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凝只想起几个场景,大多是邓双薇欺负原主的。
原主读小学时在七十年代初,学业勉强没受到影响,只是课程设置不全。
小学升高中时中考取消,云凝和邓双薇都是被推荐进入初中的。
初中那会儿,邓双薇戴着袖章,积极参与各种活动,原主是被针对得最多的人。
至于她们为何结怨,云凝也不得而知。
她们原本不是朋友吗?
无论如何,邓双薇的行为都有些过了。
云凝等邓双薇离开后,才继续讲下去。
大院家属们带来的孩子在得知云凝的成绩后,都无法静下心来继续听讲。
只有夜校的同学们,对此恍若未闻。
相信云凝成绩不好的才是傻子!梁桉大学的学生就是证明!每个年级的人都能证明!他们都有各自的痛!
大院家属们都有些迷茫。
一个小时后,今天的课程结束,云凝讲的大多是数学上的计算问题。
乍一听,很深奥。
仔细一想,这和11所的工作有关系吗?
听着好像就是普通的数学?
家属们不太满意,“就这还想收钱?傻子才会白扔钱。”
云凝非但没恼,反而笑盈盈道:“我们原本要讲的就是这些内容,本来就不涉及泄题,你们今天是被谁叫来的?噢,八院的人,是不是被骗了呀?”
家属们颇有一种间谍来袭的感觉。
闹剧不了了之,没人愿意报名。
云凝惋惜道:“他们不想报名,我还真挺想赚这个钱呢。”
一节课一个人五块钱,想想就美。
就在这时,有个家属偷偷折了回来,往云凝手里塞了五块钱,“下节课是什么时候?我让我儿子来。”
云凝微怔。
家属比画道:“就是坐在这里,个头最矮的,才一米六,叫薛永兴。”
成年男子一米六的身高在梁桉算是非常矮的,看起来就像初中生。
云凝刚刚有注意到他,他长相普通、穿着也普通,沉默寡言,学习能力一般,但胜在听话,云凝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云凝迟疑道:“这次只招五个人。”
“总得试试,”家属想到小儿子便叹气,“他个头不够,车间不愿意要他,说他力气还没女生大。这也就算了,找点儿别的活儿就是了,我们也不指望他能大富大贵。但是……唉,他太自卑了,现在越来越不愿意出门,这次是我逼着他去报名考试的。他说只要他出门,别人就会用异样的目光看他。”
云凝在心里评估薛永兴的能力后,说道:“我不保证他能被录用。”
“我都明白,他资质平庸,说实话,我没抱什么希望,但他毕竟是我的儿子,我总得为他谋个出路,什么都试试吧,万一能成呢?”
云凝郑重地收下五块钱。
这是她作为“辅导老师”收下的第一笔钱,她得为薛永兴量身定做学习计划。
薛永兴的父亲走后,齐慈走过来说道:“你答应了?我认识薛永兴,和我一个学校的,我念初中时,学校天天停课,他基础挺差的,别最后不能录取,他们家再来找你。”
孟海对薛永兴也不抱希望,“我刚才看过他做题,思维跟不上。”
云凝笑笑,“就当测试我的水平了。”
齐慈忽然有点儿害怕。
测试云凝的水平?
别再测得梁桉大学的老师都疯了!!
齐慈眼睛一转,又有了鬼点子。
他借口有事要先回家。
孟海道:“桌椅我帮你搬回去啊?”
齐慈边跑边喊,“放这里吧,给大家用!”
这样才能让他爸答应做新桌子!
齐慈跑回梁桉大学。
这两天夜校没课程,晚上都不热闹了。
齐慈一路小跑到老师办公室,逮住几个还没下班的老师。
他闯进老师办公室,就差敲锣打鼓,“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齐慈从小就在梁桉大学到处跑,老师们几乎都认得他。
霍年头疼道:“大少爷,你又折腾什么?”
齐慈小时候很不老实,经常捣乱,老师们把他称作不能惹的“大少爷”,然后每个人给他一拳,先泄气,再跑到校长面前哭诉。
齐慈回家后,又会迎接新一轮的皮带炒肉。
齐慈道:“打赌,玩吗?”
霍年:“出去。”
其他老师也兴致缺缺。
齐慈说:“和云凝有关。”
霍年看向齐慈:“哦?”
还有两个老师也在教大四的学生,闻言都看了过来,“我们赢了,云凝会丢脸吗?”
齐慈:“呵。”
他们果然都想找机会杀杀云凝的锐气!
齐慈道:“当然能,她想教一个人,让他去参加11所的考试,考进计算小组。你们就赌她是成功还是失败。”
老师们:“……”
太气人了!
