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栩没来单独见云凝。
他连续守在楼下几日，危明珠都瞧见了，她在学校正好碰到云凝，问起寇栩的情况来，“楼下的帅小伙你认识吗？有点儿变态，不知道在盯着谁家。”
云凝回忆一圈，问：“楼下有帅小伙？”
“有啊，好像认识你家陆凌，我也不确定。”
云凝肯定道：“有小伙，但不帅。”
颜值问题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她要求很高的。
危明珠：“……”
知道陆凌长得俊俏了好吧？
但云凝长得也好看，她又没占陆凌的便宜，哼。
危明珠问：“是来找陆凌的？”
云凝点头，“是陆凌生父家的人。”
“寇家？”
云凝惊讶道：“你都知道？”
危明珠说：“我爸也是工程师，大院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过寇家吧？寇家出了很多能人，说不定哪个工程项目就是寇家人负责的。”
云凝对寇家没有太多了解。
让她担心的是寇栩。
寇栩怎么就……
危明珠表态：“如果他来找你的麻烦，你赶紧来我家敲门，我爸妈肯定会帮你。”
云凝愁说：“他怎么还不来找我？我最近好忙，很久没发泄了。”
好不容易能体验狗血剧场版，好不容易能趁机闹一闹，结果寇栩按兵不动！
他做人会不会太小心了些？！
危明珠：“……”
耽误云凝就是多余的。
云凝注意到危明珠指尖有许多细小的伤口，“我的事无所谓，寇家人同不同意，都不影响我和陆凌的关系，你的手怎么了？”
危明珠听懵了。
云凝和陆凌的关系……很亲密吗？
陆凌已经放下过去了？？
爱情果然是个玄妙的东西。
危明珠兴致勃勃地炫耀，“这是我最近发现的有趣的事。”
云凝好奇地看着。
危明珠在云凝身上比画，“你身材好，胸围大，腰细，你该穿定制的衣服，显身材。”
云凝问：“你在做衣服？”
“答对了！”危明珠得意道，“我现在能用缝纫机做简单的短袖、开衫，你有没有喜欢的款式，告诉我，我送给你。”
危明珠是梁桉大学的学生，也是学物理的。
她是大院内的人，按理说毕业后很大可能会分进大院。
云凝一头雾水，“你怎么对做衣服感兴趣了？”
“找点儿喜欢的事情做嘛，”危明珠说，“天天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啊？学来学去，还不如你考得好呢。”
危明珠最惨，她就是和云凝做了同一张卷子的可怜学生。
被卷子完虐已经够惨了，现在还要活在云凝二字的阴影下。
在云凝的强烈“攻势”面前，危明珠果断认命，有天赋和没天赋的人是没法相提并论的。
危明珠说：“实话告诉你吧，我的专业是我爸选的，他希望我能去研究所，这叫什么，子承父业？不对，这不是他的业，总而言之，他希望我和他做一行。”
危明珠小时候最喜欢给洋娃娃做衣服，她亲妈拿去做衣服裁剪下来的边角料，她都会拿去给洋娃娃做衣服。
长大后父亲看她学习看得紧，她就忘了这事了。
对于物理，她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也没那么抵触，将就着学，起码她爸能开心。
但她最近迷上了缝纫机。
云凝问：“你打算以后去做衣服？”
“我的水平可卖不了。”
危明珠说完停顿片刻，笑嘻嘻地对云凝说道：“晚上你来我家，看看我做的衣服。”
云凝明白了，她是真想，但还没胆量。
云凝一口答应。
做服装行业挺好的，将来改革开放去做生意，能赚上一笔。
她再怂恿危明珠去买两套市中心的房子，这辈子就无忧了，也不是非要做什么火箭专家不可。
危明珠期待地问道：“你真的觉得做衣服和做火箭专家一个样？”
这件事危明珠还不敢和父母说，父亲肯定不同意。
她也不敢和同学提，同学会认为她脑子进水，该去医院治疗。
她甚至没法和其他好朋友说，没人会理解她一个拥有大学学历的人为什么要去做衣服。
想来想去，好像只能和云凝说。
火箭专家和裁缝……人各有志，无法比较。
云凝说：“不太一样，衣服每个人都能穿上，火箭只有几个人能坐，咱国家去过太空的人屈指可数，咱们都是顶尖水平了。将来你发达了，记得每年给山区的孩子捐点儿衣服。”
