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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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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凝也不知道和桃子有没有关系。

学校老师没提过她。

云凝问:“刚刚提到孙有德,你似乎不太开心。”

杨语眉宇间再次出现厌恶之色,她把烟头狠狠怼进烟灰缸,用力碾压,“他是我的班主任,特别恶心的人。家里有钱的,他就笑脸相迎,家里没钱的,他就往死里欺负,什么脏活累活都给我们。”

比如打扫卫生。

现在没有清洁工,二中的卫生要由学生来打扫,每个班级负责的区域不同,每个月轮换。

扫操场时还好,如果轮到扫厕所,就是非常难受的活儿了。

学校都是旱厕。

孙有德会把打扫旱厕的活儿交给不喜欢的学生,比如杨语。

再比如,学校里印不起那么多卷子,他就把为数不多的卷子分给固定几个孩子,其他人都要手抄。

杨语最开始不懂,后来才知道,那几个孩子是定期往孙有德家送东西的。

明明只是个初中老师,却好像有多大的权利。

“我们学校就这么一个败类,让我给赶上了,我能烦?”杨语丢掉烟头,死死攥着拳,板着脸说,“他经常骂我,骂得特别难听,说我懒,像资本家的小姐,说我脸皮厚,是乌龟王八蛋,还说我……”

杨语看向云凝,似乎难以启齿。

云凝说:“张超是警察,你放心说。”

杨语犹豫道:“他说我……说我是没人要的货色,丢到大街上也……”

“这个孙有德,怎么能对学生说这种话?!”张超还没见过如此猖狂的老师。

想到上次孙有德闹进派出所,张超都有些后悔让孙有德轻轻松松离开。

怎么也该扒他一层皮!

杨语疲惫地向后靠去。

她嫁出来后很少回大院,对她来说,大院里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云凝看出她的不适,感谢过后,带陆凌和张超离开。

三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讨论。

张超说:“薛永兴害怕孙有德,会不会只是因为……他这个人比较可怕?这种老师只有他一个吧?害怕他很正常。”

又是语文老师,又是邻居,天天接触,不怕才怪。

云凝若有所思,“那薛永兴的心理还真挺脆弱。”

“唉,也是他倒霉,像孙有德这种人,就不配做老师,学校也真是的,居然让他安安稳稳地退休了。”

云凝说:“桃子的死,你知道吗?”

“这我得回所里翻翻卷宗,大院里没那么太平,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出事时我还没来,记不住很正常!”

云凝幽幽道:“我在期刊阅览室工作的时间也不长……”

张超:“!!”

他向陆凌求助,“我是正常人的记忆力,对吗?正常人都不会背卷宗的,对吗?”

陆凌犹豫片刻,问:“要和我比吗?”

张超:“……”

差点儿忘了,这家伙也是被各个所争抢的狠角色。

张超抬头仰望夜空。

他无数遍地质疑自己,他就真那么不堪?!

一分钟后,张超得出结论。

他的确做错了。

他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不该和这两个人待在一起!

时间太晚,张超回所里找档案,他今晚本来就值夜班。

云凝和陆凌回家。

距离考试还有五天,云凝重新调整了突击计划,希望薛永兴今天能放下心结为自己争取岗位。

齐慈认识的老师多,帮忙打听桃子的情况。

桃子全名陶恬,父母都在食堂工作。

她初二那年意外落水身亡。

齐慈说:“我打听了,她家里人现在不怎么提她,两个妹妹都嫁人了,父母跟着哥哥在大院里住,这么久了,都淡了。我打电话过去,那边的人帮我找他们接电话,我说陶恬的名字,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好像都不认识陶恬了。

齐慈很唏嘘。

陶恬去世才几年?就被所有人遗忘。

云凝道:“张警官说,陶恬的死的确是意外,她跑得太快了,踩到不稳的石块,不小心掉进河里。”

“没人看到吗?”

