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叶满扶着他的胳膊冲澡,哗啦啦的水声里,他嗓音沙哑地说:“在香港认识的那个人叫洪敬尧, 他帮我找到了刺青师和莫青, 这些我都和你说了。”
水汽弥漫里, 他慢慢抱紧韩竞, 眼睛倦倦望着墙上水珠滑动的轨迹, 轻轻说:“最后一天他确实跟我告白了,我已经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你不用吃他的醋的,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人会真喜欢我。”
果然, 他的直觉非常准确,听到叶满传回来的录音里出现一句陌生男人的说话他就有种领地被入侵的危机感。
但,他知道叶满最喜欢自己。
韩竞关掉水,拿跟酒店新买的白色浴袍裹住他的肩, 毛巾裹住他的头发, 粗枝大叶地搓了两下, 捧起他的脸。
叶满深褐色的眸子里有点水汽,被毛巾这样裹着,露出一张俊秀又乖巧的脸。
韩竞垂眸看着他, 开口道:“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不止我一个。他喜欢你是因为你足够好,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幸运。”
叶满怔怔看着他,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韩竞俯身在他薄薄的眼皮上吻了一下, 叶满下意识闭眼,听到他温柔地说:“睡吧,明天要早起。”
双人床上,叶满放松地躺在干净的草绿色床单上, 转头看韩竞,然后转回头。
两秒后,他又忍不住盯他。
他有点不真实感,自己又和韩竞在一起睡了,感觉好安全。
韩竞关上台灯,床轻微晃动两下,他忽略自己的枕头在叶满枕头上躺下,两人挨得很近。
“你不把我喂狼了吗?”叶满小心翼翼。
韩竞慵懒地说:“不是刚刚喂过了?”
这样就算喂了吗?可这好像是奖励啊,那也可以多喂几次的,叶满偷偷想。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叶满睁大眼睛,很小声说悄悄话。
韩竞:“我装了雷达。”
叶满:“什么……雷达?”
韩竞:“专门探测你的雷达。”
叶满笑起来,来了孩子气,想要跟韩竞就这个胡言乱语胡言乱语一番,可一只温热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翻过去,捏捏背。”
叶满立刻积极翻身。
韩竞的手轻轻捏住他背上的肉,稍微提起,晃晃。
疼,但好舒服。
他的亢奋渐渐被疼痛覆盖,而那种疼痛程度正好让他感觉放松舒服。
没多久,他的困意袭来。
“你最近……很难过吧?”安静的房间里,他轻轻问。
“嗯。”韩竞把他瘦削的身体完整搂进怀里,低低说:“我好累。”
第二天早上,小侯来敲门时天刚亮,叶满茫然地坐起来,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可能是谁在敲门。
这些天他辗转香港、福建,现在又换了地方,加上昨晚睡得少,整个人还是挂机状态。
韩竞打开门,小侯立刻往里张望。
清晨起床有潮气,房间里即使开着灯也有些暗淡沉闷,叶满穿着柔软的米白睡衣,长长头发有些凌乱,那张脸无辜又懵,看上去很是干净好看。
怪不得他哥喜欢。
“嫂子早。”小侯热情地打招呼。
叶满一愣,终于反应过来,然后立刻局促僵硬起来。
“早。”叶满干巴巴地说。
然后开始下床忙碌,假装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小侯相处。
那个在拉萨时见过的少年,能说爱笑,戴着一顶绿色帽子,就像灰蒙蒙阴天里高原上的一片清新荷叶儿。
他知道小侯这样精明圆滑又灿烂的人自己是交往不来的,他天生和这样的人处不好,因为自己总会在十分短暂的时间内被发现愚笨,进而被他们排除在交往范围。
在拉萨时短暂和小侯接触过两次,他都尽量保持了距离,几乎没交集,但就算这样,对方还是聪明地看出了自己的蠢笨,对韩竞的朋友们说不喜欢自己。
他不讨厌小侯,只是有点怕他,就像他害怕那些总是在人群中熠熠生辉的人们一样。
“呦,小老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来,吊儿郎当的:“我到的时候还想怎么没见着你呢,昨天竞哥匆忙跑出去我就猜着是你过来了。”
叶满望过去,脸上露出浅浅的笑:“你也回来啦?”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回来?”刘铁从韩竞身边挤进来,笑呵呵说:“竞哥把你那消息转群里了,看见我就立刻订票了。不得不说,小老板你是这个。”
刘铁竖起个大拇哥。
叶满赧然地挠挠头,说:“我就是意外撞上了。”
“别谦虚,这是本事。”刘铁问:“对了,我送你那玉怎么样?”
