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铺洒在两人的身上, 落在韩竞深色的眼睛里,叶满在那里看见了自己,只是很小很小, 看不清, 像在一个清透的镜子里。
“在你眼里, 我只有一只蚂蚁那么大。”叶满靠近, 几乎趴在他脸上说。
韩竞喉结轻微滚动:“你再看看。”
叶满认真照自己的影子, 对这个幼稚无聊的小游戏乐此不疲,韩竞也乐意陪他玩,眼睛都没眨一下。
“小满……”两个人的呼吸相互交错, 韩竞禁不住叫他。
叶满眼神一错,聚焦在他的眼眸上,方才也是看,但看的是自己的影子, 现在看的是韩竞。
心被蛰了一下似的。
他低下头, 忽然咬住韩竞的下嘴唇。
轻轻的。
“喜欢你。”叶满咬着他, 含含糊糊地用嗓子哼道。
韩竞能感觉到叶满正在喜欢他,被喜欢着的人一定是有察觉的,他整颗心都安稳、被填满, 会感觉到被无限贴近, 不孤单。
叶满这段日子每天都要这样说,有时候会说着说着话,忽然冒出来一句, 不那么自然、有些难为情,也让韩竞猝不及防。
韩竞从来不是什么肉麻的人,也没谈过这样甜的恋爱。
“我也喜欢你。”他也一点一点被同化下去。
叶满的发丝染着日落,金灿灿, 明媚阳光,太感染人了。
他把人抱起来,压在沙发上,不管不顾地深深吻他。
叶满吓了一跳,开始手脚并用地挣扎。
韩竞把他的手按在头顶,强制他不许动。
叶满脖子都烧红了,勉强透过一口气,赶忙说:“来人了。”
韩竞动作一顿。
佣人推门进来,每天人机做任务一样准时准点,准备打扫卫生。
她本来是鲁长安雇佣的,在他的家里工作,被临时派到这里。她的工资加了一点,只是这个房子里的客人并不需要她做太多,每天做做饭就可以,有时也用不着她动手做。
她很喜欢这位客人里的其中一个,他脾气很好,会帮她一起做事,每次都会请她吃东西,和她说说话,他还有一只很可爱的狗。
她来到广州很久了,每天会注意避开主人在家的时间,多数时候只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感觉很孤独,但每天来这里时心情都会很放松。
今天她进门时,两位客人都坐在客厅里,一个正优雅地喝着咖啡,看电脑。
一位双手捂脸,像是有些疲惫的样子。
她走进厨房,准备给客人准备些果汁,那位她很有好感的客人走过来,腼腆地对她说道:“阿姨。”
她转过身,关切地问候叶满,看到他精神难得很饱满。
叶满从冰箱拿出一盒卤味,交给她,说:“中午做的,给您留了一盒,尝尝看。”
她立刻道谢。
韩竞路过厨房时,两个人正一起说话,很和谐,韩奇奇趴在地上啃磨牙棒。
叶满并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被服务的人,他好像没有这个雇佣概念,他的概念里就是自己平平常常认识了一个人,平常友好善待,收到了对方同样的善意。
卤味口味甜咸,恰好受到了她的喜欢,她坐在厨房里吃东西,和叶满聊天。
那样的茶话会过了两个小时,她麻利地收拾好所有东西,告辞离开。
“说了什么?”韩竞从房间里出来,问道。
叶满:“她给我讲了个故事。”
韩竞挑眉。
“这个,”叶满拿着盒子走向韩竞,说:“她带了这个给我。”
韩竞低头看,那是一盒龙井茶酥。
夜风轻轻吹进来,白色窗帘轻轻飘动,房子很大,只客厅开了一盏灯,一片宁静。
韩竞咬了口糕点,偏甜,吃不太惯。
如果是自己,是不会去和一个陌生工作人员产生什么交集,或许话都不会说半句,当然,他也不会收到任何零食。
他察觉叶满正在主动接触这个世界,这有点罕见。
他不动声色观察叶满,青年正坐在他边上纪录笔记。
——
这是我认识杜阿姨的第十七天,她送给了我一盒龙井茶酥,我很喜欢吃这个。
她和我妈差不多大年纪,性格腼腆、不善言辞。
今天我给她留了吃的,可能因为这个,她多跟我说了很多话,她和我说起了她的家庭,说的时候充满愤怒。
她母亲早亡,父亲再娶,生了个弟弟,她就成了一家子的奴隶。
十八岁时被嫁给大十三岁的丈夫,生下一女儿,二十岁丈夫因遗传病发作死了,独自带女儿返回娘家,被驱逐出去。
一个人拼命工作,拉扯孩子十二年,三十二岁被父亲找到再嫁,丈夫长期家暴,为了保护生命受到威胁的女儿,她冲上去砍了丈夫六刀,致其残疾,自己锒铛入狱。
十年后,她出狱,女儿被她的亲外公嫁给一个家暴男人,多么相似的经历,目睹家暴现场后,她不顾一切冲进去,为保护女儿,她用斧子砸碎了男人的肩膀。
入狱三年,出狱后,女儿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女儿那些年被家暴导致器官衰竭,坚持不了太久了。
