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孟海来到设计小组的办公室。
里面讨论得热火朝天。
孟海敲门进去,看到王志也在里面,云凝邀请道:“你快来,先熟悉熟悉。”
孟海担心打扰他们的工作,摇摇头,坐在一边安静等候。
他现在的心情和云凝刚来时是一样的。
王所和两位工程师以及在他眼中不比工程师差的云凝讨论工作,他打心眼里敬重。
直到孟海听清了几人的对话——
明宇:“你们相信我,在这方面没人比我更专业,东二街的国营饭店是最好吃的,我们就去那边吃。”
王志:“你太年轻,那家店的厨子我认识,一般般,还是去我常去的那家。”
“是你太古板,思想跟不上年轻人,”明宇说,“东二街的店,连馒头都是纯圆的!”
“馒头要那么圆做什么?进了肚子再出来,还不是一样?”王志看向云凝,“你说去哪儿,我考虑叫陆凌一起来。”
孟海:“……”
他的工程师……
他的所长……
还好,还有云凝坚守科研岗位,现在还在画图。
王志话音刚落,云凝便把手里的图交给明宇,“看到这家店了吗?这家国营饭店才是最棒的!窝窝头是标准的三角,就像我画的这样!”
明宇懊恼道:“居然能有如此标准的窝窝头,我输了。”
孟海:“……”
什么就输了,输在哪了??
王志不服气,他看向孟海,“小同志,你说大院里哪家国营饭店最好吃?”
孟海:“……”
其他三人也看向他,都很不服气。
孟海慢吞吞道:“我觉得……”
“东二街的!”
“胡说,我们上次去过的那家最好吃,对吧孟海?”
孟海:“我觉得我做的饭最好吃。”
云凝:“……”
明宇:“……”
几人麻木地转身,“孩子干活干疯了。”
孟海无辜地看着他们。
他说得没错啊,他就觉得自己做的饭最好吃,说什么窝窝头是三角形,哪有做得好吃重要啊。
王志叹口气,“不和你们争这些没用的,这位小同志是?”
云凝介绍道:“他就是我说的孟海。”
“就是他啊,录取通知书丢了的那个?”王志感慨道,“只凭录取通知书入学确实不够人性化,你当时应该来学校再试试,说不定有转机。”
孟海欲言又止。
他为了上学,每天省吃俭用,给自己存了学费和路费。但录取通知书丢失的同时,他家遭了贼,存款也被偷了。
孟海的老家离梁桉有十万八千里,只靠双脚走,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走出村子去城里还要村支书开证明,村支书劝他老实巴交地种地,不要想不可能的事,说什么都不给开证明。
孟海在村支书家求了两天,为了证明都下跪了,村支书不为所动。
孟海好脾气地笑笑,“多亏了老师和校长,我现在还能继续上学。”
王志惋惜道:“是可以,但……”
夜校生和正经大学毕业的学生,能比吗?
社会认可度差距太大了。
云凝问:“你来找我吗?”
孟海点点头,“我想问,设计小组的岗位,需要考试吗?”
云凝疑惑道:“考试?”
“有人想来设计小组,”孟海说,“他认为直接把我调来不公平,应该在全所选拔。”
王志眨眨眼:“选拔?全所?”
选拔一个人到设计小组端茶倒水?
王志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好意思,我打听一下,最近公告栏上没有调令吧?我还是所长吗?”
他连找个人来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了??
连洁忍着笑,多看了孟海几眼。
孟海和孟江是兄弟,二人眉眼间有些相似。
但相比较之下,孟海的容貌更秀丽些,而且看起来比孟江清爽。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比孟江傻。
孟海茫然地看着王志,听不懂他的意思。
云凝说:“调你来是帮忙的,也不是直接让你做工程师,和其他人没关系呀。”
孟海想了想,说:“可能在这里打杂更好。”
连洁:“噗。”
她很想知道是谁这么蠢,和孟海争这些。
“计算小组的人不愿意了?齐慈?不能吧,他看起来不像是计较这些的人。”
孟海摇头,“是谁就不说了。”
云凝心里猜出七八分,她问:“你想来的设计小组吗?”
孟海点头。
“你可以直接过来,不用搭理他。”
孟海说:“我想还是有一场考试比较好。”
正因为他是真心想来设计小组工作,所以更要堵住其他人的嘴。
他不想让孟江到处宣传,是云凝给他开后门,他才能调岗。
王志:“……有你们在,我以后会越来越清闲吧?”