叶满笑:“肯定是好的……就是我还没去过竞哥家,没见到。”
俩人这么聊着,就没小侯插话的空隙了,他望望和刘铁说话温和带笑的叶满,再对比一下叶满对自己的态度,觉得差距有点大了。
“嫂子,我……”小侯刚要进来,韩竞开了口:“你们先去吃饭,我们等会儿下去。”
门关上,叶满松了口气,开始拆床上的床单。
床单他在福建小岛上洗过了,带着一股清新的茉莉花香。
韩竞收拾着自己的行李,说:“我来就好,你去洗漱。”
叶满看他把衣服一股脑往一个包里塞,停下动作,问:“怎么不叠?”
韩竞很少这样做,平常他收拾行李都是一件一件叠好,无论是他的还是叶满的。
韩竞:“脏了,这些天一直跑,没时间洗。”
叶满走到门口,拉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香港买的衣裳。
“给你买的,我都洗过了。”叶满把一件皮衣和一件卫衣递给他,说:“都不贵,你凑合穿。”
韩竞:“……”
这哪是凑合?这是叶满对他的情义。
他换上那身衣裳,走到洗手间门口。
叶满正含着泡沫刷牙,上下打量他。
韩竞高大的身体挡在门口,黑色皮衣与硬汉适配度极高,配上那一张异域野性的脸,显得干练又潇洒。
叶满知道韩竞长得好,可他仍然没习惯他的容貌,有时候还是会看呆。
如果有一天他的心脏宣布今生为他的服务到此为止,同他告别了,韩竞往他身边一站,他的心脏也会努力再次起搏,只为了再看他一眼的。
“看什么?”韩竞挑眉问。
叶满转身继续刷牙,模模糊糊说:“你好看。”
韩竞满意了,走到他身后,跟他一起刷牙。
两个人这一路上经常这样一起刷牙,已经很习惯。
从谈恋爱以后又多了个习惯,韩竞漱完口,低下头看他,叶满就迎上去,俩人亲一下嘴唇。
这对于叶满来说是一个很浪漫很幸福的私人约定,没用语言沟通过,或许韩竞也只是随口一亲,但对叶满来说,这个动作是这一天起韩竞对自己感情稳定、态度依旧的标志。
他得到了亲吻,就跑出去换衣服,给韩竞留出空间洗漱。
几分钟后整理完毕,俩人一起下楼。
昨天的小餐馆里坐着四个人,除了小侯和刘铁剩下两个他都不认识。
有生人,叶满有些局促。可因为这些是韩竞要好的朋友,所以他下意识想留下好印象。
他跟着韩竞一起进门,在几个人看过来时先扬起笑,礼貌地对他们点点头。
“这是温右,高合祥。”韩竞给他介绍。
叶满年纪比他们都小,名字叫了肯定不礼貌,于是笑笑,叫道:“右哥,祥哥。”
在座的几个人要笑不笑的看那俩人,韩竞的目光一直落在他那小男朋友的脸上,唇角带笑,说是教他认人,不如说在逗人玩儿呢。
叶满看上去挺紧张,跟见了长辈似的,礼貌而拘束,规规矩矩地叫人。
“你好你好,快坐。”那两人笑着说道。
“吃点什么?”韩竞给他拉开椅子,说:“你一早就喊饿了。”
叶满很不好意思,想想早上点炒菜可能有点另类,就低头说:“盖饭。”
韩竞问也没问,直接跟老板说:“两个宫保鸡丁盖饭。”
叶满惊奇,转头看他。
韩竞挑眉:“点对了吗?”
叶满点了一下头。
他昨晚没吃够。
“昨天听说你来了,太晚了就没过去,”温右是个热情的人,说话自带一种天然亲近:“他们天没亮就出发去办事了,让我们帮他们问个好,以后有机会见面的。”
叶满心道难怪没见到戚颂,他腼腆笑了笑,另一个人开口说话:“谢谢你,小满。”
叶满“嗯?”了声,高合祥注视着他,极认真地说:“没有你我们找不到他,以后无论你跟韩竞怎么样,就算关系不行了,都是我们的恩人,只要你一开口,我们都给你办到。”
众人:“……”
叶满有点反应不过来,这话听着怪怪的……我该怎么回?肯定不能不回复,要不然韩竞朋友得多尴尬啊,那要是回了,韩竞会不会不高兴?
那几秒钟叶满有限的情商都快给烧没了。
最终他张张口,干巴巴说:“谢谢哥。”
韩竞脸都阴了。
很显然,叶满答错了。
刘铁连忙转移话题:“小老板俩人好着呢。”
韩竞往他那儿瞧了一眼,眼神冷冰冰的,淡淡说:“之前我追他不是你让小满别选我吗?小满没说,你以为我猜不着?”
小侯都惊了,转头看他:“你真这么说的?”
刘铁:“唉、我那不是、这不是……”
高合敬一脸正气,忽略温右在桌子底下一个劲儿扯他衣角的手,还是十分耿直:“我的意思是就算你俩分了我们也对你好……”
刘铁赶紧说:“你快闭嘴吧,祖宗,怎么一点也没变呢?”
