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凝已经参与组装过一次涡轮泵，第二次组装异常熟练，换工具都飞快。
樊林看了一会儿云凝的操作，嘴巴慢慢张大，“你还是人吗？”
他都干过好几次这活儿了，都追不上云凝的速度！
云凝道：“熟能生巧嘛。”
樊林：“……”
他才该是熟能生巧的那一个吧？！
陶源敬佩道：“你怎么适应的？以前也会用工具？”
“以前只修过电器，”云凝说，“就是喜欢研究这些，才选择这个行业，没啥好奇怪的，我还天天往车间跑呢。”
樊林道：“也对，车间的师傅们可喜欢你了，说教你不生气，教其他人会生气。”
在11所，能得到211老师傅们表扬的人实在不多，其他人也有被老师傅喜欢的，但和云凝的情况还不一样。
云凝是所有老师傅都喜欢她，这太难得了。
陶源说：“难怪你只是夜校毕业，却能被选去设计小组。”
樊林和陶源你一句我一句，其他人都看过来。
果然见云凝手速极快地在组装。
云凝是设计小组的，干活却比谁都利索，而且进步极快。
她就是天生做工程师的料子。
涡轮泵组装完，陆凌立刻把它拉过去做试验。
他按下启动键，涡轮泵的转速开始升高。
数值从七十升高至八十，聚在监控室的人紧张地盯着面板。
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三、八十四……
云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八十五、八十六……一百。
轴承坚持住了！
试车顺利完成，涡轮泵没有再出现任何问题。
这在一院历史上堪称奇迹。
膨胀循环发动机的涡轮泵，居然只失败一次就成功了！
别说是新的涡轮泵，就是以前的老款，也没有如此顺利过！
陶源更是激动地和云凝击掌，“轴承设计果然没问题！！”
云凝兴奋地点头。
陆凌嘴角浮出笑意，他下意识看向云凝，又看到陶源和云凝站在一起。
云凝的话在耳畔响起。
歌声、力量……
陆凌神色暗淡。
回11所的路上，所有人兴致勃勃，一路高歌，气势比第一次来时还要足。
只有陆凌安静地坐在云凝旁边。
云凝挽着他的手臂，笑眯眯地贴过去，“怎么又不唱歌，心情不好？”
陆凌看向窗外，“我不喜欢唱歌。”
云凝：“？，哼哼唧唧地说什么？”
陆凌：“……”
他很是委屈地瞪了云凝一眼，就是不开口。
云凝没在意，又继续和其他人聊天了。
涡轮泵试车成功，在所里引起小轰动。
成功不让人意外，让他们惊讶的是失败的次数。
涡轮泵是发动机里的大件，居然只失败了一次就成功了？！
那循环系统发动机问世岂不是指日可待？！
11所一片沸腾。
几个好事的专门去其他所里蹭午饭，走路时趾高气扬，看得其他所的人那叫一个窝火。
不就是研究发动机的吗？还嘚瑟起来了！
没有他们，火箭能升空吗！
但……
最近院里对11所的表扬的确越来越多。
该不会真让他们用最短的时间研究出新的发动机了吧？！
云凝几人最近太忙，因为涡轮泵试车成功，王志特意给他们多放了两天假。
长时间的单休的确吃不消，更何况云凝时常要加班，放假第一天，她睡了整整一天。
陆凌的情况就好很多，他们最近明明负责同一个项目，但陆凌还能悠闲地准备三餐。
休息的第二天，云凝拉着陆凌去逛街。
她平时上班穿裙子不方便，难得能出门逛街，便把最漂亮的裙子穿上，还画了一个妆。
捯饬陆凌就简单多了，只要穿得干净一些就好。
云凝先把陆凌带去百货大楼。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路上都有人回头看他们，回头率爆表。
甚至于云凝带陆凌去试衣服时，还有很多人围观。
他脸好身材也好，穿上百货大楼的衣服，往门口一站，就是活招牌。
去向售货员买衣服的人都变多了。
售货员一高兴，还主动给云凝优惠，云凝高高兴兴地提着两件新衣服离开。
云凝边走边记录。
陆凌留意到，一直没开口问，见云凝经过一家店后又在记录，忍不住问道：“你在记什么？”
“生意好的商铺啊，”云凝说，“现在慢慢放开了，我把位置好的商铺记下来，以后让危明珠租下来卖货，我们也不能光看着人家赚钱，得想办法投资。你的工资都得给我拿去投资，用钱来生钱才是最快的，我保证不赔。”
陆凌“哦”了一声，“赔就赔了。”
云凝笑着凑近陆凌，“你这些年都没怎么花钱，工资可有不少了，真都赔了，你不心疼？”
