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林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他还以为他陆哥抓住云凝的把柄,尾巴才敢翘到天上去。
合着他就是纯翘啊?
纯翘?!
呵,男人,无聊的男人。
就想诓骗他,他可不上当,以后他娶老婆了,得听老婆的话。
云凝板着脸说:“这些都是我的同学,给你介绍一下。”
陆凌如果不把话说清楚,这事别想轻易过去。
陆凌朝几人颔首,“你们好。”
齐慈盯着陆凌看了半天,惊呼道:“不对!就是你!”
邵珍轻轻碰了他一下,“注意影响,别喊。”
“真的是他!”齐慈说,“我爸还请他吃过饭,在我家里,我也在!”
陆凌打量齐慈片刻,说:“你是齐校长的儿子?”
“果然是他!!”齐慈激动道,“云凝,这是你男人?他就是那个神童嘛,大学毕业时还不到18岁,你们以前听广播吗?广播里还说过这件事。”
陆凌的名字上过广播后,声名远播。
几乎每个梁桉大学的学生都要在老师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我曾经的学生——”
“一届不如一届,你们的师哥——”
孟海不了解这些,但听说陆凌成绩特别好,也很感兴趣。
齐慈几人轮流和陆凌握手。
轮到孟海时,陆凌收回手。
孟海:“……”
他茫然地看着陆凌,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云凝瞪了过去。
陆凌:“……”
他拧着眉朝孟海伸手。
孟海眉开眼笑。
樊林点了两碗面,一碗排骨面,一碗牛肉面。
与云凝这桌相比,他和陆凌显得形单影只。
云凝这边热热闹闹的。
邵珍问:“真不用把他们叫过来?大家一起吃呗。”
云凝说:“他们可能要喝酒,我们离远些。”
另一边,樊林也在偷偷观察云凝。
“哥,真不过去?明明认识还要分开吃,很奇怪吧?”
陆凌抬眸,“只是觉得奇怪?”
樊林:“……他们桌又点了好几个菜。”
有点儿馋。
陆凌镇定自若。
樊林给他实时播报,“嫂子在和小帅哥聊天。”
“嗯……嫂子送给小帅哥一支钢笔。”
“小帅哥在说话……”
后面的话不用樊林播报,陆凌能听得见。
孟海说:“如果你非要我收下,还是让我去你家干活吧,要不我去给你挖块地,你种点儿东西,大院允许吗?”
陆凌沉着脸。
樊林说:“这孩子真乖巧,知恩图报,好孩子。”
陆凌冷眼看去,“你需要就领回家。”
樊林:“……”
他领男生回家,不合适吧?
他陆哥今天没带脑子出门。
樊林坏笑道:“嫂子不会没送过你礼物吧?”
陆凌看了眼手表。
前段时间云凝送给他的,他把手表放在卧室两周,看实在没有要爆炸的意思才戴上。
这顿饭吃到快十一点。
在饭店大厨的怒视下,一帮人悻悻离开。
还说是24小时营业呢,哼。
陆凌和云凝都住大院,肯定要一起回去。
陆凌推着自行车跟在云凝身后。
云凝背着包快步往前走。
十一点算是“深夜”,夜色吞噬了白日的喧嚣,月亮躲在云雾之后,路灯隔着好几米远,微微亮着。
云凝穿了件浅咖色风衣,她喜欢穿风衣配裙子,背影修长。
陆凌拧着眉快走几步,“上来,带你回去。”
“不用了,”云凝懒洋洋道,“你敢喝了酒骑车子,我可不敢坐。”
陆凌道:“我只是随便喝了点儿,没有醉。”
“酒精麻痹神经,反应速度远远低于平时,我可不想再出一次车祸。”
陆凌只好说:“知道了,走回去。”
“你快些走,”云凝催促道,“不是不想来接吗?咱俩可别一起回去,让人家看到多不好。”
陆凌:“……”
他放慢速度。
与云凝心平气和的相处状态让他不安。
忘记过去等于背叛自己。
最好的状态就是,他们只做彼此应该的事,远离对方。
云凝余光留意着陆凌。
他还真不打算跟上来了??
云凝停下,转身盯着陆凌,“你不想解释?”
陆凌也停下。
云凝追问:“你不再来接我,没问题,你能来接我,我很感激,但不能莫名其妙地突然拒绝吧?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凌沉默良久,说:“最近忙。”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便不再说话。
云凝知道这是托词,她等了一会儿,见他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气不打一处来,“知道了,你慢慢忙。”
她再指望他,她就是小狗!
*
各个班的考试试卷由本班老师批阅。
现在没那么多讲究,也没人认为老师会偏袒部分学生。
物理组的老师挤在同一个办公室,教几年级的都有。
就像霍年,他除了夜校,本身也教大三大四。
几个老师一边批卷子一边聊天。
“夜校学生的程度和大一学生的程度差得太远,你看看这几个人,说是高中时学习还不错,但连很多基础内容都错了。”
“他们都工作多少年了?学过的早就忘了,也不知道他们将来结业,拿到的学历真不真实。”
他们一起叹气。
这卷子批的,红色钢笔水都快没了,也没找出几份像样的答卷。
“夜校的学生第一次考试,考得不理想正常,你看看我这几个快毕业的学生,都大四了,还能把卷子做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说,说出去都嫌丢人。”
“大四的卷子是谁出的?”