云凝正要摇头,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话筒中传来张超激动的声音,“神了!桃子的事,我问了我师父!我师父说当时还问了一个人,还没做口供!你猜那人是谁!”

云凝按了免提,齐慈几人都能听到张超的声音。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摇头,“猜不出来。”

云凝思忖道:“难道是薛永兴?”

张超:“……”

一点儿惊喜都没了。

张超嘀嘀咕咕道:“你比我聪明呗,你都想到了,我居然没想到,我还是警察,这派出所的活儿是一点儿都做不了……回去我就辞职。”

云凝沉默片刻,说:“我开的免提。”

齐慈:“哈喽张警官,我什么都听到了哦。”

邵珍道:“我们云凝是比较聪明,张警官你别着急。”

孟海认真分析道:“辞职就得回家种地,回家种地的收入整体来说不如留在派出所,所以……”

邵珍和齐慈把孟海带走。

这孩子脑子里只有种地!

白长着一张清秀的脸了!

张超解释道:“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薛永兴是孩子,他父亲说,薛永兴目击陶恬落水,后来又去救人,受了很大的刺激,不让我们问话。这事只有我师父和两个老警察知道,卷宗上记得不全。”

陶恬落水时,薛永兴亲眼看到了?

挂断电话,几人讨论起陶恬的案子,但都讨论不出所以然来。

对于搞不明白的事情,齐慈果断放弃,“当务之急还是赚到这5块钱,哦不,是让薛永兴去上课。”

邵珍问:“你有方法?”

“当然,”齐慈说,“就去告诉薛永兴,只要他去上课,我就给他5块钱,用钱砸晕他。”

云凝:“……”

邵珍道:“合着咱不赚钱,还要倒贴钱?”

齐慈信心满满,“钱是万能的,咱要的只是把事情做成,钱重要吗?!”

邵珍面无表情。

齐慈看向孟海,“钱重要吗!”

他最后看向云凝,“重要吗!”

三人一起点头。

钱都不重要,还有什么重要的!

齐慈:“俗!”

不俗的齐慈的提议被否决,他兴致缺缺,“你们还有办法?”

云凝说:“今晚再去他家看看呗,我提前联系薛叔叔。”

齐慈摊手,“咱们什么都没查明白,不知道薛永兴的心结,难,去了也是白去。”

邵珍没有附和齐慈,但有同样的忧虑。

她忧虑完才忽然想到,这好像不是她的事,她已经进11所了。

邵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只是喜欢跟大家一起做一件事情,很有成就感。

不用考虑家庭,不用考虑丈夫儿子,没有任何目的,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做一件事。

云凝问邵珍,“你也不看好?”

邵珍险些把真心话说出来,她及时刹住车,“看好,绝对看好!”

才怪了。

*

晚上下班,云凝直接去了筒子楼,薛永兴的家。

她在楼梯口正巧遇到拎着马扎凳往外走的孙有德,二人对视,孙有德沉着脸继续往外走。

云凝摸了摸手臂,刀伤很浅,已经感觉不到了,他当时只是举着刀吓唬人,没想真砍。

但薛永兴情绪激动,直愣愣地往刀上撞,云凝才会受伤。

陶恬的死,会与孙有德有关吗?

云凝走到薛家门口,敲了敲门。

薛父今天加班,在云凝的要求下,他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云凝,让她直接开门进去。

云凝自己过来,薛永兴不会搭理她的。

云凝走进爷俩的小家,薛永兴仍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留意到茶几上堆着一些衣服扣子,角落还有一台缝纫机。

云凝想起薛父的描述,有了想法。

云凝直接用钥匙打开薛永兴的房门。

薛永兴果然在房间,正看着一块布料愣神。

这布料极为普通,是人家裁剪过的剩料,被薛永兴捡了回来。

薛永兴一看到云凝,面容惊恐,下意识看向云凝的手臂,然后往床上躲。

云凝轻声道:“不是所有老师都和孙有德一样,相老师对你不好吗?”

