得遭不住,心道自己比他大这九岁可真是白长了。
他忽然靠前,用嘴堵上他的, 紧紧抱着他亲,说:“等病好。”
叶满乖乖“嗯”了声,两个人贴在一起,把过去几天分开份儿的亲回来。
可谁也亲不够, 不愿意分开。
一直到韩奇奇忽然开始叫,两个人立刻分开。
妈妈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盘子水果。
“哎呦,这个电视还能看啊。”她笑着说:“给你们拿的水果。”
她看了眼韩竞,有些小心翼翼似的,然后跟叶满说:“给你朋友拿水果吃。”
韩竞:“谢谢。”
他打量这个女人,其实叶满爸妈都长得不错,即便被岁月和劳动环境磋磨也能看出原本的好模样。
叶满没说话。
他低着头,呼吸还没平稳。
妈妈在凳子上坐下,像是想要聊天的,叶满倒头,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背对她,一声没吭。
还是韩竞回她的话。
韩竞是个很成熟的人,虽然年纪比叶满爸妈小多了,但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轻轻松松让所有人都满意。
半个小时后,爸爸回来了,他带回了手串。
他把那串珠子小心翼翼放在叶满面前,说:“看看,有没有磕碰。”
一百零八颗,叶满一颗一颗地看,然后给韩竞,盯着韩竞说:“你检查检查。”
韩竞拿起来看,他不是自己看,他是看给叶满看的,他必须让叶满放下心来。
“没事。”他平稳地说。
叶满这才放松下来,牢牢抓着那串绿松石,缩在角落里用手仔细擦。
“儿子。”爸爸笑呵呵对他说:“你那些钱没捐是不是?还买了车和这玩意儿。”
“不是。”叶满抬头,那双眼睛看他时没有半点波澜:“这是韩竞的,车也是他的,烟也是他的,我的钱全都捐了。”
爸爸脸色一僵,韩竞敏锐地察觉到了里面的戾气。
他发觉叶满的爸爸是一个不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人,而且情绪很轻易就会波动。
但意外的是叶满爸爸这次把脾气压回去了。
他问:“还能要回来吗?”
叶满跟他多说一句都觉得心里恶心:“不能,钱早就没了。”
叶满妈妈连忙说:“先让叶子歇着,我去做饭。”
爸爸还要说什么,被妈妈拉出去了。
韩竞关好门,回头看叶满,发现他在角落里哭。
他把手串一圈一圈缠在手腕上,嘴唇贴在母珠上,眼泪无声地坠落。
他心里一疼,说:“珠子是好的,真的没事。”
叶满:“嗯。”
韩竞走过去:“怎么哭了?”
“条件反射,没想哭。”叶满擦擦眼泪,说:“你不知道,刚刚他是要打我的。”
韩竞:“……”
叶满的敏锐度不弱于他,但并不体现在社会化上,而是兽类习性上。
他很轻易就能捕捉到别人的恶意,现在他已经明白原因在哪里,他是从他爸的身上练成的。
常人在社会里生活,叶满的生存环境更像严酷的大自然,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觉,否则小羚羊会被捕猎者咬断脖子。
他来到他身边,叶满立刻卧倒,把脑袋枕在他的腿上。
他需要一点安全感。
韩竞摸摸他的脑袋,陪他一起看电视。
只消停了一会儿,门外又传来声音,叶满立刻从韩竞腿上转移至被子上,门被推开,叶满的妈妈进来了。
“叶子,吃豆芽吗?”她笑着问。
叶满:“不吃。”
她说:“你生病了,得吃点青菜。”
叶满说:“我不想吃豆芽。”
她说:“家里只有豆芽,我给你炒得清淡点。”
叶满焦虑地搓韩奇奇的毛,说:“我不吃了,韩竞给我买饭了,我刚吃完。”
妈妈说:“唉,还是城里好,农村什么也没有,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吃。”
这话说的,就好像叶满给这个家带来了什么负担一样。
韩竞垂眸看叶满,他正把脸贴在韩奇奇的毛里深呼吸。
他以为这样就过去了,半个小时后,妈妈又过来了:“我让你爸去买了卤肉,你过来吃吧。”
叶满:“我不饿。”
韩竞接话:“他刚吃过了。”
叶满妈妈说:“那咋办,我再给你炒盘豆芽啊?”
