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立刻联系那位寻找孩子的大叔, 他想要等确定再告诉他,否则又是一场空欢喜。
他痛苦地攥紧床单,忽然脑子闪过一个念头。
寻人启事上面有大叔的电话, 互联网这么多人, 是不是已经有人给他打电话了?
叶满心一惊, 从床上坐起来, 拿着手机来到客厅, 轻轻关上卧室门。
毛线绷直,不能更远了,他就在卧室门口蹲下。
凌晨一点钟, 他给那个大叔打去电话,头疼得厉害,他闭着眼睛,用力拍自己的额头。
电话很快接通了, 对面的人声音精神奕奕, 背景音伴随着卡车轰隆声:“哪位?”
叶满干涩喉咙险些说不出话:“那个……我是叶满,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在贵州高速服务区,我们见过。”
“我知道我知道, ”大叔立刻笑起来:“那个视频是你发的对吗?我记得那辆车。太谢谢你了, 有人联系我了,我看到评论区里的照片了。”
叶满:“您在哪里?”
大叔热情道:“我今天一直在开车,一个小时前才看到消息, 现在在邦达,我明天一早就去江西,晚上就到了。”
邦达……邦达是哪里?
叶满神经一跳一跳地疼,努力思考, 想起来,那是西藏,他们经过七十二道拐后的一个小镇。
叶满:“您现在在开车?”
大叔:“我连夜开车,去车站等着。”
叶满:“我私信那个人了,还没联系上。”
大叔:“我先过去。”
叶满:“我、我……”
他捏了捏眉心,舌头僵硬,努力组织语言:“我现在在广州,比您近,我先去,等找到人您再过来。”
“这……”
叶满:“叔,邦达海拔太高了,您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我确定了再告诉您。”
卧室门开了,一个黑糊糊的影子站在门口。
“哥。”叶满抬头,轻声说:“我吵醒你了?”
韩竞松了口气,打开灯:“没有。”
房间里变得明亮,叶满扶着韩竞的手站起来,想跟他说这件事。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忽然有些抖了,说话带了浓重鼻音:“我太想见他了,你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我每天睡觉都梦见这些是个梦,其实他没丢,他好好长大了,我和他妈也还在自己家里……”
他太过激动,背景音里是卡车轰鸣像撕心裂肺的呐喊,叶满太阳穴突突跳,说:“我私信他了,他还没回复我,您现在来了也没用的。”
大叔冷静了一点,盯着公路上飘落的雪,说:“我也私信他了……没回。”
叶满:“您先睡一觉,一定要好好睡觉。”
十一月下旬了,高原已经落雪,高海拔稀薄的空气让人头阵阵生疼。
邦达小镇在风雪里亮着几盏灯,路过的卡车轰隆隆,去往各个方向。
他慢慢把车停下,趴在方向盘上,觉得自己腰部向下快没知觉了,身体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他开了一天了,浑身疲惫麻木,本来是要休息的……
“麻烦你了。”他闷闷说:“谢谢你,不管是不是,给我来个信儿。”
叶满喉咙发咸,应到:“好。”
韩竞拿着手机看了那条评论,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按捏叶满的额头、眉心。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叶满的头疼稍微减轻了。
“明天我们先往江西走,”韩竞说:“等他回复。”
叶满:“谢谢你。”
他这一出声,韩竞以为他又哭了,低头查看才发现没有。
叶满嗓子哑了,鼻塞头疼,明显是感冒了。
吃过药后,叶满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开始犯困。
韩竞调高空调温度,把毯子给他裹得严严实实,又打开手机看了眼那个视频。
这也太过顺利了……
这一晚上多少人心里掀起了希望的风浪,叶满不知道。他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广州在下雨。
他浑身发冷,裹着韩竞的冲锋衣外套,把冰凉的手插在韩奇奇的肚皮下面取暖。
早上六点多,他的头已经不疼了,但头重脚轻,一直想睡觉。
可他没睡,捧着手机,时刻关注那个发消息人的动态。
韩竞把车停在早茶店门口,叶满靠在车里擤鼻涕,把纸巾扔进垃圾袋里。
身体难受让他忽略了韩竞去了多久,等他回来时,手上拎着两大袋食盒。
韩竞把袋子拿进来,递给叶满:“路上吃。”
叶满迷迷糊糊打开看,里面是广式早茶,三十多个盒子,三十多个种类。
他们马上就要从这里离开,叶满以为自己吃不到了。
雨噼噼啪啪落在车上,这里的潮湿让叶满越来越冷,他掰了块儿奶黄包,自己吃一口,伸手喂开车的韩竞一口,他胃口不好,吃得不多,但勉强把韩竞喂饱了。
天阴沉沉,车缓缓开在清晨的公路上,叶满喝了口开水,吸着鼻子看保温杯里的自己,鼻尖都是红的。
“好几年没感冒了,在北方冬天都没感冒。”叶满声音嘶哑。
韩竞看一眼手表:“体温计到时间了。”
叶满把水银体温计从腋下拿出来,韩奇奇也跟着一起看。
三十七度五。
韩竞:“怎么样?”
