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雨看过了叶满的账号, 但是没给答复。
他沉默地用锤子打着一个小床,用一条毯子当围巾,围住自己的耳朵和半张脸, 看上去刻意又怪异。
叶满坐在废弃的房车顶静静望着太阳慢慢向西走, 一天时间, 地上白雪几乎已经消融, 只有几簇雪色零落堆在松软土地上, 仍依依不舍与这个冬天告别。
慢慢的,天越来越冷,韩奇奇爬进他的怀里取暖。
李东雨从远处走过来, 瘦骨嶙峋的身体支撑不起叶满给他那件大衣。他走路时好低着头,走路虚浮,身子一晃一晃,歪歪扭扭, 不好看。
这场地太大, 他身体不好, 走一会儿就抬头看看还有多远。
夕阳正卡在两座大山中央,落在叶满身上,往西边看, 那个年轻人就坐在阳光里, 晃得他睁不开眼。
“哥。”走近时,叶满叫了他一声。
以前也有一个人这么叫他,只是, 他宁愿没听过。
这个人不同,他每次叫自己哥,李东雨都觉得好听。
“这就是你要改造的那些车?”
李东雨双手插兜,踹了那车一脚。
叶满觉得车震了一下, 站起来顺着轮胎堆成的斜坡下去,说:“嗯,不过我可能最近没时间。”
李东雨拉开车门,往里面看了眼,说:“你不用管了,我来。”
韩奇奇开始挣扎,叶满把它放在地上,乖乖说:“好。”
李东雨沉默一会儿,转身看他:“你说录视频那事儿,我不出镜了,但拍个照片行。”
是说帮他找家这件事。
叶满:“那……能提谭英那段经历吗?”
李东雨摆摆手:“随你的便,你是个名人,说不准谭英也能看见呢?”
叶满窘迫,挠挠头:“我不是……”
李东雨:“我是被转了几手卖掉的,二三十年了,那些人我也找不到了。我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我是个没有根的人,也没抱什么希望了。”
叶满很难过:“你别这么说。”
李东雨:“你还愿意为我折腾,我挺高兴的,真的。”
叶满被他说得有点想哭,反驳道:“哪能算折腾?人都得回家,就算回不去从前的,也得给自己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当家。”
李东雨没说话,上了那辆废弃已久的房车。
有时候他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如果真的找到了家,推开门看到的景象大概也如眼前。
阴森、荒废、破败、腐烂、结满蛛网。
叶满跟着上去,这里他之前看过,只是还没动工。
李东雨站在大房车里,背对着他。
“叶满。”李东雨叫他一声。
叶满:“嗯。”
李东雨:“以后别老是哭,对眼睛不好。”
叶满一怔,长久盯着他的背影,慢慢扬起一抹笑。
“我尽量。”他语气变得轻快放松很多,说:“你也把烟酒戒了吧,杜阿姨回广州以后,王青山会搬进去,他会看着你的。”
李东雨:“……”
他“啧”了声,也不知道是不满还是掩饰自己被人关怀时的不自在,伸手晃了晃车上面风化的塑料抽屉,说:“你想改个什么样的?”
