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这里变成了橘色的城,人来人往,雨簌簌落下, 他撑着伞走在街头, 加紧时间往肚子里塞食物, 然后在巴士停下来时停止, 快速上去。
晚上八点左右, 叶满辗转交通,从出租车上下来,来到一个就住宅区的大楼前, 仰头看了一会儿。
这里的夜不同于城区的热闹,活动的人几乎都是当地居民,稀稀落落,窄长的旧民房矗立着, 街边路灯照不进那个楼道太远的地方。
叶满收起伞, 走进那个阴湿的楼道, 从漆黑角落里窜出一个小孩儿,贴着他跑了出去,吓得他浑身发麻, 站在原地缓了几秒。
楼道里偶尔有说话声, 吵吵嚷嚷,偶尔夹杂着笑声,分不清是哪个方向传来的, 听起来蛮热闹。
叶满打开手机照亮,顺着水泥阶梯向下走,刚下一层,他见到了光线和人影, 一个卖五金的摊位旁坐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他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抬眼看了叶满一眼,没理,继续看自己的。
叶满顺着楼梯走下来,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市场,里面摆着各种摊位,有卖水果的、衣服的,也有吃饭的地方,只是生意一般,没什么人。
叶满没多停留,继续向下一层。
潮湿老旧的地方有股子霉味儿,转角堆着些垃圾,没灯,黑洞洞的,下面声音很热闹,只是隔着楼层,不那么清晰。
叶满小心往下走,走到一半,他微微停步,一道矮小的影子忽然从下面窜出来,向上跑来。
擦过他身边,跨上阶梯,消失在了楼道里。
双胞胎吗?
和刚刚下来时见到那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叶满来到了负二层,这里是一个棋牌室,里面烟雾缭绕,将灯光熏得昏黄,刚刚叶满进来时听到的喧闹就是来自这里。
只是待了一会儿,他的身上就沾染了烟味儿,他扣上帽子,绕过拐角,继续向下。
下面更加阴凉,不同于上面的喧哗,底下悄无声息,楼道黑漆漆向下延伸,给人一种没有尽头的错觉。
因为上层人多,叶满也并没有太紧张,手上握着雨伞向下走,伞尖的雨水嘀嗒坠落,发出声响竟然很清晰。
手机苍白的灯光照亮眼前的路,他小心下到中间,浑身忽然猛地一抖,毛骨悚然的阴冷陡然爬上他的脊背,他僵立在台阶上,看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从下一层窜出来,向上奔跑。
路过叶满的前一刻,他抬了一下头,没有任何情绪的白眼仁翻起,盯了叶满一眼,在白色灯光照射下,那孩子脸上毫无血色。
他从楼下跑上来,擦着叶满的胳膊,脚步没有丝毫声音,消失在他身后。
叶满手上的黑伞“啪”地坠落。
让他恐惧的不是孩子,而是那三个孩子长了同一张脸,一模一样!这么短的时间内,正常的孩子是不可能每次都跑到他前面去的。
叶满是个迷信的人,之前对香港的了解存在于电影里,他还记得旧电影中香港街上奔跑的清朝僵尸的画面,实在过于惊悚。
现在,他被吓得差点忘记呼吸,蹲下来捡起伞,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韩竞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所以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他很善于欺骗自己,心勉强稳下来,但脚步却快得像风一样,飞速跑下楼梯,到达第三层。
第三层很安静,很多商铺都没有门,用铁网围起一块地方,墙面、地面都黑漆漆,弥漫着铁锈味儿。
叶满沿着狭窄通道向前走,这里都已经被锁起来,没看到人。
手机灯光依次扫过那些安静陈旧的招牌,有仓库,有铝窗店,有殡葬店,有瓷砖店、修理店……
叶满脚步停下,看向墙上那个白色招牌,上面用繁体字写着“刺青艺术馆”,旁边并排是英文。
这只是个三四平米见方的小地方,被一把锁头锁着,手电灯光从门口照进去,里面东西逼仄杂乱,几张纹身的图挂在墙上,能看出是个纹身店,但和“艺术馆”扯不上关系。
现在夜里八点多了,这里已经关张,也没有联系方式。
叶满决定今晚不回去了,就在这里等着。
他抱着背包,靠着铁门蹲下,铁门一阵哗啦啦轻响,在这个空荡荡的地下空间显得格外清晰和阴森。
他的衣服还湿着,身体一阵一阵发冷,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想要放空熬时间,但脑子里又浮现起楼道里那三个小孩儿。
他转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地下三层只隔着十来米开一盏没什么作用的白炽灯,阴森惨白。
越过堆在通道里的层层障碍、纸扎铺的白黄菊花,更远的地方,叶满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模糊时他就会产生一些诡异的幻觉,就像小时候一样,他躺在被子里,一直盯着漆黑中的一点,会看到有怪物从那里走出来,进而产生强烈恐惧。
他动作仓促地低头,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手臂里。
有滴水声,不知道从哪来。上一层的喧闹竟然丝毫传不到这里,叶满的心跳声被扩得无限大。
他老是敏感地听到奇怪声响,但抬起头很么也没有,几次后,他就不抬头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察觉自己的背包轻轻动了一下,他心脏拔高,猛地睁开眼,扫见一直亮着的手机灯光里出现一只稚嫩的手,离自己非常近。
那一瞬间,身体的肌肉反应快于大脑,他迅速出手抓住那只手,反方向掰,同时腿快速扫出,踢了出去。
然而,他腿蹲麻了。
腿扫出去力气非常小,直接跪地上了,手也松了。
这时候他反应过来了,吓得抱着包一蹦三尺远。
被他误打误撞撂地上的鬼影爬起来,站在原地,扭头看他,一动不动。
叶满心脏砰砰地跳,身上起了一层冷汗,那是三个孩子里的一个,还是第四个孩子?还是就一个孩子?
