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媛媛看不上夜校生。
在她看来,夜校生就是那些连初中都没上过的人,跑去混个学历,好方便工作。
至于能学到多少真东西,谁能知道?
韩媛媛道:“你就让他们几个算吧,算一晚上也算不明白。”
云凝虽然没和韩媛媛联系,但从那两人的态度也能看得出来,他们防贼一样防着他们,什么都不肯给他们看。
云凝无所谓,计算而已,用不着他们。
几个人躲在云凝的小办公室埋头苦学。
邵珍和齐慈看到复杂的式子有点儿为难,“我们真能学会?”
“孟海学起来比较容易吧。”
云凝认真点头,“只是把数值代入式子计算,我这里有多余的算盘,绝对能学会。”
几人埋头苦学。
孟海在小办公室腾出空间,学完就顺便留在这里算数。
那两人在大办公室,不知他们在做什么,有点儿心不在焉,算起来也不积极。
“你说他们能算明白吗?”
“算错了要挨罚吧。”
“也有可能随便填些数字交上去?”
“别管他们了,干咱们的活儿。”
两人继续慢悠悠地算数、填表。
周彦君将五人叫到一起。
“这次时间紧任务重,数据必须在三天内交上。我们现在有七个人,比过去多了一个人,任务肯定能完成。”
两人偷偷瘪嘴。
四个夜校生,刚来,还能算一个完整的劳动力?算两个人就不错了。
“组长,如果出错了,我们可不担责的。”
“对啊,我们算得清清楚楚,有人出错,不能怪我们吧?”
时间紧,人就紧张,想算得快,出错率就高。
几个新人肯定会有各个方面的问题。
周彦君不想去求韩媛媛,那他就得承担责任。
周彦君皱眉,对这二人十分无奈。
但真要说担责……
周彦君也不想担这个责。
云凝见状,主动说道:“还是和以前一样,把任务分成六份,各自做各自的部分,签字上交,哪一部分出了错,一目了然。”
那两人都乐了,“这个办法好!”
多了一个人,他们的任务少了,还不用担责,完美。
周彦君看向孟海几人,“你确定要等分?你们才来,做得不熟练,少分一些是正常的。”
云凝一口应下,“绝对没问题。”
孟海和邵珍的水平她都了解。
齐慈学习的时间比较短,但人家带了作弊神器来。
云凝说:“工资方面……”
周彦君道:“主任说了,这几天的工资按照正式工的工资开,邵珍同志是纺织厂的工人对吧,工资绝对不会比纺织厂低。厂子那边如果有异议,我们去交涉。”
11所去交涉,纺织厂厂长估计都不敢说话。
事情定下,大家便埋头苦算。
邵珍原本看不懂这几个式子,但云凝给她讲了两遍,她就慢慢摸到门路了。
云凝还给她讲了式子的来源和用途,邵珍逐渐意识到,这式子可能和很重要的事有关。
邵珍结婚以后,终于又感受到一次热血沸腾。
几人动力十足,一直工作到下班时间,谁也没打算走。
外面的两人倒是想收拾东西了,但又怕工作做不完。
“任务量真的挺重,咱也得留下来加班吧?”
“不是还有两天吗?明后天好好努力,他们肯定也做不完,估摸着只有周组长行。”
两人拿起演草纸,“组长,我们家里有事,能回家做吗?”
周彦君这会儿忙得焦头烂额,懒得与他们计较,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楼前,陆凌等了十分钟左右,云凝还没出来。
陆凌有些烦躁。
樊林刚下楼,“你这一天,苦大仇深的,谁欺负你了?”
陆凌:“我?”
“可不就是你,跟你说什么都心不在焉的,”樊林伸手去碰陆凌的额头,“发烧啦?”
陆凌后退躲开。
樊林嘀咕道:“真是见鬼了,平时你工作最积极,有心事?”
陆凌矢口否认:“别乱说。”
樊林:“说你有心事算什么乱说??”
陆凌:“……”
他避开樊林质疑的目光,假装淡定。
樊林问:“等云凝?”
陆凌道:“你最近好像没管她叫嫂子。”
樊林差点儿跳起来,“不是你不让叫的吗?!”
这个狗男人!前后不一的狗男人!
