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最近也有“业绩”压力,厨子上了几个菜色,特意请明宇来“品鉴”。
明宇就顺便把云凝几人拉了过去。
四方小饭桌上摆了几道菜,却没人先开口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只有云凝神色如常。
连洁给孟海使眼色,孟海犹豫片刻,递给云凝一个……窝窝头。
“云凝,明工说这里的窝窝头最好吃,菜不怎么样。”
话一出,半个大厅都静了。
不远处的大厨:“……”
他费尽心思研究出来的新菜色!饱受好评的新菜色!
大厨拿着笔记本坐到几人跟前,势必要一个答案。
云凝笑笑,“你们别这样,我真的没事,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这不是还在调查吗?”
连洁连忙说:“对,我们都相信陆工,陆工不会这样做的。”
明宇点头,“就算他要报复,也不会用试车这么大的事报复。”
大厨说:“先把评价告诉我。”
连洁:“……”
孟海:“……”
这是安慰吗??
连洁瞪着明宇,“陆工不会报复!”
“这也不见得,”明宇认真分析,“你看啊,云凝以前确实欺负陆凌了,按照他们的说法,欺负得还挺过分,陆凌心生不满也正常。不过!听好了,我说的是不过!咱们都是工程师,谁舍得让发动机出问题?肯定不是陆凌搞的鬼!”
他说完,自豪地看向云凝,好像在为自己精湛的逻辑求表扬。
连洁:“……”
他们明工能娶到梦雨这么牛的媳妇也是个奇迹。
大厨:“评价!!”
连洁和明宇一起看向大厨,“没看到我们正忙着吗!”
大厨:“……”
他们说不好!他们又不说理由!
明宇轻咳一声,说:“我知道我在厨艺方面颇有造诣,你先等等,等我忙完了就来。”
大厨奇怪道:“造诣?啥造诣?”
明宇:“你不是听说过我的名气才来找我的啊?”
“是听说过,”大厨频频点头,“听说你特别能挑刺,只要你挑不出刺来,我的作品就是完美的!”
明宇:“……”
原来是挑刺的名声远扬了。
明宇:“我是精益求精。”
厨子:“挑刺。”
明宇:“我对美味有追求!”
厨子:“挑刺。”
明宇:“我自己做饭也好吃!!”
厨子:“那当然,你如果不会做饭,那你就不是挑刺,是找事了。”
明宇:“……”
连洁头痛了一会儿,对云凝说:“他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陆凌的事……”
云凝说:“以前我的确欺负过陆凌,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想报复是正常的。”
连洁怔了怔,听出弦外之音,诧异道:“你认为陆工是故意的?”
“谈不上故意还是无意,”云凝淡淡道,“他和我结婚的原因我可以不在意,但如果真的是他害死我爸,就算是无意的,我也不会原谅他。”
连洁一时语塞。
孟海道:“可我觉得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陆工都不会修改数据,或许还有隐情。”
云凝弯唇,她摆出笑容,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反倒透着一股子冷淡,“事实已经摆在面前,我不想再替他找理由开脱,不提了,吃饭吧。”
连洁和孟海对视一眼。
看云凝的意思,是一点儿也不想和陆凌再扯上关系。
但这事……
吃过晚饭,明宇和厨子的辩论也结束了,辩论结果显而易见,明宇胜利、厨子痛哭流涕。
三人把云凝送回家,全程,云凝没再提过陆凌。
等云凝上楼,三人才站在楼下怀疑人生,“他俩感情这么好,现在就要散了?”
连洁说:“我能感觉到,云凝很喜欢陆工的。”
明宇:“嗯,她是喜欢帅哥。”
“陆工对云凝来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工……格外帅!”
明宇对此表示鄙夷。
连洁说:“你对美食要求很高,但对长相要求却很低,你才是怪人。”
“废话,”明宇说,“我都多大年纪了,我的长相能和谁比?要对长相要求高,我得天天挑自己的刺。”
这不是有毛病吗?