都开始操心他的活儿了。
连洁似笑非笑道:“也不知是谁这么蠢,你还帮他瞒着。”
明宇拿起公文包往外走,“今天没其他事吧?我先回家了。”
连洁惊讶道:“又走?”
明宇摆摆手,“我得研究研究怎么蒸馒头比较圆,东二街那家国营饭店的馒头真的很标准!”
明宇哼着歌离开。
像他这般喜欢准时下班的人,连洁还是第一次遇到。
虽然连洁也想回家休息,但这行业不允许她每天都按时上下班。
明宇很神奇,除非真的忙得脚不沾地,他就能做到准时下班,还不耽误工作。
王志问云凝,“你看这事怎么办?”
孟海好像真的挺希望有一场考试。
云凝迟疑道:“真准备考试,还需要抽人去监考、阅卷,还要出卷子准备考场……方便吗?”
王志在11所摸爬滚打多年,还能不明白云凝的心思?
他笑道:“所里刚进来很多学生,摸一摸他们的底也是好的,我来安排。”
一场莫名其妙的考试就要开始了。
这次分到11所的大学生一共有9人,算上孟海有十个。
王志干脆在内部开放报名,谁想去设计小组端茶倒水谁就去报名。
在所里工作时间久的人当然不会在意,不过岗位比较普通的工人就跃跃欲试了。
真在小组里混好了,肯定比他们现在强。
计算小组也有两个人去报名。
齐慈很不开心,“这不是和孟海抢岗位吗?本来就只是个普通的调动,领导连这点儿权力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是谁非得找事。你们还是孟海的朋友呢,还去抢?”
邵珍拍了下齐慈的头,“胡说八道什么?别给孟海树敌。”
齐慈委屈地闭上嘴巴。
最终报名的一共有15人,所里还要出15份试卷。
危明珠早就在云凝那边得到要考试的消息,坐在工位上唉声叹气。
她对热力学研究提不起兴趣,只想一辈子普普通通地度过,没力气去拼搏。
“谁啊,没事找事,想去小组自己去,非要拉着我们一起考试。”她一边抱怨一边翻开书。
孟江也在复习,他意有所指道:“大概是领导认为孟海无法胜任设计小组的工作。”
危明珠白了他一眼,“端茶倒水送文件,谁胜任不了?就怕是有人还有其他心思。他可能不清楚,孟海是因为学习能力强才被调去的,他一个人自学就能学完大学课程,那个黑心的人是把顺序搞反了。”
孟江不太在意,“孟海的水平我还是清楚的。”
上高中时成绩是不错,总能考第一名,但高中学习的内容和大学差距太大。
孟海才来夜校读了几个月,能学到什么?
夜校出了一个云凝,已经是罕见了,还能再出一个孟海?
危明珠似笑非笑道:“你认为谁能考第一?”
孟江挑了下眉,摇头,“不知道,师哥师姐们都很厉害。”
危明珠问:“你说,第一个提出考试的人,是不是真以为自己能考上啊?”
危明珠明摆着是在嘲讽,孟江有些沉不住气,他答道:“为自己争取机会,也没什么好说的。”
再者说,他虽然不一定能考得过危明珠几人,但起码比孟海强。
这机会不能让孟海抢走。
危明珠眼中笑意更浓,“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如果让科室的领导知道是他提出来的,以后的日子还好混吗?”
孟江全身僵硬。
他倒吸一口冷气。
是他想得太少,危明珠说得对,这次考试,他必须考走!
危明珠看起来毫无干劲,不必担心,但其他人呢?
能分到11所的,都有些实力,万一失败了……
寇栩走了过来。
他要求严格,做事一丝不苟,孟江有些怕他。
危明珠余光看到寇栩,撇了撇嘴,继续研究如何才能泡出最香的茶。
有阴影压了过来。
危明珠拧起眉,想等寇栩走过去,但阴影却停住不动了。
她好奇地看过去,寇栩就站在她身边。
危明珠吓了一跳,“你干嘛?”
寇栩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你不用准备考试吗?”
危明珠想到寇栩装不认识她,没好气道:“我才懒得去什么计算小组,我的理想就是在这里端茶倒水。”
寇栩无法理解危明珠的话,“端茶倒水?在11所?”
“干嘛,”危明珠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好不容易进11所了,前途无限,好好努力,我不想进就是不想进,11所再好,我也不想进!”
