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秋停没想过自己还会醒。
他连遗言都交代好了,在心跳停止之前,决定宽恕这个世界所有的过错,也包括与陆瞬和解。
那句话怎么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贺秋停大概是善过了头,才会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赤裸裸地对陆瞬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
没有人能知晓这其中的分量,这三个字对他而言,和死亡一样沉重。
贺秋停从床上坐起来,长腿垂在床边,脊背微弓,撑在膝盖上的手骨节隐隐泛白。
他回想起在车上时对陆瞬说的那些话,眉头忍不住皱起。
又是表白,又是设计足球场,又是把保险柜密码设置成陆瞬的生日,把所有的资产都留给他分配…
怎么爱人爱成这样…
醒来后的贺秋停,只嫌自己丢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瞬。
要是死了也就罢了,可如今活着,他依旧没办法轻易翻篇。
也翻不了篇。
好像每次当他想要全身心地相信陆瞬,放下所有戒备的时候,对方都会爆出什么雷,令他大失所望。
他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开襟病号服,扣子松开了大半,低下头看见自己袒露的前胸。
上面横着几道泛红的压根,是除颤时留下的,在他白得透光的皮肤上显得极其突兀,靠着胸侧下肋骨的位置,有一片不规则的淤青。
贺秋停抬起手,摸了摸。
那里的疼痛感很尖锐,但和先前心脏病发作时的疼有区别,感觉更浅一些,只有在他吸气和动弹的时候疼得才明显。
他忍了忍,手扶着床沿刚要下床,就听见门口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一抬眼,便和刹停在床尾的陆瞬对上了视线。
陆瞬站在那儿,隔了一米不到的距离,死盯着贺秋停的眼睛,不可置信似的看了又看。
像是要把人给看穿。
他嘴唇微微张了张,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沉默地红了眼圈,喉结来回滚动,艰难地压下翻涌着的情绪。
片刻后,他大步走到贺秋停身前,按着后脑勺将人搂在自己怀里。
“贺、秋、停…”
陆瞬声音低哑,一字一顿,慢吞吞地叫出他的名字。
是贺秋停,是活着的贺秋停。
有温度,会呼吸,是能用目光冷静打量他、带着熟悉凉薄感的贺秋停。
他将贺秋停的肩背紧紧箍在怀里,恨不得把人整个揉进自己的血肉,一秒钟都不愿意同他分开。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就没救回来…”
陆瞬鼻尖酸涩难忍,硬端着没在外人面前掉眼泪,颤着嗓音说道:“就差那么一点儿,你就…”
他说不出“死”这个字,只是一下下抚摸着贺秋停的后脑勺,与其说是安抚他,不如说是在安抚浑身发抖的自己。
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贺秋停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搂得喘不上气,胸下的肋骨的位置好像炸开一样疼。
他下意识地抬手回抱住陆瞬,手却在空中悬停下来,似乎是做了一番挣扎后,才轻轻地拍了两下他的背。
“吓着你了。”
看陆瞬这个样子,归根结底还是心疼的。
“没事,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出不了什么大事。”贺秋停口吻散淡,因为插过管,嗓子沙哑得厉害。
“出不了什么大事?”
陆瞬一时间没绷住情绪,表情严肃地把人从怀里支开,痛心道:“贺秋停,你当时躺在抢救床上,没有心跳了,你都没有意识了,你现在跟我说你心里有数?你要是心里有数,为什么在车上跟我说遗言?”
!!!
贺秋停的脸颊骤然变得滚烫,他垂下头,睫毛无声地抖了抖,但很快便缓和下情绪。
片刻后,重新将脸抬起,静谧的瞳孔微微放大,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遗言?”
“…”
陆瞬犹疑地注视着他,“你不记得了吗?你在车上跟我说的话,你跟我说你的保险柜…”
“不记得。”贺秋停矢口否认,“是麻醉时候说的梦话吧。”
他单手扶了扶额,眉心微微蹙起,“我只记得是在我家里,我们在吵架,我打了你一巴掌。”
陆瞬试图引导他回忆,“然后呢?”
“还有然后?”贺秋停挑眉。
陆瞬盯着他露出迷茫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求助李风,“李风,这对吗?你快来看看他的脑袋是不是受什么伤了?”
