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天, 那只泰迪已经脱离危险,开始进食了,叶满特意去医院给它和几只幼崽拍了照片。
那是他最后拍摄的小狗, 有始有终。
雨打着树叶儿摇晃, 滴溜溜垂下的蛛丝透明地粘着水珠, 一路连到了大狗的假肢上。
棚子里用笼子隔出一个空地, 没什么问题、性格好的狗被放出来, 统一喂食喂水,它们都不叫,各自茫然站着卧着, 安静又可怜。
“小叶哥来了吗?”
“小叶哥!”男孩儿狂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你做什么呢?”
“杨文?”叶满蹲在地上,给胆小的金毛喂了一把狗粮,抬头说:“怎么了?”
“你是怎么一眼就能分辨出我们的?”男孩儿撑着他的肩, 跑得气喘吁吁, 说:“罗金娜他们有时候都分不出来。”
雨不停地下, 大山雾蒙蒙,潮漉漉,厂房门开着, 雨进不来, 但是气温有点凉。
叶满见他快湿透了,把肩上的外套递给他,含糊地说:“很好分辨啊。”
叶满眼中的世界跟别人不一样, 关注点也不一样,所以一直没混淆过。
杨文:“快跟我走,有大事发生!”
拍摄完成,他们就要离开了, 韩竞带韩奇奇去买补给,现在还没回。
少年骑着自行车来的,套上叶满的外套,载上叶满就往山里跑。
到了山脚下,看到警察的布控的小城的居民聚集,叶满大概猜到了什么事。
“小叶哥!”黄玉跳起来招呼:“这边!”
“有人看见他了。”罗金娜兴奋地说:“昨天凌晨的时候他下山买东西吃,后来又进了山。”
“搜了这么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小姑娘拉着叶满的胳膊肘,压低声音:“小叶哥,咱们进去看看吧,我知道一个地方能偷偷溜进去。”
叶满:“……”
他转过头,看向载他过来、也一脸跃跃欲试的小孩哥,沉默了。
他慢吞吞说:“里面是那个杀人犯吗?”
杨武抢话:“对啊,我们现在进去,说不定能抓住他!”
叶满:“……”
“走吧!”杨文打断他,说:“我们去帮忙!”
叶满摇头:“不去。”
杨文拖住他的左胳膊,杨武拖住他的右胳膊,身后俩小姑娘蹦蹦跳跳,叶满疯狂摇头:“我不行啊!韩竞没在!”
罗金娜:“那个叔叔很厉害吗?”
叶满:“……”
“不行就是不行!”叶满奋力停住,把双胞胎一手一个抓住,尽量装出威严霸道的样子:“你们也别想去。”
两个男孩儿有点蔫,但是他们还真的听叶满的,几个人聚在山下的一棵古树下,或蹲或站或靠着,等警察下来。
山间潮湿,苍翠的青苔绿色染了满眼,静谧古老的山,几人才能合抱的树,棕色树枝蔓延过头顶,秋天的叶子静静坠落,像一场绿色的雨。
叶满忽然感受到一种青春的活力,还有融入人群的安全和满足。
与人群建立连接对于叶满来说太过困难,关于青春的感受他也从来也没有过。
但是现在,他短暂地体验到了一点,原来……那些他羡慕过的、正常的青春是这种滋味,安稳,激情,自由……不孤单。
黄玉穿着一条黄裙子,跳到叶满面前,笑容很甜:“小叶哥,你就要走了,我们明天要开学,没办法送你,我有个小礼物送给你。”
叶满怔了怔,腼腆地对她笑笑,小姑娘一直背着的手拿出来,那是一只毛绒玩具泰迪熊,棕色的,十几公分长短,很可爱。
叶满接过来,说:“谢谢。”
“小叶哥,”双胞胎弟弟杨武坐在凸起于地面的树根上,双腿摇晃着,说:“我以后要做像你一样的人。”
叶满扭头看过去,男孩儿身材瘦削,明媚又张扬,他看着叶满,说:“我明年高考,结束后想去找你玩。”
“我也去!”
“我们也要去!”
叶满歪歪头,唇角笑容温和,他说:“好啊。”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时他会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记得他。
韩竞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他,没去打扰。
全世界都是通透清晰的,叶片上坠落的雨滴满溢出过盛的绿色。
雅致、恬静、生机勃勃。这样的瞬间对叶满来说太过罕见。
他透过细细雨幕,望着那个古树下面柔软干净的青年,觉得时间如果能停得久一点就好了。
可老天从来不愿意多给这个叫做叶满的人多一点快乐。
没多久,山上下来了人。
周邦也在里面,五六个警察押着一个人下了山。
杨文低呼了声:“抓到了!”