叶满甩甩温度计:“不烧。”
他们现在在往北去,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他觉得越来越冷,眼皮越来越重。
他半梦半醒地盯着手机,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看见那个对话框里多出一条。
他没反应过来,闭着眼睛缓了会儿,猛地睁开眼。
“哥!”他声音都有些抖了:“他、他回了!”
韩竞从来都波澜不惊的,平稳地问:“哪里?”
叶满:“宜春!”
韩竞轻点下巴,说:“知道目的地就好了,你躺下睡一觉。”
叶满心不在焉地应一声,垂眸看手机上那条消息。
跳跳小虎:“宜春,你们到宜春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手机号,我带你们找他。”
叶满谨慎在屏幕上打字:“可以给我他的号码吗?”
跳跳小虎:“他不太接受这件事,你们先过来,我带你们见一面。”
叶满:“大哥,谢谢你,我们现在往那边赶。”
跳跳小虎:“这是应该做的,我也希望他们早日团聚。”
叶满盯着那条消息,心脏慢慢鼓动着加速跳动,他开始觉得莫名激动,他想……
——
从广东去往江西那一路上我都很兴奋,我盯着那张已经经历二十年、不知印刷多少次的寻人启事,心脏不停地跳,它在告诉我我从未那样期待过。
我觉得我看到了谭英的路,她的路那样光明、有意义、充满希望,车行使在公路上,从阴天走向晴天,我仿佛看到一个背包客徒步走在路旁,车迅速掠过时撩起她的衣角,我向外看,隔着遥远的时光与她对视。
我想这次车停靠的终点,将会是很多人命运的转折,又是命运重回轨道的象征……或许说那些概念太虚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会有很多人因此而得到幸福,包括我。
谭英每次出发时,也是这样想吗?
可我的身体开始抗议,我重感冒了,头又开始疼,身体发冷,我吃了退烧药和大剂量感冒药,那让我的意识昏昏沉沉。
他的衣服被我汗湿两件,我几乎虚脱了,我知道如果我表现得难受他一定会停止这段路送我去医院,有那么漫长一段时间里,我高烧超过三十九度,凉水喝进胃里,仿佛转瞬就被煮沸。
八个小时车程,在我的期待里、那个卡车司机父亲一遍又一遍的电话里,我们到达了宜春。
我拨通了那个网友的电话。
——
下午两点。
韩竞给叶满量体温,体温是正常的,但是他觉得叶满状态非常差。
叶满把手机开了公放。
对面的男人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才知道他现在人没在宜春,博主你现在到了吗?”
叶满咳嗽一声,正要说话,韩竞忽然开口:“你是江西人吗?”
电话对面的人话音一顿,说:“是啊。”
叶满不知道韩竞为什么这么问,他很急切,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网友很热情:“他去上饶了,要一个星期才回来。”
叶满:“上饶?”
韩竞:“开车大概四百公里。”
叶满捂着唇闷咳两声,哑声说:“你在宜春吗?”
那人急匆匆地说:“我正在去上饶的路上,我先过去,等你们过来,快点。”
韩竞:“等等……”
电话挂了。
紧接着卡车司机大叔的电话打了进来。
叶满咳嗽着,闷闷说了情况。
大叔激动得说话磕磕绊绊:“我、我一直在看评论区里的照片,我想象里他长大就是这个模样,一定是他!肯定是的!”