每次提到工作一事,危明珠都要和危建国吵架。
还有家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总嫌弃她用缝纫机没前途。
说什么缝纫机都是家庭妇女用的,家庭妇女咋啦?没有家庭妇女辛苦劳动,他们能有安稳日子吗?!
危明珠想到他们就会生一肚子气,她也怨自己没主见,不能下狠心。
危明珠气鼓鼓地盯着茶壶,“你别和我唠叨了,我心里有数。”
寇栩说:“可是泡茶不需要研究一辈子吧?”
危明珠:“啊?”
寇栩认真分析道:“茶道很有趣,但一辈子都研究茶道好像……也不能这样说,一辈子坚持做一件事就很了不起。你想端茶倒水?以后做个茶道大师也不错。”
危明珠:“……”
茶道……大师?
寇栩拿出两本书,“本来想借给你看看,应对考试,既然你只对茶道感兴趣,我再去换两本好了,你先忙吧。”
寇栩向办公室外走去,看起来真的要去找茶道有关的书籍。
危明珠:“……”
这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危明珠背后,孟江拧眉看着两人。
危明珠还真的和寇主任熟悉,而且她还是云凝的朋友。
他才刚来所里,人生地不熟,人家暗箱操作,他也不知道。
看来有必要提高警惕……
*
设计小组原本只缺一个端茶倒水的人,现在演变成考试选人,考试内容不能含糊,会涉及发动机研究的方方面面。
也就是说,每个科室的内容都会体现在卷面上。
和孟海竞争的人里有很多梁桉大学的学生,云凝不太放心,晚上把孟海留下来开小灶。
考试第二天就要进行,云凝和孟海一起复习到十二点。
除了留在所里通宵的个别人,其他人都已经下班。
云凝一遍又一遍地翻看孟海的试卷,内心惊叹。
孟海能靠自己学到这种地步……不愧是当年在小山村考上大学的人。
孟海忐忑道:“我能行吗?”
云凝笑起来,“你不是很想参加考试吗,现在又犹豫了?”
“我……”
他只是不想一遍又一遍地被孟江嘲讽。
孟海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理对不对,他不太喜欢和孟江接触,但又觉得,他们明明是亲戚,比其他人亲密,理应互相帮助。
他一直很矛盾。
“放心参加考试吧,”云凝安慰道,“就算没考上,也能让其他人看到你的实力,以后还有机会。”
孟海点点头。
云凝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出发前去了趟洗手间。
孟海要赶着出大院,先走一步。
等云凝出来,走廊的灯都灭了,整栋大楼空空荡荡的。
云凝找到手电往楼下走。
脚步声在同一时刻响起。
云凝走了几步,脚步声没停。
她站着不动,脚步声仍然在继续。
这个时间,所里还有其他人?
脚步声是从楼下传来的。
云凝倒是不太害怕,拿着手电继续往楼下走,楼上似乎又传来一些动静。
云凝:“……”
在安静时,人总是能听到一些匪夷所思的声音。
云凝一个无神论者,心里毛毛的。
她知道大院内很安全,研究所更是有哨兵把守,不可能有坏人,于是壮着胆子继续往下走。
刚走到二楼拐角,一个人影突然出现。
云凝的心脏陡然提起,黑影伸手扶住她,“刚下班?”
是陆凌。
云凝松了口气,“你怎么突然出现?你为什么在二楼?!”
陆凌看了眼身后,“今天加班,总是听到有动静,出来看看。”
云凝也听到了,她指了指楼上,“好像在上面。”
“算了,”陆凌说,“送你回家。”
云凝问:“你今晚不回去?”
陆凌“嗯”了一声,“有工作,要加班。”
“不休息吗?要熬通宵?很伤身体诶,”云凝心疼道,“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陆凌:“……,哪方面不好?”
云凝的笑容意味深长,“没事,我都懂,不会怪你的,我不是那种人。”
最近陆凌总是拒绝和她在床上友好相处,还特意和她保持距离。
估摸着是太累了。
陆凌:“……”
他拧眉道:“我们有休息的地方,樊林铺了床。”
云凝惊讶道:“你和樊林住在一起?”
陆凌点头。
云凝的目光逐渐微妙。
她就觉得陆凌最近奇奇怪怪的,明明说不想离婚,要好好相处,又总是和她保持距离。
陆凌:“?”