霍年埋头改试卷,“我。”
“是不是难了点儿?我们班成绩不错的这次考得也不高。”
霍年说:“他们平时太散漫,都快毕业了,还不让他们清醒清醒?”
老师笑嘻嘻地凑过来,“你实话告诉我,这份卷子拿多少分算优秀?”
“70.”
“嚯,还是霍老师给面子,70?这帮孩子看到分数,天都要塌了。”
霍年挑眉,扬起一张卷子,“不管多难的题,都会有人拿高分,瞧瞧这张卷子。”
他把试卷传过去。
大四的题目,学生拿到75分。
“有好几道难题他没解出来,但是把能写的都写上了,其实这张卷子我出的基础题足够他们及格,只是有几道题格外难,他们如果能静下来做题,及格没问题。”
老师笑道:“还是你阴险,现在最高分从70提到75了。”
他接过卷子看了一遍,奇怪道:“这是孟江的卷子?不对,孟江大三。孟海……孟海是谁?”
霍年一怔,抬头看去,“什么孟海?”
老师说:“你看,姓名上写的是孟海,大四的吗?我没听说过。”
霍年大脑空白了两秒,起身走过去,再次抓起卷子。
姓名那栏还真是孟海。
孟海……该不会是夜校班的孟海吧??
霍年翻出孟海平时交的作业。
字迹一样!
他收到的卷子都混在一起,刚刚一直在看大四的试卷,顺手就批了,完全没意识到是孟海的卷子。
几个老师围过来,“夜校的?不会吧,夜校怎么做上大四的卷子了?”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录取通知书丢了的那个?你们别说,还真是有点儿实力,他很聪明,难题是丢分了,但是基础很扎实啊,一道基础题都没错。”
“完了,丢人了,这要是没一个超过75分的,咱们这脸算是丢大了!”
霍年查看剩下的试卷。
剩下的卷子都是夜校学生的。
但还有一张卷子题目不一样。
霍年先看姓名。
是云凝的。
她和孟海一样,做的都是大四的试卷。
梁桉大学一般没有期中考试,这次是为夜校特意加的,没有期末正规,卷子都是一起批的。
看来是他拿错了卷子才会这样。
霍年坐下来批改云凝的卷子。
其他老师围过来,“还有夜校生拿到大四试卷的?”
霍年已经有心情回答他们了。
他紧紧锁着眉,眼睛盯着卷子,一动不动。
老师们催促道:“她答得怎么样?”
“老霍,怎么还没反应了?”
“老霍?”
霍年沉默良久,在第一面上打了对号。
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没错?”
如果没记错的话,第一面有两道难题,还有五道易错题。
霍年翻过来继续看。
云凝的试卷堪称完美。
包括最难的几道题,思路都十分清晰。
霍年找到他自己写的标准答案。
有老师质疑道:“这道大题错了吧?和答案不一样。”
另一人说:“但结果是相同的。”
“也不能只看结果。”
只有霍年一直沉默。
在老师们的催促下,他才缓缓说道:“她的答案更简单。”
整个办公室都哗然了。
学生的答案比老师的答案还简单?!
还是个做大四题目的夜校生?!
见了鬼了,这都不能用天赋来说事了!
这一天,所有老师都记住了云凝的名字。
几个老师轮流看试卷,试图从卷子中找到错误,但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都没找到能扣分的地方。
“这孩子可太绝了,咱们学校不会又出现一个神童吧?”
“她都二十了,算不上神童,但肯定是有本事的。”
“神了,我感觉她比我学得还好。”
霍年绝望地向后仰去。
老师们笑道:“你们班里的学生,你该高兴才对,怎么这副表情。”
霍年问:“你们知道她高中物理考几分吗?”
“100.”
“98、99的?”
霍年深深地摇头。
“80多也行,孩子那会儿可能还没开窍。”
霍年伸出两根手指。
“20?!那还真是……完全没开窍。”
霍年冷笑,“错了。”
老师:“??”
猜20还能错??
不是20还能是几分?
这算数题好难,田周来了都算不了。
霍年道:“2分。”
老师们再次集体沉默。
嗯……
高中考2分的孩子,没读过大学,就能做大四学生的题,还能拿满分。
卷子是他们发错的,他们连说可能作弊的机会都没有,哪个傻孩子故意做大四试卷的弊?
“女孩子还是……开窍晚。”
“嗯,女生可能潜力大。”
“还是神童。”
就是神得晚了些。
这时,突然有老师说道:“这卷子不对啊,你们过来看看,丁天瑞他们几个答案怎么一样?还都是高分!”
*
云凝和孟海做错试卷的事迅速传遍整个梁桉大学。
这一日,所有上课的大学生都迎来老师的痛骂。
大四学生听到的是这样的——
“你们考70分,两个夜校生,一个满分,一个75!我的老脸往哪放?”