叶满决定今天去上饶,他勉强提起力气:“哥,我坐高铁去,那样会快一点。”
韩竞犹豫了。
开车过去要四个小时,高铁只用两个钟头就到了。
他再次确认叶满的状态,想摸摸他的额头,可叶满忽然偏头躲开了。
他笑着看韩竞,说:“我没事的,吃过药都好了。”
韩竞皱眉看他。
秋天了,路边的树正簌簌落叶,叶满的眼睛很亮,里面像是有一簇小火苗。
叶满心里有了希望,他以别人的希望为希望,可那也是希望。
韩竞没办法阻止他。
“我有朋友在上饶,到了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去车站接你,你们一起去。”
韩竞下车,利落地给他收拾背包。
身份证、充电宝、暖水瓶、药……
叶满站在一边,看他往包里又塞了一件厚外套。
“我送你去车站,记得到了就打电话。”韩竞跟他交代。
叶满乖乖的:“好。”
韩竞:“到了喊他哥就行,和我一个地方的,我们之前一起跑车。”
叶满立刻知道了,那应该是最初和韩竞在一起的朋友。
“好。”叶满又说。
韩竞:“如果情况不对就给我打电话。”
叶满的心被他包裹得柔软周全,他觉得自己很幸福,眼眶发烫:“好。”
韩竞沉默片刻,看了眼导航地图,距离车站最后几百米了:“再量一次体温。”
叶满忽然凑过来,嘴唇在他侧脸上轻轻一贴。
“我好喜欢你啊。”叶满用自己的肺腑说出那么一句话。
那个打岔儿让韩竞的唇角扬了一路,送叶满进站后才想起来,没来得及让他量体温。
叶满的退烧药效已经过了,又烧起来,胃里为了韩竞放心吃进去的东西全部被吐出来,喝进去的水吐出来时都是烫的。
乘务员过来询问他的情况,叶满勉强站起来,又忍不住干呕。
因为车程短,他不敢睡觉,一直看着时间。
他甚至不想回到座位坐着,就蜷缩在门口的那个小角落。
他太难受,眼前的世界好像蒙着一层雾,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自己要去做什么。
他心烦意乱,从车窗看向外面,高铁正极速行驶,大片的秋色从窗外蔓延进车厢。
江西很美,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省。
不知道谭英有没有来过。
他浑身酸疼,靠着车厢呆呆向外看,头抵在车窗上,车窗也同样映着他的影子。
他望着自己,忽然产生一种恍惚——想要躺在床上度过余生的你,竟然走到了这里。
他看到自己身上长了一些枝杈,那些枝杈,韩竞称之为“生命力”,他站在人群里,竟然生出一点自己还不错的感觉,这真是罕见。
将近两个小时车程,即将到站,高铁减速。
叶满感觉非常冷。
他身上穿着韩竞的冲锋衣,可还是冷。
他打开背包,把自己的外套套在身上,再把韩竞的冲锋衣穿在最外层,半张脸埋在领子里。
他浑身酸疼,这是重感冒引起的反应,但他顾不上了。
他边出站边拨通韩竞给的号码,电话立刻接通,一个有些西北口音的男声传出来:“喂,小叶吗?”
叶满有些紧张,低低应了声:“我下车了。”
“我是戚颂,我穿黑风衣,在出口等你。”戚颂道。
叶满加快脚步,拎着书包往出口跑。
然而他脚步虚软,走一步都耗费巨大力气。
他生怕自己找不到人,他每次在陌生地方找人都会有这样的焦虑紧张。
但是非常容易的,他在出站口的一个广告牌旁看见了一个高个子男人,他穿着黑色风衣,身材高挑挺拔。
他和韩竞气质有些相似,身上一股子江湖气,身边站着三个人,一起向出站口里面看。
叶满看向他的时候,戚颂也锁定了他,抬手冲他招了招。男人身边的几个人也看向叶满。
戚颂长着一张周正的方脸,是个江湖气较浓的英气男人,和韩竞有点不一样,这人看起来就敦厚,韩竞更偏冷峻内敛。
他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身边跟着的三个男人差不多三十多岁,在叶满眼里这些人有些不像好人,带一点所谓的“匪气”。
他们迎上来,叶满看见他们身上不少的纹身,更觉得这些人不像好人。
但他们相当热情,纷纷跟他打招呼。
戚颂向叶满伸出手,有些沙哑的声音道:“戚颂。”
叶满连忙把手递过去:“哥,你好,我是叶满。”
戚颂并没有太多废话:“韩竞在电话里说清楚了,我们现在就去?”
