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看向戴同光,他在主任办公室里还要跷二郎腿,十分显眼。
陆凌不动声色道:“听你们语气不太好,怎么,你们有冲突?”
戴同光瞥到陆凌,神色稍有好转,没再针对云凝,他客气了几分,“陆工来了,我这活儿和陆工也有关系?”
陆凌走向云凝,“我来找云工。”
“嗐,我还以为是来找我的,”戴同光重新坐好,笑嘻嘻道,“老弟,要不一起坐下来喝几杯,咱俩可好些日子没见了。”
陆凌道:“我接下来还有工作,不方便喝酒。”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太死板,”戴同光说,“只要本事在,喝点儿酒碍什么事?耽误事的都是没本事的,我啊,就算喝过酒,头脑也清醒得很!”
陆凌不语。
戴同光见陆凌似乎只对云凝感兴趣,悻悻道:“原来是来给她撑腰的,陆工还认识夜校生?我记得你是梁大毕业的。”
陆凌面不改色,“她是我的妻子。”
戴同光愣住。
陆凌道:“她能走到今天,全凭自身能力,与刚好选对专业的人不同,未来她会走得更远,戴工,说话要小心。”
云凝能从夜校混到新型发动机设计小组,足以见能力突出。
戴同光不再说什么,拎着酒瓶晃晃悠悠离开。
云凝叹气,“戴工太不靠谱了。”
陆凌说:“他一向如此,不过在工作上确实没出过什么差错。”
云凝道:“这可是车间,稍有不慎就会出大问题,喝酒上工没出过错,只能说明他运气不错。酒精麻痹神经,反应会比平时慢,酒后都不能开车的。”
这会儿连酒驾都不禁止。
陆凌知道云凝的担忧,但现在211厂只有戴同光能担任这项工作,没有可替代的人,也没办法。
陆凌问:“外面说钎料没办法铺均匀,你在想办法,想到什么办法了?”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有些超前,还得摸索,师傅们可能没办法接受。”
陆凌挑眉,“超前?”
云凝及时改口,“是思维活跃,太活跃,活得太快了。”
陆凌今天不想看云凝不舒服的戏码,没再追问。
“你想到了什么方法?”
云凝说:“电镀。”
“电镀?”
云凝点头,“在铜通道表面直接镀上一层成分均匀的钎料层,就能做到均匀,减少失败的概率。”
陆凌思索着这法子的可行性,“确实没听说过,有把握吗?”
云凝垂头丧气道:“还真没有,电镀这方面我不是很在行,只是理论上可行。”
陆凌把云凝扶起来,“既然理论可行,就去找师傅商量,他们会给你正确的建议。”
云凝不太情愿,“我得自己先想明白了,再去找师傅啊。”
“外面那些师傅,每一个人都是高级工、熟练工,工人们都按照级别拿钱,他们拿的都是最多的,你知道他们做了多少年吗?”
云凝:“我知道他们很厉害,只是……”
如果没有完整的可行方案,云凝不太好意思说出来。
陆凌认真道:“不管你学了多少,懂得多少,我们的工作,一个人是没办法完成的,只有集体才能做到。你只要确定理论可行,就可以和他们谈,他们不愿意也要谈,谈到有方案为止。”
这不是云凝一个人的任务,不可能只由她一个人完成。
云凝总想着她是提前知道答案的,得努力帮忙,差点儿忘记,她学过的内容,都是这些人研究出来的。
云凝笑笑,“成,我现在就去问。”
电镀的方法的确太“激进”。
参与制作的工艺班果然频频摇头。
云凝不死心,一直缠着其中两人打听电镀工艺的细节,两人只好坐下来和云凝认真研究。
这一研究,好像还真的可行。
他们的技术再加上云凝的理论,虽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好像可以一试!
两人大手一挥,“咱就试试,失败了怕什么?咱们最不怕的就是失败!”
云凝眼前一亮,“真的要试?”
