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敬尧皱起眉, 叫了声:“叶满。”
叶满猛地抬头,在看到洪敬尧的瞬间松了口气,立刻站起来向他走过去。
船舱的人、阶梯上下来的人都看着两人。
“敬尧。”叶满脸还红着, 说:“那个、我先走了, 这个给你……”
洪敬尧不悦:“谁允许你走?”
叶满立刻小心地说:“你别生气。”
洪敬尧懒得跟他议论走不走的事, 问:“Morris在哪?”
几个人往上指了指, Morris下来, 笑着邀功:“怎么样?今天的人还合你和叶先生的胃口吗?”
洪敬尧皱眉,说:“谁叫你叫人来了?”
Morris一愣,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这不都是你的口味吗?”
叶满耳朵一竖, 立刻了解情况,原来都是洪敬尧喜欢的类型。
他偷偷扫了一眼,女性都是明艳的美人,男的都偏斯文。
洪敬尧:“你留下, 请他们离开。”
Morris和几个美人悄悄对视, 还想争取:“可人多很好玩啊, 叶先生也在,他不需要吗?”
洪敬尧更气了:“你问问他需要吗?”
叶满可懂事了,小声跟洪敬尧说:“你想留下就留下, 不用管我的。”
洪敬尧:“……”
他嘲弄地说:“好啊, 你不在意就全都留下。”
叶满:“好。”
洪敬尧:“……”
Morris:“谢谢叶先生!”
一群人又嗨了起来。
只有洪敬尧后悔刚刚的话,他不该跟叶满反着说话的,因为叶满太过“善解人意”。
游艇带着一大群人稀里糊涂出海了, 距离码头越来越远。
叶满躲开人群,塞上耳机,看着阳光下的香港,水面洒金, 帆船穿梭,离得越远,城市整体就看得越清楚。
香港真像是……像是漂浮于海天之间的城,不可思议。
耳机里播放着歌曲,他坐在船的角落,安安静静看着这个世界,忽然想起自己离自己原本的生活太远了。
他曾经一直提醒自己要记住自己原本是个怎样糟糕的人,提醒自己不要因为外面世界繁华而忘记自己本身就生活在泥泞里,避免自己□□沉在深渊,灵魂却远飘进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那会更加痛苦。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想回出租屋,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真实的世界。
他沐浴着阳光,看着游艇破开水面的白色浪花,看着蓝色天空与海洋,他正在曾经只在课本中看过的香港,他清楚自己正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伸出手接住阳光,想着,如果……如果自己是健康的就好了,如果他的世界一直这么色彩斑斓就好了。
刚刚在花团拥簇的经历让他闪回了太多以前细碎的、糟糕的回忆,让他莫名想起了老家充满时尚造型偷尼的理发店,在他眼里,其实二者很像,都让他敬畏害怕。
他的大脑和胃里塞满了那些华美的声色犬马,却不流动,仿佛一个个难以消化的硬块,让他想吐,好恶心。
他蜷缩起身体,将脑袋抵在膝盖上,手指开始不自控地发抖。
他的一只耳机掉了,却没力气把它塞回去。
“叶先生?”
上面有个美女叫他,但叶满没听清。
她察觉到叶满有哪里不对,转身去找人。
洪敬尧过来时,叶满正低着头,在哭。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耳机,塞进耳朵里。
里面放着歌。
“发生什么事?”他低低问。
“没事。”叶满擦擦脸,说:“就是累了。”
洪敬尧:“那就去睡。”
叶满摇摇头,无意义地看着海面,说:“不用管我,你去玩吧。”
洪敬尧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起。
叶满被动地跟着他走,一扇门推开,里面是一间豪华的卧室,床柔软雪白。
叶满想要躺上去,他现在动一动都觉得很累。
洪敬尧拉着他到床边,把他按下:“睡吧,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叶满呆呆看他,笨拙地说:“谢谢你。”
洪敬尧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门被轻轻关上,叶满终于有了独立空间,他脱掉鞋,蜷缩着躺在床上,游艇的窗将灿烂的阳光聚集过来,晒在房间里,明亮温暖。
叶满的耳机里单曲循环一首歌。
蓝牙耳机的信号范围里,一门之隔,洪敬尧坐在沙发上,背对房门。
耳机里正唱着一首关于胡杨树的情歌。
他慢慢喝着酒,精心打扮固定好的头发垂落两缕,覆在光洁的额头上。
今天是叶满在香港的最后一天,但没关系,他可以去内地。
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并不相信叶满的男朋友可以比得过自己,把他追到手只是时间问题。
他有耐心。
一个清秀的男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笑着和他碰杯:“洪先生。”
洪敬尧躲开,优雅地靠近白色沙发,挑唇一笑:“我们玩一个谁也不许说话的游戏。”
房间隔音很好,叶满听不见外面的说话声,他实在太难受了,心乱如麻,眼泪把衣服都染湿了。
他摸自己的电话,想求救。
在快捷方式里,他给韩竞拨去电话。
耳机里出现滴滴等待音,洪敬尧修长的手指按住,坐直。
“小满。”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叶满:“哥。”
他哭着说:“我好想你。”
韩竞停下所有事,在众人视线中开门出去。
“身体不舒服了,对吗?”