“可能是心脏骤停后的逆行性遗忘,病人一般会遗忘事发前几分钟甚至几小时,也比较常见。”李风平静地解释道。
李风简直就是救星,关键时刻一句话就能救人于水火。
“我是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吗?”贺秋停看向陆瞬,特单纯地眨了眨眼睛。
到嘴边的话被生生咽了下去,哽在嗓子里,陆瞬很轻地摇摇头。
看着贺秋停茫然的眼神,他突然觉得这样也好。其实就算没有所谓的逆行性遗忘,以贺秋停的性子也绝不愿意去面对那些在生死关头说出口的真心话。
那些话太重了,重到要不是以为快死了,贺秋停这辈子也不会说出口。
如今陆瞬有幸听到了,知道贺秋停心里有他,全是他,这就够了。
他不能仗着这些临死前的告白,就厚着脸皮要求贺秋停原谅他做的那些混账事,错了就是错了,他骗了贺秋停,一次又一次,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贺秋停可以有无数个不原谅他的理由,就像他当初也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把人留在身边,却一桩一件全都搞砸了一样。
“不重要。”陆瞬说。
“你躺下来,把身体恢复好,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贺秋停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挺起身,平静道: “我已经好了。”
他看过记录本的数据,非常健康,没有问题。
“唉,秋停,你先别着急。”
李风的眉头皱得很深,言语之尽是担忧,上前说道: “你这次心脏骤停是情绪应激引发的心律失常,现在虽然排查了心脏本身的问题,但是复发的风险很高,至少要再观察24小时。”
“听我的。”他说着,将手按上贺秋停的肩膀,让他坐回到床上,语重心长道:“再留院观察一天,一会儿我们先去拍个CT,仔细检查一下。”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是我朋友,但我也是医生,有我的职业操守,不能这么不负责任。你每次生病都往我这儿跑,总该信我一次。”
李风都这么说了,贺秋停也不好再推三阻四,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谢了。”
然后他抬眼看向旁边的陆瞬,柔和的目光顿时凌厉,亮过寒凛的锋芒,“你,回去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合同材料整理好,全都给我拿过来。”
陆瞬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你别管了,我能处理好。”
话还没说完,贺秋停就被一股气儿顶着咳嗽起来,这一咳险些要了他半条命。胸口的疼顺着骨头爆发开,让他脑子嗡嗡作响。
陆瞬连忙上前扶住他,见他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眉心锁得极深。
“贺秋停,你别,你别激动…”
贺秋停深吸口气,冷着语气抬眼看他,“你拿不拿?”
“拿,我拿。”陆瞬抚着他的背,只能什么都顺着,“我这就回去整理,你先好好休息,行吗。”
贺秋停的背轻轻一抖,用微妙的距离,让陆瞬抚在他背上的手很自然地落了个空,已然传递了某种情绪。
嗯,还在生气。
陆瞬心中明了,自识理亏地退开了,临走时看了一眼李风。
李风读得懂那眼神,点点头,“放心吧,这边我照看着,你先去吧。”
等陆瞬带着文件再回来的时候,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窗,看见贺秋停难得安分地躺在床上。
他的病号服大敞着,露出围在胸肋间的白色的固定带。
“检查结果怎么样?”陆瞬问李风。
“脑袋倒是没事,但是肋骨折了两根,做心肺复苏的时候按断的。”李风语气轻飘飘的。
陆瞬睁大眼睛,“啊?”
“别紧张,属于正常现象,一根骨裂,一根不完全骨折,戴几天固定带,很快就会康复了。”
“哦对了,这两天要给他做冰敷,秋停这人特性,不愿意别人碰他,到时候你帮他敷,我让护士教你。隔三个小时就可以做一次,一次二十分钟这样。”
“行。”陆瞬嘴上答应,心里也犯嘀咕,他也不知道贺秋停现在还愿不愿意让自己碰他。
他推门走进病房,看见床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贺秋停躺在床上,歪着脑袋看清楚来人是谁,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床沿,声音冷硬地开口,“合同。”
陆瞬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将一叠文件交到他手中,顺手搬了把椅子在他床前坐下来。
双手有些无处安放,陆瞬的手指在床上寻觅了半晌,轻轻拉住贺秋停病号服的衣摆,连着上面的线条一并捏在手里,百无聊赖地反复揉搓。