云凝问:“能去你休息的地方看看吗?”
陆凌迟疑片刻,点头,“可以。”
陆凌带着云凝上楼。
他的办公室旁边有一间空闲的办公室,偶尔也会有人来工作,但频率不高。
樊林就带了行军床来,铺上被子就能睡觉。
时间久了,这间办公室就变成他们休息的地方,谁撑不住了,就来睡一觉。
陆凌拿出钥匙打开门,办公室里摆着两张行军床。
一张床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另一张就混乱多了,被子胡乱扭在一起。
云凝一眼就认出哪一张床是陆凌的。
她惊讶道:“分开睡啊?”
陆凌:“……”
她在惊讶什么?
云凝心情好转,语重心长道:“不管你有什么癖好,我都支持你!当然,没有更好。”
陆凌问:“你能说点儿我可以听明白的话吗?”
云凝假装没听懂。
她走到行军床旁坐下,“好像很硬,睡起来舒服吗?”
陆凌说:“没家里的床舒服,不过只是临时睡觉,没问题。”
云凝干脆直接躺□□验,她拧眉道:“不仅硬,还很窄,睡一晚上腰都要断了。”
陆凌走过去,“我送你回去。”
“等等嘛,”云凝拉住陆凌的手,“你坐下来试试。”
陆凌虽然不理解他为何要试自己的床,但还是坐了下来。
云凝说:“你躺下试试。”
陆凌迟疑地看着行军床。
云凝躺下后就不剩多少位置了,他再躺下……
云凝故意说:“我得看看能不能躺下两个人,谁知道你会不会乱搞。”
陆凌:“……”
他只好躺下。
云凝嫌挤,把陆凌的胳膊拉过来当枕头,顺便侧身环住陆凌的腰,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说好要重新接触,结果不是陆凌出差,就是云凝出差,太耽误时间。
还是直接进入正题比较快。
云凝能感觉到,她的手碰到陆凌腰的瞬间,他的腰便僵住了。
他身体的僵硬程度似乎只与云凝有关。
云凝努力忍住笑意。
她抬头看向陆凌,故意强调道:“你干嘛这么紧张,我们是夫妻,是真正的夫妻。”
陆凌:“……”
他脸颊微红,习惯性的不吭声。
云凝故意说道:“其实吧,更过分的事情也……”
陆凌:“……”
他起身想下床,却被云凝拉了回去。
云凝靠在他肩膀上。
陆凌双手举过头顶,无措地看着云凝。
云凝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陆凌喉结缓缓滚动,“什么事?”
云凝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现在会讨厌我吗?”
云凝喜欢和陆凌待在一起,她是想和陆凌把日子过下去的。
但因为原主的事,云凝总担心她是不是把陆凌困住了。
总不能真的阻止他寻找幸福吧?
万一人家真的有喜欢的人,云凝还能拦着不成?
想到可能会和陆凌分开,云凝心里很闷。
原主行为过分,她不奢求陆凌会喜欢她,只要不讨厌就可以了,只要不讨厌,她还能继续努力。
陆凌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应该吧。”
云凝:“嗯?”
陆凌说:“应该……不讨厌。”
如果她现在能从他身上离开,就更好了。
云凝把陆凌的脸摆正,“你躲着我干嘛?你脸怎么这么红?这会让你脸红??”
云凝低头看了看自己,“我什么都没做啊。”
只是半个身体压住他,不让他逃走而已。
陆凌:“……”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云凝。
云凝依然理直气壮。
陆凌只好说:“你先下去。”
云凝道:“这不行,我得问清楚。”
云凝凑得更近了,“你和我待在一起时,会不开心吗?”
陆凌浑身不适,很焦躁。
而且……有点儿热。
为了尽快结束,陆凌果断摇头,“不会。”
“那我就放心了,”云凝笑眯眯地宣示主权,“以后别让我看到你和其他女人走在一起,我对出轨可是零容忍的。”
陆凌匆忙点了下头,“不会了。”
云凝:“等等,不会了?了?那就是已经有过?!”
陆凌:“……”
云凝捏住陆凌的脸,“难怪最近看起来体力不行,难道你……”
陆凌倒吸一口冷气。
云凝逼近陆凌。
身后是床头,他无处可躲。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樊林拿着保温杯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嘴里哼的歌咽了下去。
樊林:“……”
陆凌:“……”
云凝赶紧坐好,然后踹了下陆凌,“你看你,都和你说了这是办公室。”
陆凌:“?”