“就去试试!反正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咱做的这些东西,不都是慢慢试出来的,哪有百分之百的方案!走,去试试!”
他们工作时,戴同光就蹲在一旁喝酒。
车间主任见了都没办法,说了他两句,戴同光便凶巴巴道:“我今天的活儿都做完了,难道还得陪你们耗着?”
有人看不过去,说:“什么叫你的活儿我的活儿,这能分得那么清吗?我们平时没帮你?”
“反正我只管真空炉,”戴同光说,“你看不惯,有本事你去。”
“你这人!”
戴同光拎着酒瓶又走了。
“不就是真空炉嘛,我也出去学学去!”
“他总说徒弟笨,教不会,我看他就是不想教。”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他真把徒弟教明白了,还有机会狂吗?到时候他就完喽,晚上出门都得躲着点儿。”
其他人对戴同光积怨已久。
云凝看向车间主任,“喝了酒在厂子里乱逛,这么多机器、车床,真的太危险了。”
主任无奈道:“我说过他很多次了,咱们这边虽然没出过什么大事,但其他地方可出过好几次事故,少一条腿一条胳膊都是轻的,有多少人直接送命?我明明白白的和老戴说得清清楚楚,可他根本不听,还说我是妒忌他的才华,我真是闲得慌,妒忌他喝酒的才华?”
戴同光与同事们的关系都不好,平时几乎不和他们待在一起。
他到了点儿就下班,又去打了两斤白酒。
邻居见他拎着酒回来都要绕道走。
到了家门口,戴同光疯狂地敲门。
邻居们习以为常,只是关上自家的门。
戴同光家一向如此,从不安生。
邻居们为此和他吵过,但他耍起酒疯来不管不顾,经常举起刀就要砍人,次数多了,没人再和他争论。
谁知道他会不会真的砍下来?
这人就是疯子。
听到敲门声,秦香梅紧张地看向戴娇。
戴娇是他们的大女儿,已经嫁人,刚怀孕,还不显怀。
戴娇拉着秦香梅的手鼓励道:“妈,你就按照我说的和他说,我本来就怀孕了,得有人照顾我,他不能反对。”
秦香梅这一辈子过得很苦。
家里兄弟姐妹多,秦香梅是被忽视的一个。
好不容易嫁了人,离开忽视她的家,又是嫁给大学生,她还以为自己的好日子来了,没想到又进入另一个深渊。
戴娇看着秦香梅身上的伤痕,很是心疼。
自她有记忆起,秦香梅不是在干活就是在挨打。
秦香梅没有工作,只负责打理家里。
所有家务活都是她来做,两个孩子也是自己带大的。
别人家的工资都会放在一起,戴同光从来不给秦香梅工资。
装工资的信封会放进抽屉里,抽屉上锁,只有戴同光有钥匙。
秦香梅花的每一分钱,都得汇报给戴同光,每次手里的钱花光了,还要听戴同光数落一通才能拿到钱。
可戴同光虽然是高级工,家里也不是很富裕,秦香梅从没为自己花过一分钱,还是要被戴同光盘问。
戴同光喝多了还会动手,什么稀奇古怪的理由都能引起他的不满,戴娇曾看到秦香梅凄惨地逃出去,又被戴同光拽回来,继续按在地上打。
直到成人,戴娇仍然会梦到那一幕。
戴同光也会对两个孩子动手,不过还是打秦香梅的次数多。
秦香梅像是他的附属品,一结了婚,她就失去原本的名字。
戴娇就是因为太害怕戴同光,才会尽快嫁人,目的就是离开这个家。
见秦香梅犹豫不决,戴娇再次劝道:“你就和我走吧,先去我那边住一段时间,将来再找机会把话和他说明白,其实我还打听到,现在也有离婚的,虽然少,但是也有。”
秦香梅迷茫道:“离婚?怎么可以离婚?我走了,你爸怎么办?他连炖热乎饭都做不了。”
“他有手有脚的,怎么不能照顾自己?您还想被他打?”