叶满:“嗯,好疼,浑身疼。”
韩竞:“现在在哪里?我叫朋友去找你。”
叶满:“我能挺过去的。”
叶满埋头在自己胳膊上,呼吸有些急促:“我碰不到自己的背,想在胳膊上咬一口。”
韩竞心脏抽痛,他知道叶满现在多痛苦。
韩竞:“你的背包侧口袋里面,有一捆小皮筋。”
叶满茫然地坐起来,看被自己放在床头的背包。
他爬过去翻,真的找到了。他不知道韩竞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韩竞:“套在手腕上,轻轻弹手腕。”
叶满乖乖拿出一根,套在手腕上,然后躺下,用力扯直,皮筋反抽回手腕,疼得他一愣。
转瞬他就从这里面得到了快感,薅起皮筋,狠狠往手腕上一弹,好疼。
“找到了?”韩竞问。
叶满:“嗯。”
他的烦躁稍微缓和,眸子很空,一下一下抽着自己。
“哥,我没事了,你去忙吧……”他轻轻说:“下午我见过莫青就回深圳了。”
韩竞:“再聊一会儿。”
叶满忽然说:“我昨晚做了个梦。”
他轻轻说:“我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藏羚羊,在可可西里陪在你身边。”
韩竞轻笑:“然后呢?”
叶满:“我准备现在继续梦,睡了。”
他不想耽误韩竞太久,说完就挂断了。
他关掉音乐,闭上眼睛,一下一下弹着自己的手腕,尝试睡去。
耳机里没了声音,洪敬尧皱眉摘下来,开始有些危机感。
精明的人可以从声音判断对方强弱,他开始转变想法,叶满的男朋友不是一个他想象中轻易对付的角色。
莫青下午三点落地香港,叶满一觉睡到午后,那时游艇已经开出很远,飘在海天之间。
他从床上爬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面红了一片。
现在他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推门出去,船舱有几个人在吃东西,不知为何,很安静。
叶满腼腆地对他们笑笑,问:“洪先生在哪里?”
一个人回答:“在上面。”
叶满道谢后,扶着栏杆上去。
上面只有洪敬尧和Morris,洪敬尧在开游艇,他带着墨镜,身长腿长,气质散漫而华贵。
Morris和叶满打过招呼就下去了,叶满在洪敬尧身边坐下,眼睛望着蔚蓝的海洋,说:“你会开游艇,真厉害。”
洪敬尧挑唇说:“睡醒了?”
叶满有些不好意思,一句客套话后也不会缓冲,直接说出真实想法:“我们是不是差不多该返航了?”
“嗯。”洪敬尧说:“要不要试试看开一下?”
叶满摇头。
洪敬尧向下叫了一声,船长上来,接替了洪敬尧的位置。
“给你留了午餐。”洪敬尧在他对面坐下,说:“吃过后心情会好一点。”
话说完,Morris拿着盘子上来,那上面是牛排和红酒。
叶满连忙说:“谢谢。”
上面除了开游艇的船长就两个人,叶满一点点砍牛排,现在没人做模板,所以他吃西餐吃得很丑。
洪敬尧就这么看着他。
叶满把牛排吃了一半,放下刀叉,说:“圣诞节快到了。”
洪敬尧:“嗯。”
叶满:“我……”
叶满把盘子放在一边,拉开自己的背包。
洪敬尧的目光却落在叶满手腕的红痕上。
“这个送给你。”叶满把一个包裹着透明礼品包装纸的礼物递给洪敬尧,说:“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洪敬尧:“……”
他伸手接过来,包装纸的摩擦声里,他垂眸看那只长毛小狗公仔。
“我有一只小狗,叫韩奇奇,和它长得有点像。”公仔本身并不贵,他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小猪熊玩偶很少见,我没找到,看你喜欢公仔,就买了这个送给你。”
洪敬尧把墨镜抬起来,卡在脑后。
他笑笑,温柔地说:“我能看看那只小狗吗?”
