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几乎没什么力气了,点了外卖,抱着小猪熊爬上床。
今早还在福建看日出, 下午就在维多利亚湾旁的酒店看日落, 人生真是瞬息万变。
叶满极度疲倦, 睁着干涩的眼睛, 等待着外卖电话, 等待韩竞回他的消息。
他开始有些孤独,不自觉抱紧小猪熊,呆呆望着星级酒店房间里设计感十足的装饰, 其实这些对他来说没有太多吸引力,只是这里很安静,很干净,这对叶满来说就足够了, 能让他慢慢回血。
五点半左右, 开始日落了, 灿烂的夕阳铺满港湾湾美不胜收。叶满打开房门,酒店工作人员把外卖直接送到门口。
他蜷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窗外的风景, 一边吃那块配送费昂贵的披萨。
小猪熊神气地陪在他身边。
几分钟后, 视频电话响起。
他连忙拿起手机,没接通前他就开始笑。
“哥。”叶满笑着看屏幕。
视频对面,韩竞刚到西宁的家里。
“宝贝, 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在飞机上。”韩竞的声音传出来。
“我猜到了。”叶满把披萨扔下,擦干净手,拿起那只小猪熊凑到屏幕前:“你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韩竞凑近屏幕一点,眼睛看着屏幕里那只公仔, 说:“喜欢吗?我订做的,本来上岛前就准备拿给你的。”
“喜欢啊,”叶满露出半张脸,弯着眼睛说:“不能更喜欢了。”
韩竞:“酒店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叶满:“很好,他们还送了香槟和蛋糕。”
韩竞:“晚上用桌子把门堵上,包里有毛线,睡觉之前把毛线一头绑床上,另一头绑自己手上。”
叶满:“……”
他趴在沙发上,拿起披萨,边吃边笑:“我不会跑丢的。”
韩竞:“以防万一。”
夜幕渐渐降临维多利亚港湾,窗外香港的建筑璀璨如海空城,叶满高高兴兴和韩竞说着话,过了会儿韩竞拉群,连上了开酷路泽回西宁的朋友的视频。
韩奇奇听到他们的声音,立刻汪汪叫起来,叶满连忙安抚它。
邱毅还在公路上,电话里的说话声环绕整个车厢。
老板那个小男友温温柔柔又有些咬字不清的声音传出来,很柔软,让人心里舒坦。
邱毅如韩竞交代的那样,没吭声,刻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所以韩竞那个小男友并没有太多拘束,他絮絮叨叨的,没有说太多有意义的话,反复跟小狗说话,一说就是半个钟头。
中间韩竞去洗了个澡,水流声哗哗,也会搭话,韩奇奇摇着尾巴听叶满的声音,偶尔兴奋地叫两声。
这一家三口虽然各走各的,但还挺温馨。
挂断视频电话,叶满的孤独感几乎没有了。
他吃了一整个披萨,洗漱完毕,用毛线把自己拴好,爬上床,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手机在一边开着,地图上情侣位置共享,另一个点在地图上很久没动了,那里应该就是韩竞的家。
困倦慢慢袭来,他抱着小猪熊,写字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缓。
——
我因为外婆的一句话决定来到香港。
没有他,没有奇奇,只有我一个人。
大陆人来香港停留时间规定是从进关第二天开始算起七天,我必须在七天之内找到信的主人。
明天,我就去信里的地址看看。
希望我能够找到信里的人,希望她还在世……
——
青海,西宁。
韩竞开始拆这几个月堆积的快递。
阿姨每天都过来替他收好,堆放在玄关。
他搬开一个快递,忽然落下一个轻薄的卡片。
捡起来一看,那张明信片来自越南。
上面字迹熟悉,是叶满寄来的。
他愣了一下,拿起来仔细看,上面写着——我在越南河内向你问好,你现在在青海过得好吗?