“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我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你随便用。”
“放心吧，”云凝笑容灿烂，“我保证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陆凌拧眉。
云凝：“……一分不少地存进我们共同的账户里！”
陆凌的眉头这才松开。
云凝松口气。
这男人是怎么形成非要吃亏的性格的？？
云凝一口气买了好几件成品衣服，还预订了好些好看的料子，拿回去给危明珠做衣服。
出了百货大楼，她带着陆凌去街上一家一家地转，然后把合适铺子位置记录下来。
陆凌问：“外面的商铺也要租？”
“辅导班也会火的，我妈在大院里被不少人指指点点，干脆出来做生意，普通人是不会花这个钱的，我们就专门针对有钱人，配套辅导教材……做出国留学的项目也不错哦，赚有钱人的钱嘛，不亏心。”
云凝在街上转了好几圈，试图找到股票交易所。
很显然，现在的人还不知道这是什么。
云凝仔细回忆才想到，第一个正规的交易所要过两年才会出现，现在还没有。
就算有，也只是试点，或者是某公司发行的股金证。
过两年她就申请去八院参观学习，顺便买证券。
云凝现在只恨自己从不关注彩票事业，否则高低去买上几张。
做完这些，云凝才和陆凌一起回家。
危明珠准时来到云凝家蹭电视看。
危明珠给汤凤玉做了一套端庄的连衣裙，哄得她开开心心地换成危明珠喜欢的台。
见云凝和陆凌回来，危明珠招呼道：“你们今天没来上班，错过大戏了。”
云凝换好拖鞋，“什么戏？”
“今天所里又来了一次大检查，应该还是为了窃听器的事。”
云凝奇怪道：“还没抓到人？”
“没有，估摸着那人没再行动过，或者没有确切的证据，不好抓人。今天他们吵起来了。”
“为什么？”
“总部派人来查的，有两个人吆五喝六的，看谁都可疑，态度很不好。王所都生气了，让我们自查，任何可疑线索都要上报，比上一次还严重。”
云凝问：“如果找到这个人，他会怎么样？”
“这可不是去烧锅炉那么简单了，”危明珠道，“八成会坐牢。”
云凝唏嘘道：“真不敢相信，所里竟然有人泄密，应该不是我熟悉的人。”
她的朋友们可都是很正直的！
危明珠道：“我也觉得周围人都不像，非让我选一个，我选寇栩。”
云凝哭笑不得，“你是公报私仇。”
“只要他别再臭着脸看我，怎么都行。”
云凝很好奇寇栩是怎样臭着脸的。
他面对其他人时明明挺友善的，怎么偏偏对危明珠臭脸？
陆凌进门后就接了个电话，才放下话筒。
云凝问：“所里找你？”
“嗯，”陆凌说，“还是为了间谍的事。”
“和你们部门有关系？”
“谈不上有关系，所里的意思是，我现在手里有好几个项目的重要数据，绝对不能泄露，要保护好。”
好几个项目的数据？云凝都不知道。
陆凌的保密工作做得还是很到位的。
陆凌独自回房间。
他们今天走得早，房间还没来得及收拾，书桌上放着一张折叠的信纸。
陆凌留意到信纸有被揉搓过的痕迹，是云凝在试车台时藏起来的那张纸。
她居然带了回来？
陆凌走到桌子前，信纸虽然是折叠的，但还是能看到钢笔墨水。
信纸上写了密密麻麻很多字。
陆凌拧眉看着。
什么信不能让他看到？
陆凌很挣扎。
不能看别人的信，但他又觉得，这信好像是写给陶源的。
没有任何缘由的胡思乱想。
陆凌鬼使神差地拿起信纸。
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做错事，但眼神还是向信纸瞄去。
虽然没有展开，但从背面依稀也能辨认出几个字，遇到你后……
果然是写给陶源的！
云凝忽然推门走进来。
陆凌吓了一跳，手一抖，信纸向下飞去。
云凝打开灯，看到信纸落在地上，陆凌又站在桌边，大惊。
她飞奔过来，抢先捡起信纸，“你怎么偷看我的东西！”
昨天她逼着自己写了半页纸，越写越觉得肉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实在不擅长表白，有这功夫，她更想把陆凌扑在床上。
陆凌的心凉了半截。
如果是写给其他人的，云凝没必要如此紧张，看来这信，真的是写给陶源的，她最近和他走得很近。
陆凌看向窗外，独自悲伤。
生活就是这样的，有苦、有苦还有苦。
另一边，云凝的思维正快速发散。
好端端的，陆凌为什么会来看她的书桌？