云凝先是让整个梁桉大学丢脸,现在都把主意打到他们老师身上了?!
她教学生,他们干嘛?!
然而没一个人先开口下注。
他们只是互相观察彼此。
齐慈说:“这个学生我认识,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他的成绩在中下游,比我差。”
比齐慈还差?
几个老师一起举手,“我赌他考不进去!”
齐慈:“……”
这就有点儿过分了。
齐慈朝几人伸手要钱,霍年毫不犹豫地给了1块。
齐慈嫌弃道:“云凝教一节课还收五块钱呢,霍老师也太抠了。”
霍年:“?!”
云凝教一节课收五块钱?那他在梁桉大学辛辛苦苦教书算什么,算他心善?!
霍年气不打一处来,“还有这样的学生吗,给我也来几个。”
“我们也想要。”
齐慈道:“冤大头可能只有一个。”
霍年咬咬牙,补上四块钱,“我赌五块钱的!”
他就不信了,比齐慈资质还差的学生,能教得好?齐慈能进计算小组,那得多感谢齐校长。
其他老师纷纷献上五块钱。
霍年忽然反应过来,“等等,我们都赌他进不去,这还怎么玩?”
“还有我啊,”齐慈掏出五十块,“我赌他能进。”
*
小公园成了云凝临时上课的场所,非但没人赶她走,还有人跑过来蹭课。
上完课,孟海一个人扛着四把椅子往外走。
云凝这才意识到,孟海说的干活,那真叫干活。
陆凌准点来接她。
他这两天话少,大约又在怀疑。
云凝也在纠结要不要告诉陆凌真相,就说她是从21世纪来的,她知道华国已经有自己的载人飞船,华国人已经去过地球之外,还有自己的空间站。
……
她估计会直接被送进精神病院吧?
云凝坐在自行车上唉声叹气,顺便搂住陆凌的腰。
陆凌今天穿了件皮衣,长度刚刚好能露出大长腿。
云凝伸手比画了一下,她家田螺的腰还挺细。
她玩得不亦乐乎。
陆凌:“……”
他还没酝酿好今天的悲伤情绪。
陆凌推开云凝的手。
云凝再次抱上去。
陆凌又推开云凝的手。
云凝锲而不舍地抱上去。
云凝放下手。
陆凌下意识捞了回来。
云凝满意了,“这可是你要求的。”
陆凌:“……”
现在不用悲伤了,可以生闷气了。
回家的路上,云凝又往副食品商店钻,买了好些点心。
陆凌:“……”
生闷气的同时还可以吃点心了,真好。
云凝说:“回去我还可以给你泡茶。”
一边生闷气,一边吃点心,一边喝茶。
陆凌面无表情地蹬自行车。
还没到楼下,云凝便看到楼前停着一辆小型卡车。
这年代车还是很新奇的,一般人搬家,用平板车或者三轮车多走几趟就行了,谁都舍不得叫卡车。
卡车上放了很多纸箱子,两个工人正在往楼上搬。
云凝好奇道:“有人搬家?”
他们走近了才发现,站在卡车后和司机说话的人是寇茂杰。
寇茂杰无视云凝,走向陆凌,笑容格外慈祥,“你回来了,我过来的时候你刚走,没碰上。”
陆凌抓住云凝的手,毫无反应地继续往前走。
寇茂杰赶紧跟上他,“我知道我没有抚养你长大,不配做你的父亲,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妈妈会把你生下来,你十八岁时,我给你写过信,我让你回家里,你拒绝了,对不对?我是你的父亲,哪有父亲不疼爱儿子的?”
云凝严肃道:“叔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身为人父,就算不是自己的儿子,也一样会疼爱。”
寇茂杰:“……”
她这张嘴!!
云凝又问:“叔叔,你送来的是什么东西?电视机、冰箱……没有丝巾吗?我比较喜欢丝巾诶。”
寇茂杰:“……”
他第一次知道七窍生烟是精准的形容词。
他现在差不多就是这状态!!
云凝原本还想揶揄寇茂杰几句,忽然感觉到手上的力量加大了。
她看向陆凌,陆凌仍然面无表情,但看起来和刚刚不太一样。
她好像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动的频率,比刚才更加失落。
云凝敛起笑意。
寇茂杰不想和云凝打嘴仗,赢了不体面,输了更生气。
主要是还没赢过。
他真诚地对陆凌表示,“只要你肯认寇家,你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陆凌终于停了下来。
云凝听到他的叹气声。
陆凌看向寇茂杰,“你们寇家,唯一一个对我还算不错的,应该是寇阿姨。”
寇乐松?