女儿不愿意在医院度过最后时间,她开始带着女儿四处流浪。
两个月后,女儿靠在她的肩头病逝。
她回到了父亲家里,纵火烧掉了他的家,父亲中途醒来,逃了出来。
再次入狱。
三次入狱,她已经不愿意再离开那个地方。
但是八年后,她又被监狱驱逐,回到了这个社会。
她带着女儿的骨灰一路往南走,走啊走啊,我遇见了她。
……
我真喜欢她。
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护着自己孩子的母亲。
她那么勇敢,她一直在英勇地对抗,尽管她才一米五五的身高,尽管她看起来那样瘦弱。
我猜她的女儿一定非常爱她,她一定也是一个充满勇气的人,因为她的母亲给了她底气。
她哭的时候,皱纹夹住了眼泪,顺着梯田一样的沟壑汇聚到了下巴上,然后她一点一点,细细啃着鸭掌,她说她的女儿很爱吃。
我想起自己的妈妈,我曾经想护着她,我想带她离开家,找一个不会挨打的地方。
我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面前阻拦,或跪地拼命磕头让爸爸不要再打她,我亲眼看着她满脸的伤,听着她哭着控诉爸爸的暴力。
我心疼她,告诉她爸爸是坏人,我会带她离开,她却一脸责怪地尖锐说:“他是你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早该明白的,我永远带不走她。
我这一生都不会感受到她带来的庇护与安全感。
妈妈和妈妈是不一样的。
我真是喜欢杜阿姨,可她不是我的妈妈,我也没办法减轻她失去女儿的痛苦。
我不做那份卤味就好了,惹她哭了,可她对我说了好几次谢谢。
我做了一件又坏又好的事。
——
叶满佝偻起来,弯腰,双手捂着脸,深吸一口气。
“哥,”寂静的客厅里,叶满的声音响起:“她给我唱了一首歌。”
韩竞:“什么歌?”
叶满嘴唇哆嗦了一下:“很诡异的一首歌。”
他努力回忆,事实上那歌曲给他的强烈印象不需要太费力就让他轻易想起。
“爹啊,娘呀,人家屋里有杀人的刀,有煮人的灶……你下贱的女儿,在人家脚下踩,在人家手中捏……你逼着活人,跳进死人坑。”
韩竞眸底闪过一丝讶异,再次看向桌上那个不起眼的保姆留下的点心。
如果像他想的那样,那她应该是相当厉害的一位女性。
“这是哭嫁歌。”韩竞说:“以前在路上跑时遇见过哭嫁风俗,听过类似的歌。”
叶满:“……哭嫁歌?”
韩竞:“她能从过往生存环境挣脱出来,一定是相当厉害的角色。”
叶满沉默片刻,轻轻开口:“走这一路上,我见过了好多不同的人生,你以前在路上是不是也这样?”
一直无声注视他的韩竞:“嗯。”
叶满说:“你会不会因为别人的经历感到难过?”
韩竞说:“不会。”
叶满眼睫扇动,放下手,转头看他。
韩竞与他对视,说:“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修行。”
叶满一怔。
韩竞:“每个人的人生都只能自己度过,无论好坏。”
叶满不是第一次听韩竞这样说,现在他好像完全理解了。
就好像没有人能够代替他经历痛苦和孤独,他也没办法代替别人去走完人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行路。
“我还是觉得大部分女性一开始出生在这个世界就不公平。”叶满轻轻说:“就像一直处在斜坡上,杜阿姨是这样,我妈、姥姥也是这样。”
他有些着急和无力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她们好像生来肩上就扛着那些工作的,要每天做饭家务生儿育女等等等等,因为生来就扛着,所以这些工作是隐形的,没人觉得会累,在那些工作的上面,她们还得做和男人一样的工作,这才算有价值,再在那基础上,还得做出比男人更大的成就,才能得到认可、获得一点公平。”
韩竞撑着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像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这个坡不是自然有的,是积年累月被一点点踩出来的。”
叶满呆呆地说:“如果把坡填平就好了。”
韩竞说:“好。”
叶满一愣,随后目光奇异地看他,韩竞并没有反驳他,而且还在赞同他。
要是自己以前的一个朋友肯定会说那是“你给捐点钱呗”、“我们也很辛苦,别说这些消耗我们的精力”、“别太圣母了行吗?”