戴娇搂住秦香梅,“我可不想您年纪轻轻就走了。”
秦香梅忍气吞声一辈子,就算是风吹雨打的生活,也早已习惯,面对女儿的请求,她只有茫然,“可我也不能在你家待一辈子,女婿会不高兴的,等你孩子生下来了,我怎么活?我什么都不会做。”
“现在是新社会了,总看别人脸色干嘛?那是我家,你是去照顾我的,将来还得帮我带孩子,需要看他的脸色吗?我现在有工作,我也赚钱,我养活你。”
秦香梅还是无法接受,她有很多顾虑。
戴娇心一横,说道:“就算是在外面乞讨,也不会时不时地就要挨揍,你真不担心哪天他喝多了,把你打死?”
话音刚落,戴同光把门踹开,摇摇晃晃地进来了。
他已经自己喝了两顿,手里还提着散酒。
戴同光瞥了眼戴娇,没太大反应,但看到秦香梅后暴脾气就藏不住了,“晚饭呢?我人都回来了,饭还没好?!”
秦香梅心一紧,慌慌张张站起来,“娇娇回来,我多和她说了几句话,耽误了,你再等等,马上就好。”
她说完就要往厨房走,却被戴娇拉住,戴娇对戴同光说道:“我怀孕了,还不稳定,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让我多休息,我和我妈说好了,让她过去照顾我一段时间,今天我是来接她的。”
秦香梅紧张地看向戴娇。
光是和戴同光说这些话,她都会害怕。
和戴同光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她都没摸清戴同光的心思,好像随便说两句话,就会惹戴同光不高兴。
戴同光的脸色果然变了,“你怀的是你男人的孩子,不是我们戴家的,你弟弟也结婚了,他媳妇怀孕,你妈才该去照顾,你让你婆婆过来。”
秦香梅担心戴同光发脾气,赶紧拦戴娇,戴娇却坚定道:“我和我婆婆处不来,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让我妈过去。”
“哪有这种说法?”戴同光不耐烦道,“你已经是人家的人了,生出来的孩子又不姓戴,还得让我们照顾?”
戴娇道:“我是说我妈过去,不需要你去照顾。”
“废话!”戴同光吼道,“我还上着班,我和你一样吗?二十岁就嫁人了!你妈走了,家里怎么办?难道要我去做饭?!”
秦香梅已经急得想把戴娇拉走了。
可戴娇铁了心要和戴同光掰扯,不顾秦香梅的阻拦,坚持说道:“你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能做饭?这么多年家里的活儿都是我妈在做,现在只是让你照顾自己而已,有什么不行的?”
戴同光听得大脑充血,他随手拿起烟灰缸向戴娇砸去。
幸好他手不稳,没什么力气,被戴娇躲了过去。
这一刹那,秦香梅疯了一般地扑向戴同光,“你是不是疯了?她说她怀孕了,你没听到吗,你还动手?!”
戴同光先是愣住,接着暴躁地推翻桌子。
戴娇先冲了上来,秦香梅以前从未反抗过戴同光,但现在不一样了,戴娇怀孕了,如果受伤,孩子流了,戴娇可能会落下病根。
她冲过去护着戴娇,场面十分混乱。
邻居们听到动静,最先是没有太大反应的。
戴同光家每天都是如此,他们已经见怪不怪。
可慢慢的,他们发现不太对劲的地方。
以往都是秦香梅哭喊,直到戴同光听烦了,大声吼她,声音才会消失。
今天却是……
戴同光在喊叫??
邻居们推开自家大门。
他们看着彼此,鼓起勇气一起朝戴同光家走去。
门推开,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
喝了酒的戴同光有点儿站不稳。
虽然是被惹怒了,但这母女俩的怒气好像更可怕。
眼瞅着是戴同光挨揍,大家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去拦。
……要不让她们先打一会儿?