叶满:“我得先打电话。”
这个季节来江西的游客还是不少,车站人多,声音嘈杂,跟着戚颂一起来的几个男人说:“咱们先出去。”
戚颂开的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除了他的车外,其他几个开了两辆车。
叶满看看那几个江湖气浓厚的大哥,忽然就觉得有了点底气。
他重新拨打了那个电话,电话响了两遍才被接起来。
那个网友给了他一个地址,说:“我在这等你。”
戚颂听叶满转述,开口道:“他是不是搞错车站了?这里离那边要一个小时。”
叶满第一次来,不清楚这个地方火车站巨多,那个网友告诉他去哪个他就去哪个了。
叶满立刻觉得麻烦人了,连忙说:“麻烦您了。”
戚颂像个长辈一样:“客气什么?你是韩竞对象,就是自己人。”
叶满脸有点红,不知道说什么好,把目光投向后视镜。
“他们是我朋友,跟着或许能帮上忙。”戚颂解释道。
叶满实在不太会和人交流,除了谢谢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车行驶在城市马路上,戚颂开口道:“前一阵看见韩竞朋友圈发了照片,还以为要很久才能见着你。”
叶满脸皮薄,又因为这人比自己大很多,说话不自觉就极恭敬:“我跟竞哥也刚认识不久。”
戚颂浓眉一扬,说:“我从来没见韩竞像这样大张旗鼓地宣布自个儿谈恋爱了。”
叶满:“……”
他又觉得自卑,他觉得那是因为韩竞以前的对象都不像他这样没安全感。
戚颂:“他这人个性有点强硬,你担待点。”
“其实没……”
那个大叔在这时打来电话。
“见到了吗?”电话接通,男人充满希望地问。
叶满把唇贴在衣袖上,闷闷咳了几声,哑声说:“我刚到,正要去找他。”
“哦、哦,”大叔说:“实在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一直给你打电话。”
叶满:“没事,我理解的。”
大叔:“能不能请你帮我转告他,就说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他,不是故意把他弄丢的。”
他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叶满因为发烧冷得有些发抖的手握紧手机,说:“好。”
电话挂断,戚颂开口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叶满连忙说。
——
我从广州跑到宜春,从宜春再跑到上饶,中间那位叔叔给我打了二十通电话。
那是一个父亲二十年的风雨。
人来世界上一场单程,不过几十年的花谢花开,可那个叔叔只做了一件事,只有寻找。
我一路演练着想对李子豪说的话,他幼儿时期就被人贩子抱走,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肯定没有印象,我要怎么说才能让他接受得更容易一点?我要用什么样的表情?要用什么样的肢体语言?
我想象着,如果是谭英,她会怎么做呢……
她一定不会像我这样愚蠢。
——
下午六点多,天黑了。
叶满到达了指定位置,那是一个有些偏僻的小区,很少有车辆路过。叶满给那个人打过去电话,对方接了,说很快就下楼。
叶满感冒太严重,已经遮掩不住,跑下车吐,喉咙灼痛,那是胃酸倒流的结果。
几个大哥陪着他,给他倒水、劝他先去医院,可叶满固执地等在这里,等着人下来。
小区楼房入住率不高,天黑后很冷清,秋天叶子正落,莎莎落地声像蚕食叶,也在蚕食他渐渐无法支撑的身体。
在下面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人下来,天越来越冷,十摄氏度向下了,叶满再次给那个网友打电话,这次接不通了,说是已关机。
戚颂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说:“是不是涮人玩呢?”
叶满根本不敢想那种可能,也不相信会有这么坏的人,点进短视频后台时手都在抖,几个人围在一起看叶满发消息。
“大哥,您怎么还没下来?”叶满按屏幕的力气异常大,死死盯着屏幕。
消息发出,得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叶满身体僵硬了,连关节都像被冻住。
他点进那人的头像,对方连账号都注销了,什么也没留下。
他在那一刻特别无助,特别想哭,可没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比他更无助,更想哭。
他太疼了,因为发烧浑身的肉都在疼,他慢慢蹲在地上,轻轻说:“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戚颂脱了外套披在他身上,刚要给韩竞打电话说说情况,后面打过来一道车灯。
他逆光看去,酷路泽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道许久不见的身影,风尘仆仆。
他冲戚颂点点头,大步向蹲在地上的叶满走过去。
叶满还在看评论区,那个照片底下,他冰冷的手指在上面用力按着:“为什么骗人?”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觉得别人还不够痛苦吗?”
韩竞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温热的大手托住他滚烫的脸颊。
叶满抬起头,忽然抓住韩竞的手腕,说:“韩竞,不对,可能不是骗人的,他有照片。”
“这图片不太对吧?好像是AI合成的,我查查。”几分钟后,旁边的大哥骂了声,说:“真是合成的!你们看,这是原本的照片。”
那是一张网图,背景与评论区照片一模一样,只是脸不一样。
“AI能根据小时候长的样子计算合成长大的照片。”
“这个人太坏了!”
“他就是想要搞人的!”
叶满的耳边嗡嗡作响,他一会儿想起韩竞说过的,人贩子用ai视频拐走小孩,一会儿想起在广州吴敏怡说,谭英曾经送近百个孩子回家,在那个年代,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胃里一点东西也没有,持续反复高烧,长途跋涉加上心情受了重创,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他大脑里的纷杂错乱刹那变成一片空白,无意识地向前倒去,被韩竞稳稳抱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