他会习惯性反驳叶满的每一句话。
韩竞真好,无论他说了什么大话都让他觉得自己有能力抵达一样。
“饿了,”半晌,叶满终于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说:“你饿吗?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韩竞收敛神色,懒洋洋地说:“腿麻了。”
叶满坐近一点,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双爪捏捏。
下一刻,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叶满猛地跌进他的怀里。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他还没从刚刚的惊吓里回过神来,韩竞粗犷硬朗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交错。
没有任何语言沟通,叶满垂下修长的脖颈,对着他的侧脸落下一个吻。
亲吻的时候,悸动得呼吸都在颤。
韩竞呼吸也有点重,一偏头,捉住他的嘴唇。
那个吻开始得充满被吸引产生的欲望,结束时变得和缓、缱绻。
叶满眼里有一点点水光,他低着头,抿抿唇又松开,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韩竞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为什么?”
因为亲得好舒服,忍不住想象了不同年龄的你亲我时的样子。
叶满从他身上站起来,随口说:“就是想看看以前的你,但想想,那时我应该是个小孩儿。”
毕竟他们差九岁。
韩竞:“……”
韩竞这一晚上都有点寡言,坐在副驾驶低头看手机、发消息,挺忙的。
车在石牌村停下,叶满拿着信走进去。
晚上八点多,这里仍然很热闹,理发店里有人在剪发、超市有人在搬货,外卖员带着炸鸡匆匆从污水流过、油渍淌出的怪物肢体影子上踩过。
叶满躲避过一辆电动车,但躲避空间很小,这里的路很窄很窄,仰头看,握手楼之间几乎毫无空隙。
他又往里面走了大概五分钟,出现了一家营业的猪脚饭店面,透明橱窗里面的男人正戴着口罩和手套忙碌着。
这么多天了,这里终于开张,叶满有些紧张,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您好,”他隔着玻璃,从小小窗口对里面的人说:“请问这里是吴敏宜的店吗?”
里面的男人擦了他一眼,那双沧桑的眼很冷、很凶,让叶满一刹那被冻住了。然后男人继续剁猪脚。
笃、笃、笃——频率机械而冰冷,刀光闪烁,煮得软烂的猪蹄应声粉碎。
配上他那不带丝毫情绪的眼,让人有种杀人魔即视感,叶满头皮发麻,他想象力丰富,已经在脑子里演电影了。
“租房?”男人沉沉地开口问。
“不、不是,”叶满一抖,赶紧拿出信,像一只诚诚恳恳的乌龟揣手举起,老老实实交代:“我、我想问问……”
男人停下手上的动作,欠身往玻璃外面看,仔细看。
外面如寻常一样行人穿梭,电动车嗖嗖地穿街过巷。不寻常的是,一个北方口音的青年来到他家的店门前,拿出了一封老信。
上面的字迹是他的爱人的,他无比熟悉。
他立刻知道这是写给谁的信,她的爱人只给一个人写过信。
——谭英。
“老婆,你过来一下。”男人向后面喊,说的是粤语。
叶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里面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有些胖,其貌不扬,但看起来很面善,比这个凶巴巴的男人和善太多。
叶满下意识站直身体,开口道:“您好,请问您认识谭英吗?”
一脸疑惑走过来的女人明显愣住,随后上下打量叶满,隔了会儿,开口道:“你是她什么人?”
叶满:“我……不认识她。”
这是一家夫妻店,俩人经营着猪脚饭,收租,如果是租客来吃,他们会给打个折,不大的店里拥挤地摆着五张桌子,有两个客人在吃饭,很清净。
叶满局促地坐在最里面的实木茶桌前,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回头,冲找过来的韩竞招招手:“哥,这里。”
“你的朋友吗?”吴敏宜泡着茶,说道:“请坐。”
桌子不大,上面摆了茶具,茶香扑鼻。
这会儿没什么客人,那个剁猪蹄的男主人也过来坐下,摘了口罩,叶满看见他右脸上,从嘴角到颧骨那条粗长狰狞的疤痕。
太触目惊心了,叶满甚至怀疑,他的脸是否曾经被人用刀完全豁开过。
但除此之外,尽管年纪大了,叶满也能看出他年轻时是个模样不错的男人。
他坐在女人身边,不说话,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四人相对而坐,叶满很不自在,因为他和那个男人正好面对面。
茶被放到面前,叶满连忙拿起来,喝了一小口,遮掩自己的紧张。
“原来是这样,”女人拿着那封信看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叶满,笑着说:“刚刚还以为你是她的儿子呢。”
叶满:“……”
“阿祖,他们长得有点像对吧?”她跟丈夫说:“很靓。”
叶满的脸越来越红了,握着茶杯假装喝水。
男人摇摇头,说:“忘了。”
吴敏宜叹了口气,说:“是啊,你已经十几年没见过她了。”
也就是说,他们后来也没再见过谭英吗?