叶满走近:“按你想的改就行。”
李东雨:“你想要什么样的,给我发图,我都给你做出来。”
叶满:“……”
“他们说你不在这里久留,等你哪天回来,自己看看和你想要的一不一样。”
李东雨转头,完好的那只耳朵对着他,红彤彤的夕阳渗透脏污的车窗,那张长得不正派的脸上笑容有些温暖:“以后别老捡一些没人要的破烂儿。”
叶满心思敏感,老觉得李东雨那话里带着别的东西,让叶满心里特别难受。
他酸涩涌上了眼眶,说:“不是破烂儿。”
李东雨眼见他又难过了,嘴比脑子快:“行行行,不是就不是。”
回小屋的时候,杜阿姨刚把她做的垫子放在小床上,李东雨木工确实很专业,做了两个小狗床,甚至还把床头做成了狗耳朵模样。
杜阿姨用布料将小床一寸寸包上,剪了布料做成狗耳朵套上,一只活灵活现的狗头就出现了。
叶满过去的时候,两张床刚刚收尾。
“辛苦了,”王青山笑着说:“今天我请客,去吃饭吧。”
杜阿姨在这里住了九天,干了七天活儿,一直没歇下来。看样子并不觉得疲惫,反而整天乐呵呵的。
初七,废车场来了许多人。
韩竞叫来的师傅带着不少工匠,先过来看场地、测量、沟通设计,再挖地基,联系厂家运木材过来。
这个地方就热闹了起来。
设计图是王青山找熟悉的设计师弄的,房子没有一排一排那样整齐划一,而是像村庄那样错落有致,中间留出路来供人行走,同时避免了千篇一律。
这里投入的很大,但好在是韩竞认识的人,省了半数的材料费和隐形支出。
今天有很多人过来,有那群常来玩的孩子们,还有很多志愿者到场,都站在一起看工匠们忙碌。吴璇璇站在叶满身边,干劲满满:“叶老板,我们会努力像你说的目标前进的。”
韩竞看叶满,叶满又转头看吴璇璇,眼里满是茫然。
吴璇璇:“你忘了?你说要把基地做大,不止这里,还要做别的地方,建立多地点救助基地形成救助网络、从源头控制流浪动物数量、形成救助网络扩大影响力、召集培养志愿者,之后推动政策和法律完善、改变社会观念、资金筹集可持续发展。做到有足够影响力,我们就有机会改变大环境!这才是我们救助的真正目标啊!”
叶满震惊!
这些话我可一个字都没说过啊!
你从哪里听来的!
叶满顶不住韩竞好奇的目光,转头尴尬地对他笑笑。
站在一起的志愿者们同样充满积极性,纷纷拍手叫好,崇拜地看叶满,那巴掌脆响仿佛一座座五指山,压得叶满浑身紧绷。
他不适应被瞩目,越多人看他,他越是觉得焦虑和不自在,更何况这些掌声应该给的人不是自己。
小侯咬着糖,凑过来跟叶满说话,笑眯眯调侃道:“哥,你这目标够宏伟的。”
叶满:“……”
韩竞听这话不像叶满说的,看叶满那尴尬的样子就确定了他就没说过这话。
叶满更不是爱出风头的性子,这样的场景会让他极度不适。
他适时替叶满解围:“小满,我们去见见杨老板。”
叶满如释重负,可他被人盯得浑身僵硬,或许出于不安情况下的本能,他众目睽睽之下无意识牵住了韩竞的手。
韩竞一愣,但几乎没有停顿,把他握牢。
他走出一步,对抱着胳膊散漫地站在小屋门口的人说:“一起吧。”
李东雨淡淡看他一眼,抬步跟了过来。
叶满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牵了韩竞的手,他惊得抖了一下,想要看别人的反应,可,他又控制住自己。
他终于想起来,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审视自己……
他茫然地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发现自己在精神动荡不安中向别人求助了。
他是个不善于向别人求助的人,但他现在越来越多地向韩竞求助。
他看到了回馈,韩竞在牢牢把他抓着。
杨师傅是个有些严肃、不苟言笑的小老头儿,跟叶满简单打了个招呼,开始沟通施工细节。
这三个人没有太多问题和疑问,因为李东雨是内行人,叶满算十分之一个内行人,而韩竞用杨师傅盖过房子,有经验。
交流下来非常顺利,杨师傅很满意,脸上也带上点笑。
“我和小满三月份会离开,之后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韩竞跟李东雨说:“这里就麻烦你照应了。”
李东雨那双混浊的眼睛似笑非笑看韩竞,两人对视,那是一场聪明人之间无声的交流,只有短短几秒,但该说的都说了。
李东雨转身往回走,一句废话没说。
叶满目送他走远,抬头看韩竞,有些犹豫地说:“你信不过吴医生和王青山吗?”