正好上菜了,老板在这诡异的场面里跟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小侯连忙起来端东西,笑着打圆场。
叶满也不知道韩竞是真气还是假气,他很紧张韩竞的情绪,用俩人只有俩人能听到的音调小声哄:“我一直跟你好。”
韩竞:“……”
他转眸看他。
叶满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肉一块一块挑进他盘子里,说:“真的,不跟别人好,就跟你好。”
韩竞心里的不悦散了,忍不住弯唇:“行。”
小侯机灵,趁机把自个儿那份云吞给叶满送过来,热热情情说:“嫂子,吃这个。”
叶满客气地道了谢,气氛终于缓了过来。
桌上他们说起叶满才知道这些天的事。
这些天韩竞他们到处跑寻找三胞胎妈妈,昨天才回这里聚齐,但无一例外没有线索。
这里是叶满在香港时告诉韩竞的地址所在市,而韩竞当夜把消息发出去,除了路远的,天亮时大家基本就都到了。
那些场景叶满都没见到。
韩竞他们先去了叶满给的地址,那是个山里的村子,住户与住户之间距离较远,林木密集,隐蔽性很好,正常来说很难找。
但那几个孩子给的地址非常详细,是他们妈妈让他们特意背下来的,怕他们以后找不到。
所以,他们轻易就找到了位置。
“万一不是他呢?”戚颂在电话里说。
韩竞靠在山坡的树上,透过树的空隙往那户人家的院子里看,淡淡说:“这是这些年里最清晰的线索了,小满给我跑出来的,就算不是我也认了。”
“小叶呢?他没受伤吧?”戚颂问。
韩竞:“没事,他还在香港,跟那几个孩子在一起。”
“问过附近的村民了,”温右从小路走上来,说:“这家住着一对夫妻,是生了三个男孩儿没错,不过一年前女人带着孩子走了,再没回来。”
韩竞:“给他们看过画像吗?”
温右跑过来,说:“看过,有的说像,有的说不像。”
清晨,山里下了雾。
这个地方在长江边,冬天常常雾气氤氲,白茫茫一片。
小侯红着眼说:“什么叫像又不像?”
温右:“这人是十几年前来的,跟着他老婆回来的。他老婆姓裘,本地人,是个孤儿,早年出去打工,带着这男的回来后一家人务农,没再出去过。她男人很安分,也很少出门,见过的几个认了画像,有说像有说不像,小叶给的照片他们也是有说像的,有说不像的。可能是脸变化了。”
韩竞倚靠在树上,手上把玩着一个色泽橙黄的耙耙柑,黑漆漆的眸子低垂,望着下面的院落。
小院子有些荒废,看上去平时没怎么收拾,但能看出来还有人住。
戚颂低低道:“脸变了?”
小侯低吼道:“他就是变性了我也得把他找出来!”
话说着,那院子里有了动静,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几个人都不再说话,屏息看过去,望远镜里面韩竞能看清那人的模样。
果然和温右说的一样,确实像又不像。
这人或许动过脸,或许曾经爆胖过,整张脸上的皮非常松,正常应该是五六十岁的年纪,但因为皮肤垮下来,看起来更加老迈。
小侯抢过望远镜,看过去,也深深皱起了眉毛。
“这是有什么病了吧?”小侯问。
温右接过来一看,“操”了声:“妖怪啊?这哪儿也不像啊。”
韩竞没说什么,抬步向下走。
他们这地方很隐蔽,院子里的人看不见他们,韩竞走出去就不一样了。
“哥,”小侯低叫了声:“你干什么去?”
那话没收到回应,韩竞已经下山,往那个院子去了。
小侯要跟上去,温右把他拦住了,说:“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从后面绕,你千万别动,你哥出事了我们不能让你也出事。”
这些人都是他哥的兄弟,小侯平时听他们的话,可还是不甘心。
温右:“打110,在这儿等警察过来。”
说完,温右也走了。
小侯孤零零站在原地,眼眶慢慢红了:“凭什么不让我去啊?我就去!”