吴敏宜把信放下,说:“你买到了谭英的信,想要还给她,所以一直在旅行,对吗?”
叶满觉得自己很冒犯,他说:“因为觉得这些信不会是她卖掉的,看到这些在市面上售卖,觉得很不好……我刚刚好什么事都没有,就想着还给她……”
吴敏宜:“谭英不会卖信的,她是个很重情的人。”
叶满点头:“我也是这样想。本来这场旅行的理由是有些牵强的,但这一路走来,我找到了几位写信的人,又被他们拜托了些事,我觉得我应该继续找下去。”
吴敏宜给叶满喝空的茶杯里倒水,说:“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最后一次见她时,她说她要去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和我联系了,我知道这封信她不会收到,只是想要告诉她这个消息,无论她知不知道。”
叶满一怔,这是第一个,叶满遇见过的谭英有明确告别的人。
叶满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清香茶水泛起涟漪,茶雾氤氲起晦涩湿气。
“老板娘,我们结好账了。”门口,有客人打招呼道。
吴敏宜应了声,放下茶壶,说:“那时她的肝肾功能出了问题,变得很瘦,常流鼻血。”
叶满下意识追问:“很严重吗?”
他语气有些紧绷,一路走下来,他对谭英的感情不知不觉中变深。
“不知道,”吴敏宜摇摇头,说:“她并没有告诉过我,我想带她去医院治疗,但她只想去她说的很远地方。”
叶满:“那是哪里?”
吴敏宜:“我猜她应该没有一个确切目的地。”
叶满:“……”
她也不知道。
寄出一封明知不会被接收的信,那该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叶满失神地说:“她因为病了,所以离开。”
“只是一部分原因。”吴敏宜说:“那时她遇到了一件事。”
叶满:“一件事?”
吴敏宜把他刚刚喝光的茶水再续上,说:“你应该已经大概清楚她在路上的原因了吧?”
“我……不太确定。”
叶满捧起茶碗,韩竞看了他一眼。
“是因为被拐带的孩子吗?”叶满小心地问。
吴敏宜:“嗯。”
她说:“谭英一直在寻找被拐的孩子,有时候是路上看到寻人启事,有时候是孩子都家人委托,后来她也赚了些名声,开始专门有人找她,希望她把丢失的孩子带回家或者帮助走失的自己找到家,给付报酬。”
叶满攥紧茶杯没放下,说:“只有她一个人吗?”
“她一向独来独往。”吴敏宜笑笑,有些骄傲的口吻说:“截止我最后一次见她,她一共找回了近百个孩子,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被拐卖的女人。”
叶满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谭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她太强大。
他见过了谭英的爱情、友情,她的身世、她的美好品格,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谭英为什么一直在路上,清晰了她一直以来前行的方向。
“她……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做这些事吗?”叶满喃喃说。
“你知道了她的身世?”吴敏宜开口道。
叶满有些局促地说:“偶然听到的。”
吴敏宜:“有这件事的原因吧。”
叶满一怔。
吴敏宜:“她一直想找到自己的家,但是她不知道那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她帮着别人团聚的同时,也在找自己来的地方,找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
叶满心里泛起一丝喜悦,迫不及待地问:“她找到了家人?她现在会不会回自己的家了?”
吴敏宜看着他,眼底有些不忍,就像看到曾经那个充满期待想要回家时的朋友一样。
“她不可能回去。”吴敏宜说。
叶满:“为什么?是她的家人……”
吴敏宜:“她的家人都还活得好好的。”
叶满敏感地察觉到了某种残忍真相,猪脚饭店里又来了客人,那个男人影子一样站起来,去做猪脚饭。
吴敏宜肥胖的脸上挂着无奈,继续道:“她找到了家,也回去过。”
叶满:“那……”
吴敏宜语气略带嘲讽:“那时她的爸妈已经六十几岁,她的两个兄弟各自成家,有了第三代,全家和睦富裕,最小的弟弟那天刚好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