在他撞鬼欲哭无泪时,那个孩子的影子动了,他向着叶满相反反向走,就在叶满完全不敢放松的视线里,走着走着,消失了。
叶满大脑嗡的一声响,吓得三魂七魄乱窜,这时从后面传来一个年迈的声音:“你企喺度做咩嘢?”
叶满僵硬的转头,见一个肩上扛着箱子的爷爷站在那里,手上拿着手电筒。
他认出来了,是刚下来时那个五金店的爷爷,叶满那一刻回到了人间。
他几乎快吓哭了,指着空荡荡的楼道说:“有个男孩儿。”
那里什么也没有,在他以为爷爷会以为他胡说八道时,爷爷脸色变了,仓促说:“快跟我离开!”
顺着另一边的楼梯上到负二层,打牌的人们还是非常热闹,与下层完全是两个世界。
爷爷带着他往上走,到了负一层。
他手上捧着老奶奶给他的三果汤,肩上披着服装店姐姐给他的皮衣,面馆老板正给他下车仔面,一群男女老少把他围在中间。
叶满慢慢缓了过来。
“你真的看到了那只小鬼?”老奶奶问。
叶满:“是三个……”
他讲了自己的经历,周围的人看上去非常紧张,七嘴八舌说:“真的有鬼。”
叶满打了个寒战。
“一定是鬼,他跟上你了,不然怎么会三层都会看到他?”
“系啊系啊,我就在楼梯那里,所有经过的人我都可以看见,但我没有看到那只小鬼。”
“你不清楚,这里早就有人说见鬼的,听说很久以前有一个男孩被他爸妈遗弃在出租屋里饿死了,从去年起他的鬼魂就一直在这里,好多人看到过。”
叶满欲哭无泪,这些人知道他是内地人,甚至贴心地用了他能够听懂的话说。
面馆老板将一碗热腾腾的面放到他面前,说:“我不信会有鬼。”
叶满感激地对他笑笑,掏出钱付账,但他摆摆手,没有收。
叶满鼻腔酸涩,埋头吃那碗今天的第一顿热饭。
“他都看到了!”方才叶满上来时根本没看到什么人,都在自己的店里待着,这时都出来了,七嘴八舌围着叶满议论:“他在每一层都看到了那只小鬼。”
叶满一边吃着,觉得热腾腾的面让他出透了汗,鼻子都通了。
他们一起吵累了,注意力又回到叶满身上。
“你来这里做什么?”五金店爷爷问。
叶满:“我来找楼下那个纹身师。”
“哦,来找他的。”他们说:“他要明天九点钟才来呢,很多人来找他刺青。”
叶满喝光了汤,局促地问:“请问我今晚能在这里过夜吗?我想在这里等他。”
“你胆子可真大,不怕小鬼再来找你吗?”