为了不让她们被打扰,邻居们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继续看着。
这会儿才看明白,戴娇是极度狂躁的状态,有什么就直接往戴同光身上招呼。
秦香梅的状态差不多,戴同光喝酒反应慢,第一下就被打懵了。
于是从头到尾都在懵。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香梅居然知道反抗了!
最后还是秦香梅把戴娇拽出战场。
邻居们:嗐,还是没变。
戴娇冷着脸去衣柜找出几件秦香梅的衣服,胡乱塞进包里,“妈,我们走。”
秦香梅迟疑地看着戴同光。
到现在,她还会担心戴同光吃饭的问题。
戴娇知道妈妈的性子,但是没办法,她这样过了一辈子,早已习以为常。
她强硬地把秦香梅拉走,秦香梅这才去收拾了些生活用品带去。
戴娇给秦香梅使了个眼神,秦香梅就又回卧室一趟。
戴娇对他说道:“我怀孕了,不太稳,医生让我躺着休息,我妈得去照顾我一段时间。”
邻居们一致表示理解。
等母女二人离开,大家才看向戴同光。
戴同光晕头转向,也不知是方才出了太大的力气,还是喝的酒太多。
他咋呼道:“你们敢走,就一辈子都别回来!我们老戴家没你这种人!”
回答他的是长时间的安静。
邻居说:“她们已经走远了。”
戴同光:“……”
另一人说:“要不你去追?”
此人同时被数人捂嘴,然后赶了出去。
没人愿意帮戴同光说好话,他们看过热闹后便离开。
戴同光烦躁地去找酒杯。
他喝白酒很讲究,一定要用特定的杯子。
至于秦香梅,他知道秦香梅不会走的。
酒喝够了,肚子还是空的,戴同光难受得很。
他下意识吼道:“饭什么时候好?还不端上来!”
房间内没人回应他,他才想起来,秦香梅和戴娇一起走了。
戴同光低声骂了一句,摇摇晃晃走到厨房。
他家有独立的厨房,用的是煤气罐。
戴同光摆弄半天,只是把煤气罐打开而已。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这才想起来,做饭得有菜。
菜呢?
戴同光翻箱倒柜,只找到两个土豆和一棵白菜。
他想炒土豆丝,于是把土豆洗过后从中间切开,然后……就不会了。
戴同光看着切成两半的土豆,愤怒地把刀砸向窗户。
窗户被撞破,玻璃碴划过他的脸,很快传来刺痛。
戴同光:“!!”
他就不信了,没了秦香梅,他的日子就过不了了?!
戴同光一怒之下,给妹妹打了个电话。
他对妻子儿女不好,但对家里人却不错,戴同欣坐车赶过来。
她早就办了进出大院的证件,像他们这种,可以以看望亲戚的名义进来。
戴同欣先给戴同光打扫厨房的残局,又给他炒了两道菜。
晚饭很简陋,只有炒土豆丝和醋熘白菜,主食是戴同欣从家里带来的四个馒头。
她的年纪也不小了,四十多岁,有儿有女,不可能每天都来给戴同光做饭。
戴同欣劝道:“你就别总和嫂子过不去了,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能和年轻一样吗?我家那口子现在都一身毛病,你又不注意身体,总是喝酒,现在把嫂子赶走,将来病了,谁来照顾你?”
戴同光冷哼一声,悠哉地喝酒。
“哥,你这脾气真得改改,过年你们回家,我还看到嫂子身上有伤,这都多少年了?你还管不住自己?你看你,做饭都会受伤,你能照顾好自己?你就去说几句好话,你们毕竟这么多年了,嫂子是老实人,不会不管你。”
戴同光经常喝得醉醺醺的,戴同欣都担心他哪天会一头栽倒。
到时候真的残了或者瘫痪了,戴同光怎么办?她有自己的家庭,可真没时间管他。
见他不说话,戴同欣急了,“哥!”