韩竞觉得自己都有点焦躁了。
一句话翻来覆去说,她好像完全听不懂叶满的拒绝,可她偏偏又是一幅很关心的样子,让人没法说什么。
韩竞:“他现在还不饿,你们吃吧。”
韩竞一句话让她停止了炒豆芽的重复,她叹着气跟韩竞抱怨说:“我就爱吃豆芽,他爷俩都不爱吃。”
原来她知道叶满不爱吃。
不说豆芽了,她又一脸目不忍视的样子:“你看看你那头发,那么长,丑死了。”
仿佛贬低叶满已经是她的肌肉动作。
韩竞在那一刻忽然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家里,叶满要时时刻刻提防着爸爸的情绪反复无常,又被妈妈忽略真实感受反复地磨,正常人能在这种环境里待多久?
叶满妈妈离开了。
韩竞伸手,捂住了叶满的耳朵。
叶满一愣,翻起眼睛看他。
韩竞的手很大,可以包裹住叶满的耳朵和半张脸,微微压迫时,叶满的耳朵就出现了轰隆隆的、类似岩浆翻滚流动的声音。
外界一切的声音都被阻隔,他好奇地感受着这个奇特的反应,手压住韩竞的手背。
他轻轻开口:“像有火在燃烧一样。”
他的声音大得把自己吓了一跳,连呼吸都像是一场场飓风。
以前他知道会有这样的反应,可他没有琢磨过,真有趣,这样的话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像听见了自己的世界。
轰隆隆的声音,是血液流动的声音吗?砰砰的声音是脉搏……自己的身体也在时时刻刻发出声音吗?好神奇……
不知不觉里,妈妈刚刚给他带来的焦虑消失了,他爬起来,伸手捂住韩竞的耳朵。
韩竞挑眉看他,没说话。
于是那么慢长的空白时间里,两个人就这样静止着对视,一动不动。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身体可以供他驱使,它那样忠诚,眼睛看到的风景只会告诉他一个人,鼻子嗅到的气味也只反馈给他一个人,他遇到喜欢的人,身体也会替他开心,一起作用替他营造幸福感。
可他一度忘记了自己的身体,甚至一度想要杀死它。
当他捂住耳朵时,他听到了自己身体的生机勃勃,会不会,每一个人就是一座高楼呢?这里面什么都有,他追寻的家与归属都在自己的身体里装着。
他放下手,问韩竞:“你听到了吗?”
韩竞从来都很懂他的抽象表达,并且不觉得莫名其妙:“听到了,你的脉搏。”
叶满:“嗳,韩竞,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自己就是一个高楼呢?”
他孩子似的说着天真的话,他说:“我走到哪里,它就会搬到哪里。”
韩竞眼底慢慢浮现笑意,愉悦地说:“你就是高楼。”
叶满躺到在被子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继续听自己身体的声音。
安静的、规律的、脉搏震荡的声音,仿佛置身高原的喇嘛庙,仿佛坠入幽深的地下溶洞,又仿佛奔走在迷雾丛生的公路……
他不停漂泊着,跟着谭英的步伐走在朝圣的路上,他把谭英当做朝圣的庙宇,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他一路朝圣试图寻找解脱的庙宇,或许一直在他的心里藏着呢?
“我想找人聊聊。”叶满又一个打挺坐起来,说:“找专业的人聊一聊。”
韩竞:“好,随时可以开始。”
叶满:“随时?”
韩竞:“我帮你找了一个不错的医生,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和她聊一聊。”
叶满犹豫:“收费很贵吗?”
韩竞:“现在你的工作足够负担得起。”
晚一点,家里来了好些人。
都是爸爸那边的亲戚,他们都听说了五百万的手串的事,也都知道他中彩票中了一个亿,然后给捐了。
大门口停了很多车,叶满连想都不用想,那肯定都是爸爸请来“教育”他的。
爸爸很习惯使用这个招数,让别人来教育叶满,让叶满知道他是多么不懂事、是被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孤立的存在。
门被一次次敲响、试图打开,家里的亲戚试图透过窗帘看里面的情况,还喊叶满的名字。
可是叶满一声不吭,关灯装死。
“这孩子怎么这么隔路呢?”
“我要是他爸我得气死,培养了这么多年培养出一个白眼狼。”
“怪不得上回那么说话呢,看不上看粮仓的活儿,搞半天人家发达了,翅膀也硬了。”
“如果不是他爸他哪来的今天?他是喝着他爸的血汗才活到现在的,说捐就捐,真以为自己是喝露水长大的仙儿啊?”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没出息的,怎么中彩票的不是我家孩子呢?”
“……”
七嘴八舌的低语嗡嗡地透过门窗缝隙传进来,安静的房内,叶满和韩竞靠墙坐着,小白狗也盯着外面,清冷死寂填充满这个房间,氧气仿佛被一点点抽离。
叶满动了动,韩竞立刻去看,发现他只是挠了挠脸,没别的动作。
韩竞与他并肩坐着,过往的那些年里,再多的险境与孤独都不及此刻他体验到的,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反复摧残。
叶满从前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吗?他常常躲在角落里听着别人这样数落他吗?