樊林眉头微妙地扬起,“陆哥你……”
云凝原本没觉得有什么,被人家看到后倒是知道不好意思了。她穿好鞋,离行军床有五米远,“你们休息,我马上回家。咳,他这人就这样。”
樊林:“啧。”
云凝配合地叹气。
陆凌:“???”
两人互相交换了“咦,陆凌这人~”的眼神。
云凝朝陆凌挥手,“下次不许这样了啊,我先回家了啊。”
陆凌还在疑惑两人的眼神,樊林挤眉弄眼地催道:“还不去送?”
陆凌起身随云凝一起走出去。
樊林“啧啧”摇头。
还以为他陆哥有多正经。
嗐,男人,就那么回事。
樊林坐在行军床上开始思考,连陆哥的别扭性格都能找到另一半,他怎么就还单着呢?!
不公平!
离开办公室,云凝松了口气,“好险,差点儿就要被樊林误会了。”
陆凌迟疑道:“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已经被误会了?”
云凝拍拍陆凌的肩膀,神色凝重,“错觉,一切都是你的错觉。”
她话音刚落,又听到“噔”的一声。
云凝奇怪道:“楼里还有其他人?”
陆凌说:“还有两个办公室没走。”
“可我总觉得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而且和刚才听到的位置好像不一样,但又像是同一类声音。”
陆凌走到楼梯前,看了眼楼上,“我最开始听到异响是在楼下。”
所以陆凌才去二楼查看。
从楼上到楼下,发出声响的位置一直变动。
云凝低声问:“需要和楼下的哨兵说一声吗?”
11所毕竟是保密单位。
陆凌点点头。
楼上突然又传来关门声。
陆凌迟疑片刻,示意云凝在原地等他,他先上去看情况。
云凝立刻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不行,不能单独行动。”
电视剧里单独行动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陆凌拉起云凝的手,两人朝楼上走去。
楼上走廊空空荡荡的,所有办公室的门全部关闭,没有一间办公室开着灯。
没有人加班。
陆凌和云凝转了一圈,没看到人影。
两人不动声色地向楼下走去。
陆凌问:“会是什么人?”
“11所内部工作,进入时不会被盘查,但又不了解11所,所以一直在移动。”云凝分析道,“最可能的就是刚来所里的9名学生,只是不知道他们想找什么。”
陆凌说:“分配到11所的学生背景都是清白的,有任何不妥,11所都不会收下。”
“那会是……”云凝想到明天的考试,又想到在夜校念书时曾经发生过的事。
她神色微妙,“不会吧?”
陆凌:“?”
云凝摇摇头,“没事,先和哨兵说一声,让他们去找吧,明天还要上班,我先回家。”
*
考试是上午十点正式开始。
云凝早早地去考场为孟海加油打气。
所有人都已抵达考场,云凝随意看了他们几眼,最后才看向目标。
孟江正阖眼休息,气定神闲。
云凝低声问孟海,“你和孟江关系一直不亲近,对吗?”
孟海点头。
云凝说:“他没少欺负你吧?”
孟海道:“我不知道如何算是欺负。”
“你可真是的,”齐慈抱怨道,“让你不开心,就是欺负过你,而且我敢肯定,如果你和别人相处时,你不开心了,一定是对方的问题。”
伸手不打干活人,伤害孟海的事齐慈做不到。
云凝又问:“咱们刚读夜校第一次考试,你们还记得吗?当时一班有人偷试卷,对吧?”
齐慈说:“记得,那帮输不起的。”
“我记得后续处理了好几个学生,有孟江吗?”
孟海从前没在他们面前提过孟江,他们从未关注过他。
现在想想,受处分的还有几个高年级学生。
邵珍记忆力好,她回忆片刻,肯定道:“一定有,我看到后还在想,他的名字和孟海的名字很像。有什么不妥吗?”