戴同光笑起来,“你看你,就知道瞎担心,她还真能走?她有工资吗?有住的地方?离了我怎么活?大强是不会接她过去的,他媳妇不同意。”
“这不是还有娇娇,娇娇已经把人接走了。”
戴同光摆摆手,“娇娇是女孩,已经结婚了,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娇娇和她住在一起算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男人都死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娇娇她男人也不会同意。”
戴同欣不太高兴,“按照你的说法,我也不该过来给你做饭,我也是嫁出去的姑娘。”
“别打岔,”戴同光说,“你就放一百个心,过不了两天秦香梅就会乖乖回来。不对,她明天就会回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戴同欣无奈地看着他。
戴同光还能继续美滋滋地喝酒吃饭。
她哥这脾气,真有一天被抛弃了也不奇怪!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是厂子里唯一的真空炉操作工,电话线还是所里给扯的,怕需要他时找不到人。
戴同光随手拿起电话听了几句,便起身擦擦手。
戴同欣惊讶道:“这个时间还要去厂子?”
“没办法,谁让你哥我厉害,”戴同光有几分小得意,“厂子里就我一个人会用真空炉,我不去谁去?”
“天已经黑了,明天再去不行吗?”戴同欣担心道,“你还喝了酒,都快醉了,怎么工作?别再出事了。你工作上出事,咱家可赔不起。”
“呸,乌鸦嘴。”戴同光说,“我是熟练工,能出什么事?谁出事我都不会出事!行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再给我蒸一锅馒头!”
*
电镀的法子很好用,钎料均匀地铺在冷却管道上,准备工作就绪,就等着进炉子。
钎焊必须进真空炉,可以防止氧化,保证零件不被污染。
工人们铜内壁、不锈钢外壳等等组装进石墨模具中。
石墨模具是云凝提出的,可以防止其在高温下变形。
这想法刚提出来,工程师们便在讨论可行性。
最后的结论是——有想法就试试。
反正研究膨胀循环发动机是头一遭,失败了也不奇怪。
他们如果害怕失败,就不会留在一院工作。
模具装进真空炉后,就要等戴同光来操作。
戴同光不仅要启动加热程序,还要关注整个加工过程的状态。
钎焊过程十分漫长,需要几十个小时。
真空泵可能会故障,可能会停电,测温热电偶可能会失灵。
任何一个小的事故都可能导致钎焊失败。
这些都需要戴同光来解决,他是最有经验的,也是他敢在211厂横着走的原因。
他的两个徒弟最多只会启动真空炉而已。
眼下还不到上班时间。
为了早点儿开始,工人们早早来到厂子加班,云凝和连洁也提前到了。
钎焊的成败事关重大,如果能一次成功,他们将节省大量时间。
YF-75的推力远远高于YF-73,早一日做出YF-75,就能让华国的运载火箭在国际上更具竞争力。
给其他国家发射一颗卫星能赚不少钱,能赚到钱的项目才能更好地继续下去。
现在所有人都到了,就差戴同光没来。
车间主任来回踱步转圈,“昨天都和老戴说了今天早点儿到,他怎么还没来?”
“他迟到,我们都习惯了。”
云凝安慰道:“现在时间还早,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其他车间还有很多人没来呢。”
车间主任不想在设计小组面前出状况,他无奈道:“我千叮咛万嘱咐,和他说要早过来开炉子,真是没想到……”
连洁看向戴同光的两个徒弟。
这二人都还年轻,高中毕业,进入211厂。
连洁问曹敏,“你们师傅是怎么说的,几点过来?”
曹敏和车宇对视一眼,道:“师傅让我们早点过来。”
“这就怪了,让你们早到,自己却没来?”
车宇支支吾吾道:“兴许是他睡过头了,他喝酒起得晚,经常迟到。”
主任说:“这倒是真的,我看他昨天又喝酒了,唉,他这个人,油盐不进,谁说都不听。家里、厂子里,没一个人能管得了他,迟早要出事。”
车宇不再吭声。
他的态度让云凝有些奇怪。
主任还在唠叨,不远处的车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出事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