“好了,别吓他了。”
卖汤的老奶奶善意地说:“午夜这里有人的,那个店铺的人不关门,你不用怕。”
夜里十点钟,这一层的商铺都关门了。
楼下打牌的人走的倒是不多,偶尔会有人上来买烟。
叶满蜷缩在卖汤奶奶的躺椅上,睁着眼睛发呆。
负一层已经关灯,黑乎乎的,只有一个店铺还亮着,里面有人,因为这个,叶满并不太害怕。
躺了很久,叶满实在是睡不着,腰都发酸,坐起来,眼睛望着那唯一亮着的店铺。
里面是个上了年纪的爷爷,他一半柜台摆着烟和一些泡面酒水,另一半放着一些麻将一样的方块。
光线明亮,他把老花镜戴到腮上,拿着刻刀正一点一点雕琢。
叶满轻步走到他的店前,呆呆地看着,看他一点点将一只“一筒”雕出来。
那过程让人心静。
叶满的不安和焦虑在那一下下的雕刻里变得清净。
“你从内地过来这里?”那个爷爷没抬头,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淡淡问道。
叶满恭恭敬敬地说:“是的。”
“你不是来刺青的。”老人说。
叶满抿起唇,有些警惕起来。
刻刀一下一下在乳白色的方块上雕刻出细致花纹,精美漂亮。
半晌,叶满轻声开口:“我向他来问一个人的下落。”
爷爷没说话。
叶满挪步,看他专注,放弃买水,准备回去。
爷爷再次开口:“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叶满“啊”了声。
爷爷:“如果睡不着,我可以教你做这个。”
叶满:“……”
夜里十一点多,叶满趴在玻璃柜台上,用刻刀认认真真一下一下磋着一块麻将时,正录像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接起来,对面传出的音乐声喧闹,洪敬尧略带醉意和傲气的声音传出来:“叶满,你向我道歉。”
叶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说:“对不起。”
洪敬尧一下午怄的气立刻被安抚,懒散笑起来:“等一下我去找你。”
叶满怕打扰正在雕刻的爷爷,声音压得很低:“我不在酒店。”
洪敬尧拎起外套:“你在哪里?”
叶满温温和和说:“我有事,天太晚了,明天再联系吧。”
洪敬尧:“……”
酒吧热闹的繁华与这边老派居民区的安静形成对比,就像他们之间的阶级差距。
洪敬尧走出酒吧,说:“心情不好,想找你玩,我不会打扰你做事。”
叶满:“不方便的。”
洪敬尧:“那我也可以让莫女士晚些回来。”
叶满:“……”
他想不明白洪敬尧为什么执着和自己一起玩,明明什么乐趣都没有。他对感情方面一向迟钝,如果有人靠近他,对方“喜欢他”的这种可能性会被他忽略不计,虽然他时常幻想有人爱自己,但他确实从来不觉得有人会真的爱自己。
他和人相处只能凭感觉简单判断一个人对他的善意和恶意,洪敬尧显然对他没恶意,他是个好人。
挂断电话,叶满继续雕刻,手机摄像头对准他的双手和麻将,上面的字母初具形状——那是个简单的“L”。
他记录了好多日常,准备一一回去跟韩竞分享。
洪敬尧到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左右,他从楼梯下来,手上提着一杯热奶茶。
这个老旧的地方让他不大习惯,眉头频繁皱着,下面灯都关了,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找错。
但往里面走了走,他就看到一个亮灯的店铺,里面坐着一个老人,而叶满正趴在他身边玻璃柜台上认认真真做着什么,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个小朋友。
他弯起唇,向他走过去,轻轻将奶茶放在他手边。
叶满这才察觉,抬起头,轻声说:“你来啦。”
灯光里,叶满那一抬眼太过耀眼,洪敬尧怔了一下,随后挑唇低声说:“你在做什么?”
叶满转头看看正在工作的爷爷,拢起手,用气音跟他说:“我在刻东西,今晚我在这里睡,你快回去吧,谢谢你来看我。”
洪敬尧想了他一晚上了,怎么肯走,拿起他刻得粗糙的东西,在灯下看看,也学着他用气音说:“手雕麻雀?”
叶满:“嗯。”
洪敬尧:“为什么在这里睡?”
叶满:“我找到了那个纹身师,在这里等他明天上班。”
洪敬尧:“……”
他放下那个麻将,说:“我带你去睡觉,明天送你过来。”
叶满摇摇头:“我今晚睡不着。”
洪敬尧扯了个板凳过来:“那我在这里陪你。”
叶满:“……”
他劝了两句,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动,他察觉洪敬尧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一般他决定那么做,别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叶满无奈,从柜台里出来,说:“你跟我来。”
他带洪敬尧来到汤店奶奶的躺椅那儿,低声说:“你在这里睡吧。”
洪敬尧这次倒是没拒绝,在那儿坐下了。
叶满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那件服装店姐姐借他的皮衣盖在洪敬尧的身上,说:“晚安。”
洪敬尧心有点乱,抓住叶满即将抽离的手腕,仰头看他:“你不睡吗?”
叶满吓了一跳,连忙抽出手:“我睡不着。”
洪敬尧有些霸道:“陪我。”
叶满:“……”
他歪头看了洪敬尧一会儿,似乎有些疑惑。半刻后,他扯过自己的背包,拉开,拿出里边的小猪熊,洪敬尧正要接,叶满又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他把套着透明塑料包装袋的小猪熊放回去,书递给他,理解并柔和地说:“你要是害怕可以看会儿搞笑小故事,我今天刚淘的。”
洪敬尧:“……”
洪敬尧:“那个可以给我枕一下吗?”