“暂时还不知道,”云凝笑笑,“先让孟海去考试吧。”
学生们陆陆续续进入考场。
所谓的考场,其实是刚被腾出来的办公室,为了让学生们保持距离,还搬动了桌子,摆成学校教室的样子。
危明珠慢吞吞地往办公室挪,走到云凝面前时,悲伤地看着她。
云凝迟疑道:“明珠,你真的很不喜欢在11所工作。”
“别这样说,”危明珠有气无力道,“我如果敢离开11所,就是罪人,我就勉强混日子好了,希望这次考试能考倒数。”
话虽这样说,危明珠也不敢真考倒数。
她敢考出这种名次,亲爸会立刻知道,然后她的屁股就会开花。
办公室的门关上,邵珍才担忧道:“孟海能考上吗?梁桉大学的毕业生,都是精英啊。”
云凝想起昨晚给孟海辅导时,他对各个题目的反应,笑了笑,“他可比我们想象得更努力。”
办公室内,孟江气定神闲地等着发卷子。
危明珠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看你的样子,好像胜券在握。”
孟江眼中浮现出笑意,“我哪比得过师哥师姐们。”
他看向孟海,“最多比孟海考得好一些。”
“孟海可是云凝教出来的,虽然是读夜校,但也是霍老师的得意学生,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孟海勾了下唇,“夜校嘛……明珠姐你应该知道,学校对夜校究竟投入了多少。”
他看起来和孟海很亲近的样子,“孟海是我兄弟,他的水平如何,我最清楚,其实孟海能去计算小组已经很好了,我们老家在山里,能混出来就算出人头地了。”
孟海看了眼哥哥,没说什么。
危明珠翻了个白眼,“孟海当年可是考上大学了,是录取通知书丢了,他才没能来学习,可不是普通的夜校生。你小心孟海考得比你还高。”
孟江笑笑,意味深长道:“我拭目以待。”
考试正式开始。
危明珠虽然没有出人头地的心思,但她的成绩还算不错,按照危建国的说法,她的成绩不去搞科研可惜了。
她开始认认真真答题。
题目不算太难,但涉及的方面比较广,而且部分题目看不懂意图。
平时危明珠做题,基本上一眼就能看明白出题老师想考哪几个知识点,做11所的卷子不太行。
危明珠越做越认真。
考试持续到12点钟,一个半小时后,危明珠还剩两道大题没做。
前面的题目也有很多不确定的,这份卷子的难度真不小。
危明珠放松了两秒钟,看向周围的人,大多数人都和她状态一致。
孟海的计算纸都快写满了,现在正可怜巴巴地在已经写了字的演草纸上继续验算。
危明珠差点儿笑出声。
她又看向孟江,然后愣住。
孟江已经收起钢笔,在做最后的检查了。
他的卷子写得很满,一处空白的地方都没有,但演草纸却只用了一张。
就是这一张纸,也只写了一半。
危明珠看了眼自己的验算步骤。
孟江是天才?都是心算的?
考试终于结束。
卷子交上去,孟江松了口气。
他下意识看向孟海,孟海还盯着验算纸,愁眉苦脸地计算。
孟江弯唇笑起来。
他走向孟海,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题目是有点儿难,不过已经考完了,就别想了,这次考不上,下次还有机会。”
危明珠无语道:“听你的意思,好像孟海一定考不上。”
“这次题目难啊,”孟江说,“明珠姐你对我太凶了,我只是想安慰孟海。”
危明珠越看孟江的反应越古怪,她板着脸说:“等成绩出来再说吧,别高兴得太早。”
只有十五人做了卷子,题目又有一定难度,许多人连卷子都没写完,阅卷速度很快。
云凝几人还在食堂吃饭时,就听到有人传来消息,“你们听说没,有个学生答得特别好,一张卷子没扣几分。”
“呦,那还真挺有天赋的,这套卷子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
“是谁答得比较好?”
“好像姓孟,孟江吧,我记得名字里有水。”
孟江轻轻弯唇。
危明珠和孟江是一个部门的,被迫和他一起吃饭。
已经有人来恭喜孟江。
孟江看起来很谦虚,“我运气比较好,考到的内容刚好都学过。”
危明珠有些沉不住气,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的演草纸几乎没用?”
云凝听到声音,看了过去。
齐慈大声问道:“明珠姐,卷子的计算题很多吗?”
危明珠板着脸说:“几乎都要计算,发下来的几张纸我都不够用,孟江却只用了半张。”
其他人看向孟江。
孟江神情僵住。
他是没用多少演草纸。
而且演草纸没交上去,他们个人带走了。
既然带走,那就没什么了。
孟江故作轻松,“你看错了吧,我用了很多啊,明珠姐,你不能因为和孟海走得近,就怀疑我有问题,这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了,明明我才是你的师弟……”
孟江的话有些道理,大家又看向危明珠。
“你!”危明珠急道,“你把演草纸拿出来给我们看!”