他轻轻弯唇,手指夹着那张明信片,靠在沙发上看着,长腿舒展。
“你写这张明信片的时候,以为我们会分开吗?”他说。
装修灰白硬派的客厅一片寂静,只有一个吊灯静静垂着,照亮那一小块地方,没人回应。
“傻瓜。”韩竞轻轻说。
叶满觉得自己昨晚可能梦游了,因为睡前他把书包打开了,东西拿了出来,醒后那个书包拉链被合得严丝合缝,整装待发。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但也没时间纠结。
昨天他睡得还不错,酒店的床特别舒服,早上醒来是七点钟,他洗漱完毕,收拾好背包,把小猪熊也塞进去,然后下楼吃早餐。
酒店带免费早餐,餐厅里人不多,餐点大多是西式,非常精致,叶满夹了几块面包填肚子,找地方坐下,边吃边低头搜索信息。
有人在他附近坐下,手上端着咖啡,盘子里装着有限几块糕点,看起来非常高级优雅。
叶满怕自己吃相丢人,放缓吃饭速度,开始无意识学习他们的动作,可学来学去也不太像个人。
他放弃了学人,只当对面坐着韩竞,而自己是一只小狗,快乐地吃完就离开了酒店。
那封信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发来,八十年代的香港遍地黄金,当时这里的繁荣程度远超内地,叶满曾在老港剧里看过这里,老牌港星都还年轻靓丽,那真是一段黄金岁月。
这封信发出的时候叶满还没出生,香港还未回归。而过去四十年,香港变化很大,他要找的地方在地图上搜索不到了。
叶满背着包,徒步沿着海湾走,根据网上检索到的有限资料到处比对,然而这始终是无用功,因为曾经发出信件的区域已经大变样。
中午想简单买点零食填饱肚子,结果几样小吃就花了一百多,叶满心想,还好来的是自己不是孟腾飞,否则小孩子很难负担得起。
下了大巴,他看见一个公园,这才找到地方坐下休息。
拉开背包拉链,他拿出用透明袋子装得严严实实的小猪熊,抱进怀里,然后翻出笔记本,在他今天走过的简易地图上标注。
他画了一个圆,确定信发出地点在这个范围内,但是这里已经全部现代化,可以确定的是,这里住着的人一定早就在高楼建起时搬离,搜索建筑建设时间,都晚于信发出时间。
他有些茫然,咬着笔看了会儿,决定下午去邮局看看。
今天温度零上19℃,阳光很好,温温柔柔落在人身上,点进朋友圈,北方在下雪,他稀罕得看了一会儿,才关掉手机。
走了一上午,到处都是人,他终于找到这个僻静的公园,抱着公仔在长椅坐下,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阳光晒在他薄薄的眼皮上,也晒在树后正躺着的人身上,风撩拨过树叶,来撩拨叶满的卷毛儿,又吹往了树后。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他揉揉眼睛,低头看看,是以前的同事孙媛发来的。
好久没联系,时间停留在八月份,之前叶满胆战心惊的官司好像上辈子的事。
孙媛兴冲冲地问他:“叶满,你去香港了!!!”
叶满抿唇:“嗯。”
他打算问问之前的事是怎么处理的,发过去后,孙媛回复:“根本一点事也没有,律师都没用上。对了,我听说你爸妈去以前的单位了?”
叶满手指一僵。
孙媛:“星巴克告诉我的,这事他们肯定没经过你的同意吧?”
叶满:“嗯。”
孙媛:“唉。”
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这些天她刚听说这件事,一直想安慰叶满两句,叶满家是农村的,倒不是歧视什么的,就是这个处理事情的方式市侩还帮倒忙,她能理解这是个挺丢脸又无力的事。
孙媛很快转移了话题,问:“你去旅游吗?我看你发的照片了。”
叶满动动手指:“要我带点什么吗?”
孙媛:“我想要包包和化妆品!”
叶满:“那我明天去逛逛看。”
孙媛:“呜呜呜我好爱你。”
孙媛:“我看你从拉萨开始一直在旅行。”
叶满以为她想问自己哪来那么多钱,却看她发过来一句:“心情有好一点吗?”
叶满怔住,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
他从出发到现在整个人变化很大。和孙媛分别那天,他坐在民宿里看着自己,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一个植物,笨拙木讷。
现在的他好像长出了一些枝杈。
叶满认认真真回复:“谢谢你的在意,最近还不错。”
他收起手机,装好小猪熊,背包离开了公园。
……
韩竞一直在开会,休息时打开手机,一上午了,叶满一条消息都没发来。
他皱皱眉,发了条消息过去,等了很久叶满也没回。
叶满那时候很忙,他紧张而认真地坐大巴。
这里的大巴到站不停,需要按钟才行,所以他每次一上来就会异常认真,生怕错过,也生怕提前按。
下了大巴车,他又不停地在内心里演练要怎么沟通,整个人的大脑非常忙碌。
走错好几条路,终于找到了一个邮局,他在地图上查了全香港的邮局,无法确定信从哪里寄出,只能在信上地址的区域里挨个看。
让叶满感到惊讶的是,香港仍保留着寄信的传统,他走进邮局里,各种窗口前都排着队,功能不限于收发信件,还有收发快递、缴纳水电、罚款等等日常功能。
背着绿色邮包的邮递员从叶满身边经过,叶满目光追随着他,生动多彩的世界里,叶满忽然看到了架子上摆放的明信片。
隔着透明包装,上面是香港繁华的城市夜景,上面印着——
“As cold waters to a thirsty soul, So is good news from a far country.”
