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夜色降临时, 静得吓人。
云收雾降,倦鸟归巢,好像每一次眨眼, 都比之前更暗一点。
叶满眨了几次眼, 四周就变成了颗粒状的模糊像素, 灰黑, 每两片叶片之后都有看不见的危险在窥探。
这样的场景叶满只在想象里见过, 荒无人烟的苍莽大山、渐渐降临的黑暗、 独行的旅人,像是闯入了一个无人的孤单星球。
他那么渺小,在西南连绵的大山里, 像一粒小石子。
风也静止,只有不知名的鸟叫从空山来,他清清楚楚,山野一定看到他来了, 但它不在乎。
韩竞选了块地势高的避风平缓空地, 开始搭建帐篷。
帐篷是迷彩色的, 和山林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叶满帮着搭,搭完后,熟练地把睡袋抱了进去。
这个帐篷不大, 两个人睡需要挨在一起, 但还好,小一点有安全感。
这是叶满第一次在山里过夜,觉得有点刺激。
他打开户外灯, 悬挂在帐篷里,世界终于亮起来,让他有了点安全感,可他感觉好孤独。
他从帐篷口探出脑袋, 看正在整理门厅杆的韩竞,乖而柔软地说:“要帮忙吗?”
韩竞抬眸看他,勾唇说:“过来。”
叶满爬出去,提着灯给韩竞照明。
韩竞手指很长很匀称,这样漂亮,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韩竞把绳子递给他,就换成叶满打结。
韩竞教过他怎么打风绳结,好几种法子,他自己练习过,所以打得很顺利,这让他觉得自己也有一点用。
站在帐篷旁边看看天,天上亮着星星,不像有雨的迹象,可山里好冷,叶满露出来的脸都是冰凉的。
晚上是自热米饭,两个人坐在帐篷口吃,身上喷了驱蚊水,只有少量蚊虫侵扰,户外灯悬挂在门厅上,几只带翅膀的飞虫绕啊绕,绕得叶满眼晕。
他低头扒饭,低头时,韩竞把一块牛肉放进了他的食盒里。
叶满心窝一烫,鼓着满腮帮子的米饭盯着肉块呆了会儿,然后把肉扒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知道韩竞的好,觉得牛肉很好吃。
大山寂静,风也静止,千姿万态的喀斯特大山隐在浓黑夜色里,除了他们,这里没有别人。
叶满忽然间产生了一个很自私的念头,他真希望韩竞可以抛弃一切,留在这里一直陪着自己。当然,只是想想,就像他想跟小猪熊一起浪迹天涯一样。
吃完饭,叶满想点根烟,刚要找火,想起了自己是在森林里,可能会引起山火。
他把烟塞回去,站起来,独自向丛林走去。
叶满发现,黑暗的原始丛林让人觉得危险,又有种诡异的快感,身上所有敏感的触角都开始觉醒,敏感地接收四周传来的危险信号,有叶片颤动一下,他都紧张得心脏发麻,他想空山的含义就是什么也没有,所以有奇怪的叫声才会显得那么空荡悠长,分不清来源,像山精的啸声。
那种奇特又矛盾的情绪拉扯让他有点上瘾。
于是他出走帐篷,越走越深。
山里没有路,附近的野草也不算深,盘错的藤蔓像蛇一样奇形怪状缠在树木上,叶满跨过去,鼻子能嗅到丛林的苦涩。
黑夜很容易让人视觉失真,大脑就被骗得恍惚,他觉得晕眩,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如果就这样一直走,会去到哪里,会看到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想一直走。
他不想回到现实世界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光驱散了迷惑人心智的黑暗,叶满茫然地转身,逆光看过去,一个高挑的人影拨开坠在林间的藤蔓,跨过横亘地面的古老树根,向他走来。
手电功率很大,可投入这参天的原始丛林里,还是显得黯淡,像一只飘在绿色海洋里的萤火虫,照透叶子,藏着的绿色就被逼出来。
他一路踩过带着夜露的绿色浪潮走来,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然后在他面前站定。
“你要去哪?”韩竞问。
叶满那时正踩在一块石头上,向山上走,石头很高,是他第一次俯视韩竞,也是韩竞第一次仰视他。
那种感觉很奇妙,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能看透韩竞,而韩竞在努力猜他。
韩竞在紧张,那张粗犷深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眼眸牢牢盯着他,像是在怕着什么。
他不愿意把韩竞想得脆弱,也不认为韩竞会脆弱,可那会儿,他低着头看韩竞的时候,的的确确产生了那样微妙的感觉。
叶满抬起下巴,看向头顶,头顶是不见天光的密林,黑色的树叶和枝干把他困住了。
“哥,我喜欢植物。”他平静地对匆匆赶来的韩竞说。
韩竞仔细探究他:“什么?”