韩竞:“没有信不信,只要是人,就谁都说不准。”
叶满:“可……”
“好奇为什么跟他说?”韩竞微微欠身,与他平视,叶满在他眼睛里看见了小小的自己。
“那两个人、那些人,他们都是因为喜欢动物聚在一起,只有他是因为你留下的。”韩竞沉稳的声音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你的利益要是被侵害了,他一定会帮你。”
叶满其实刚刚已经隐约想明白了,韩竞这么一点,他就更加清楚。
叶满说:“吴医生会给我报表的。”
韩竞低低说:“你们是合作互利关系,互相为彼此负责,彼此信任。但你是学财会的,肯定比我明白没有瑕疵的账目是保证完美关系的最好基础。”
叶满明白他说的是对的,他没再辩驳。
“我不需要他帮我,我只是希望他做点轻松的事,这样他压力大。”叶满望着李东雨的背影,轻轻说。
韩竞:“就算不说,他也会为你做这件事。”
叶满讪笑道:“我没那么大面子。”
韩竞:“你有。”
材料到齐,废车场就开始动工了。
从动工开始,王青山就一直在这里住着,忙着拍照,忙着录像。
鲁老板就要回来了,杜阿姨休假也快结束了,她争分夺秒做了许多可爱的小垫子。夜里叶满过去时,她还坐在客厅缝东西,正跟李东雨聊着天。
“我买了橘子,”叶满拎着袋子进来,腼腆地笑笑:“你们还在忙?”
客厅里气氛挺好的,李东雨坐沙发上,手里别别扭扭捏着根针往布料里扎,李逵绣花似的,说:“闲的没事。”
叶满“啊”了声,问:“电视还没连上网络吗?怎么没看?”
“明天修网的过来,你不用操心,”李东雨抬头看他:“你过来干什么?”
叶满:“快元宵节了,你和杜阿姨过来后还没到处玩过,我和韩竞想叫你们一起去寨子里玩,听说有活动的。”
“我不去,”李东雨没兴趣地摇摇头:“没什么意思。”
杜阿姨:“我也算了,这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呢。”
叶满:“……”
他这笨口拙舌的,来做这种邀请的事真是不太合适,应该叫韩竞来的。
他走进来,把橘子放桌上,坐李东雨旁边,看着他虐待布料,努力游说:“去呗,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你就去呗,我弟好不容易开一回口,”李东雨吊儿郎当跟旁边的杜阿姨说:“你来之前他特意租个房子,什么都备上,你一来只干活儿,他心里过不去。”
我弟?
叶满轻轻抿唇
被这么称呼自己有点开心呢。这个人把自己当弟弟吗?
“是我考虑不周到了,”杜阿姨笑着说:“行,我跟你们去。”
太好了!
叶满又看李东雨,男人说:“真不去了,我不喜欢热闹,我帮你看着施工。”
叶满听他说不喜欢热闹就不再劝了,抿唇对他笑笑,因为刚刚那个称呼的事儿,他现在有一点点害羞。
“这院子你打算起个什么名字?”杜阿姨含笑问。
“他们让我起来着,”叶满挠挠头,说:“我没什么墨水,起不好。”
李东雨“啧”了声,说:“老拿话贬自己做什么?大大方方地说。”
叶满有些紧张,支支吾吾说:“我真起了一个,不知道行不行……叫洋芋国。”
杜阿姨笑起来:“洋芋国折流浪动物救助基地?”
叶满点点头,说:“原本打算叫土豆,但是不顺口。”
“你就知道吃土豆。”李东雨看了看他带来的橘子,嘴坏道:“你怎么不叫沙糖桔?”