连洁:“……”
无法反驳。
连洁还是不能理解云凝的态度。
孟海说:“事情毕竟和云凝姐的父亲有关,云凝姐一时想不开也正常。”
“确实,站在云凝的角度,这件事是不容易接受。”
云凝回家洗漱后,直接去休息了。
汤凤玉看到紧闭的屋门欲言又止。
今天下午新的调查小组来见过汤凤玉,询问陆凌与云阳舒的关系。
他们虽然没有直说发生何事,但听他们的问题,汤凤玉多多少少能猜出来一些。
汤凤玉只心疼云凝。
可怜的孩子先是失去父亲,好不容易有了稳定的家庭,现在又在调查她的丈夫。
也不知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翌日,云凝没有去11所,直接去了总部。
张民几人还在总部忙着调查,看到云凝便愁眉苦脸道:“云工啊,我们已经尽力了,昨天晚上都没休息,你别着急,再等等。”
云凝笑容轻松,“我是来找常老的,你们继续忙。”
张民:“哦哦,找常老,找……啊?”
找常老?
不是来问陆凌的事的?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云凝淡定地走向常盼儿的办公室。
办公室屋门没关,他们很快听到云凝的声音,“常老,我们所长说了,我的工作要由您来安排,我也休息好几天了,您赶紧给我安排新的工作吧。”
张民:“……”
怎么就忽然要工作了?
云凝的表现不太正常。
事情越传越广,大家都在猜,云阳舒的死可能真的与陆凌有关,不然云凝不会是这态度。
张民和姜舒也有点儿搞不清状况,“云工原本很维护陆工,长点儿胡子都不高兴,这是怎么了?”
“她比我们更懂试车的事,说不定真是陆工故意在试车上搞出问题,想害死云阳舒?”
张民还是觉得不对劲。
试车事故,所有人都在逃命,云阳舒孤身一人返回,关闭阀门,阻止燃气继续泄漏。
大院为此给云阳舒评了烈士,后续还给家属一系列补偿。
就算数据真是陆凌改错的,他怎么知道云阳舒一定会返回?
难道他相信云阳舒的人品,认为他一定会牺牲自己?
这也太没道理了。
可就这么点儿事,云凝不可能不知道,她怎么一副放弃陆工的样子?
难不成还有其他事?
11所那边传得更凶。
云凝和陆凌虽然没在办公室表现得有多亲密,但他们二人提起彼此时的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
连云凝都不愿意理会陆凌,看来陆凌是真的做了一些事。
一连两天,云凝都没再过问此事。
就连王志主动想和她谈谈,她都找借口避开。
总部,张民看着手中的资料有些发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张民硬着头皮去找陆凌。
陆凌的嫌疑解除一大半,总部给他提供了基础的洗漱用品,还给了他一把剃须刀,陆凌总算整洁了些。
门口总有人经过,陆凌不动声色地数着次数,路过这里的人远比前几日要多。
总部对他的看管愈来愈松,看来马上就要放他出去了。
敲门声响起。
陆凌走过去,见张民站在门口。
陆凌靠在门上,“进来?”
张民:“……”
他无奈地看了陆凌一眼。
他们二人之间,陆凌才是“阶下囚”,可不知怎么的,张民一站在陆凌面前,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前几次来审陆凌时也是这样,他们是来审讯的,可张民总有一种来打扰陆凌的感觉。
张民忍不住吐槽,“你就不能长得猥琐一点儿?”
太正派了,显得他是个坏人!
陆凌说:“我的长相还不错,刚好被喜欢,不用改。”
张民:“……”
所以他不太喜欢和陆凌还有云凝接触!
“你还挺轻松的?”张民走进去,关好门,“我来是问你数据的事,云凝以前真的欺负过你啊?你和云阳舒关系不是不错吗?真会为了云凝去害云阳舒?”
陆凌动作一顿。
这件事他听调查小组的人提了几句,张民这几句话算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挑明了。
陆凌认真思考着他们几人的话,理出整件事的脉络。
陆凌坐下,长腿交叠,手指搭在椅背上,轻轻敲打。
张民无奈,“都这种时候了,你能不能表现得着急一点儿?”
陆凌这才抬起头,“云凝相信我就好,其他不重要。”
张民:“……问题就是,现在云凝那边有点儿问题。”
陆凌:“?”
“你别着急,这件事毕竟和云凝的父亲有关,云凝会怀疑,这是人之常情,你别多想。云凝现在放手不管了,这几天我想找她,都看不到她人。我还是很相信你的,你和我说实话,到底做没做过?”
陆凌微怔,“你说云凝放手不管了?”