叶满说:“因为它是自然界唯一自己生产食物的生物,谁都不欠。”
韩竞:“……”
“哥,”叶满轻轻地说:“哥,这座山里有猴子吗?”
韩竞向他伸出手:“有狼,有熊,有野猪,有毒蛇。”
叶满“啊”了声,说:“我怕蛇。”
可他没有下来的意思。
韩竞直接揽住了他的腰。
一道真切清晰又有点粗鲁的力道把他从石头上拽了下去,明明韩竞只是让他安稳落地,可倾身时,叶满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韩竞的脖子。
脚落地的时候,韩竞没放开他,搂着他的腰,低下头,封住他的唇。
唇贴在一起,心脏剧烈的跳动,紧张羞赧下叶满都不敢大幅度呼吸。
他们若有若无地一下一下吻着,像一种藕断丝连的暧昧。
“别乱跑。”韩竞低沉性感的声音在这无人的原始丛林里,让叶满感觉到安稳踏实,又迷人。
叶满轻轻“嗯”了声,腮蹭过他温热的脸颊,柔软地说:“对不起。”
韩竞:“回去吧。”
叶满乖乖应道:“嗯。”
可韩竞没挪步,他堵住了叶满的唇,那是两个人分手以后,吻得最深最久的一次。
好像梦游,有种幸福感,可又有种随时会碎裂的危机。对于叶满来说,他得到幸福的时候永远像踩在悬崖边上,永远不安稳,担心下一秒会消失,往往他这么想的时候,幸福就会消失。
韩竞牵着叶满的手,原路返回。
就像带着走失的孩子回家。
走了好久,找回露营地,叶满才知道自己跑了很远。
封闭的空间有利于保温,户外灯能将整个空间照亮。
叶满趴在睡袋上,掀开了韩竞那张卡片。
一张空白的纸板,上面用大气的字写着:寻找。
他愣了一下,翻出自己那张,两个放在一起,户外灯把纸板照得橘黄。
在大山的视角下,那是掩藏在是浩瀚林海中唯一的光点,像一只发光的绿色植物。
“这是最近七八年的状态,”韩竞语气平稳地说:“一切都稳定下来了,好像没事可做,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待着,有时候会开车出去转转,但是还是觉得孤独,一直想找到什么去缓解,但找不准。”
叶满侧躺着,蜷缩起来看他,冲锋衣帽子扣在脑袋上,让他那双圆圆的干净眼睛也显得深沉。
“哥。”叶满打断了他,轻轻地说:“不要说你的事了。”
韩竞眸色一点点淡了下来,他凝视叶满,语气有些冷了:“为什么?你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叶满摇摇头。
他闭上眼睛,说道:“我不敢把自己的欲望填太满。”
韩竞瞬时就收敛了自己的急躁。
他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加确定,叶满喜欢上了自己。
他看见自己肩上遍体鳞伤的小羚羊在一点点信任自己,但是还是处于不安。
互相了解的过程未必要迅速完全地双向打开,那被受惊的羚羊抗拒了,把握不好分寸,它会痛苦地逃走。
“睡吧。”韩竞说。
叶满“嗯”了声,片刻后,他小声问:“哥,山里真的有神仙吗?”
韩竞说:“有。”
叶满:“晚安。”
“晚安。”
夜里凉气一点点浮起,山里布满大雾。
侗族人家有一句俗语——久晴大雾雨,久雨大雾晴。
叶满迷迷糊糊睡着,听见帐篷外簌簌落了小雨。
叶满坐起来,看向帐篷出口,明明夜很宁静,可他老觉得外面有东西。
他丰富的想象力在夜里某次意外醒来开始发挥作用,越膨胀越大,他开始觉得外面的不是野猪或者毒蛇,而是一些神秘奇怪的东西。
他爬到帐篷口,轻轻拉开拉链,外帐挡得严严实实,雨水顺着绳子流下来,下面的空隙外黑洞洞一片,有湿润的凉气送进来。
叶满缓缓退回去,一个人在孤单的黑夜里坐了会儿,转头看向韩竞。
现在是晚上十点,他睡不着。
在这里的感觉其实很好,他和外界声音完全割断了,没那么烦躁焦虑,可韩竞睡着,全世界就只剩下他自己了,他又觉得孤独。
他轻轻爬到韩竞身旁,伸手,戳了戳韩竞的睡袋。
韩竞没反应,呼吸很均匀。
叶满又靠近一点,用指头戳了戳他的脸。
帐篷里很暗,他不知道韩竞睁开了眼睛,觉得叫不醒韩竞,就地趴下了。
他把自己蜷起来,脑门儿搁在韩竞胸口位置,闭上眼睛,试图酝酿睡意。
几秒钟后,他听到了韩竞的声音:“怎么了?”
