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里许多清闲的工作都是提供给职工家属的,比如期刊阅览室管理员。
但仍然有许多人工作没着落,尤其是各家各户的孩子。
有的孩子只读了初中,父母又还在岗,没有岗位可顶,进不去11所。
计算小组招人的通告刚放出来,就有好多人盯上这一岗位,都是在给孩子争取,格外用心。
来的人都是叔叔阿姨辈的,云凝都不认识。
寇宁拉了椅子坐下,添油加醋道:“她还是你们大院内部的,有好事就想着别人,还是说收了什么好处了?”
他活这么多年,受的气全来自云凝!
还说他长得不像他爸,哪里不像了?他的聪明才智完完全全就是遗传寇茂杰了!
报复!必须报复!最好能把事情闹大,让11所处分她!
家属们很激动,“我说为什么突然要考试,原来是要开后门!还说什么家属优先,你们把题都透出去了,算什么优先?!”
“不公平!让你们领导来和我们说清楚!”
云凝看一眼寇宁,又看一眼鬼鬼祟祟的西装男。
她意味深长道:“各位,我今天要讲的内容是双向摇摆伺服机构。”
“什么双向单向的,谁管你讲什么?”寇宁得意道,“你就和我们说清楚,你凭什么透题,到底收了人家多少钱?”
他跷起二郎腿,见云凝被为难,十分惬意。
云凝又看一眼西装男,说:“你今天来闹了,我可就讲不了了。”
西装男:“……”
寇宁说:“你有病吧?我问你收了人家多少钱!”
云凝:“你确定不让我讲?”
西装男的心提了起来。
寇宁说:“讲个屁!”
西装男横眉怒目,看向寇宁。
云凝:“我今天还是要讲的。”
西装男放下心来。
寇宁:“你就看我今天让不让你讲!”
西装男:“!!”
他愤怒地走向寇宁。
身边突然出现一个脸上围着丝巾的大男人,寇宁吓了一跳,接着破口大骂,“你谁啊?吓死老子了!大男人围个丝巾,娘儿们唧唧的!”
西装男发出怒吼:“寇!宁!”
寇宁:“呦,还知道小爷我的名字,还……”
等等,这声音有点儿耳熟。
寇宁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掀开丝巾的一角,全身呆滞。
他抹了把虚汗,默默把丝巾放下,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牙,“爸……”
寇茂杰挥舞着拳头追着寇宁离开。
云凝在后面说道:“那我就不讲了哦~”
两人追逐着越跑越远。
邵珍乐了,“他还真来啊?”
云凝扬眉,“其实自己研究下就好了,何苦非要来找我。”
就是需要时间而已。
寇宁被寇茂杰打跑,危机不能算解除,云凝看向气势汹汹的家属们。
他们很生气,非常生气。
都是一个大院的,云凝居然帮外人不帮他们。
虽然他们之间毫无交集,但在现在的人看来,同一个大院的就是最好的交情,哪有帮着外人的?
“我们别和她废话了,我知道她,特别不讲理,咱们去找所里的领导,请领导主持公道。”
“对,去找领导!”
几个人又气势汹汹往回走。
云凝目送他们往外走。
走了几米,他们又停下来看云凝,“你不怕我们去找领导?”
云凝好脾气地笑着,“出题的不是我,何来透题一说,你们可以找领导啊。”
家属们:“……”
出题的不是云凝?
“我们不信,你不出题在这里讲什么?走!找领导!”
云凝没有反应。
邵珍几人也都气定神闲。
家属们:“……”
这云凝,好歹拦一拦啊!
家属问:“你不怕我们去找领导?”
齐慈不耐烦道:“你们爱找谁就找谁,赶紧去,我们又没做错事。”
“你还敢说没做错?你们开小灶!”
齐慈道:“云凝爱教谁就教谁,她讲课,还得给领导打个申请?领导管得也太宽了吧!”
和齐慈搭话的人被气够呛,“你这位小同志,怎么这样说话的?”
齐慈双腿直接搭到课桌上,“我用嘴说话的!”
“你!不懂礼数!你还把脚放桌子上!你让其他人怎么上课?”
齐慈:“?!,这是我从家里搬来的桌子,你还管我的脚放哪儿?!”
他家齐校长总是把学校的坏桌子坏椅子往家里搬,再把家里好的搬过去。
每隔一段时间,齐慈都能发现他的桌椅更破旧几分。
学校的桌子还小,用着不方便,齐校长说他不爱学习,死活不同意给他打新桌子。
云凝客客气气道:“各位,有关考试,出题的不是我,我不会透题。至于我现在教给他们的,都是我自己学过的内容,不敢保证和考试完全没关系,但的确不是针对考试学习。”
家属中邓国川的反应最快,“公平起见,你得连我们的孩子一起教。”
“你们还要不要脸了?”邵珍无语道,“我们是同学,本来就认识,云凝才帮帮忙,凭什么教陌生人?”