有好消息从远方来,就如拿凉水给口渴的人喝。
叶满盯着笑了半天,他一定要买下它。
他捏着明信片来到窗口,说:“您好……”
白皙的手腕上那串深邃绿色的珠子轻轻碰撞,他垂下手,转身离开了邮局。
四十年前,外婆曾试着给香港回过信,但是信件都被退回,即使认认真真填写着信上的地址,仍然被退回,回复“查无此人”。
所以,四十年前,外婆也只是单向收到来自香港的信件,后来她辗转换了许多地方,后续即使有信件也已经收不到了。
他把那封信给工作人员看,工作人员告诉他,这个地址早已经拆掉了,里面的住户肯定已经搬走,四十年前的寄信记录更是查不到。
也就是说,他很难在这里找到那位名叫莫青的老人。
他沮丧地慢慢沿街走,看到街边绿色邮筒,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写好的明信片还没投递。
他停住脚步,将明信片塞进邮筒,再次拦住大巴,去往下一个邮局。
这一路大多时候都在步行,他累得喉咙发腥,腿几乎断了。
他扶着路边广告牌,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水,这里已经很偏僻,路上没什么行人,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公里,没有地方可以休息。
他脸色发白,卷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试图用自己不那么坚强的意志继续前进,然而他挪不动腿,脚筋都在痛。
他期盼一辆出租车路过,然而翘首以盼很久都没有人经过。
他木然地呆站在街边,盯着香港的街道,一辆摩托从路的尽头驶来,骑手穿着黑色骑士服,叶满魂儿已经飘到了天上,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那辆摩托开过来,然后停在了他面前。
“你看什么?”头盔里的人在说粤语,语气有些不客气,因为很短,他能听懂一些。
“我没看你。”叶满立刻收回出走的魂魄和惹祸的目光,低头看地。
韩竞说了,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最开始都是试探,他在凝视你的时候你必须凝视他,就像动物之间一样,你逃避了,它就觉得你是猎物,你回视它,它就要重新估量你。
想到这儿,叶满蜷起手,挺直腰杆望向停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骑手,重新说:“我没看你。”
骑手没再说话,防风镜后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叶满也不知道。
那句话之后,摩托车重新发动,从他身边快速驶离,掀起一阵嚣张的风。
韩竞打通他的电话时已经是晚上了。
叶满正坐着大巴回酒店,双层大巴,他坐在上层最前面,手上握着相机,拍摄城市夜景。
手机震动把他震醒时,他已经坐过站,离自己的酒店很远,身处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他很累,塞上耳机,摸出电话接通,轻轻说:“哥。”
韩竞低沉好听的声音传出来:“在做什么?”
叶满没力气动,也不想下车,瘫坐在座位上,低头说:“我在大巴上,刚刚睡着了。”
韩竞:“坐过了?”
叶满:“嗯。”
大巴开着灯,不太亮,前面是大片玻璃,视野很好,能清晰看见城市繁华夜景。
叶满:“我今天去了四个邮局,没有线索,有的说那个地址三十多年前就已经拆迁了,年轻一点的甚至没听过。”
韩竞:“尽力就好,找不到就回来吧。”
叶满:“嗯。”
他轻吁了口气,说:“明天再找找试一试,找不到后天就回。”
韩竞:“奇奇已经到家了,你回来直接飞西宁。”
叶满弯唇:“好。”
他垂下眼,放低声音,小声说:“你不知道,我可想你了。”
韩竞:“视频吗?”
叶满毫不犹豫地抓起背包,下车,急忙道:“等等我。”
夜里下起了小雨,叶满拨打视频,沿街往前走,在视频接通前,他一直在找角度,让自己看起来帅气一点,但是韩竞接得非常快,这导致他有瞬间窘迫,手忙脚乱。
韩竞望着电话对面的青年,他太无精打采了,脸色苍白疲倦,那一头卷毛儿散碎的头发搭在脸上,看起来很狼狈。
“哥。”叶满弯弯眼睛,打招呼道。
韩竞抱起韩奇奇,说:“小狗在这儿。”
韩奇奇耳朵直立,舌头吐出,螺旋桨启动,叶满正要仔细看,韩竞把狗给扔开,屏幕里就剩下自己的脸。
叶满:“……”
韩奇奇:“……”
韩竞:“吃饭了吗?”
叶满垂眸:“还没有……不太饿。”
是没胃口。
韩竞:“先挂一下,我看看你的位置。”
叶满很喜欢这种感觉,自己离韩竞很远很远,但他好像就在自己身边一样,让他不那么孤单。
他们开了地图情侣定位,这是过关前韩竞设置的,怕他把自己搞丢。
叶满想他的时候也会打开定位看一看,他可以清楚知道这个地球上有一个点可以随时与他链接。
几分钟后,韩竞重新打视频过来:“距离你不到二百米的距离有一家泰餐,我给你订了位置,现在过去。”
叶满握着手机,挪动脚步,向四周看。
这是个很繁华的地方,来往的人很多,年轻靓丽,各种肤色人的都有。
叶满小心退到一边,给往来的人让路,四处打量:“哪里?”