危明珠一口答应，美滋滋地想着她做出来的衣服畅销全球的画面。
然后……
“等等，你说我们做的火箭里也能坐人？？！”
*
和危明珠分开后，云凝去薛雯的办公室找她。
云凝已经写好论文初稿，她有些忐忑。
薛雯见状，笑道：“不要担心写得不好，第一次都一样，我刚写论文时，我导师都不敢看第二遍，怕生气进医院。”
云凝紧张地点头。
不过她不是担心她产出了垃圾，而是……
她写的内容不会太超前，被薛雯认为太过假大空吧？？
她已经查过了，好多技术、研究都有苗头，其他航天强国也有研究，应该没问题？
薛雯开始看论文。
她的表情逐渐严肃。
云凝写的是提高火箭运载能力的论文。
八十年代中期，世界运载火箭和卫星发射商业市场活跃，每年都有大量卫星寻求发射任务。
世界航天强国均在研制更先进、容量更大的新通信卫星，通信卫星重量达到2.5至3.5吨，最大直径可达3.7米。
第三代运载火箭只有1.4吨地球同步转移轨道卫星的运载能力。
再过几年，国际航天强国火箭发射接连失利，华国为了抢占商业发射市场，会开始研制大型两级液体捆绑式运载火箭，也就是以已有的火箭为“芯”，在一级火箭外部捆绑4个液体助推器，来提高火箭的运载能力。
云凝先写捆绑火箭的论文，不为别的，就为了……赚外国人的钱。
在她的世界里，火箭专家们研制捆绑火箭的时间是18个月，是世界航天史上的奇迹。
她提前把相关的数据写成论文，争取再早研发个几年，然后把商业卫星的钱都赚到手。
有钱才能继续研究嘛，要让领导和大众看到回头钱，让他们更支持火箭研究！
云凝的论文很全面，全面到薛雯看了三页才发现，云凝递给她一个本子，不是不舍得撕下来，而是这一个本子都写满了。
写满一个本子……
如果她当年把这么厚的论文交给导师，导师看完肯定会被气死，都不用送医院。
但云凝和她不一样。
云凝写了捆绑技术。
写了如何突破助推器与芯级捆绑分离，写了横向力学控制的难题，这些在国内都是空白的。
还写了捆绑设计能使起飞推力达到604吨，近地轨道运载能力提升至9.5吨，他们现在还未成功发射的第三代运载火箭是1.5吨，提升了好几倍。
薛雯合上本子。
她现在只能想到四个字：天方夜谭。
薛雯不是梁桉大院的人，但经常去帮忙。
比如涉及到某个无法突破的难题，大院请更多的相关人士，在不泄密的情况下一起讨论。
总之，对于云凝的论文，薛雯的第一感受是——云凝敢吹，她都不敢看。
但……
薛雯鬼使神差地又打开论文。
云凝的论文详细到写明了整流罩直径。
4.2米，蜂窝材料结构，保护卫星入轨。
薛雯发现她可能无法很好地理解这篇论文。
云凝期待地看着她，“老师，能发表吗？”
薛雯看了一眼论文的厚度。
发表？直接出书得了。
薛雯眉头紧皱，“我没法给你答案，我要请人给你看看。”
云凝原本无所谓谁看，只要和研究火箭沾边的人就行，但她忽然想到，国内不止一个航天大院。
虽说大家都是一起奋斗的同僚，但还是有细微差别的。
云凝问：“如果要找专业人士，能只给梁桉大院的人看吗？”
薛雯：“……”
要求还挺多。
薛雯把论文放进包里。
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暂时没时间搭理这篇论文。
云凝一时半刻是看不到结果了。
*
寇栩还守在云凝家楼下没走。
今天陆凌加班，没法来接云凝，危明珠特意等云凝下课，和她一起走。
邵珍几人得知此事，愤愤不平，“你们家对陆工有恩，寇家又没养过陆工，凭什么对你们指手画脚？”
齐慈问：“难道寇家想让你们离婚？这年代哪有离婚的？我妈天天嚷嚷着要离婚，现在都没离，我姥说离婚让人家笑话。”
邵珍看向齐慈。
齐慈：“……离！必须离！珍珍姐，你俩离婚的钱我出！”
邵珍白了齐慈一眼，转头劝云凝，“陆工人挺好的，你们一定要谈好，站在统一战线，别被寇家人搞得离了心。”
云凝回忆陆凌最近的一举一动。
他还在每天认真地干活。
嗯，没离心。
“不过如果你俩真离了，你肯定会不习惯吧？”齐慈道，“陆工把你照顾得太好了，你在家连凉水都不碰，我都要天天洗碗。”
孟海：“如果你家没人干活，我……”
齐慈和邵珍一起把孟海的嘴捂住，然后拖走。
他们是随便说说，孟海再说几句就真要出事了！
邵珍很想去帮帮云凝。
当初她家里出事，多亏云凝帮她，不然她现在还只能在纺织厂干活儿。