叶满闻言转身,透过山脚处树木缝隙看过去,层层掩映下,叶满吓得全世界失去了声音。
他觉得腕上的朱砂一阵阵发烫,身体僵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他跟我说,那些人不管他是谁,只会给他泼脏水。”
“他一直指着一个模糊的影子,不停说他是被杀的……那个影子,好像穿着一件黑色雨衣,领口是红色的。”
那个影子,穿着黑色雨衣,领口是红色的。
叶满惊惶地转头,在人群中寻找。其实没有找什么特定目标,那只是他恐惧无助时的一种表现,想要找到一点安全感罢了。
可他的灵魂就像为韩竞开了自动锁定,穿过人群,他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站在树下的他。
韩竞正迈着长腿,快步向他过来。
叶满着急地向他诉说,指着山的方向,脸色惨白:“他、雨衣。”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警察到了山脚下,中间那人的雨衣帽子滑落,叶满看清了他的脸,他见过这张肥胖的脸,在高速的服务区,他握着刀走向酷路泽,然后车胎爆了。
“真的、真的有鬼……”叶满的脸吓得已经没了人色,仓惶地跟过来的韩竞描述:“我梦到的黑色雨衣。”
他梦里的人是杀人犯!他没办法向任何人说明他的惊恐,整个人都吓木了,快崩溃了。
韩竞挡住了他的视线,于是世界震荡即将崩碎的叶满只看得清他的眼。
那双熟悉的深邃眼睛稳稳盯着他,不急不缓地说:“你昨天喝醉了。”
叶满不知道他说这个干什么,抬手牵起他的冲锋衣衣摆,伸手指着那个杀人犯方向,想让他看看。
韩竞没看,继续说:“你丢了一段记忆,有人经过的时候,你去开了门。”
叶满愣住了。
几个孩子围过来,担忧地看着叶满。
叶满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韩竞的话,慢慢放下了手,奇怪地看着他。
“事发那天夜里,有人从门口过,你听到,就去开了门。我过去的时候,你和那个人影就面对面站着,都一动不动。”
叶满从一种惊惧转变成另一种惊悚,他重复一遍:“我开了门?”
韩竞抬手,压住叶满的肩,低低说:“嗯,我出去的时候,那个人跑了,你就是那时候记住他的样子的。”
叶满:“……”
韩竞隐瞒了叶满这一段经历,担心他害怕,但是和警察都说了。
叶满记住了那个人的衣着,这是韩竞没想到的,以往叶满梦游都没有记忆。
他昨天梦游了,而且主动解开了他系的毛线,以至于韩竞一时没醒。韩竞醒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门口,他跟着走过去,就看见那样一幕极诡异恐怖的场景。
一个黑影鬼魅般地站在门口,叶满也像一个无主的魂魄,二者相对而立,一言不发,格外惊悚。
韩竞醒得晚了点,不知道俩人站了多久,也不知道那段时间里有多少危机会突发,又消弭成了混浊的黑暗。
换个人都得吓一跳,可韩竞在路上跑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当机立断呵斥一声。
那人受惊,拔腿就跑,韩竞把叶满反锁在房里,追了出去,没追上。
韩竞这么说了,可生性多疑的叶满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然而他脑子笨,很难把几个重点连在一起看,所以逻辑时常不清晰,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他盯着韩竞的眼睛,最后向他确认一次:“是我看到的,所以记住了,对吗?”
韩竞肯定地说:“就是这样,别怕。”
叶满的身体渐渐融冰,勉强露出一点笑,张张嘴,要说什么,有警察找了过来。
叶满又想起了梦里那个人,他才十八九岁的年纪。
警察局楼下,叶满坐在车里,一边摸着朱砂手串一边等韩竞,听到门口的喧哗声,他看过去,就见几个戴孝的男女神色激动地往警察局里闯,工作人员匆忙迎了出来。
车窗缓缓降下,雨细细地坠在他的脸上,他盯着那些哭泣的人,不知道是下雨天让人悲伤,还是因为悲伤,所以天空下了雨。
一群人进了楼,周邦落在后面,看见叶满,撑着伞走了过来。
“怎么不进去?”周邦弯腰跟他说话:“进去喝杯水,他要作证,可能要等一会儿才能出来。”
叶满仰头看他,脸色仍很苍白,没缓过来:“那些人是死者家属吗?”
周邦叹了口气:“嗯,这一家人,运气真的不好。”
叶满问:“怎么了?”
周邦:“他家境不好,爸爸在外面打工,前一阵子从工地摔下来,没抢救过来。他妈妈有残疾,没有劳动力,前阵子住院了,他是特意回来照顾妈妈的。结果在酒店住一夜,遇害了,现在还不敢告诉他妈妈这个消息。”
叶满:“……”
他轻轻地说:“他妈妈怎么样?”