叶满摇头,当着他的面拉好背包,又背到了身上,说:“它不是枕头。”
洪敬尧:“……”
叶满又回到柜台后面,继续雕刻那个“L”。
隔着不远的距离,洪敬尧能看清楚叶满,他坐在深夜里唯一的光源下,认认真真地做雕刻。
他全身心都在上面,白皙俊秀的脸上表情很平静,让人心都跟着静下来。
他躺下来,侧身望着他,竟然忽略了这样对他来说过分糟糕的环境。
夜渐渐沉寂下去,浓黑浓黑。
这里仍然很静。
叶满累了,抬起头,发现洪敬尧已经睡着了。
爷爷还在雕刻,叶满站起来活动一下,向远处眺望休息眼睛,忽然看见某个漆黑角落里站着一个黑乎乎的矮小人影。
叶满一下子坐了下去,声音有些抖:“您、您看到了吗……那里……”
老人头也没抬,说:“只是被抛弃的小孩子而已。”
叶满心惊胆战。
他看看老人,没再说话,只默默缩头,不敢再问了。
天色渐渐由黑转青灰,楼外雨停了,负二层打牌的人们也慢慢散了。
叶满仍趴在柜台上雕刻麻将,一点一点,精心雕磨。
洪敬尧睡醒,目光轻轻着落他的身上,天将明未明的时间,白炽灯光朦朦胧胧,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晕,叶满就坐在那里,瘦长的手指握着刻刀,极专注雕刻。
他觉得叶满有点太美好了,也不知道是叶满装的还是自己对他有滤镜。他万花丛中过,但很少遇见叶满这样的人,他太干净了,没有瑕疵。
他轻轻弯起唇,没起身,享受着看他的时间。
直至夜色过去,黎明到来,这里的商家陆陆续续来了。
叶满站在爷爷身边,弯腰看他把自己刻得潦草的字母修补得精致,然后进行上色。
这里热闹起来,过来的人们都和雕刻麻将的爷爷打招呼,也和叶满说话。
洪敬尧拎着包走过来,看叶满一夜的成果,一共四个麻将,上面雕刻了字母,被上好色等着晾干,拼起来是“LOVE”。
“早安。”洪敬尧打招呼。
叶满抬头看他:“你着凉了?”
洪敬尧嗓音有点哑,感觉是有点不舒服,但不碍事。
他撑着下巴看叶满,漂亮的眼盯住他,慢悠悠说:“关心我?”
叶满眼神非常正直:“我去给你买药。”
洪敬尧把造型撤了,没趣地说:“请我吃早餐吧。”
叶满点点头,他也饿了。
天亮了,手雕麻雀的爷爷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叶满帮着他收拾东西,真诚地说:“谢谢您。”
“我一个人很无聊的,”老人看看叶满,说:“如果你对这个感兴趣,可以来跟我学。”
叶满一怔。
“虽然你手不稳、手无力、字也不好,但你能很耐心。”
叶满都不清楚这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他腼腆笑笑,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来香港,我会来看望您的。”
老人也没指望叶满会再来,反正来学技艺的年轻人多数留几天就跑掉。他不是多言的人,提着东西走了。
洪敬尧笑笑说:“手雕麻雀每一副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是技艺快失传。”
叶满一怔,低头看自己的麻将,刚刚进来的面店老板向他打招呼:“早。”
“早。”叶满扬起笑,说:“我要买三碗面。”
这里渐渐热闹,上班族和即将上学的学生都涌进来,热闹极了,没再像昨晚那么冷清。
叶满洗了把脸,闭上眼睛时感觉到一阵疲惫,牛腩面很香,叶满昨天熬了一夜,今早饿狠了,连续吃了两碗。
他连同昨晚那一碗的钱一起付了,又去卖汤奶奶那里买了两杯,付了三杯的钱。
洪敬尧跟着他,看他走到服装店门口,把衣服还给老板,询问价格,买下了那件皮衣,又挑了两件韩竞尺码的衣服买下来,随后转下楼梯,向下走。
负二层很安静,只有老板在打扫,里面的烟味儿没散,里面昏沉寂寥。
再往下,负三层,已经有些店铺开门了,只是下面的温度还是很冷。
洪敬尧走在他身后,觉得自己对低温有些敏感,这说明他确实着凉了。
刚这样想,叶满停下来,把皮衣递给他,说:“你穿吧。”
洪敬尧还是很享受叶满关心他的,但他对审美要求不低。
“我不喜欢这一件。”他说。
叶满有些尴尬,缩回手,把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