她不嫌弃纺织厂的活儿，但在11所更好。
尤其是她和嫂子说开后，日子就更滋润了。
可惜她不住在大院，不能时时刻刻守着。
危明珠保证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云凝，姓寇的绝对没机会欺负云凝！”
邵珍三人郑重点头。
几人情深义重，感情十分美好。
片刻后，齐慈说：“我好像没见过云凝被欺负。”
邵珍：“……有点儿想看看云凝被欺负是什么样呢。”
孟海说：“如果受了伤，不能下地种田，就……”
云凝拉着危明珠就走。
她怎么会和这帮狐朋狗友交往！！
今天寇栩不在楼下。
危明珠说要给云凝开路，神神秘秘走在前面，她的姿态不像是回家，更像是要去某户人家取点儿不属于她的东西。
危明珠很失望，“他居然走了。”
云凝说：“他在也没事，他总不能直接来打我。”
危明珠惋惜道：“我还想借机看看他正脸怎么样，看背影其实还挺帅的……”
云凝：“？”
危明珠立正站好，“我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你！”
云凝：“……”
呵呵，不信。
危明珠拉着云凝大步往前走。
她们家在三楼，危明珠一边抱怨一边爬楼，刚到二楼就看到楼梯上坐着个黑影。
危明珠一声尖叫，差点儿把自己送走。
黑影默默抬起头。
云凝一边观察黑影，一边托着差点儿被吓晕的危明珠。
从轮廓来看，黑影似乎是……
“寇栩？”
黑影从楼梯上站起来，朝云凝点头，“你好。”
危明珠活过来了，“大晚上的，你坐在这里干什么？要吓死人！”
寇栩看着云凝欲言又止。
云凝听他声音沙哑，问：“你生病了？”
寇栩说：“是有点儿晕，想讨口水喝。”
他指了指二楼，“走过来要水，他们说我看着像坏人。”
危明珠凑近寇栩仔细观察。
寇栩的五官很标准，但长相和陆凌几乎没有相似的地方。
陆凌很会长，随妈，一点儿都不像他的渣爹。
寇栩和陆凌最不像的是肤色，陆凌皮肤白皙，太阳晒也晒不黑，寇栩就不同了，他的肤色是看起来十分健康的小麦色，黑色素加得比较多的那种。
黑黑的脸通红，一米八的大高个，大晚上的去敲人家的门，确实诡异。
危明珠把寇栩赶出楼道，“你是喝酒喝多了吧？还想装病？你别撒谎了！你如果真病了，肯定是去敲陆凌家的门，怎么可能去陌生人家？”
寇栩怔了片刻，讷讷道：“我去打扰陆凌？不好吧，他家里人都不认识我。”
寇栩看向云凝，“还不认识就登门拜访，太不礼貌了。”
危明珠：“？”
这人又在撒谎。
登门拜访不礼貌，他天天在楼下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就礼貌？！
寇栩听到危明珠的质疑，严肃道：“我在楼下没有影响别人，我只是让陆凌和我回家，爸很想他。”
“你果然是个坏蛋！居然还想把陆工带走？！你不安好心！！”
寇栩又怔了两秒，道：“我爸说只要他回去，财产可以分给他三成，这是好事，我肯定要叫他回去。”
危明珠骂不动了。
她的怒意好像释放在棉花上，根本打不动。
这个寇栩怎么有点儿蠢的样子？
云凝道：“这是陆凌的事，我做不了主，但我知道他不想和寇家有牵扯，你不用等了，他不会走的。”
寇栩道：“只是回去说几句好话，拿到遗产比较重要。”
云凝没再继续遗产的话题，她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发烧了？”
寇栩摸了摸头，显然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发烧。
危明珠不耐烦地打走他的手臂，伸手摸了摸额头。
寇栩下意识向后躲，危明珠吼道：“别乱动！”
寇栩便僵着身子不敢动了。
“肯定烧了，”危明珠说，“我的体温平时就挺高，他额头比我热得多，你穿这么少，能不发烧吗？只穿了一件皮衣？”
寇栩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只带了这一件衣服来。”
危明珠：“？，你们寇家不是有钱吗？你不会去百货大楼买？”
寇栩恍然大悟，他感激道：“我明天就去买。”
危明珠：“……”
完了，这是真蠢。
云凝道：“既然发烧了，就不要再等了，去711看看病。”
寇栩继续为难，“可我不是航天一院的人。”