周邦:“能怎么办?就这样了吧。”
“我还有事,要进去了。”周邦站直身,忍不住唠叨:“你下次梦游别随便开门,那个人手里有刀,如果不是你朋友,说不定你也……”
有点听不到他说的话了,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遥远。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是梦游!
他早就怀疑这件事了,韩竞并不像一个会梦游的人,他总是精力充沛,没有丝毫睡眠障碍的迹象。
如果梦游的是自己,那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自己梦游,韩竞却撒谎说他梦游……
“等等!”叶满忽然叫住已经走出了五六米的周邦。
他打开车门跑下来,说:“我梦到过他,最近戴了朱砂,梦不见了。”
周邦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叶满垂下眼睛,说:“帮我转给他妈妈一点钱,分开给,就说、就说他在外面打工,赚的吧。”
周邦愣住了。
叶满低着头,笨拙地说:“我有很多钱,麻烦你了。”
周邦沉默一下,说:“我能帮你联系我们当地的公益组织进行一对一捐助,但是前提是,被捐助人同意。”
叶满点点头。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叶满总觉得自己手腕上的朱砂发热。
他信这世上有鬼,他体弱,小时候经常招这些东西。那个人就在他隔壁被害的,或许被害后,他和凶手就打了照面,明明自己这双眼睛看到了,却没办法给出证据……
韩竞从警察局出来,叶满正蜷缩在车上睡觉,韩奇奇趴在他的怀里也在呼呼大睡。
朱砂手串放在一边,他没戴。
天黑了,小城灯光璀璨,一半在人间繁华的现世,一半在雨中倒着,像堆积起的成串珠宝。
韩竞轻轻打开车门,坐进去:“怎么摘了?”
他没打扰叶满,就坐在驾驶位闭目养神,不久后,车里响起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叶满迷糊的嗓音响起来:“哥?”
韩竞转头看他,低低应了声。
昏暗的夜里,除了偶尔的鸣笛声,只有细微的雨落在头顶。
叶满翻了个身,懒懒地说:“我摘掉手串,想梦见他,问问他想说什么。”
韩竞问:“梦见了吗?”
“梦见了,”叶满慢吞吞地说:“他站在车窗那儿对我笑,什么也没说。”
韩竞没说话,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叶满向他伸手要,韩竞侧身,把脸向他倾近一点。
叶满以为就剩下这一根,就抽走了他唇间的烟,含进嘴里,烟嘴有点湿,叶满无意识地舔了一下。
可韩竞又点了一根。
“他划了咱们的车,又杀了人。”叶满呆滞地盯着他手上的烟说:“到底为什么?”
韩竞:“跟咱们应该没什么关系,就是碰巧又遇上了。警察那边没透漏太多,不过我猜了个大概。”
“你还记得那些卡片吗?”韩竞问。
叶满点点头。
“在网上、电话上发布□□信息,把房间号告诉嫖虫,”韩竞吐出一口烟,说:“然后约人上门。”
叶满皱眉:“那个被杀的人是他传的那样?他是个男的啊。”
韩竞:“不是,那俩人不认识。”
叶满:“那为什么……”
韩竞:“收了钱,随便找个房间号告诉嫖虫,但是房间里的人是谁就不一定了。”
“什么意思?”叶满眼瞳微震:“那个杀人犯被骗到了那里,是吗?”
韩竞点点头。
那天晚上没人撬门,那个人行凶后从叶满两个人住的门口过,恰好叶满打开门。
叶满终于串联了起来,浑身霎时冰冷,僵硬地说:“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住在那里,是吗?”
韩竞:“嗯。”
叶满沉默下来,半晌,他重新把朱砂串戴上。
可他的心还在下雨,脑子里不停回想酒店里那只无力垂下的手,生命真的脆弱,没人知道自己最后会在哪里忽然结束。
韩竞侧头看他:“事儿完了,我们也该走了。”
叶满撑着椅子坐起来,说:“好。”
吃完饭回到酒店,前台叫住了他们。
“有几个学生送来的。”小姑娘笑眯眯地说:“你们不在,他们就先走了。”
叶满拎着沉重的袋子回房,坐在沙发上打开看,里面是一箱剌梨汁。
韩竞一件一件地往行李箱里收拾东西,俩人的衣服现在都混在一起,叠得整齐。
叶满打开一瓶剌梨汁喝了,酸酸涩涩。他没什么精神,窝在沙发里不想动,眼珠跟着韩竞转,说:“哥,刘铁说,第一次见你是在国道边的小旅馆,那里也有做那个的。”
韩竞:“嗯。”
叶满好奇地问:“你了解那些吗?”