陆凌说:“如果不是寇阿姨告诉我两位哥哥的身世,我还真以为你对我心存愧疚。”
寇茂杰:“……”
原来是寇乐松!!
她怎么敢?!
“我当然是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这件事和师娘有关系,和云凝有关系,唯独和你没关系。至于你的东西,我会自己打拼,不太需要你。还有,把你带来的这些东西拿走,我用了你的东西,我怕我妈嫌我脏。”
他话音落下,汤凤玉才拧着眉从楼上走下来,“这是怎么回事,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往屋里搬东西。”
云凝道:“赃物吧,赶紧让他们搬下来,别连累我们。”
寇茂杰:“……”
他不解地看着这一家人。
这些东西价值好几万,谁会和钱过不去?
寇茂杰悲伤地摇着头,“我和你母亲,是年少时懵懂的感情,我和她分开时,不知道她已经怀有身孕,如果我知道,我会负责。”
他轻轻叹息。
陆凌只觉得他的声音刺耳。
不知道已有身孕?
他母亲联系过寇茂杰无数次。
寇茂杰离开时,骗她说要去参加秘密工作。
她找不到他,以为爱人是在遥远的地方为国家奋斗,咬着牙把陆凌生下来,一个人带。
两年后他们偶然相遇,才发现寇茂杰身边已有其他女子。
这两年他也没去什么偏远的地方,他一直在南城。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云凝再次感知到陆凌的情绪波动。
她把陆凌拉到自己身后,“听起来您确实很无辜。”
寇茂杰点头,“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们之间只有误会。”
云凝问:“那你也不知道自己是男人?”
寇茂杰:“?”
“不知道陆凌的母亲是女人?”
“??”
“也不知道做什么才会有孩子?”
云凝真诚地问道:“你是趁陆凌母亲睡觉的时候,把孩子从她脚心里塞进去的吗。”
做都做了,现在又来装无辜。
“还有啊,我真的很不理解,你家里到底用的是什么盆这么难摔,”云凝说,“有这材料你给飞机那边推荐推荐行不行?为了给自己办个后事,搞得兴师动众的……算了,您的葬礼也未必有几个人参加。”
寇茂杰嘴角抽动,“你……你!!”
云凝又看向目瞪口呆的司机。
司机惊恐道:“我和他不是一起的,我只是送货的!!”
云凝笑容温和,“麻烦你们把东西拿走,你也看到了,赃物我们不能收,以后不要再送了。”
司机可怕出什么乱子,这些电器挺贵的,一会儿如果打起来了,算谁的?
这女孩的攻击力看起来比两个男人都强。
司机赶紧招呼几个工人把东西往车里搬。
云凝对寇茂杰说道:“不要忘了给他们结工钱哦,得结双倍,他们搬了两趟。司机师傅,他如果不给钱,就来大院堵他,他是八院的寇茂杰。”
寇茂杰:“……”
司机感动得泪流满面。
非但不骂他,还为他的工钱着想,好人!
寇茂杰眼睁睁看着云凝和陆凌上楼。
汤凤玉不客气道:“陆凌现在是我家的人,如果你再来打扰他,我只能选择向领导反映,我们家在大院里,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云凝拽着陆凌上楼,等汤凤玉也进屋后,重重地关上门。
从前有人点击她家的房子,现在有人惦记她男人。
她家里的东西还真受欢迎。
云凝说:“我看就不用给他好脸色,下次直接骂他,渣男,还想给自己洗白。”
陆凌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放下钥匙往屋里走,“又说些听不懂的话。”
云凝正要追过去,忽然发现家里有了变化。
沙发对面有一排五斗柜,原本五斗柜上放的是花瓶,现在是电视机。
厨房在阳台,阳台门口多了一台……电冰箱?!
云凝:“他们已经放进来了?!”
扔掉!全扔掉!
汤凤玉赶紧拦住她,“这是我去百货大楼买的,今晚刚找人给运回来。”
电视是14寸的,彩电,要1500块。
冰箱是浅草绿色,单开门的,上面是冷冻格,下面是冷藏,也有1200块。
再加上汤凤玉还找人买了票,花的钱真不少。
汤凤玉道:“我算了算,你这段时间真不少赚,你带小孟一起修电器是对的,咱们三个现在还都有工资,白天吃食堂,每个月都能存下来不少钱,可以买,改善生活。”
云凝有些激动。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摸过电视了,哪怕它还需要用旋钮转台!!
不过现在显然是陆凌更重要。
云凝忍痛抛弃电视和电冰箱,去房间里找陆凌。
这已经能显出陆凌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
云凝刚推开门,便被一股力量拉扯过去,她直接撞进陆凌怀里,陆凌反手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