云凝：“……你交钱，医院也会给你看病。”
寇栩：“对哦！我都忘了！”
危明珠：“……”
她无语道：“我们不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寇栩说：“陆凌应该会回来吧？”
“如果他今天加班呢？”
“明早就能见到他了。”
“你发烧还要继续等？？如果他加好几天班呢？”
寇栩想了想，说：“那我应该已经好了，不需要他给我水了。”
危明珠和云凝一起陷入沉默。
怎么说呢，很久没见到脑子只有一根筋的人了。
云凝都怀疑这是寇栩的障眼法，先获取她们的信任，再趁机套话，最后把陆凌掳回寇家。
云凝道：“我送你去711，你晚上不要再等了，先养好病。”
危明珠说：“我送吧，你别和寇家人接触，我看他是故意装疯卖傻，不安好心。”
寇栩道：“我今天还得……”
危明珠朝他扬拳。
寇栩：“……去参观参观711也不错。”
走之前，寇栩停下来思考片刻，走向云凝，认真道：“我知道陆凌不想回寇家，但是恨我爸和拿钱是两回事，我认为他应该一边恨一边拿钱，这样是最好的。”
云凝沉默片刻，问：“你有想过一件事吗？”
寇栩摇头。
云凝：“……我还没说什么事。”
寇栩态度端正：“不好意思，你说。”
云凝说：“陆凌拿遗产，就意味着你会少拿遗产，你让陆凌回去，不担心自己少拿吗？”
寇栩看起来正义得发邪，好像只想让陆凌拿到好处，根本不在乎自己。
云凝对寇栩的感觉很复杂。
说不定这世上真就有大公无私的人呢？
寇栩：“？？，你等等啊，我没想到这点，我算算账。”
云凝：“……”
哦，世上确实有蠢笨的人。
寇栩被危明珠拉走。
云凝都不知道该如何把晚上的事讲给陆凌听。
陆凌会觉得她在编瞎话吧？？
她正要上楼，就见一辆车从拐角处开过来。
车打着远光灯，径直照在她身上。
车上的人明明能看到前面有人，远光灯始终没关。
云凝用手挡住光。
车就停在她面前。
一个穿着牛仔裤的年轻男人推开驾驶门，指着云凝对坐在后排的人说道：“爸！就是她！不学无术骗走二哥的混蛋！”
云凝扬起眉。
刚送走寇栩，又来一个？
寇宁屁颠屁颠地去打开后门，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下来。
寇茂杰今年已经五十三岁，曾是总设计师。
他算得上是一表人才，陆凌的母亲最初就是被他的脸吸引。
可惜她运气差，真遇到一个不安好心的小白脸。
如今的寇茂杰依然风度翩翩，身材保持得很好，没发福就胜过大部分男人。
还戴着黑框眼镜，温文尔雅，符合大众对学者的印象。
寇茂杰走向云凝，“见云同志一面真不容易，云同志好像很忙。”
寇宁瘪嘴，“忙着做些无聊的工作，一点儿都配不上陆凌，不过陆凌也配不上我们寇家，他……”
寇茂杰看向寇宁。
寇宁闭上嘴，讨好道：“爸，我都来帮你找人了，我的零花钱能不能……”
寇茂杰紧紧蹙眉。
他的威严很管用，寇宁不敢再多话。
寇茂杰打量云凝片刻，说：“找个地方谈谈吧。”
他自问是个体面人，想给云凝留些颜面。
云凝的条件再糟糕，毕竟是女孩，他不能真打她的脸。
找个人少的地方，别被人家瞧见。
于是云凝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问：“去电影院行吗？”
寇茂杰：“就去……啊？”
电影院？
和反对他们结婚的公公第一次见面，要去电影院？？
云凝点头，“对，就是电影院。”
寇宁都要爆笑了。
他就说这人没什么水准吧？谁会约在电影院啊！
寇宁刚想肆无忌惮地嘲笑她一番，寇茂杰便抬头制止，“算了，我不想和陆凌撕破脸，听她的，去电影院。”
此刻的云凝——就得去电影院。
因为人多。
人多传播才能广。
为什么要传得广呢？因为传得越广越能让他们丢脸。
至于为什么会丢脸……
陆凌说了，寇茂杰是因为没有儿子才想找陆凌回去的。
可寇栩和寇宁是怎么回事，这明明都有两个儿子了，还没人给摔盆？？
金盆吗？干摔不坏？
还是说真相只有一个？
这俩儿子不是他的？
去电影院，必须去电影院！！
最近刚上映的电影很火爆，这个点儿一！定！在！放！
作者有话说：云凝：终于等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