孟江委屈道:“这些纸拿出来就丢了,我已经写满了,不能再用了,我总不能去垃圾箱里给你翻吧。”
孟江的茶艺让危明珠幻视某人。
她总算知道,其他人和云凝吵架时,为何都会如此生气了,她吼道:“哪有这么巧的事!刚刚好你可就扔了?!”
孟江叹气,“好吧,我去找一找。”
他作势起身。
真让他去翻垃圾桶影响不好,还有侮辱人的嫌疑,周围人连忙劝道:“行了行了,没人怀疑你,坐下吃饭吧,成绩都还没出来。那个小姑娘也别说了,考试是靠自己的本事的,能来11所的肯定都不差,安心等结果吧。”
孟江看起来更委屈了。
危明珠:“!!!”
和装弱的人说话真气人啊!!
危明珠向云凝求救。
云凝却安安静静地吃饭,也没帮孟海说话的意思。
危明珠只好把想说的话吞下,气鼓鼓地吃饭。
身旁空着的桌子忽然被人放了餐盘。
寇栩奇怪道:“你怎么总是在生气?”
危明珠:“……,别管我。”
寇栩认真思考片刻,大彻大悟,“今天太忙,没机会研究茶道?这样吧,下午不给你活儿了,你安心研究。”
危明珠:“……”
这人好像个木头。
午休结束前,试卷已经批好。
下午刚上班,十五人聚到一起,还有其他几个科室的工人也在。
云凝肯定要来凑热闹。
危明珠抱着揭穿孟江的心,也赶到了。
她发誓道:“我绝对不是嫉妒孟江,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验算纸都是空白的,只用了半张,除非他是神仙,能完全心算,可那些数字怎么可能全靠心算?!”
云凝笑道:“你再说下去,人家以为你考试作弊,怎么还看其他人的卷子?”
“偶然看到的啊,就算看不清具体数字,总能看清有没有写东西吧?”危明珠越想越奇怪,“难道你不希望是孟海考上吗?你想让孟江去给你们端茶倒水?这男人的心眼可多了,其他人是心里有眼,他是眼上长了个心。”
孟江自信满满地走了过来。
他看到云凝便停了下来,认真说道:“以后我一定努力工作,不给你们添麻烦。”
云凝扯了个笑。
等孟江继续向前走远,云凝才低声说道:“你就等着看吧。”
其他学生都在恭喜孟江,“听说你考得最好?看来这次被选上的就是你了,恭喜。”
“孟江挺有本事的,以前没怎么听过他的名字,一鸣惊人啊。”
“不过设计小组到底是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
孟海安静地等待结果。
危明珠凑过去问道:“你也不着急?”
孟海为难道:“这次的题目确实很难,我没什么把握。”
危明珠叹气,“小人得志的戏码最难看,我很少遇到孟江这种直接把小心思摆在明面上的人。”
可惜了,让他得逞了。
此次公布成绩的是王志。
这点儿小事其实不需要所长出马,但王志很想知道,他所长的职位被撤了吗??
怎么就连调个人都要别人允许了?!
王志手中拿着卷子,环顾四周。
所有人瞬间安静。
王志微笑道:“题目对你们来说比较偏,和学校的考试不一样,大家表现得都不错,适应得很好。这次考试,孟……”
孟江昂首挺胸,越紧张心跳越快。
王志说:“孟海同志的成绩最好,按照考试规则,孟海调入设计小组!”
危明珠怔了两秒,猛地拍手鼓掌。
其他人陆陆续续开始鼓掌,并向孟海道贺。
孟江的笑容还未来得及绽开就僵住,“孟海?!”
王志把孟海的试卷展示出来,“孟海同志的知识面很广,题目做得最准确,试卷都放在这里,大家可以领回去研究。研究透了,对未来的工作也有好处。”
孟江还愣着,孟海迫不及待地走过去。
所有人都看着孟海,他拿到试卷就匆匆往回走。
大约是考得比较好,太高兴了?
危明珠都替孟海激动。
他一个夜校生,能赢过这些正经读过大学的学生,多不容易啊!背后要付出多少努力?!
孟海现在一定很激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孟海拿着试卷走到云凝面前,苦恼道:“最后这道大题到底怎么解啊?我没算明白。”
危明珠:“……”
其他人:“……”
王志感动道:“瞧瞧孟海同志的学习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其他人:“……”
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