陆凌:“……”
他今天不适合说话。
樊林气哼哼道:“云凝不是在手工计算小组吗?我有个朋友也在那边,听说他们这两天任务挺重,可能得加班。”
“手工计算小组……”陆凌看向大楼,“在哪?”
大楼各个办公室的位置他差不多都知道,但还真没见过手工计算小组。
樊林说:“好像是在地下。”
当初科研大楼留地下室,是为了存放东西的,不是用作办公室。
但职工越来越多,办公室不够用,地下室的房间就都被开发了。
因为是在地下,比较潮湿,环境一般。
陆凌下楼时还看见两只虫子迅速从扶手上逃走。
手工小组不止一个,陆凌敲了两个办公室的门,才找到周彦君,只是办公室里看起来没其他人。
樊林坏笑道:“你这丈夫当得可不称职,连妻子在哪个办公室都不知道。”
陆凌:“……,少说两句。”
他客气地对周彦君说:“请问云凝走了吗?”
周彦君好奇地打量陆凌。
他认识陆凌,陆凌刚到11所时风光无限,上下都在传所里把他请回来费了很大的力气。
还说他父亲好像是其他大院的高层,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反正是挺神秘的身份。
陆凌这种等级的工程师,周彦君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打正面,他怎么会来计算小组?
周彦君迟疑道:“你找谁,云凝?”
陆凌点头。
樊林说:“我们来找云凝算账。”
陆凌:“……”
“她让我陆哥苦苦等待,得给个说法。”
“……”
周彦君闻到一丝八卦的味道,他指了指小屋,“在那边。”
云凝的小办公室很窄,门刷了乳黄色油漆,乍一看根本认不出这是个房间。
陆凌走过去,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的动静。
“孟海!你往那边点儿,太挤了!”
“我已经靠墙了……”
“那就趴墙上!”
樊林:“噗。”
他不该跟过来的,一不小心听到大八卦了。
对门的计算小组组长走过来,好奇地问周彦君,“这俩人怎么跑咱这来了。”
周彦君摇头,“不清楚,好像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陆凌拧眉推开门。
小房间混乱至极。
到处都是演草本和笔,铅笔、钢笔、油笔都有。
云凝和孟海挤在小桌子上,其他几人放飞自我,直接趴在地上算,场面十分壮观。
陆凌:“……”
云凝在人群中回过头,“你怎么来了?”
陆凌:“……”
无从下脚。
孟海露出憨厚的笑容,“哥,你来了。”
陆凌眉头拧得更深。
孟海一本正经道:“你不用担心的,我们是在加班,晚上我会送云凝姐回去,绝对不会有意外发生。”
樊林强忍着笑,“有没有可能,你就是意外?”
孟海茫然地看着他。
樊林幸灾乐祸:“你都快把你哥气死了。”
云凝把陆凌拉远,“我们今天要加班,晚点儿回去,你先回去吧。”
陆凌:“我接你。”
“不用啊,”云凝说,“孟海不是说可以送我回去,你干嘛还要来跑一趟?”
陆凌:“……”
他眼底闪过千百种思绪。
云凝:“你赶紧回去吧,好不容易早下班,别打扰我们。”
别打扰……他们?!
陆凌伸手拦住云凝,“你不是要谈昨晚的事?”
他一整天都在思考该如何与云凝说明白。
云凝语重心长道:“这事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工作!”
陆凌:“……”
不重要……
不重……
不……
云凝道:“你就放心吧,我保证回家后再和你谈,不过我觉得昨天已经谈得很明白了,不用再说了吧?”
陆凌今天都主动等她回家了,看起来不会再闹小脾气了。
陆凌瞥了眼孟海,“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
云凝回到孟海旁边继续算。
陆凌听到孟海无辜的声音,“陆凌哥是不是不太高兴?好像生气了,他是不是担心我食言,不送你回家啊?”
陆凌停下,捏拳。
樊林看看孟海,又看看陆凌,道:“年轻就是好呵。”
陆凌冷淡的目光扫过来,樊林捂住嘴。
孟海说:“我真的特别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平时只能去找找垃圾卖钱,这里的工资对我来说很高,送你回家算什么,其实我应该去帮你干活的,可惜你家没地……你家有没有什么活儿?”