手忙脚乱的薛永兴停了下来,看向云凝。

云凝故作苦恼,“我是来请你回去上课的,如果你不去,其他几个人也不能上课,没法应付几天后的考试怎么办?唉,她们几个人都特别爱学习,其中一个女生,父母早就想让她辍学了,她成绩好,老师保她读的高中,原本很有希望考上大学,但高考前一晚被父母锁在房间里,高考考了几天,她就被锁了几天,出来后一切都结束了,其他人拿录取通知书,她只能穿上嫁衣嫁人。”

薛永兴目光茫然。

云凝叹息道:“好不容易有一次能进11所的机会,现在又要耽误了……”

云凝说完,没有回避,直视着薛永兴。

薛永兴无措地挪开目光,可不管他看哪里,云凝的目光都会追着他走。

薛永兴只能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摩挲裤缝。

云凝说:“还有你爸,为了你,也很辛苦吧?他说了,他已经做好养你一辈子的准备,你真想一辈子都靠他吗?我倒是不担心你,主要是担心你爸,他到了该休息的年纪了。”

云凝意有所指。

房间内安静无声,对薛永兴来说,这无疑是最难熬的。

两分钟后,薛永兴朝外走去。

云凝问:“你干什么去?”

薛永兴头也不回,说:“去上课。”

云凝忍着笑,跟在他身后。

二人下了楼,太阳已经快落山,薛永兴还是伸手挡住阳光,适应后才继续往前走。

邓双薇和几个女生站在健身器材前,看到云凝和薛永兴,不怀好意地朝他怪笑,“矮子又要去上课了?”

“都告诉他云凝是骗子,还非要去,喂,你知道云凝高中考倒数第一吗?”

“长得矮,智商也不够,难怪找不到媳妇。”

薛永兴的头越来越低,但还在艰难地往前走。

云凝叫住他,“等一等。”

薛永兴惊恐地看向云凝,他不想停下来,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云凝走到他身边,说:“你没听到她们在讽刺你吗?”

薛永兴哀求道:“快走吧,我去上课。”

“这可不行,”云凝指着最后说话的人,“你看她,多会吹牛,能用人眼检测你的智商,还会算命,知道你找不到老婆。你觉得她有这些本事吗?”

薛永兴茫然地摇头。

人家只是单纯地骂他,不需要本事。

邓双薇:“……”

她骂骂咧咧道:“你又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云凝没理会邓双薇,接着对薛永兴说:“既然你知道她说的是假的,是胡说的,为什么要在意?”

薛永兴小声说:“我真的矮。”

“这倒是没错,不过她骂你,你也可以骂回去嘛。”云凝用心“教学”,“你看她,鼻子下面有一颗痣,痣上还长毛,化妆都盖不住,该不会是有什么病吧?听说长毛的痣不好。就算没病,也丑,太丑了。”

“再看这一位,”云凝看向邓双薇,“倒是很用心地在打扮,但你看她的身材,衬得衣服很土,她也不好看。”

云凝补充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无端地推测可一句都没有。”

不就是互相攻击么。

薛永兴怔怔地看着邓双薇。

他从不知道,其他人身上也会有缺点。

但是长相……算缺点吗?

云凝说:“身高都能算缺点,长相为什么不能算缺点?你是实实在在的矮,她是实实在在的丑。”

邓双薇:“……云凝!”

她哪里丑了!哪里丑!了!

云凝继续教学,“对于正常人来说,身高、长相,显然都不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但她们既然先嘲讽你的身高,说明她们能接受这一点,所以你也可以说她们丑,都是实话,不怕的。”

邓双薇的模样的确一般,但谈不上丑。

只是这话是云凝说的,意外地很有权威性。

云凝也不赞成批判正常人的长相、身高、体重,但这几人显然不是正常人嘛,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对待。

云凝语重心长道:“人,最重要的就是,学会骂别人,这就是人生第一课。”

薛永兴:“……”

虽然他仍然不想骂人家长得丑,但是云凝说得也对,美丑、高矮都一样,这些人为什么要嘲笑他矮?