说着“就去”,可他没挪地方。
他很听话,他哥侯俊生前说过,得听他们的话。
……
叶满吃着那盘盖浇饭,怎么吃也吃不完,因为韩竞把肉全挑给他了,把叶满不爱的葱和辣椒挑出来自己吃。
宫保鸡丁起源山东,后传入四川,因为好风味经各地流传进入北京宫廷。叶满平常吃的多数是山东做法,川菜做法和鲁菜略微不同,川菜味道上没有酸甜口浇汁,咸味相较来说也淡,但是多了香和辣,各有各的好吃法。
明明昨天吃起来特别好吃,可今天他觉得酸,又酸又咸。
他知道不是菜的问题,而是因为韩竞。
在叶满的二十七年时光里,无大事发生。他没有大病大灾,也没有经历什么亲友离世、家破人亡,虽然有很多疼痛,但都是悄无声息的。他是个普通人,没有故事没有事故,平得像发烂的腐水。
遇见谭英是他第一次知道生命的精彩,遇见韩竞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也可以精彩。
他这样一路成长着,慢慢知道了她和他的故事,他开始觉察他们的痛苦,叶满一向对痛的感知敏感程度强于对快乐。
那些他不在韩竞身边的日子里,或许他正在酒店里大睡的时候,韩竞站在了山间村庄的一家庭院门口。
篱笆上的花枝早就枯败,柚子落了满地没人捡。
韩竞踢开一只柚子,望向院子里的人,那个人也正看他,三角眼里充满警惕。
“你是干什么的?”那人问。
韩竞操着一口四川口音:“收耙耙柑的,村子的人说山上那片果园是你家的,一块七毛五卖吗?”
那人没应声,眼睛上下打量韩竞。
韩竞淡淡说:“不卖我去别处问问。”
“卖。”那人走过来,开了门,说:“不过我们家的果果甜,你给高一点嘛。”
他态度变化,笑容温和憨厚,看上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果农。
他邀请韩竞进来,说,你先等等:“我去穿衣服,带你去果园看。”
“看过了。”韩竞往院子里倒着酒瓶的桌上放了个耙耙柑,说:“打糖了吧?”
那人进门的动作一顿,没回头。
气氛僵了两三秒,他的语气依旧憨厚老实:“我也是第一次,打过糖的甜,不打卖不到好价。”
韩竞笑笑,说:“确实是。”
“我给你倒杯水,你进来坐吧。”那人扭头对韩竞一笑,脸上松垮的皮肤抹开,像没套好的画皮,说:“耙耙柑放不得,价钱合适就卖给你。”
韩竞在桌边坐了,说:“我还要去下一家,在这说吧。”
那人又热情让了两次,韩竞没进,他自己进去了。
他打量这个雾气里的破败的庭院,东边架子上摆放着农具,房前挂着几条腊肉,除此之外一片萧索。
没有女人的痕迹,也没有孩子存在过的痕迹。
他垂眸捡起那个耙耙柑,剥开柔软的皮,露出里面饱满甜香的果肉。这满山的耙耙柑,属这片的最甜,地上的青草枯黄,有打砷酸盐的嫌疑,人吃到这种果子容易重金属中毒,土地和地下水也会严重污染。然而讽刺的是,果农种的健康耙耙柑卖不上价,反而这种能暴利。
他掰开一瓣,慢慢放进嘴里,一口的甜腻味儿。
他没做什么,就坐在那儿吃那个耙耙柑。
吃到第三瓣儿,那人出来了。
他穿上个厚外套,手上提着茶壶和杯子,给韩竞倒上热水,伸手的时候,韩竞见他的手指头都被烫坏了,指纹被抹平。
“吃过了?味道很好吧?”那人问。
韩竞:“最高两块三。”
“再给高一点吧,老板,”那人把水推给韩竞,笑着恳求:“去年我卖到三块呢。”
“那也要我能运得出去才行,万一被查到,运气好我损失了钱,运气不好我就进去了。”韩竞笑笑:“你是果农,不会不知道现在查得多严,只要被查到或者被举报警察立刻就溯源,风险很大。”
“我这个月初已经被抽查过,没有问题。”那憨厚的果农龇牙一笑,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韩竞:“就看你怎么运,往哪边发。”
“青海。”韩竞英气的眉眼带笑,可那笑不及眼底,带着股子逗弄戏谑,缓缓吐出仨字儿:“五道梁。”
男人瞳孔剧烈收缩,瞳孔如同针尖儿,然而只是一瞬,他又恢复平常,憨厚老实地笑笑:“往那儿送?那里有几个人住啊?吃得下吗?”
韩竞不再说四川话:“听口音你是北方人?”
男人:“……”
他笑笑,低头拿过桌上韩竞吃过的那个耙耙柑,不急不慢地说:“你不是收耙耙柑的老板。”
韩竞闷闷一笑,锋利的眸子紧盯他的每一寸表情:“你是个果农吗?”
温右躲在房子后面,听得心惊,有那么半分钟,他没听到那个果农说话,也没听到韩竞说话,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当然是。”果农掀起眼皮子看他,笑容有些诡异,先开腔道:“这个就是我种的。”
韩竞手臂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住那果农,一字一句压下来:“那我就是往五道梁送耙耙柑的,送到那儿祭祀。”
果农温和的画皮消失了,那张皮肤松垮垂着的脸仿佛一张可以随意捏表情的面具,画皮消失后那张脸透出一股子邪气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