贺秋停没理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文件。
那文件有厚厚一沓,杠杆配资的合同,股票交割单,还有各项记录文件,都按照时间顺序装订成册,就连资金流水和每一个卖家的背景都做了详细的批注和分析。
贺秋停一页一页翻过,眼神慢慢变了。
这不是简单的交易记录,更像是一套缜密无疏的逃生反制系统。
贺秋停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手指尖一行行掠过合同的纸面,停在一些不起眼的、看起来更像是赘述的小字上,看见那里埋着触发条款。
不止一条。
股价暴跌怎么办?监管介入如何应对?都精准地给出了近乎完美地执行方案。
用阿尔法对冲解决市场风险,用离岸信托规避监管调查,并且设置了触发式自动条款。
陆瞬通过合法条款的层层嵌套组合,让他的合同既合乎规矩,又恐怖如斯。
这样的水准,贺秋停是自愧不如的。
许久过后,他把手里文件放下来,偏过头来直视着陆瞬的眼睛,“你早就想好了。”
“我的这套程序,可以让这笔钱撑很久,所以你不用太担心我。”
陆瞬把两只手挪了挪,小心翼翼地贴上贺秋停的手腕,生怕被他甩开似的轻轻抱住他的手指,说道:“等云际股价升了,我自然就能全身而退,说不定,还能暴赚一笔。”
“你就这么笃定,我的股票还会涨?”贺秋停依旧冷着脸色。
陆瞬扯着唇角笑了一下,眼神垂下,落在贺秋停凸起的腕骨上,疼惜地摩挲着,“过去,你总说我不相信你,认为我看轻了你的事业,不认可你的能力,那我现在信你一次。”
“所以贺总,”陆瞬顿了顿,说道:“能不能让云际飞起来,别让我这个股民失望。”
贺秋停低低的嗤笑一声,把手从他的掌心挣脱出来,斜着眼说,“我的股民,可不包括杠杆赌徒,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不确定的事情上,不管做了多少防患,都是蠢。”
“嗯,我就是蠢。”陆瞬点着头附和他的话,“蠢的没边了,一时鬼迷心窍了,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不行你再多骂我两句。”
一想到李风说贺秋停可能患了焦虑症,陆瞬的心里就一阵阵的疼。
他边说边去拉贺秋停的手,不由分说地往自己脸前凑,“要不你再打我一巴掌,你有情绪就发泄出来,千万别憋坏了自己。”
贺秋停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有几分认真地对他说,“陆瞬,咱们两个之间不是一个巴掌两个巴掌能掰扯得清楚的。”
“是我哥吗?他说他不同意我们两个,对吗?”陆瞬急了,“可那又怎么样呢,我成年了,我谈个恋爱需要他们同意吗?”
“不需要的。”他试图矫正贺秋停的观念,“我们都是自由的,我们想爱就爱,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
“可是我不想爱了。”贺秋停疲惫地呼出一口气,目光很平静,问陆瞬,“爱来爱去的,不累吗。”
陆瞬怔了怔,“贺秋停…”
贺秋停摇摇头,看着他,由衷说道:“我不想再一边爱,一边担惊受怕,怕你哪天又对我有隐瞒,又背着我做出什么吓人的事。”
“我不会了,就这两件事,再没有其他事了。”陆瞬从未如此希望被别人再信一次。
“我们都休息一阵吧,我最近很累,不想再费神去思考我们俩的…”
贺秋停话说一半,又被一阵突然紊乱的心跳打乱了呼吸,他抬手压住胸口,忍耐地闭了闭眼。
动作牵动了受伤的肋骨,疼痛再度加深。
“怎么了?又难受了吗?”陆瞬连忙凑过去。
“胸有点儿疼。”
陆瞬立刻起身去找李风要了冰袋,用毛巾缠好后带回来。
贺秋停伸出手,逞强道: “我自己来。”
陆瞬充耳不闻,径直走到贺秋停床前,帮他解开了胸前的固定带。
“躺好。”
里面的皮肤还是泛着红,陆瞬手里拿着被冰镇的毛巾,避开乳头和心脏的位置,轻轻贴上胸肋那块明显的淤痕。
贺秋停疼得抽了口气,仰起头看向天花板,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没发出声音,感受着陆瞬的手握着那冰袋,在他胸肋那里换着角度冷敷。
就这么沉默了有十分钟。
陆瞬平静地开了口,“秋停。”
每一次,当贺秋停听见陆瞬叫他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都会跟着颤动一下,没有道理可言。
“我尊重你的想法,你要是真的想分开一段,冷静一下,我绝不打扰你,但是…”
说话间,陆瞬已经帮他把固定带重新系好,接着说道:“但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别一个人硬撑,哪里不舒服,比如说感觉到焦虑,心里难受,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说话时语气平缓,耐心温柔得不像话,给贺秋停系好固定带后,将手臂撑在人的耳边,在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罩下一片阴影。
四目相对,陆瞬问他,“能做到吗?”