韩竞:“什么?□□?”
叶满:“嗯,他们现在还那样做吗?”
韩竞:“年代变了,现在不那样。”
叶满眼睛追着他的影子,问:“现在什么样啊?”
昨天洗的韩奇奇的小衣服还没干,这里太潮了,韩竞拿着吹风机在吹,随意地说:“网络时代了,现在的都是些同城服务、外卖上门、上课什么的。”
“啊……”叶满茫然地说:“这个有什么问题吗?保洁、外卖、补习班?”
他在网站上看过好多这种帖子。
韩竞:“都是黑话,上课就是做那种事,上门就是上门做,教室就是做那个的场所。”
叶满好奇:“还有别的黑话吗?”
韩竞想了想:“比如说,新到的酒不贵,家长给介绍的,前者说的就是价格,他们口里说的家长,就是窝主……窝主就是组织者,再比如学区房,单指嫖幼女。”
叶满震惊。
他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因为他想起来自己好像参与过类似对话,是同事之间的。
他原来单位那个星巴克大哥和一个男同事也说过这种话,闲聊,说得很大声。
笨蛋叶满一夜失眠,幽幽飘向工位时,那个星巴克大哥也当着全办公室大声问过他一句:“叶满晚上跟我们去酒吧吗?我找个家长给你介绍。”
叶满趴在工位上辛勤摸鱼,闻言死气沉沉地说了一句:“我最近在吃头孢。”
他们捧腹大笑,样子特别得意傲慢,一幅整了土鳖的开心模样,女同事们都看过来,有的跟着笑,他们就笑得更大声。
叶满被他们笑得不安、发毛,好几年了,直到现在叶满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可那些事那样值得骄傲吗?他们为什么那么得意?叶满想,自己永远无法理解那些人。
他又默默抿了一口剌梨汁,低头独自凌乱了一会儿,又看韩竞,说:“你好了解。”
韩竞:“不算了解,听人说的。”
叶满没过脑子:“那你见过吗?”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漆黑的眸子盯向叶满,两人隔空对峙,隔了好一会儿,韩竞才慢悠悠地说:“钓鱼执法呢?”
叶满反应慢,都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憨憨地说:“就随便问问。”
韩竞:“感觉我很渣?”
叶满终于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结结巴巴说:“没、没有,我开玩笑的。”
他只是好奇而已,没想那么多。
韩竞静静看着他,眸色平静:“好像从认识开始,你对我没有半点好奇。”
叶满:“……”
韩竞重新打开吹风机,说:“开店嘛,客人天南海北、三教九流,知道一点不稀奇。”
房间里就只有吹风机的声音了,两个人停止对话。
酒店灯光温和,那个男人穿着宽松柔软的黑色休闲装,坐在床边,过分长的腿撑在地面,显得床有点矮,那只古铜色的大手拿着一件小狗衣服,闲散地吹着。
其实韩竞挺喜欢韩奇奇的,虽然韩奇奇跟他不亲。
隔着半间屋子,叶满的眼睛从他的眉骨,一点点下移,看到他深深的眼窝、锋利的眼尾、异域人那样挺拔的鼻梁……慢慢的,看到了他硬朗平直的唇角,那里主动吻过自己。
叶满懵懵懂懂喜欢上韩竞,他的目光越来越久地在他身上停留,他喜欢韩竞的脑袋和四肢,任他猛猛看都看不出一点瑕疵。
可他不敢靠他太近,再近一点,再多互相了解一点,自己就暴露了。韩竞会发现,这个叫做叶满的人类外表下,是一团已经烂掉的肉。
世界上存在一些幸运。
宇宙具体的运行法则是——幸运的人会获得更多幸运,不幸的人会加倍倒霉。
倒霉了27年的叶满清楚地明白一件事,幸运不会落在自己头上,所有变好都是假象,是一个个通往深渊的坑,笨蛋的路只会一个坑接着一个坑地颠,坑太深了,就变成人们说的“苦难”。
但是人不能这么想,困境中的人必须要想熬过这段后肯定有希望,会被爱、变有钱、会身体健康吃嘛嘛香,这样才能不停地活下去。
像叶满这样从出生起没有遭什么大罪,却时刻不开心的人,当然称不上什么“苦难”,但他确实靠那么幻想爬过了很多坑。
可是后来,一件他期待的都没来,他开始觉得否极泰来这个词也挑人。
慢慢长大后,他懂事了、看的书多了一点,才明白不是那些好事没来过,是来了,他一样也没接。他总觉得他不配,总觉得就算来了也会丢,要得到就要付出代价,所以他不要,来了也不敢碰,没来的更不敢想。
韩竞吹完韩奇奇的衣裳,坐在叶满床边,给昏昏欲睡的他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