他们的出发点就是错的,他为什么还会难过?

不该为不正确的事情难过啊。

邓双薇朝云凝张牙舞爪地走过来,这画面像极了原主的记忆。

原主几次遇到相同的情况,都选择先逃跑,再找地方躲。

云凝显然不是原主。

她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大,而且更温柔,“双薇~你不要总说永兴的个头了,高矮胖瘦不是他能决定的,他刚刚还帮你说话呢。”

附近几个成年人看过来。

成年人要脸,知道当着人家的面蛐蛐身高是没素质的表现。

再看双方,一个是经常和外人鬼混的邓双薇,一个是长得漂亮声音温柔的女生,高下立判。

邓双薇:“……”

她向几人解释,“是她骂我的,她在骂我!”

云凝眼中含泪,“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欺负薛永兴,你说我骂你……算了,你认为是骂,那就是吧,我们毕竟是老同学,没想到你……算了算了,都按你说得来。”

邓双薇有一种被对方扇巴掌,其他人还要夸她扇得好的感觉。

她握拳又握拳,实在忍不住,就往云凝的方向冲。

附近几人正义现身,“小薇啊,你就不要惹事了,别总欺负永兴,你再这样,我可告诉你爸了。”

邓双薇熄火了。

谁让她还得靠老头的接济过日子呢。

于是云凝顺便教学,“看到了吗,她怕她爸,不敢揍我们,我们要抓住这一点,她再嘲笑你的身高,你就找她爸。”

邓双薇:“……”

气死她了!!

云凝带着薛永兴扬长而去。

薛永兴的感觉很微妙。

今天是第一次有人帮他说话,以前他们只会看着。

为什么他们会帮忙呢?是因为云凝示弱?还是什么?

薛永兴忐忑地看向云凝,他想知道答案,但不敢问。

云凝笑道:“负面情绪都留给别人嘛,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出来,大部分人都是好人的,她说你矮,你不高兴,你就直接说你不高兴嘛。我们要做到,只为难别人,不为难自己。”

尤其现在社会风气还算比较朴素。

薛永兴一时想不明白,但又觉得云凝说得有理。

入冬后,梁桉还没下过雪。

云凝刚走进校园,空中便飘起小雪花,雪花落在枯枝上,层层叠叠。

云凝心情不错,把薛永兴带进教室,其他人等了有一会儿。

齐慈张大嘴巴,“他还真听你的话?!”

邵珍笑道:“某些人的方法没用喽。”

不过邵珍很好奇,云凝是怎么劝动薛永兴的?

云凝说:“我发现他很怕连累别人,比如,他虽然不想出门见人,但还是在想办法找能在家里做的工作,说明他不想连累父亲。”

云凝说完,看向薛永兴,“看,找到对方的弱点,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薛永兴:“……”

齐慈啧啧摇头,“黑,真黑,耍完人家还要现场教学。”

云凝淡定地走向黑板,“我可没耍他,他今天不来,我真的不会走。孟海,你来帮我,其他人都差不多了,最后几天,得格外关注薛永兴。”

她话音刚落,齐慈几人都围了过去。

那三个女孩也向薛永兴走去。

薛永兴怔怔地看着他们。

齐慈说:“还看,没时间了!赶紧学!”

邵珍道:“我们还是得靠云凝,不过你如果有不会的,也可以来问我们,我们学的内容比你多些,你尽快赶上来。”

“云凝他们白天要上班,没时间,我不上班,你明天白天来找我。”

“后天可以来找我。”

“我大后天上午有事,但下午没事。”

不到一分钟,薛永兴往后几天的生活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薛永兴眼眶有些热。

他好像……

很久没有过朋友了。

除了桃子,没有朋友。

晚上九点,云凝准时下课。

霍年揣着瓜子来看热闹,“哪个是要进11所的?”