陆凌阖眼,微笑,转身。
在齐慈和邵珍的注视下,陆凌走到云凝和孟海身后,微笑地看着他们。
云凝正算着题,忽然感觉背后阴风阵阵。
这感觉就像到了盘丝洞,周围都是蜘蛛精,只盯着她一个人。
云凝慢慢回头,看到陆凌的外套和白衬衫。
她默默抬起头,看到陆凌的笑容。
鬼——
幸好云凝胆子大,才没尖叫。
陆凌拿起云凝的计算本,“这是你们组做的?数据处理室给的?”
云凝点头。
陆凌道:“数据科给的公式,你能看明白?”
他这么问,云凝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你看不起我啊?这不就是……”
陆凌抬眸看去。
云凝闭上嘴哑火。
这都是保密的,具体的含义估计只有数据科知道,她要是真懂了,可能会被当间谍抓起来。
陆凌伸手,“给我笔。”
云凝递过去一支铅笔。
铅笔上还有牙咬过的痕迹。
陆凌盯着咬痕。
云凝心虚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狗,非要咬它,我没拦住。”
陆凌瞥了云凝一眼,又看向孟海。
孟海睁着清澈的大眼与陆凌对视。
云凝拽了拽陆凌的衣袖,“孟海很单纯的,你别欺负他。”
陆凌:“……”
他欺负他。
呵呵。
昨晚的事是小事,孟海的事就是大事呗。
亏他琢磨了一天,这种事在人家这里,根本不算事。
陆凌道:“我需要椅子。”
孟海看看陆凌,看看云凝,再看看齐慈。
齐慈和邵珍的手轻轻往上抬。
孟海疑惑道:“你们……手不舒服?”
二人:“……”
齐慈只能爬起来跑到孟海身边小声说:“你离云凝太近了!跟我走。”
孟海不解地看向云凝。
他们离得远着呢。
他和邻居一起撅屁股撒种子离得都比这近。
齐慈把孟海拽走。
云凝道:“孟海年纪小,很单纯,你别欺负他。”
陆凌:“……”
脑袋里好像有根弦断了。
陆凌沉着脸,在本子上写了几笔交给云凝,“可以简化。”
陆凌把公式简化后,算起来就容易多了。
云凝惊讶道:“你们不介意简化?”
她以为这是11所的硬性规定,每个数字都必须计算到位,毕竟是做火箭的,一点儿差错都不能有。
陆凌道:“完全合理地简化,为什么不可以?你要算的范围是多少,我帮你。”
云凝像发现新大陆。
她以为计算小组要秉承着宁可多算不可算错的精神,完全按照任务书上的公式进行的。
如果能合理简化,任务量就会少很多。
云凝盯着陆凌给的式子研究半天,把整合好的新式子发下去,“按照这个算。”
她抽空看向陆凌,“你先回去吧,不用你帮忙。”
陆凌道:“今天没什么事。”
“那也怪不好意思的,”云凝说,“怎么能占用你的休息时间?”
陆凌拧眉,“你现在倒是挺客气。”
樊林:“……”
他陆哥在云凝面前,心眼只有针尖那么大。
樊林主动打圆场,“我回家也没事,帮你们一起算算,听说你们这次任务挺重的,隔壁小组也有限时,现在全都留下来加班了。”
四个人挤在小办公室里,空间已经很有限,现在又多了两个人。
他们要帮忙,云凝当然开心,但她确实不太好意思麻烦陆凌,而且空间真的太小了。
云凝刚想拒绝,就看到陆凌面无表情的脸,立刻改口,“那可太好了!就差你们了!”
田螺男人最近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还是不要招惹得好。
多了两人加入,速度果然快了很多。
几人忙到十一点多才下班。
今天开始得比较晚,明天用新公式就能早点儿下班了。
孟海几人不住在大院,还得先出去。
他们拿着进大院的临时许可证,还有进11所、科研大楼的许可证,每天都有哨兵检查。
齐慈有“专车”接送,主动提出送孟海和邵珍。
孟海犹豫片刻,“还是先送云凝姐和陆凌哥吧,他们更近一些。”
樊林:“噗。”
齐慈低声道:“你笨啊?陆工送云凝就行了,不需要我们。”
孟海道:“可是陆凌哥看起来也不是十分强壮,遇到坏人怎么办。”
陆凌:“?!”
他低头看胳膊。
他虽然不是什么十分强壮的人,但好歹具备正常男子的力量,怎么就需要被担心了?