洪敬尧知道一只叫奇奇的小狗,因为他看过叶满的笔记本。
叶满拿出手机给他看,他的屏保就是韩奇奇,站起来吐舌头的照片,长长的卷毛,十分可爱。
是和这只公仔长得有点像。
“这是什么?”洪敬尧捏了捏里面的几张卡片。
蔚蓝海洋上,有船鸣笛经过。
叶满诚恳地说:“其实内地我也没有特别熟,我以前很少出门,只有这半年和我男朋友走了不少地方,这些都是我拍的,如果有一天你想旅行可以参考。”
那是一些拼图,上面是拍摄出的唯美风景,很有艺术感。
他确信叶满花费了大心思,或者说从前从未有人给他花过这种不太值钱的心思,他也不稀罕,叶满除外。
“我很幸运能在香港遇见你,”叶满弯弯眼睛,风吹起他卷卷的黑头发,那双眼睛真挚清澈:“如果没有你,我没办法找到莫青,也没办法找到那个人。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们记你一辈子的好。”
洪敬尧不置可否:“我因为这件事给莫女士留下了印象,我受益更多。”
他说:“回到内地后也要继续联系。”
洪敬尧讲普通话虽然别扭,但其实很好听,因为他带着粤语口音,粤语音调多,叶满总是不清楚他下一个字会落在哪一个音上,听起来像唱歌。
叶满说:“好。”
洪敬尧把礼物收好,说:“我们合个影吧。”
叶满没反应过来:“啊……”
洪敬尧打开手机,坐到叶满身边,把两个人和游艇、海洋一起收进框里。
洪敬尧长得太过英俊,叶满有些压力,但还不等他摆好表情,洪敬尧已经拍完了。
他当着叶满的面上传社交账号,然后发给叶满,说:“你也发。”
都发,这是是朋友之间正常社交吧?叶满不确定。
叶满没有外网账号,乖乖发了朋友圈。
洪敬尧随口说:“对了,我要对你说一件事。”
他侧头看叶满。
叶满:“嗯?”
洪敬尧手臂搭着船,头轻轻侧向叶满的耳朵,唇微动。
“我喜欢你,可以和我交往吗?”洪敬尧轻笑着说。
叶满僵住,脸一下红到了脖子,皮肤火辣辣的。
虽然远隔千里,可他的思路直接对接可可西里,他看到一匹巨大的狼一口咬住自己的脖子,韩竞往他身上洒孜然粉辣椒面,冷笑道:“我说过,要把你喂狼。”
“别、别开玩笑了。”叶满根本不敢听洪敬尧说话,这太突然了,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身体已经习惯替他做决定,立刻选择了逃避,他站起来,飞速跑了下去。
他跑回房间,把门反锁,蹲在地上试图冷静。
点开手机界面,有新的互动消息。
他点进去一看,韩竞评论:“?”
一个问号。
叶满一僵,手机从指间掉下去,紧紧抱头。
他这个迟钝的脑子,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
完了完了,韩竞一定巨生气!
十几分钟后船靠了岸,房门被敲响。
洪敬尧站在门外,笑着说:“你还要害羞多久?莫女士在外面等你。”
叶满已经冷静不少。
他抬头看洪敬尧,先诚恳地道了歉:“刚刚对不起,我太没礼貌了。”
然后,他极度礼貌地说:“我已经有恋人了,我们关系很好。您这么好,一定会找到最好的,我会一直把您当朋友。”
洪敬尧敏锐地察觉到了叶满语气里的警惕与疏离,前些天的好关系好像一下就远了十万八千里,客气得要命。
他有些不适应:“我们也可以做最好的朋友。”
笔记本后面那一页藏着韩竞和叶满的约定,他也可以和叶满约定。
他应该不适应,从一个笔记本里哪能了解一个完整的、确切的人呢?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叶满百科全书,叫韩竞。
韩竞在的话肯定明白,这是叶满典型的因为缺乏拒绝经验和恐惧陌生关系的回避自保举动。有了这个反应,就说明这个人给他造成了极大压力,以后,这个人越是对叶满有想法,叶满跑得越远。
“如果您来内地,我和他会一起欢迎您。他很好客,您是我们的恩人,他也会好好招待您。”叶满攥紧背包,低下头,委婉地说:“而且,在我们那里,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男朋友,再见。”
说完,他越过洪敬尧,向外走。
码头上停了一辆奢华的加长林肯,叶满不确定地走过去,车门开了。
穿着西装的司机为他拉开门,接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姑娘下车,笑容甜美地说:“请上车,嫲嫲在等你。”
叶满紧张地攥紧手,鼓起勇气,抬步上车。
车上只坐着一个老人,穿着讲究,头发花白,面容慈善,并没有资料上看起来的那样严肃、杀伐果断。
“你就是叶满?”莫青笑呵呵地问。
叶满连忙说:“是。”
粉裙子姑娘上车,关好车门,车缓缓开出。
叶满没有多寒暄,因为他不擅长。他拉开自己的背包,从夹层里拿出从海岛带来的东西。
车内灯光通明,像移动的房子,视线很好。
那位老人展开那张红纸,隔着几十年,这张金兰谱上的名字依然在心里刻着,她眼睛里含泪,说:“她还好吗?”