云凝指向身后的人,“他们都参加考试。”

“嚯,一拖四?还有你们几个,夜校的课都请了几次假了?有云凝就不用来上课了是吧?”

邵珍心虚地不敢抬头。

齐慈说:“云凝教得确实好啊。”

霍年:“……”

最近没有云凝帮他分担教学任务,他明显感觉到上课更吃力了。

估计期末考试的成绩,也不如上次考试成绩好。

耻辱,这是他作为教师的耻辱啊!

霍年意味深长道:“我等你们的结果。”

然后塞给云凝一把瓜子,扬长而去。

云凝:“……”

“霍老师好像怪怪的?他好像很关注11所这次招人?”

云凝看向齐慈。

齐慈抬头看天,“不知道啊,我不懂啊,我可没利用这次的考试去赚钱。”

邵珍:“……”

有的时候她觉得齐慈的智商也没救了。

云凝和薛永兴都要回大院,正好能结伴走。

两人刚走出大楼,云凝便看到站在楼下的陆凌。

她笑着走过去,“之前你还不肯送我进来,怎么自己跑进来了?”

陆凌淡淡道:“有吗?记不得了。”

云凝:“呸。”

昨天他还在张超面前夸自己记忆力好!

想到张超,云凝想起他今天的那通电话。

陶恬落水时,薛永兴真的看到了吗……

云凝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突然听到薛永兴的声音。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他们为什么帮我,你们一起赚钱?”

邓双薇和那几个姑娘总说薛永兴傻,可他其实一点儿都不傻,什么都明白。

云凝笑道:“其实最开始我说一节课5块钱,只是想把那些人吓唬走而已,和你一起上课的都是我在夜校的同学,我想帮帮她们,讲课都是免费的。他们现在也只是想帮帮你,不想收钱。”

云凝担心薛永兴又打退堂鼓,强调道:“我和你爸说好了,就算你不来上课,我也得收你的钱,说好了30就是30,一分都不少,你看着办。”

薛永兴好像没听到这段话,执着地问道:“他们为什么想帮我?”

“这还需要原因?”云凝说,“帮你又不会掉块肉,帮帮怎么了?看你人不错,觉得是朋友,想帮就帮啊。”

薛永兴忽然停下。

云凝对上他的双眼,才看到他眼底深处的绝望。

他说:“可我没帮她。”

*

筒子楼下,薛永兴迟迟没有上楼。

他一直神情恍惚,一路都没再搭理云凝和陆凌。

云凝便安静地在旁边等他。

陆凌戴着云凝送他的手表,看了眼时间,道:“你明天还要上班,晚上要上课,先回去吧,我和他谈谈。”

云凝摇头,“我以前习惯晚睡觉了,没事。”

陆凌拧眉,“以前?”

云凝:“……”

又要说起陆凌会怀疑的话题。

云凝装傻道:“我听我妈说的啊,她说我贪玩,经常熬夜,应该是你走以后,你不知道也正常。”

陆凌:“……”

云凝:“快去看看薛永兴,我觉得他有话要说。”

云凝迅速走向薛永兴,远离陆凌。

薛永兴无力地垂着头。

他还在纠结,但一想到今天晚上其他人努力帮他的样子,就又有了勇气。

云凝走来时,薛永兴恰好抬头,“陶恬是在躲孙有德。”

云凝怔住。

薛永兴说:“我和陶恬能认识,就是因为孙有德总是欺负我们这些不给他送礼的学生,我们也想送,但是家里不富裕,真的送不起。她来和我商量,我们一起去找校长,去抗议。”

当时的陶恬才念初中,十二三岁而已。

云凝有些佩服,“她好勇敢。”

“她是勇敢,我不配和她做朋友,”薛永兴落寞道,“我不敢,孙有德是我的语文老师,我怕他针对我。”

云凝问:“你拒绝了?”