陆凌看看自己,又看看孟海。
孟海的个头不如陆凌,但大约是常年做农活,穿着外套都能看出胳膊的肌肉线条。
陆凌:“……”
樊林憋着笑说:“小孟啊,让你陆哥畅快几天吧。”
他担心明天陆凌就开始锻炼身体。
茫然中的孟海被齐慈和邵珍拉走。
陆凌看向云凝。
云凝也在笑,还拍着陆凌的肩膀说:“孟海要下苦力气的,力量上肯定比你大一些。”
她上下打量陆凌,自言自语,“有的时候感觉你确实太瘦弱了些。”
陆凌:“……瘦弱?”
云凝道:“会影响力气吧?”
陆凌,一箭穿心版。
云凝回到家,才看见汤凤玉房间的灯灭了。
她和汤凤玉说过无数次不要等她,但汤凤玉每次都是口头上答应得好好的,就是不照着做。
云凝先去洗漱,脑袋里全是各种数字。
她知道这些数字的用途,忍不住会想,可能将来第三代运载火箭发射成功,也有她一份功劳。
快了,就快了。
想到第三代运载火箭,云凝加班都不觉得累。
她脑中畅想着未来,回到房间,见陆凌盯着衣柜皱眉。
云凝好奇地走过来,打开柜子,里面放的是陆凌铺在地上的被褥。
云凝失望道:“我以为我们昨天谈得很好。”
陆凌:“……谈?”
那是谈?
那叫谈话??
云凝问:“不好吗?”
陆凌不自在地摸下了耳根,声音很低,“……挺好。”
“那不就对了,”云凝说,“快睡吧,我累死了,明天还得早点儿去。”
她打着哈欠朝床走去。
陆凌的目光跟了过去,没动。
他怎么就答应云凝了?!
过去的事不提了?
就都过去了?
他这样做,怎么有点儿见利忘义的意思?
他不是这种人啊。
云凝催道:“快点儿啊,关灯了。”
陆凌:“……来了。”
*
第二天云凝几人只工作到七点钟就下班了。
倒是那两人,见任务差得实在太多,主动留下来加班。
他们看到云凝七点就走,刚紧张的心又松懈了。
“我还以为他们有多刻苦,也不过如此。”
“新人是扛不住咱们的苦的,天天对着阿拉伯数字,多枯燥。”
“那咱们……”
两人对视一眼,欢呼雀跃地拿起斜挎包,“下班!!”
周彦君一怔,惊讶道:“你们又要提前走?”
“云凝他们都走了。”
“他们昨天加班到十一点。”
“哎呀,那不也是走了。”
周彦君头痛道:“明天是最后一天,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我们是有计划地做,和他们不一样,您就放心吧。”
两人走出科研大楼,偷乐的同时还有点儿担心,“咱俩还差得很多吧?”
“反正他们也做不完。”
“组长找咱们麻烦怎么办?”
“……那就胡乱写几个数,这么多数据交上去,我估计数据科都不会仔细看,走个过场吧?没事的。”
第三天,云凝几人越来越轻松,甚至还有闲心凑在一起聊天。
他们的行为越来越让另外两人看不懂。
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知道他们做不好就行。
中午,云凝带三人去食堂吃饭。
食堂今天做的是打卤面,是11所食堂的特色餐,厨师很擅长做打卤面。
今天厨师大概心情好,肉末放得超多,每一口都是酱香和肉香的融合。
邵珍越吃越感动,“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好的食堂了!!”
齐慈问:“纺织厂的食堂不好吗?”
“呵,我们那两个厨子都是厂长的亲戚,好像给厂长省钱似的,巴不得往米粒里搁沙子。”
齐慈震惊,“那还能吃?!不去找他?”
“找他有什么用,”邵珍道,“人家说了,这叫忆苦思甜。”
云凝记得有段时间挺流行吃忆苦思甜饭的。
云凝又去打了一碗面。
打卤面可比忆苦思甜版的沙子米饭好吃多了。
几人正吃着,韩媛媛几人走了进来。
她已经请假两天,今天不知为何会来食堂。
他们五人刚好坐在云凝几人隔壁,韩媛媛坐下时还用余光打量他们。
“就是这几个人?”