他们房间的书桌靠窗，两张并在一起摆了一排，云凝和陆凌是分开使用桌子的，平时都是用自己的桌子办公、加班，有些文件也会直接摆在桌子上。
云凝狐疑地看着陆凌，“你在检查我的信？你难道……”
怀疑是她泄密？！
陆凌说：“我只是打扫卫生。”
云凝更加肯定了，她悲愤道：“信纸像是垃圾吗！”
陆凌就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的！！
他在检查她的书桌！
居然不相信她？！
陆凌叹气。
看云凝的反应，这信八成真是他不能看的。
云凝气呼呼地往外走，拉着危明珠吐槽，“陆凌平时从来不会动我的东西，尤其是书桌上的东西，突然去看我写的信，肯定是听了所里的话在检查我！你说会不会是所里也不相信我，为什么怀疑我，就因为我看的论文比较多？！”
危明珠：“……坦白说，你看的论文的数量，的确蛮可疑的。”
不是A国航天公司内部人员都看不到的程度。
云凝：“……”
危明珠赶紧补救，“但哪个间谍会反过来帮忙啊，没有你膨胀循环发动机的涡轮泵肯定成不了，你就是太聪明了！”
云凝：“就是！”
另一边，陆凌坐在房间里黯然伤神。
在云凝心里，他也就只剩下这张脸了……
陆凌出去找樊林喝酒。
樊林听了他的苦恼，无语道：“我都看得出来，云凝只对陶源的在A国看过的论文感兴趣，还不是你们总质疑人家为什么看过那么多论文？”
陆凌：“她还帮他说话。”
樊林：“……”
云凝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吗？
而且陆凌不也帮陶源说话了？？
陆凌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强调道：“我是被迫的！”
樊林：“……”
爱情这东西真不能沾，看看他陆哥都被逼成什么样了。
樊林琢磨着该怎么鼓励他陆哥。
他陆哥伤不伤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让他陆哥精神百倍地去工作啊。
不然他遇到难题该去问谁？
樊林正要开口，又听陆凌说：“好在他长得一般。”
樊林：“？”
陆凌：“起码我还有脸。”
樊林：“……”
已经变成靠色相吸引人的陆大工程师了。
樊林决定，他还是单身一辈子好了，起码不会变蠢！
*
吃早餐时，云凝还是气呼呼的，瞪了陆凌好几眼。
往常陆凌都会说几句软话，今天就是不接云凝的茬。
汤凤玉看得头痛。
她和云阳舒过了一辈子，和和美美的，这一辈子吵架的次数都不如云凝和陆凌吵架的次数多。
他们才刚结婚多久？
云凝吃过饭，抓起包就走，陆凌皱眉拦住她，“我送你。”
“你不是生气吗！生气还要送我？生气就要分开走！”云凝道，“我可是有骨气的人，我和你不一样，从不随便怀疑别人！”
云凝说着就要往外走。
陆凌说：“走过去会迟到。”
云凝：“……”
今天起得有点儿晚。
云凝捏了捏嗓子，咳嗽了两声，默默走到陆凌身旁，顺便踢了他一脚，“你快去把车子推出来。”
汤凤玉：“……”
她闺女的骨气呢？
陆凌下楼去车棚。
云凝估算了时间，若有所思道：“其实现在跑过去还是来得及的。”
陆凌：“？，你不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云凝主动接过车把手，人跨到座椅上，疯狂地蹬着自行车狂奔而去。
陆凌：“……”
陆凌：“……”
惹谁都不要惹云凝。
短短几个月，涡轮泵试车便成功，往年需要几年才能做到的事，如今几个月就要完成了。
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恨不得一直干到最后，直接把发动机完整地做出来。
云凝还得去车间盯生产，距离膨胀循环发动机完整组装的日子没多久了。
等发动机组装好，就拉走试车，做液流试验。
若能研制成功，总部制定火箭发射计划，新一代运载火箭就要诞生了。
推力大幅度提高的运载火箭，可以让华国有资格在国际上抢订单。
云凝想到这些便干劲十足。
中午吃饭，云凝直接穿着工装去食堂。
她刚进门就看到涡轮泵部的几个人，尤其是陆凌，很显眼。
云凝撇撇嘴。
穿着她买的衣服嘚瑟，居然还偷看她的信？！
那么肉麻的信，云凝都写不出来第二遍。
云凝打好饭菜，坐到樊林旁边，故意问陆凌，“陆工，今天工作累吗？以后早上不要跑着上班了，多累啊，你是部门的精英，部门运转都靠你，你要节省体力，为将来做打算，可不能再跑步上班了哦。”