叶满呆了呆:“这东西提起来我就会想到广西,对了,你吃,补充维生素的。”
李东雨要被他逗乐了,没再说话,继续低头扎针。
叶满看了会儿,有些担心,做了个手势:“这么拿针容易扎到,你这么拿试试。”
“连针线都会做?”杜阿姨笑着说。
叶满微微笑,说:“小时候跟姥姥学过。”
李东雨看他拿着针示范了一下,自己试着学,毕竟以后他们走了得自己做这个,可学了一会儿就觉得学这东西比上刑难受。
杜阿姨把最后一个垫子做好了,交给李东雨,说:“你要是学不会就给我发消息,我从广东做了给你寄回来。”
李东雨也没搭话。
元宵节前一天,叶满、韩竞、小侯和杜阿姨一起开车去苗寨。
他们能在那边玩上两天,然后杜阿姨就得回广州了。
抵达苗寨,普通游客需要买票,车也是进不去的,但韩竞在这里开了店,进去完全没有阻碍。
寨子里游客不少,都是来过元宵的。
车在民宿门口停下,从里面出来个清冷冷的大帅哥,白皮肤、瓜子脸,长得跟电视上的偶像剧明星似的,他顶着一张面瘫脸,恭恭敬敬叫道:“竞哥。”
小侯懒洋洋抻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好久不见了,江年。”
江年:“好久不见。”
韩奇奇跳下车,叶满跟着打量这家民宿,这时正在下雨,依山而上的大三层吊脚楼的木制墙面笼在深色的雨里,青石板路与青色瓦片古朴厚重,这里仿佛从老故事里走出的插图画卷。
叶满见过韩竞在拉萨的店、格尔木的、敦煌的,每个风格都不同,完全适应当地文化。
雨淅淅沥沥落下,房檐上的水坠落成雨帘。
站在屋檐下的江年望向下车的叶满,恭敬地叫了声:“小老板。”
叶满已经被他们叫习惯了,腼腆地说:“你好。”
江年往店里看了眼,欲言又止:“前些天来了个人。”
江年是个再淡漠不过的人,此时的犹豫吞吐让韩竞顿觉不太妙。
已经晚了,此时从民宿里噔噔噔跑出来一个人。
此人浓眉大眼,眉如墨染,粗犷莽撞,形若李逵。
只是那双眼睛盯住叶满时,满目柔情,他说:“叶满,千山万水,我终于见到你了……”
“……”
叶满的沉默那么大。
杜阿姨茫然地来回看,小侯连续的哈欠卡住,韩竞磨了磨牙,冷冷道:“江年,你不会早说吗?”
江年淡淡说:“我在你们到的前几分钟才想明白,但我以为他追的是小侯,就没在意。”
小侯平白被伤害,冲上去狂勒他的脖子,他骂人时新疆口音最重:“江年你个勺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年:“他来之后只聊过你。”
小侯:“我问你什么叫追我你不在意?”
江年转头,轻飘飘说:“你希望我在意吗?”
小侯:“……”
这话咋个怎么答都不行呢?
钱秀立已经站在了叶满面前,有些委屈地说:“你一直不回我的消息,朋友圈还把我屏蔽了,我从八月开始一直在找你,可他不让我找到你。”
“他”——韩竞走到叶满身边,把他拉到身后,他快被钱秀立烦死了,说:“你不知道我俩在一起了吗?”
钱秀立东北口音都气出来了:“那又咋了?你玩儿不起,耍手段!要不是你不让任何人告诉我他的事儿,我能一直找不着吗?”
韩竞这人一向属于人狠话不多类型,牵着叶满的手往店里走,说:“江年,把他的行李扔出去。”
江年点点头。
钱秀立想要追上来,江年上前一步,拦住了人。
江年虽然看起来不像有力气的人,可钱秀立怎么推他都推不动。
这小白脸是个有功夫底子的。
钱秀立急得够呛,红着眼睛吼:“叶满,你说话,你真的喜欢他吗?他有什么好,就是一个西北莽夫!他不懂你的灵魂!”
这满天的雨,就像他的悲伤,潮湿而无力。
民宿里有客人,是几个姑娘,本来穿着美丽的苗族服饰正在自拍,这会儿拍照都顾不上了,抻着脖子看傻子。
叶满觉得万分尴尬,想要钻进地缝儿里去。
他硬着头皮准备说话,韩竞捂住他的嘴,直接把他拖了进去。
这一幕看得钱秀立这个气啊!他就说韩竞是个纯莽夫,他对叶满是用强的!
杜阿姨一头雾水地跟着进去了,小侯掐腰看钱秀立,说:“你没事儿吧你,你跟我都跟到这儿了?”
钱秀立看他不顺眼,他一向知道这小子跟韩竞穿一条裤子。
“都传开了,叶满帮你们找到了那个人,我就知道你肯定在他身边转悠,特意来这儿守着的。”钱秀立冷哼一声,说:“你们就这么害怕我跟他接触?韩竞不会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吧?”