“是啊,他们干活都不太上心,昨晚七点就走了。”
韩媛媛冷笑。
她知道这次的任务量,就算是她来,每天也得加班到十二点。
他们还敢走?
韩媛媛问:“你们做得怎么样了?”
“哎,没有媛媛姐,我们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啊。”
韩媛媛低声道:“做得别太过火,让主任知道了不好,尽量把错都推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
韩媛媛说得对,但是云凝这死丫头提前分配了任务,还真不好推。
韩媛媛问:“有问题?”
两人不敢说什么,只能摇头。
邵珍低声道:“他们一直在看我们。”
“想看咱们出丑呗,”齐慈说,“咱们就得做给他们看看,这三天工资可不是白拿的。是吧孟海!”
孟海正老实巴交地低头吃饭,听到齐慈点他的名,赶紧点头。
齐慈怜爱地摸了摸孟海的头,“有的时候真的担心我们小孟海被人骗了。”
邵珍:“……”
云凝:“……”
他俩半斤八两。
食堂还提供免费的粥。
因为是免费的,米粒没放几个,但是喝个味道也不错。
云凝起身去取粥,刚好韩媛媛也站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云凝没有理会她,继续往前走。
韩媛媛脸色微变,“不知道让着前辈?”
云凝说:“您喜欢当前辈,应该去隔壁棒子国,不适合留在华国。那边您会受到尊敬的。”
韩媛媛追上云凝,“这次的事,本来是我和周彦君的矛盾,你非要掺和进来,我也没办法。”
“你们是私人矛盾,的确和我没关系,但你想耽误所里的工作,就是不行。”
“有什么好耽误的?”韩媛媛无语道,“我们交那么多数据,他们还真能每个数据都研究?你也太多管闲事了。”
云凝笑道:“我只是做好组长分配的工作而已。”
“你还找了人来!你以为你们几个新人能帮周彦君把这件事遮掩过去?我告诉你,周彦君他抢了我的职位,我的经验、年资都比他强,凭什么他做组长?就因为他是男人?这世上对女人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你不懂!”
云凝刚好走到粥桶前。
她沉默两秒,才问:“你认为自己遭受不公,你对女人公平吗?这次的事,你一个女人都没牵扯到?”
“你……”
“别和我提男女,”云凝说,“所里每个任务都至关重要,说什么男女,都是小事。”
云凝说完,盛了粥离开。
韩媛媛怔住片刻,压着嗓子吼道:“你们不可能算对的!”
韩媛媛几人只是来蹭打卤面,没去工作。
食堂收费比较便宜,比在家自己做打卤面合适。
晚上,周彦君来收数据。
云凝把几人整理好的数据交上去。
那两人也心虚地拿出一沓表格。
周彦君把表格叠在一起,“都整理过了?先别走,我看完交上去,你们就能下班了。表格是明天早上用,谁没做完,今晚还有机会加班。”
两人看向云凝几人。
齐慈漫不经心地吹口哨。
孟海回忆着科研大楼前面的空地,很惋惜。
那块地适合种菜呢,种点儿蔬菜的话,还能吃上几顿,可惜了。
邵珍已经放空自我。
没男人,没孩子拖累的感觉真好。
说起来她那傻儿子昨天还哭着去找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知错了。
只有云凝在回忆男人。
陆凌最近两天怪怪的。
每晚睡觉都僵在床上似的,一动都不动,第二天早上起来,腿都是麻的。
床上有吸铁石,把他粘住了?
她只有刚来例假那两年,才会晚上睡觉不敢动。
陆凌也来啦?
云凝凭着不太多的生物知识判断这是不可能的。
陆凌可真是怪。
四个人对于周彦君的话毫无反应。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他们都敢直接交,那就有垫背的了。
反正主任清算下来,韩媛媛带人闹事,周彦君监管不力,怎么处罚都轮不到他们。
周彦君迅速翻了一遍表格,看到最后两份时,表情有些奇怪,“这几张数据……”
云凝问:“怎么了?”
“有点儿奇怪,算了,”周彦君收好表格,“我先交上去,云凝带他们去结算工资,三天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不过如果后续数据出现问题,可能需要你们来解释解释。”
云凝点头,“您放心,我们是分了范围的,谁的部分出错一目了然。交之前我有检查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两人轻轻拧眉。
没问题?