他会想什么?他在想什么?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听他三叔说,夏天他爸打了他一巴掌,是不是因为这事儿跟他爸置气?”
“打他不是为了他好?提前打他让他知道社会复杂,是给他引路,让他出人头地,做父母的真难啊。”
“太能记仇了,连他爸打他都不能理解感恩,还指望他什么?”
……
这种场景对叶满来说很熟悉,他在亲戚眼里是没有尊严的,谁都可以侮辱他。
幼年的他就是这样,躲在角落里,听着那些人高高在上、充满正义感地审判他,他们很大很大,每一个像十头大象那么大,而他很小,像一只燃爆地球的十恶不赦的邪恶小蚂蚁。
更可怕的是,叶满到现在仍然分不清其中关切与暴力的区别,因为那些人很擅长把那些让叶满痛苦的东西合理化。
叶满快三十岁了,他们还是这样对他。
只是对不住韩竞,这么坦荡又堂皇的人陪着自己受这份委屈。
凉薄的空气披在他的身上,他低下头,脸颊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一手的眼泪。
韩竞心里怒气丛生,一点一点擦他脸上的水痕。
“小满,别怕。”他低低说。
叶满摇摇头,他把额头抵在膝上,蜷缩起来,于是眼泪染湿了裤子。
“没有啦,”叶满说:“你在我身边,我一点也没有怕。”
韩竞在他身边,他觉得很安稳,有寄托,所以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无助和痛苦。
他只是控制不住哭泣本能,只是那些特定的人出现,他的眼泪就开始自动流出。
“要不咱们出去,把他们都砸一遍。”韩竞慢悠悠说着土匪话,却并不像在开玩笑:“韩奇奇能咬几个咬几个。”
韩奇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懂了,当真雄赳赳气昂昂地汪了一声。
叶满弯弯唇,说:“没必要,他们不懂。”
话到这儿,他忽然卡了一下。他明白过来,他那个生物学父亲不懂,不懂频繁打骂孩子会让孩子变笨,不懂他们的殴打不会让孩子变坚强,不懂被打出来的孩子到社会上也挨打,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打孩子会让孩子感恩戴德,把他打到大学毕业,他就一瞬间就能变成成功人士了。
可他们却忘记给孩子发社会上每一个人都吃过的智慧果。
门外安静了好长时间,妈妈敲响了门,说:“叶子,给你们送饭来了。”
韩竞下去打开门,叶满妈妈端着一帘子饭,透过屋里的灯光,韩竞看见里面有一盘黄豆芽。
他接过来,回头看叶满,却见他下来了。
“他们喝酒呢,”妈妈问:“你要不要饮料?我给你拿一点。”
叶满拿起衣裳,说:“我去见见他们。”
韩竞一愣,皱眉看他。
叶满经过他的时候,低低说了一句:“韩竞,你陪陪我。”
韩竞点头,把饭菜放下,跟着叶满出门。
他不太适应这边的文化,生意也很少铺到这边,三个省只开了一家民宿,平时也很少来。
这是他的恋人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一种让人感到焦躁的环境,明明父母双全,亲戚一大堆,可生存条件却如此严苛。
他陪在叶满身边,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给他支撑。
“我随时能带你离开,”在进门之前,韩竞对叶满说:“牧马人性能很好,就算前面是沼泽悬崖我也能带你过。”
叶满听清楚了,心里有了底气,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被赶出家门坐出租车狼狈回出租屋的可怜虫了。
叶满妈妈也听见了那句话,她脸色苍白,试图拉回自己的儿子,可那个孩子却对另一个人温柔地笑笑,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
叶满走进了屋里,屋里十来个人正在吃饭喝酒,男女老少都有。
见他过来,都停了下来。
“儿子,快过来。”爸爸笑着叫他:“咱爷俩好好聊聊。”
叶满站在门口,说:“钱真捐了,你别想了。”
“你这孩子,你爸能要你的钱吗?”一个婶子嗔怪道。
“对,爸不要你的钱,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好。”
叶满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韩竞就靠在他身后的墙上,垂眸看他。
叶满对着那个一脸笑容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男人说:“他们说,我是因为六月份你打我那事儿记仇才捐了的,有两个事情弄错了,我不是只因为那一件事不往家里拿钱,还有一个是你不是打我,你是拿刀砍我,没有我妹妹拦着,我已经死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静了,他们不知道叶满爸爸又动了刀,而且是对自己的孩子。
爸爸笑着说:“这孩子,我那是吓唬你,能真砍你吗?”