孟海一直在帮云凝整理资料,好些资料都要动手抄,孟海主动揽下这一任务。
这都闹了好一会儿,他才不慌不忙道:“来,可以,但不能白来。”
在孟海说出“干活”之前,邵珍及时地踩住他的脚。
孟海:“……”
云凝道:“也行,只要交了钱,大家都可以来。一节课五块钱,一共十节课,今天是第五节 ,想来上课的不拦着。”
没人愿意出这五块钱,五块钱都够他们一家人吃好几天的饭了。
眼瞅着大家都不满意,云凝补充道:“可以免费试听一节课。”
免费?
那就愿意了。
邓国川急火火地跑到家,把还躲在被窝里的邓双薇拽起来,“还玩儿,快起来上课。”
邓双薇头发烫了大卷,耳朵上挂着红色的塑料耳环,还涂着大红唇,穿的是喇叭裤和蝙蝠衫。
她藏在被子下看图画书,慌慌张张藏好书才不满道:“进我房间要敲门!”
“敲什么门?整个家都是老子的。”
邓国川看了眼邓双薇的打扮,想自戳双目。
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衣服?那破喇叭裤走起来能扇风,偏偏屁股包得最紧,也就是女孩穿,邓国川不好意思说,换成儿子,早就打断他双腿了。
而且……
这全副武装地躲在被窝里??
邓双薇知道在家里谁说的算这方面和邓国川争没有胜算,她说道:“我早就毕业了,上什么课?我不去。”
“就是前几天和你说过的计算小组,这可就是小组里的人讲的,你去听听,争取考进去。”
邓双薇扯过被子重新躺下,“我肯定能考进去,我不去上课,我可是高中学历。”
邓国川很无语。
在大院里,高中学历也能算个事?
邓双薇振振有词,“高中学历史挺常见,但是高中学历、没工作的能有几个?我现在是佼佼者。”
邓国川:“……”
他听着,他闺女怎么还有几分自豪在里面?
邓国川语重心长道:“现在没工作的不多了,都安排好了,前段时间我还听说你们班那个云凝都进11所了。”
邓双薇和云凝是同班同学。
两人都是毕了业就赖在家里的,几个月前云凝终于出去工作,邓双薇还是以没有好工作为由拒绝。
她和云凝是班里的特例,一般这种都是被宠坏了的。
邓双薇用被子蒙住脸,“她爸死了她才进去的!”
又不是凭自己的本事!
邓国川:“呸!你还想让老子给你腾地方?老子是干食堂的,你连锅都端不起来!今天这颗,必须去上!”
邓双薇虽然不愿意,但还是被邓国川拎到公园。
公园在大院外,邓国川骑着自行车带她过去。
小公园里人比方才还多。
云凝已经开始讲课,听课的人变多了,有好几个家里蹲的被父母逮了过来。
有两个读了初中就没再继续念书了,技校都没去,现在都想借这次的机会进11所。
原本云凝是想帮帮同学们,现在却是庆幸,幸好她把夜校的女同学拉来参加考试。
如果真让这些家属进了小组,她一个人扯着好几人往前走,累都要累死。
邓国川把邓双薇放下,“就在这里,这节课免费,好好听。如果你觉得她讲得不错,以后的课也上了,为了你的工作,值得。”
邓双薇不情不愿地扯着喇叭裤。
她噘着嘴抬头,看到漂亮的女老师正让他们手抄题目。
漂亮的女老师穿着浅咖色大衣,内搭衬衫和格子裙,还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
漂亮的女老师和她一样年轻。
年轻……
邓双薇:“爸?!”
这不就是云凝吗?!
邓国川道:“干嘛,脑袋又被门挤了?!”
邓双薇急了,“你让我听云凝讲课?我疯了?!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多看几本小人书!”
她白了云凝一眼,气呼呼地往外走。
好几人听到声音看过来。
云凝不受影响,她懒得听这些无聊的声音。
邓国川狐疑道:“这是云凝?”
他没参加过女儿的家长会,不知道云凝长什么样。
邓国川能知道云凝,单纯的只是因为她太有名。
而且邓国川一直在心里期盼着云凝能按时上学、按时参加考试。
如果云凝不去考试,他家倒数第二的女儿就要变成倒数第一了!
邓双薇冷笑着看向云凝,“居然有人跟着她学习,丢人现眼,是想都考不及格吧?一群蠢货,就凭他们还想考进11所,痴人说梦。”
学生们的骚动终于影响了云凝。
云凝看向扭着腰离开的邓双薇,脑海中闪过几幅画面。
她最开始不理解,但很快便意识到,这是原主的记忆。
原主认得邓双薇,她们从初中起就是同学。
初中第一年,她们的关系似乎很好。
第二年,原主被堵在旱厕。
夏天,苍蝇乱飞,还有肉眼可见的蛆。
邓双薇带头,几个男生女生倚着木门,原主拼命拍打。
邓双薇冲她吼道:“你吃,吃完了就放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