韩竞:“给你发了位置。”
叶满点进微信,位置立刻清晰起来。
“我看到啦,”他有点开心,顺着导航向那边走,说:“你好像对这里很熟。”
韩竞:“几年前去过两次。”
叶满又有点发愁,说:“来一趟什么也没办成,如果你在一定可以找到方法的。”
韩竞:“宝贝,没有人会比你做得更好。”
韩竞不止一次对他说过这句话。
他说,属于他自己的人生课题没人会比他解得更好,还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行路。
叶满的自我怀疑和自厌渐渐消失,他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轻松了一点。
“我好想你啊,韩竞。”叶满心里悸动,又忍不住说了一遍,并竖起大耳朵,想听韩竞的甜言蜜语。
小侯从客卧出来,因为手机是公放,恰好听见了叶满这句话,心想这人和他哥说话跟八月份在拉萨时一点也不一样,那时候叶满过分小心,身上隔着一层东西似的,相处起来不痛快。
他走过去,凑到镜头里,笑眯眯打招呼:“嫂子。”
韩竞皱眉,低声说:“你什么时候醒的?”
叶满的笑脸有些僵,几乎立刻变得压力巨大和拘束,他不自在地对着镜头笑笑,客客气气说:“你好。”
小侯正要说话,叶满“啊”了声,晃晃镜头,有些仓促地说:“我找到餐厅了。”
韩竞:“多吃点,我先挂,到酒店跟我说。”
叶满松了口气,他还记得上回电话里那个人说的话,他不知道怎么跟小侯交谈,自己提出挂断太刻意,好在韩竞先提了。
他乖乖说:“好。”
小侯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愣了愣,说:“哥,嫂子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韩竞:“没有。”
餐厅里人不少,肤色各异,灯光偏柔和温暖,每一张桌上都有一棵小圣诞树,圣诞快要到来了。
进去报名字后叶满就被引导坐到空位置,菜单上结算用美元。
叶满打算将就一下,点些便宜可以饱腹的,但是服务生告诉他预订的时候韩竞已经帮他点了好餐,都是招牌餐品。
餐厅噪音很小,多数都在轻声说话,叶满放松下来,拉开书包,取出笔记本。
耳机里播放着轻快的、老派的粤语歌,等待上餐的过程中,叶满按开笔,继续在笔记上记录今天的情况。
窗外经过着一个个俊男靓女,圣诞氛围浓厚,一道道精美菜品被放置在桌上,服务生动作很轻,叶满没抬头,往嘴里塞了一口烧烤,边嚼着,低着头继续写着。
青年安静清俊的身影投落在干净的玻璃上,柔软的卷发被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今天穿着苏眉给他做的衣裳,复古国风靛蓝色外套,靛蓝色直筒裤,上面图案仿佛油画质地,内搭是一件八十年代风格的衬衫,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穿起来漂亮贵气极了。
他那么穿着,安安静静坐在人群里,没什么存在感,但一搭眼就能看出他和周围格格不入。
川流不息的街道,偶尔有目光隔着玻璃落在他身上,又转瞬消失在人海。
——
“As cold waters to a thirsty soul, So is good news from a far country.”
《圣经》25章25节——有好消息从远方来,就如拿凉水给口渴的人喝。
福建海岛那个上午,外婆从瞌睡中醒来,模模糊糊说“要是照片上的人能走下来该多好”时,我就决定去香港寻找她的故人。
但是事与愿违,我真的来到香港,那个只在历史书和电视上看到过的飘渺远方,我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发信地。
今天去了四家邮局,都没结果。我知道希望渺茫,我答应那个孩子的事要落空了,我不可能从香港传回去好消息了。
关于莫青奶奶,我知道的都是战争年代时她们在炮火纷飞里抢救伤员、互相支撑的血色故事,后来天下太平,天各一方,外婆全家都不在了,根据金兰契约,她去四川大姐家照顾她的亲人,其他三人会定期传信寄钱来。
后来大姐的家人也都过世,外婆为了生活辗转各地,最后回到久不住人的老屋,收信人不在,那些再发来的信应该已经被退回,彻底失联。
金兰谱上有出生年月日,莫青比外婆小两岁,今年应该是八十八,外婆说,她年轻时嫁给了一个香港人,那时的香港还未回归。
我打开莫青奶奶的信,信纸很薄,但内容厚重,我记录下来了一些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