检查过?
云凝检查的……应该没啥用吧?
云凝也才刚来呢。
11所很大方,这三天的工资加一起,一共给了他们90块,每人30.
邵珍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的工资是五十五块。
做三天就能拿30,可比在纺织厂工作赚得多。
几人拿了钱就想去下馆子。
云凝一口答应,她还想给孟海介绍赚钱的路子。
云凝带他们去大院里的国营饭店。
齐慈大手一挥点了好几道菜,又嚷嚷着要请客,真让他请,估计赚来的钱都留不下几个子。
邵珍摇头道:“这孩子已经笨到没法子了。”
“你才笨,”齐慈叉腰得意道,“我把这件事和我爸说了,他特别高兴,特意给我300块,让我吃好喝好,我这两天吃食堂,300还一分没动。”
邵珍:“……”
她看向云凝,“我现在挺仇富,我们一起把他掐死吧?”
云凝深以为然。
只有孟海担心道:“你没把钱都带在身上吧?今天我送你回去好了,碰到坏人我能打。”
孟海,一个盼望着能送所有人回家的男人。
服务生很快端上他们几人点的菜。
云凝要了一瓶北冰洋汽水,边喝边说:“我现在偶尔帮大院里的人修电器,收费比公家的便宜,但是找我的人挺多,而且我修过一个冰箱,现在他们家里有大电器坏了,都来找我修,比收音机赚得多。”
邵珍羡慕道:“你们怎么都有赚钱的路子?”
“可以一起干啊,”云凝道,“尤其是孟海,你现在没正式工作,还得在梁桉生活,最需要外快。”
孟海为难道:“可我从来都没修过。”
“你不是自己改造过自行车吗?都一样,我教教你,你肯定一学就会,以后有活儿就接着,谁有空谁就去做。”
孟海重重点头。
如果有固定的收入,他就不用担心被赶回老家了。
邵珍问:“听说你堂哥也在梁桉大学,他不管你?”
上次丁天瑞的事,孟江好像还受处分了。
不过他们几人都不认识孟江,不太关注他。
孟海道:“我和他不太熟。”
“堂兄弟,一个村子的,还不熟?”
孟海解释道:“我爸妈走得比较早,爷爷奶奶更喜欢堂哥。我以前就靠爸妈留下的地生活,很少和他们联络。”
云凝留了个心眼,“你走了,你爸妈的地怎么办?”
孟海说:“爷爷奶奶先种着,说是会给我邮点儿生活费。”
“生活费呢?”
孟海:“应该还在路上吧,我家离这里挺远的。”
孟海上学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就算是邮差走着送过来,这生活费都该到了。
齐慈无奈道:“你怎么比我还傻?”
邵珍叹气。
云凝听了心里也不舒服。
爷爷奶奶偏心孟江,和孟海接触少,肯定是把种地得来的好处全都扣下了。
就连齐慈都明白,可孟海还是认为他们真会送生活费来。
齐慈说:“你得去迎一迎啊!万一他们找不到你怎么办?明天我就陪你去找!”
云凝:“……”
邵珍:“……”
以后要让齐慈和孟海离得远些,傻子会传染。
邵珍道:“这几天在计算小组,我还挺高兴的,在这里工作比在纺织厂工作开心。”
她原本就喜欢理科,读书时年轻,只听大人们说女孩去教书或者纺织厂最好,便选了这条路。
她在纺织厂干得也不错,将来评上一级工,待遇不会太差,可就是少了些什么。
齐慈说:“这是我第一次全身心投入做一件事,我也喜欢。”
孟海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要让他做题他就开心。
邵珍再次叹气,“可惜估计只有这一次。”
齐慈说:“要不……我让我爸运作运作?”
邵珍:“……”
再次强调,她将仇富一辈子。
云凝忍俊不禁。
她很能理解他们的感受,她物欲低,齐慈不差钱,邵珍和孟海就是单纯地喜欢,最适合留在11所工作。
就在几人越吃越开心时,饭店的门被推开,灌进一股冷风。
云凝揪住衣领,抬头时见陆凌矮身走进来。
云凝有种偷吃好的被发现的心虚感,她连忙招呼陆凌,“我想叫你的,上菜太快了,我担心你认为我们……”
陆凌皱着眉打断她,“数据科那边叫你们回去,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