贺秋停很轻地点一下头。
“好。”
陆瞬应了一声,低头近距离地看着这张冷淡的脸,忍不住想亲。
想亲就亲了,动作永远比想法更快,他俯下身蜻蜓点水地啃了一下贺秋停的嘴唇,得逞后快速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带着冰袋走出了病房。
贺秋停看着他的背影,胸口起伏了一下,半晌才从牙缝低声挤出两个字。
“…混蛋。”
【嘎嘎嘎嘎嘎嘎嘎~又嗑到了耶~】
系统贱呲呲的声音又从耳边响了起来。
【本次心脏病上大分啊,宿主和陆总的隔阂又消除了一些呢~】
“你确定是消除了隔阂,而不是隔阂加深?”贺秋停对着空气问。
他摸不准系统出现的时间,有时候自言自语着呼唤它好几次,系统依旧跟个死人一样,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它就自己蹦出来了。
【当然是消除隔阂,有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只有向爱人敞开,两个人的感情才能更进一步!】
随它怎么说吧,贺秋停懒得跟它辩论,烦躁地闭上眼睛。
三天一个病症,眼看着明天过后又要有新的病症出现了。
贺秋停回想起系统曾经对他说起的“情绪熵值”,说是要通过病症的形式适放。
但是如果他在这个适放的过程再度积压情绪,熵值还会继续叠加。
“我想知道我现在的进度如何了?”贺秋停问,“那些,熵值,释放多少了?”
【恭喜宿主,已经过半了哦!】
过半了…
听到这个消息,贺秋停的心情蓦然好了不少,也就是说他很快就会摆脱这个烦人的系统了,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检测到宿主向爱人表达心声,说出“我爱你”,触发隐藏sss级成就!】
【敲锣!打鼓!放鞭炮!】
系统又在自嗨,闹腾好久才说出关键信息。
【成就奖励——】
“能不能让我放假一周?”贺秋停打断他,语气十分诚恳,“我短期内不想再进医院了,你跟了我这么久了,能不能体谅一下。”
他觉得自己需要休息,这么连轴转下去,最先崩溃的可能不是身体,而是精神。
【体谅,必须体谅,你可是我的亲宿主!】
【成就名称: 爱就要大胆说出口】
【触发隐藏游戏机制,如果让另一半在无提示的自然状态下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熵值可自动释放10%】
也就是说,如果能让陆瞬在自然的环境下对他说出“我爱你”,能顶一次病症发作。
还算诱人。
可关键是,陆瞬这人好像也不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他只会像刚才那样,没有任何底蕴地用肢体表达这三个字的含义。
况且,他们又是冷战的状态,贺秋停暂时不想跟他说话,也不想理清楚这段关系,去剖开那些阻碍在两个人之间的现实问题。
他想给自己放几天假,回避那些让他头疼的事,可系统偏偏不允许。
【考虑到宿主的熵值释放太慢,小统贴心地为宿主挑选了新病症,将在明天之后为宿主绑定!】
贺秋停不相信它能做什么明智的选择,沉声问,“你又想怎么样?”
【小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小统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宿主爽!爽飞!!!】
“到底什么病?”
【宿主即将进入新病症,积极向上症】
“什么东西?”
【积极向上症】
贺秋停百思不得其解,积极也是病?
…
两天后伴随系统“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绑定新病症,积极向上症程序已启动!】
当时贺秋停正在开会,说到会议的关键处,忽然感到体温急剧升高。
“贺总,没事吧。”
林旭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看见他耳后和脖颈泛起一片红,侧颈的线条笔直地绷起来,整个人正在轻微地战栗。
那阵不适的感觉是慢慢充斥全身的。
先是脸和脖子,然后扩散到胸口,类似情欲堆积的闷胀感一股股涌向两胸正中央的位置,黏黏腻腻的都是汗。
“先到这儿。”贺秋停及时叫停,微笑着冲大家点一下头,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这个方案我需要再看一下,我们下午再约时间。”
人群熙熙攘攘的散去,像煮沸的水,会议室里热意弥漫,将贺秋停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小林,你不觉得热吗?”
林旭看了一眼空调显示屏,有几分不解,“现在是22℃。”
贺秋停喘了口气,单手撑着桌沿,腰腹发紧,肌肉失控地痉挛起来,甚至要用另一只手按住才能缓解。
他靠坐在椅子上,清楚地感受着那股热流,在他被汗湿的衬衫底下,顺着腰腹慢慢、慢慢地向下流。
持续的充血。
发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