“是啊,”张民苦着脸说,“没有云凝在上面压着,我办事还真是有点儿不方便。你是不知道,云凝在总部里说话相当管用,那些总工好像很担心她罢工。”
陆凌好像没听见张民的话,“你的意思是,云凝相信了?”
张民:“……”
看来只有云凝的反应能让陆凌心里产生波动。
张民说:“我想着,得给你一个申辩的机会,我想办法把云凝找来,你们好好谈谈。我相信云凝,她头脑聪明,如果你真是在辩解,她一定能看得出来。”
总之,不能让陆凌“白死”了。
张民最怕这种冤情。
陆凌却沉默着。
他手指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眉头也拧紧,盯着地面某一处出神。
张民叹气,“我知道你难过,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你这是被人盯上了,连多年前的数据都能翻出来……你别傻了,到底要不要见云凝?!”
“不见。”
张民:“你见我就……不见?!”
陆凌的神色恢复如常,他淡淡道:“云凝不想来,不必强迫她来。”
张民完全搞不懂陆凌的想法。
现在可不是怄气的时候!
陆凌再次重复,“她要做什么,你就陪她做什么,把她要做的事完成就好。”
张民:“……”
不是怄气,是在搞纯爱啊?
以后他一定要提醒他的孩子,千万别被爱情蒙蔽双眼。
混到陆凌这个地步,算是彻底废了!
张民虽然不理解陆凌,但还是去找了云凝一趟。
按照陆凌的说法,云凝想做什么,他就帮她做什么。
然而云凝知道后,反应依然很平淡,“我要开始工作了,警官你帮不了我什么,继续去查就好。”
张民又开始傻眼,“工作?做什么?真不管陆凌了?”
云凝耸肩,“有调查小组在,会给他一个公道,不需要我操心。”
张民:“……”
这夫妻俩都是怄气派的。
张民语重心长地劝,“事情还没有结果,我们不能太过悲观,你要……”
张民吧啦吧啦说了一堆,云凝看起来在认真听着,却没什么反应。
等张民唠叨完,见云凝依然不说话,才觉得不对劲。
他低头看去,云凝努力睁开的眼睛已经缓缓闭上。
张民:“……,云!凝!”
邵珍从一堆数据里抬起头,“我们也劝过了,没用,云凝是真的被伤了。”
齐慈说:“换成谁都接受不了,喜欢的人居然可能害死自己的父亲?这种情节只会出现在小说里。反正我是坚决支持云凝的!我只站在强者这边!”
“强者?”张民问,“好像是陆工的职位更高吧?”
齐慈和邵珍同时冷笑。
齐慈说:“没有眼光。”
邵珍道:“张警官以后最好不要投资……你不知道投资是什么?等云凝睡醒了,让她好好给你讲讲。”
张民:“……”
云凝不正常,她身边的朋友也不正常!
张民只好叮嘱邵珍几句,让她转达给云凝,然后离开。
刚出计算小组,张民又遇到连洁和孟海,他们手里现在有新的项目。
张民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连洁严肃地点头,“理解,完全理解。”
张民差点儿感动哭了。
这栋楼里总算还有两个正常人!!
连洁说:“他们说得没错,陆工现在的职位虽然比云凝高,但从长远来看,他的升职速度肯定比不过云凝,云凝现在已经是中级工程师了,再参加两个项目,我估计总部的人得逼着她交材料评高级职称。”
张民:“……”
是理解齐慈和邵珍吗??
这对吗?!
看到张民沉着脸,连洁惊讶道:“你不是在问我这件事吗?”
张民差点儿晕过去。
他现在很同情11所的所长,所长手底下有这么一帮人,还能好好工作吗??
只有孟海还算正常,“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说得对,现在的证据不能说是板上钉钉,我会劝劝云凝姐。”
连洁说:“小心云凝姐以后不让你去她家干活报答。”
孟海:“……,张警官,还是你自己去劝吧。”
他得罪不起呀。
张民:“……”
他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事,就是来11所找这帮人谈话。
张民是在特殊情况下进入11所的,平时无法进来,也不了解这边的路。
他在楼里绕了十分钟才走出大楼,呼吸到新鲜空气后总算松了口气,再待下去他一定会被气死。
张民刚出去,松萍和关寻芳从阅览室大楼跳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张民愣了一下,松萍小心翼翼问道:“警官,你是来查陆工的事吗?”