小侯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撒泡尿照照自己?我嫂子是有素质,他又不是瞎!”
话音刚落,他见一个客人上门。
就算是见惯了天南地北客人的小侯也被那人的美貌惊了一下,多看了两眼。
那人撑着伞,礼貌地对江年说:“您好,住店。”
一开口,才知道这是个男的。
江年看向他:“订房了吗?”
“还没有。”那人声音也好听。
江年颔首:“请进。”
小侯察觉到,这人出现以后,钱秀立像是定住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变得苍白。
那人擦着钱秀立的身边进了客栈,钱秀立本来还要往里面闯,现在忽然退后一步,走进了雨里。
“行李我不要了。”钱秀立说:“给我转告韩竞,我不会放弃的。”
这话说完,那个美人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惯有的微笑。
钱秀立昂着脖子,阴冷地盯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真像落荒而逃啊,是吧?”小侯跟着江年坐进柜台里,说:“他躲谁呢?”
江年趴在柜台里准备继续睡,说:“你的房间在一楼。”
小侯找茬儿:“我要住二楼。”
江年:“知道你想住二楼,给你留了二楼的房间。”
小侯冷笑一声:“谁说我想住二楼了?我要住三楼。”
江年淡淡说:“给你开的就是三楼。”
小侯不信邪,自己登入系统,眼睛微微瞪大,江年给他留的竟然真是三楼,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韩竞的房间不大,是单人床,知道叶满来,江年临时又给加了一张,拼在一起。
只是这房间稍微挤了点,不过叶满喜欢小空间,觉得安全。
他推开窗,这里能看见整个寨子的全貌,青瓦层层叠叠,远处的青山被雨幕笼罩,轮廓模糊,与天同色。雨水滴滴答答坠落窗棂,将爬上窗台的淡黄小花朵砸得摇头晃脑,世界空灵静谧。
“哥。”叶满倚窗,有些困惑:“钱秀立他怎么了?”
是啊,他怎么了?
之前那个丽江的调酒师给他发过那么露骨的照片,好像钱秀立完全不知道,而且他追叶满追到了这里,只是一面之缘,他至于做到这份儿上吗?
不是叶满不自信,而是这事儿压根就不符合常理。
韩竞:“不知道,不过最好离他远点,上回那几张照片就能看出他惹上那人有多疯。”
叶满点点头,关好窗走到韩竞面前,伸手抱住他,仰头笑眯眯说:“你吃醋了吗?”
韩竞垂眸看他,深深眼窝在阴天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他从来都是沉静锐利的,被他注视着,常常会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不过叶满已经习惯了。
不等韩竞说话,叶满又有点兴奋地念:“我住过你在敦煌、格尔木的房间,感觉都差不多,那时候想跟你聊天呢,可是你在忙。”
韩竞忽然低头,轻轻贴住他的嘴唇。
叶满定住。
然后,两个人启唇,断断续续地吻了起来。
“当然吃醋。”半晌,韩竞讥讽道:“还千山万水,搞得跟他是什么情圣似的。”
叶满没忍住乐。
“笑什么呢?”韩竞轻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坐到床上,把人拉到自个儿的大长腿上坐下,说:“我吃醋好玩儿呗?”
以前韩竞说这话叶满就往回缩了,但现在他在韩竞面前胆子一点点大了。
“嗯。”这样暧昧的语气让意志不坚定的叶满生出了渴望,他努力压着,手指摸摸他的眉毛和眼尾来缓解,低低地说:“你一吃醋我怎么就这么舒坦?也是怪了。”
“坏东西。”韩竞的大手在他腰上用力揉了一把,叶满那块儿皮肤都酥了,韩竞缠吻住他的嘴唇,叶满呼吸开始急促,韩竞熟练地、一寸寸打开叶满的开关,温柔地提醒他:“小声点,木楼隔音一般。”
领口被扯开大半,叶满被迫吞咽口水,浑身打颤,声儿也抖着:“……嗯,我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