韩竞只望着叶满,叶满的脸上仍然有浅浅一道疤,在他当初离开冬城前还没有,那刀疤或许会跟随叶满一辈子。
“你会,我从来都知道你会杀人,我也不是什么例外。”叶满坚定地说:“我知道那一天没有外人在的话,我的脖子就会被刀斩断了。”
“爸怎么可能真杀了你?唉,爸检讨,”他宠溺地说:“爸都这么认错了,你就别记仇了,我这辈子没和谁这么小心翼翼过,性子都被你磨没了。”
叶满觉得特别恶心,他厌恶来自这个人的“宠溺”,总是充满黏稠的腐臭味儿。
叶满继续说自己的话:“上小学的时候,老师打我,一脚把我从讲台踹到教室最后面,让班上同学排队挨个扇我,我跟你说了,你又打了我一顿,因为你觉得老师打我就一定是对的,你高高在上地告诉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让我去跟老师道歉,我去道歉了,所以他打我打得越来越厉害,他打完我我不能露出伤,否则你发现了会再打我一遍。”
韩竞抬手,轻轻摸摸自己的心脏位置,钝痛。
这个地方对叶满来说满是创伤和压迫,并不是一个家。
“上了初中,你把我扔在寄宿家庭里,当着所有舍友的面跟寄宿那家人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打,打死了算你的。所以他们就打我,告诉我你是跟他们一伙的,打死了你还会给他们钱。”
“你就让他们打?”那个给他找粮仓好工作的姐夫皱眉说。
“我打不过他们。”叶满扭头看他:“我跟你没见过几次面,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初中的时候不到一米五,我营养不良,长得很慢。”
那人不吭声了。
爸爸咬紧牙,仿佛是心疼了叶满,却一幅怒其不争的样子,凶狠道:“你怎么那么怂呢?一群□□崽子,你不会拿刀杀了他们?”
叶满淡漠地开口道:“我不是你。”
“哪有教孩子杀人的?”亲戚们纷纷开口指责。
爸爸立刻改了面孔,笑着吹嘘自己的英勇顺便贬低叶满:“要是我就杀了他们,这孩子不像我。”
韩竞觉得极度不适,他能感觉到叶满爸爸情绪的波动频繁、偏激、极不稳定。
“我高中的时候,你拿刀杀人,”叶满重新看向父亲,声音平稳:“你拎着刀走之前还对我笑,跟我说你去杀猪,我想了很多年才明白,那个笑是因为你对这个家完全没有责任感,对我和我妈没有一点顾念和感情。同学都说我爸是杀人犯,他们那会儿都欺负我,知道这事儿更变本加厉,很奇怪,那时候没人打我了,可我更痛苦了。我走上楼顶,差一点就跳下去了。”
他们在听家里最没用的孩子的自白,诚如叶满所说,他们几乎没见过叶满几面,农村的孩子,开始上学就是出飞燕,以后再难见一面,所以他们不知道叶满经历过什么。
叶满的爸爸笑着看他,像纵容一个孩子一样听他说话,就像听一场表演,没有丝毫当真。他的妈妈站在更远的地方,甚至没进屋,她在灯光照不进的地方偷偷哭,哭得发抖。
“我考上大学了,我脑子笨,好不容易考上了一个学校,我好开心,你明明也开心了,可又转眼变了脸,你差点把我的腿打折,骂我没出息,我认错,我说我复读,你说没钱供我,我说我不念了,去打工,你又骂我白供我,我问你我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可你又没给我一个能走的退路。我才明白,你只是享受打我,享受我跪地求饶。”
他低头笑笑,挠了挠卷毛儿,继续说:“上了大学,寝室里有个人很坏,老是欺负人,我想搬出去,又被你找到学校,逼我回去。导员要给我换宿舍,你不同意,你说是我的问题,我不会和人相处。你把我按在那儿,说我和他相处不好就没办法走上社会,知道我吞药自杀你也不同意我搬出去,你每天让学院查寝确保我活着,你不让我出去兼职或是实习,我在院里都有名气,他们说我是特殊人群,是傻子,需要特殊关照,我没有半点自尊。”
“不是,”一个亲戚不耐烦地打断:“他怎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呢?这也要往你爸头上扣屎盆子?”
一个勺子啪地冲着叶满砸过来,韩竞快速上前一步拦下,冷冷看过去,那个亲戚怀里一道童声尖利地响起来:“打死你!”
叶满厉声道:“闭上嘴!”
小孩儿被他一瞪,吓得一抖,接着嚎头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