叶满精神很倦,知道自己冒犯了,可不愿意起开,他蔫巴巴地小声说:“外面有怪物。”
韩竞凝神听了会儿,雨夜里,连松鼠都不出来。
他把睡袋拉开一点,伸出手,摸索着在叶满脑袋上摸了摸,说:“什么样的怪物?”
叶满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温热的手指插进自己头发里,小声说:“只有一只脚,眼睛很大,有獠牙。”
韩竞弯弯唇:“只有一只怪物吗?”
叶满:“还有一个,车轮那么大的黑蜘蛛,肚子是红色的。”
韩竞:“自己想出来的吗?”
叶满:“不是,书上写的,我觉得它们就住在这样的山里。”
他歪过头,看韩竞,说:“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这里都住着谁?”
韩竞伸手,打开了灯。
叶满坐在睡袋上,脚上没穿鞋,就是薄薄一层袜子。
韩竞从背包里取出件厚外套,大手握住叶满的脚踝。
叶满怔了怔,下意识抬脚,韩竞把外套裹在了他已经散去温度的脚上。
他对韩竞弯弯眼睛,看他躺回睡袋里,蹭到他面前,拖着声儿说:“韩竞,你别睡。”
“不睡。”韩竞枕着手臂看他,挑唇说:“这个地方,以前是一片海。”
叶满“啊”了声,说:“怎么会呢?这里的山很高啊。”
韩竞:“那是两亿年前的事了。人们在这里发现了很多古海洋生物化石。”
叶满眼睛微微睁大,他爬起来去摸相机,调亮给韩竞看:“这是化石吗?”
照片是叶满在路上拍到的,一块山壁上的纹路,图案也就半根手指那么大,不怎么清晰,像半截海螺的样子。
其实并不起眼,但叶满的眼睛老是会聚焦在一些古怪的地方,觉得它有特点,就拍下来了。
韩竞说:“是化石,拍得真好。”
外面的雨正下着,顺着地势斜坡流走,没在帐篷附近停留。
苍莽山林都在听雨落的声音,过于茂盛密集,风起的时候,像潮声。
“我觉得这里现在也是海洋,”叶满胡言乱语:“石头是绿色的,叶子是绿色的,水是绿色的,风起的时候,波澜壮阔的,是绿色的海洋。”
韩竞那双漆黑的眸子凝视他,眼底藏着笑意:“我也这么觉得。”
叶满蜷着腿,定定看他,好一会儿才说:“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奇怪,做事奇奇怪怪的,分不清你是在向下兼容我还是真的和我一样古怪。”
韩竞挑眉:“比如呢?”
叶满:“比如在香格里拉,你跟我一起问山的名字,还有丽江,你跟我一起拔医院里的那颗头,我说山是海,你也这样说。”
韩竞有点意外:“这些很奇怪吗?我本来就这么想。”
叶满探出自己的触角仔细观察他,没觉得韩竞在逗他。
他于是慢慢确定,韩竞并不是为了附和自己才那样的,他是真的不觉得那样很奇怪。
于是他也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并不那么另类。
叶满歪头看他:“你这些年经常来贵州吗?”
韩竞:“常来。”
叶满“哦”了声,呆了会儿,对他露出一个笑,挺心不在焉的,露出一点钝钝的小白牙。
韩竞觉得叶满有心事,但是他并不常常能洞悉叶满的想法,因为叶满总是心事重重。
他继续说:“这些年我在贵州探了几十个洞穴,这里的山非常独特,地下世界很丰富。”
叶满反应过来:“我们去洞里吗?”
韩竞点点头。
叶满:“那你有遇到过奇怪的事吗?”
韩竞想了想,说:“有。”
叶满坐累了,侧躺下,注视他的侧脸,摆出一幅乖乖听故事的样子。
韩竞等他摆好姿势才开口:“零几年的时候,那会儿我年纪还轻,来贵州做生意,开车路过一个天坑,差点翻进去。”
叶满皱皱眉:“你自己一个人吗?”
韩竞:“两个,小侯的大哥跟我一起。”
叶满“啊”了声。
他又想起拉萨客栈里鲜凌凌的绿荷叶儿,小侯模样好看,他大哥大概和他长得很像吧。
他只是这样想着,就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人影。
“刚开始以为是普通的坑,下车看的时候吓出一身冷汗,那天是晴天,太阳很大,但是照进天坑里的光好像被吞了,特别黑,站在边上那感觉就像这个世界是假的一样,有东西硬生生从地球上扣了一块出去。”
韩竞的嗓音低沉、有厚度,天然带着故事感,让叶满轻而易举浮现了那样的场景。
“侯俊说:我怎么想跳下去呢?”韩竞说:“特别突然就说了那么一句,瘆人。我往里扔了块石头,石头隔了挺久传出了回声,侯俊蹲下往里看,说走吧,可我想下去看看。”
叶满问:“侯俊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个人对韩竞很特别。
“他啊,”韩竞想了想,说:“是个没什么好奇心的人,我相反。”
叶满轻轻抿唇。
韩竞:“那天我们把货送到了地方,跟当地寨子里的人问,听说那个天坑有入口能进,但是都劝我们别去。”
叶满:“你们还是去了。”
韩竞点点头,说:“我们两个带上水和粮食,顺着地下河流出的水源走,走了三四个钟头,到了天坑底部。”
叶满微微撑起身,问:“那里有什么?”