“你们……”
松萍说:“我们是云凝的朋友。”
张民心中警铃响起。
又是云凝的朋友!
又是不正常的人!
松萍道:“我们都认为陆工不会做这种事,云凝这几天看着没什么,但其实很不正常,她应该很伤心,如果你找到证据,一定要尽快告诉云凝,再这样下去,我担心她会崩溃。”
张民:“……”
呃,居然是正常人吗?
张民仔细打量松萍。
松萍有些害怕,她躲到关寻芳身后。
关寻芳凶巴巴道:“看着我们干嘛,我们又没犯罪,只是提出合理的建议而已!”
张民异常兴奋,“你的同事已经说完话了吗?没有后文了?没有转折?!”
关寻芳:“……没有啊。”
张民乐得差点儿跳起来。
真的是正常人!
关寻芳:“……”
她背过身和松萍蛐蛐,“这个警察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咱们可能找错人了。”
“没找错!”张民激动道,“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忙!你们一定要去劝劝云凝,让她打起精神,不能放弃!”
关寻芳和松萍茫然地看着忽然激动的张民。
这是……怎么了?
快到下班时间,云凝一边打哈欠一边收拾表格。
她这两天一直在帮计算小组做事,大约是在外面待久了,再回计算小组,她无比轻松,工作效率都提升了。
邵珍和齐慈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没有提陆凌。
他们才不管陆凌究竟有没有做那些事,就算只是有一点儿可疑,他们也要坚定地站在强者这边!
邵珍说:“今晚我请客,我们去下馆子,吃完饭去剧院,最近新上映了电影,听说还不错。”
她刚说完,敲门声便响了起来,松萍和关寻芳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云凝……”
云凝诧异道:“你们怎么进来了?你们不是……”
期刊阅览室的工作人员不能进科研大楼来着。
“嘘,”松萍说,“我们跟着安姐一起来的,别把安姐卖了。”
云凝看向二人身后,“安姐没来啊。”
“她去找她老公了,”松萍道,“她以前不是在楼里工作嘛,认识的人也多,能带我们进来,你可千万别和其他人说。”
云凝若有所思。
关寻芳说:“说实话,我很难相信陆工那张脸会做出这种事,我们见过张警官了,张警官说得有道理,陆工可能是被冤枉的,你不能放弃。”
松萍连连点头,“虽然芳芳只看长相,但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齐慈和邵珍也看向云凝。
云凝问:“你们都是来给陆凌当说客的?”
“不是说客,”关寻芳说,“我们是怀疑有人陷害陆工,怕你上当受骗。”
云凝漫不经心道:“行吧,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做点儿什么。”
“我们得找证据啊!”
云凝问:“证据在哪里?”
“这……”
邵珍犹豫道:“或许可以找找试车的其他数据,还没过去几年,档案里应该有。”
“肯定有,”云凝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后续要复盘,一定会留数据。”
“那就行了。”
“这或许可以证明事故与陆凌无关,但不能证明陆凌主观上不想害我父亲。”云凝耸肩,“你们知道的,我的确是欺负过陆凌。”
“你现在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松萍叹气,“我能理解你,那就这样吧。”
云凝沉默了十几秒,忽然笑起来,“其实还有个办法。”
几人再次看向云凝。
云凝说:“调查组找到的文件是我父亲邮寄给陆凌的,其实这样的文件不会只有一份,王叔叔和我提过,陆凌的信寄回来后,他们又讨论过,还叫了陆凌回去,一份文件不能证明当时零件就是按照这组数据做的,但是会议记录可以证明,如果在会议上定了数据,后续肯定是要按照这组数据做的。”
邵珍有些奇怪。
按照云凝的说法,调查组找到的文件不能决定整个零件的数据,也就是说,零件很有可能是按照正常数据做的,事故和陆凌的标注无关。
那……
发现奇怪的点的只有邵珍。
齐慈几人已经被云凝绕了进去。
尤其是关寻芳,她恍然大悟,“我们再找到会议记录就行了?!”
云凝轻轻点头。
“会议记录在哪儿?”
云凝说:“档案室里应该存着,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不过今天先不去找了,档案室的管理员已经下班了,明天再说吧。”
她沉思片刻,道:“明天中午去过食堂之后,下午再去找。”
邵珍越听越奇怪。
可能有证据,现在不去找,反而要等到明天?
还要在去过食堂以后?
食堂?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