陆凌试图挣扎，“我可以搭别人的车，不需要跑步。”
樊林却恍然大悟道：“难怪陆哥今天到所里，整个人都像是要瘫了，还说什么上楼走得急，原来是直接跑到所里的？两公里？”
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陆凌狂奔到11所的画面。
陆凌：“……”
樊林忍着笑问：“陆哥，你为什么要跑着上班。”
陆凌臭着脸看向云凝。
云凝说：“我也劝他不要跑，我们就一起骑自行车走呗，可他偏不，他说他要锻炼身体，我想着锻炼身体确实有好处，就不拦他了。陆凌，是吧？”
陆凌咬牙切齿地点头，“你说得都对。”
隔壁桌看过来，“陆工早上跑两公里去上班，是为了锻炼身体？？”
“还得是年轻人，我这一把老骨头是不行了。”
“陆工有上进心啊，先保证身体健康，再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成为焦点的陆凌：“……”
他试图去找罪魁祸首，云凝已经端着饭菜离开，去找连洁几人了。
陆凌：“！！”
他都默认她可以只看脸了！
连洁问：“你和陆工又怎么了？”
“他偷看我的信，”云凝补充道，“未遂，我怀疑他是替所里检查我。”
所里刚给陆凌打过电话，他就来这一套，说没鬼谁信？
连洁听得一头雾水，“你确定和所里的事有关？”
云凝坚定地点头，“没其他事了！”
连洁：“……是吗？”
她怎么觉得事情还不少呢？
晚上下班，陆凌多了个心眼，提前来到车棚等云凝。
这回要坐在车座上等，不能重蹈覆辙。
二十分钟后，云凝才慢悠悠地走下来，手里拎着在211厂穿的工装。
她把工装丢给陆凌，“我生理期，不能碰凉水，今天就得洗。”
陆凌习以为常，直接丢进车筐里，“你今天……”
云凝继续向前走去。
陆凌：“……”
他问：“你要走回去？”
“是啊，”云凝笑眯眯道，“早上让你跑步，我心里很不安，晚上我来走吧，不和你抢了。”
陆凌狐疑道：“别闹了，明明可以一起回去。”
“那不行，我有骨气，有人偷看我的信，我得表达不满。”
陆凌心虚道：“我没看。”
“没有？”
“……起码没来得及看。”
云凝：“那还是看到了！我走了，再见！”
陆凌正要推着车子去追，却发现自行车的重量好像不太对劲。
他面无表情地把自行车完全推出车棚，推出来的一瞬间，自行车仿佛散了架，轮子滚了出来。
陆凌：“……，云！凝！”
云凝拔腿就跑。
让他偷看信，累死他！
汤凤玉今天回家早，云凝便和她说了看铺子的事情。
在这个关口去做生意肯定赚钱，起码比在大院赚得多。
汤凤玉做的事一直都是违反“规定”的，不像危明珠那么害怕。
她看了云凝的计划书，说道：“我对这方面不太在行，按照你的想法来吧，家里钱是够用的，你和陆凌的工资基本没动过。”
有汤凤玉这句话，云凝就放心了，她妈说不定会成为第一女强人！
一个多小时过去，陆凌才到家。
云凝惊讶道：“怎么这么晚，又跑出去喝酒了？”
陆凌疑惑地看过去。
云凝痛心疾首，“咱们才结婚多久，你就总在外面喝酒，我跟你说，我可不接受醉鬼男人，你是和谁去喝酒的？我要和他谈谈。”
陆凌：“我……”
汤凤玉蹙眉，“小陆，你喝酒去了？”
“唉，我就发现他最近不正常，”云凝积极地抱怨，“妈，他不听我的话，你多管管他，我感觉他变了，变坏了，不是从前的他了。”
陆凌：“……”
还能这么玩吗？！
陆凌脸色憋得涨红。
他缓了好几秒，才朝汤凤玉笑笑，“师娘，她在开玩笑，我只是有点儿累了。”
汤凤玉松口气，“那就好，可以少喝一些，但不要沉迷喝酒。”
云凝：“我可没……”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凌拎走，陆凌咬牙切齿道：“我们去谈谈，我保证以后都不喝酒了。”
云凝：“……，妈，妈你快拉住我，我要跟你在一起！！”
汤凤玉笑道：“夫妻还是要多沟通的，你们好好谈，我出去转转。”
陆凌微笑道：“好的，您慢走。”
云凝不断地朝汤凤玉伸手。
汤凤玉无情地离开。
云凝：“……”
她挤出笑容，看向陆凌，“陆、陆工，你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对吧？”
陆凌笑道：“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