叶满:“最近有点嗜睡。”
他见到了莫青,心里激动,努力保持冷静,恭恭敬敬说:“本来该来的是她的小孙子,可是他年纪还小,我替他过来见您。她很想念你们,如果您有话对她说,就写一封信,我明天回福建带给她。”
莫青连忙问:“她有小孙子了?她结婚了?”
叶满:“没有。”
老人:“那……”
叶满抬头看她,说清楚前因后果:“她认了一个女儿,但那个女儿已经失联,又收养了一个小孙子,今年读高一。现在他们住在一个海岛上,因为她年纪大了,小孙子正休学照顾她。我上岛后的一天,她看着以前的老照片,对我说假如照片上的人能走下来就好了。所以,我来了香港。”
老人有些哽咽,说:“她为什么和我们断了联系?”
叶满:“当初她给您回过信,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都被退回,其他两个人也在她辗转生活的过程中失联了。”
“嫲嫲。”那个姑娘轻轻拍着老人的肩,安抚她。
可莫青很激动,甚至哭了出来:“好孩子,你快给我讲讲她的事。”
叶满犹豫一下,低头歉意地说:“我今天签注到期,要回内地了,行李在酒店,可以回酒店的路上聊吗?”
莫青:“好,把她的地址告诉我,我订机票过去。”
叶满:“……”
车向大路开动,他模模糊糊意识到,时间抹不去深刻感情,比如孟芳兰之于莫青,比如侯俊之于韩竞。
可像那些叶满从前紧抓不放的感情,仿佛流沙,风一吹就走了。
现在呢,假如自己失联,若干年后,韩竞还会赶着来见自己吗?
他这样想着,竟然觉得,韩竞会来的。
这样的信心忽然让他不知所措。
“她现在只和一个孩子相依为命,一定很艰难。”莫青说:“那个孩子孝顺吗?”
叶满把自己知道的事讲给她听了,说了一路。这会儿被问得回过神来,说:“如果我不来,或许来的人就是他。但他不放心奶奶。”
莫青擦着眼泪,说:“谢谢你。”
叶满摇头,他垂眸说:“我做不了更多事了。”
叶满的私人物品寄存在酒店前台,他提着东西出来,同莫青告别。
“如果您找不到她的位置,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叶满温和地说:“金兰谱和信我要带回去,她找不到该着急了。”
莫青那双苍老的眼睛看着他,笑了笑。
她认真说:“你是个好孩子。”
粉裙子姑娘倾身,递向叶满一张卡。
叶满脸红了,摇头说:“听说,有好消息从远方来,就如拿凉水给口渴的人喝。我只是一个邮差,不需要这些钱。”
粉裙子的姑娘眨着大眼睛看他。
叶满笑笑,帮他们把门关好。
车开走,叶满正要挪步,看见了不远处停着那辆眼熟的车。
洪敬尧降下车窗:“我送你去口岸。”
叶满硬着头皮走过去:“我自己去就好。”
洪敬尧:“朋友都没得做了吗?”
叶满:“……”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背道而驰的商务车里,阿碧给嫲嫲读着手机相册里的笔记,那是叶满临走前拍给她们的——
外婆说:“你也喜欢这样,小英也是,冬天只要有太阳她就让我晒着。”
海岛潮湿,冬天很冷,我想谭英是担心她的健康,而我,这样阴湿悲观的我却是因为害怕那些阴影漫过她的头顶,把她埋藏。
我害怕她的年纪,害怕她常常说着说着就睡着,我束手无策,只能把她晒着。
她说墙上的照片里是她的金兰姐妹,她说:“我们一起上战场,在金兰谱上签了名,如果有一天我们中的哪一个牺牲了,剩下的人要帮着照看家里的老人。”
金兰同契——我没什么见识,又读不好书,在此之前,我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个东西的存在。后查找资料,也只看过民国时期男人们的契约,奶奶那份契约极珍贵。
她给我说了她的战争经历,她十六岁参加革命,打过日本人,抗美援朝时,又从福建调去了朝鲜。我听得入神,我向她提起谭英,谭英曾在梅里雪山谭英驱赶日本人离开。
外婆笑得开怀,说谭英的脾气像她。
我也觉得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