薛永兴摇头,“我答应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陶恬说,要找到孙有德收礼的证据。

薛永兴陪她一起去找。

两个小孩只有这想法,却没什么更好的方法,他们选择跟踪孙有德。

“有一次,我们被孙有德发现,陶恬让我继续躲着,她出去和孙有德说话,孙有德就知道这件事了,之后针对陶恬更厉害,经常故意让她留校,让她爸妈以为她的表现不好。”

陆凌问:“为什么没告诉父母?”

薛永兴认真道:“陶恬肯定说了,她不会瞒着的,估计她爸妈不信吧。”

云凝想到上午齐慈说的话,陶家已经过上正常的生活,没人记得陶恬了。

云凝问:“陶恬没做什么?”

“想做,但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校长相信,”薛永兴说,“我们商量着,是不是能去他家门口等着家长来送礼,我们太傻了,居然以为他们会光明正大的。孙有德特别生气,几次威胁陶恬,她都没放弃,然后就……”

“怎样?”

薛永兴坐在石凳上,声音越来越低,“她看到孙有德和两名家长去下馆子,其实这证明不了什么,但是孙有德慌了,追着陶恬跑,那天下雨了,路很滑,陶恬就……”

“摔进河里?”

薛永兴点头。

“你看到了?报警了吗?”

薛永兴摇头,“我看到孙有德站在岸边,我不敢过去,当时陶恬……陶恬还在挣扎。”

孙有德一直看着,直到陶恬被水冲走。

唯一的朋友落水,因为孙有德在,薛永兴竟然不敢走过去。

事后他回想起此事,得出一个结论——他是担心自己和陶恬一样被孙有德针对。

多龌龊的人,居然为了这种小事,不去救朋友。

云凝好像知道薛永兴在怕什么了。

他不是怕孙有德,他是害怕知道他没及时搭救陶恬的孙有德。

云凝问:“你会游泳?”

薛永兴摇头。

“那你怎么救?”

“……我可以喊人。”

“你没喊?”

薛永兴说:“直到陶恬被河水冲走,孙有德离开,我才去喊人。”

云凝说:“就算你当时立刻冲出来,也不一定能救陶恬。”

“但起码概率大一些,而且……”薛永兴低声呢喃,“我没和警察说孙有德也在。”

陶恬的死不是意外,她是被孙有德间接害死的。

孙有德存心不救她!他就是想看着她死!

而薛永兴,因为对孙有德骨子里的恐惧,竟不敢将此事说出来。

他没办法原谅自己,他只能唯唯诺诺地活着。

无论其他人如何羞辱他,这都是他应得的。

云凝带薛永兴去见张超。

此事过去多年,没有证据证明陶恬的死与孙有德有关。

张超做完笔录,叹息道:“这事还真不好办。”

云凝问:“这算间接故意杀人罪吗?是不是不作为地故意杀人?陶恬是因为孙有德的追逐落水的,是孙有德的行为导致陶恬落入险地,他有义务将陶恬救上来。”

陆凌补充道:“孙有德是陶恬的老师,也有救助义务。”

“孙有德明摆着是故意的,他的主观想法就是要陶恬消失。”

陆凌:“就算他狡辩说认为陶恬自己能爬上来,也是过失杀人罪。”

张超:“……”

他怎么觉得云凝和陆凌比他更适合当警察?

张超说:“你们说的这些都对,如果案子是刚发生的,证据完整,估计真能按照你们说的判。但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咱没证据。”

云凝看向不远处的薛永兴。

薛永兴呆愣地坐在走廊长椅上。

云凝忽然问道:“如果薛永兴当时就冲出去,孙有德会怎么做?”

“嗯?”

“被人目击到了,害怕,不得不去救陶恬。还是……把薛永兴一起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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