韩竞:“裂缝、洞道,奇形怪状的石头形态,天然形成一圈一圈的纹路,像陌生的图腾,路很复杂,像迷宫一样。”
叶满听得入迷,坐起来,问:“里面有光吗?”
韩竞:“没有,天坑很深,七八百米,光照不进来。”
叶满想了想那场景,问:“你们不害怕吗?”
韩竞很坦诚:“怕。”
叶满没想到韩竞也会害怕,他小声说:“那时你几岁?”
那剃着青茬儿的酷哥回想了一下,说:“22。”
叶满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韩竞21,那自己是13岁。
他失神地想,自己背着新书包走进县城上学时,韩竞正走进贵州深山的天坑里探险。
他和韩竞的差距跨越九年时光,回看时光里的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和彼此同行。
“我们在里面转了挺久,天坑底部有洞,很深,里面四通八达,进去的时候留了记号,就放心地往里走,走着走着发现洞越来越窄、越来越潮,最后人过不去,只剩下一个人头大小的洞。”韩竞低低说:“里面什么也没有,我们准备回去。”
叶满有预感,变故要发生了,他心脏有点提起来了,盯着韩竞,竖起耳朵听着。
“侯俊看了时间,我们已经走了五个小时,再不出去天黑之前出不了山。”韩竞说:“当时的手电筒大多是那种金属的,里面装着两节大电池,很沉,我们在里面待了很久,用着用着就没电了,光线开始暗。”
叶满:“小时候我家里也有,没电的话我就用牙咬,它就又有电了。”
韩竞:“……”
他看着裹着冲锋衣,双手插兜的叶满同学,说:“我也咬过,不过那很危险,不要咬。”
叶满觉得自己隔着时空被韩竞教育了,那感觉很奇妙。
他缩缩脖子,说:“手电没电了,然后呢?”
韩竞:“两个手电筒,我一个他一个,他的没电了,准备换电池,关掉手电的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
韩竞隔了多年依然记忆清晰,他缓慢地说:“我看见从那只有小孩儿大小的洞里,钻出来一个人头。”
叶满霎时起来一层鸡皮疙瘩,转头看向帐篷口。
外面的小雨时断时续,空山偶尔传来一两声猴子叫声,听起来怪异瘆人。
他收回视线,问:“人头?”
“我不确定,但是我和侯俊确实都看见了。”韩竞说:“我本来是没往那个洞口照的,看见的时候立刻把手电照过去,然后那个洞口就什么都没有了,一眨眼的时间。”
叶满紧张地追着问:“你看清它长什么样子了吗?”
韩竞:“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仁。”
叶满问:“是人吗?”
韩竞:“我们在洞那里找了很久,把手电照进去,什么也没有,而且,那个洞真的很窄,至少手电的探照范围里,两三米的距离里,那个洞穴直径不超过十五公分。”
叶满心脏咚咚跳,问:“之后呢?”
韩竞:“我们也有点害怕了,找不到原因,就原路返回,但是迷路了。”
叶满:“迷路?”
韩竞:“我们做的记号消失了。”
叶满抽了口气,瞪圆眼睛,说:“消失?”
韩竞说:“对,我们找不到路了。”
天坑底下路线过于复杂,一圈洞套着一圈,两个人凭着记忆走过一段距离,就彻底迷路了。
与此同时,韩竞老是觉得有一股子腥臭的怪味,如影随形跟着他们。
最开始是他先闻到,然后侯俊也嗅到了。
两个人想找到地下水,但是始终只能听到水声,但是找不到水流。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转进了一个较大的洞,里面有个巨大的钟乳石柱,不知道要几个千年才能形成。
两个人围着转了一圈,看完准备继续找出路,手电灯光晃动里,韩竞忽然看见钟乳石边上出现一个人影。
叶满紧张得不敢呼吸,瞪眼听着。
韩竞:“很奇怪的影子,穿的衣裳碎成了布条,头发花白,像人,又不太像。”
叶满:“什么叫不太像?”
韩竞:“因为它看起来没有一点人的感觉,没有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