“还想毕业?都别想了!都给我留下继续读书!”
大三的学生待遇好些——
“嗐,幸好你们晚上一年学,如果你们现在大四,我就撞墙去。”
“看看教大四的物理老师,现在都疯了,你们好好学啊,明年别让我也疯。”
大一大二的老师最平静——
“你们就玩吧,你们连夜校生都不如。”
短短一下午,所有人都在打听——“孟海是谁?云凝又是谁?”
到底是谁让他们挨了一下午骂啊?!
等晚上夜校生来上课,消息已经传遍了。
齐慈认识梁桉大学所有老师,他早就知道消息,在班里绘声绘色地讲阅卷老师们的脸色。
“红橙黄绿青蓝紫,那叫一个好看!”
邵珍比云凝还激动,“你俩真的太厉害了,太给我们长脸了!我看看谁还敢说我们上课是浪费资源!”
云凝恍然大悟。
难怪她和孟海觉得题难,其他人都认为简单。
原来是他们做的卷子不一样。
她就说就算霍年故意出偏,这偏得也太严重了。
云凝有点儿心虚。
她划重点时只关注了他们已经学过的内容,后面的内容到底是大几学的,她早就忘了。
她是一名勤奋研究生,保研到航空航天大学,专业课从没考过第二,真不记得本科阶段的内容。
为了证明给霍年和其他人看,一不小心就全写对了。
1班的人也得知了这一噩耗。
丁天瑞几人都是绕着2班人走的。
邵珍能放过他们?她拉着云凝几人跑到1班门口,“哎呀,是谁说自己成绩好的?”
“是谁总念叨吃不上馒头的?”
“我们班的平均成绩可比你们高多了,只有一个不及格的,你们班呢,战况如何?”
“好学生”们低着头不吭声。
丁天瑞就快坐不住了。
他嘀咕道:“你们不就两个考得还行的,我的分不一定比你们低。”
邵珍说:“人家云凝和孟海做的是大四的试卷,能一样吗?”
齐慈道:“丁兄,别嘴硬了,你来做试试,你能拿到2分,我给你100元钱。”
他话音刚落,被云凝和邵珍一起捂住嘴。
“笨蛋!瞎写都有2分!”
“会吗?”齐慈茫然道,“可云凝高中就拿过2分啊?”
云凝:“……”
原主怎么就!!
丁天瑞皱眉道:“他们两个特殊,不算,邵珍,你比我考得高才行。”
“对对对,”邵珍说,“除了比你考得好的,都比你考得差。”
丁天瑞:“……”
他还想再争辩几句,霍年带头,几个老师快步走过来,厉声道:“丁天瑞!你们几个出来!叫的是谁,心里有点儿数!”
丁天瑞茫然地走出来。
霍年把试卷甩到丁天瑞怀里,“试卷有多少张,我们都有记录,你挺厉害,还想到偷试卷这招?孟江都招了,知道吗!”
这一席话引起轩然大波。
原来丁天瑞偷试卷了啊?
难怪他一直强调自己的成绩!
今晚这场戏,云凝看得相当美。
丁天瑞几人被夜校除名。
夜校本就是梁桉大学开办的,梁桉大学有绝对话语权。
一个小小的期中考试,原本只是摸摸底,让他们打起精神学习,居然还去偷试卷。
丁天瑞几人好处理,云凝这边,校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让她继续学习吧,好像不太妥,她的程度学这些太简单。
但不学,好像也不行。
校方表示,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问题,还得再研究。
*
谢玲目前还在上班,工作没交接完,手续也没办完。
安丽雅得知云凝要调岗,特意给她送来任务书。
云凝惊讶道:“安姐以前也手工计算组工作过?”
“任务书不是只有手工计算组才有,”安丽雅轻轻抚摸着任务书,“几乎每个小组都有任务书,那时候忙,人员也乱,我什么活儿都做过。这任务书是组长允许我带走的,我拿给你看看,让你熟悉熟悉。”
云凝知道这只是借口。
她只是去做一个小小的任务书登记员,说白了就是抄录登记的,工作内容很简单,没必要提前熟悉什么任务书。
安丽雅在科研大楼工作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但任务书却是崭新的,比刚领到的还新,可见安丽雅十分珍视。
如果不是任务书封皮上标明了时间,云凝真的会认为这是最新的任务书。
云凝问:“为什么来做管理员了呢?”
“我丈夫也在11所工作,我们工作都忙,没人能顾家,所以我调岗了。”
云凝道:“现在呢?”
“孩子是大了,但是我也跟不上那边的节奏了,荒废这么多年,曾经学到的东西全都还给老师了。”安丽雅笑笑,“陆工也在11所,你如果想留下,一定要坚持住,真等到生了孩子,所有人都会劝你顾家。”
云凝沉默片刻,点头,“我知道了。”
松萍和关寻芳都给云凝准备了礼物,松萍准备了一支钢笔,关寻芳准备了……
云凝拿起口红,“你送我口红?”
“对呀对呀,”关寻芳说,“你看你长得多好看,你平时要多化妆,不能浪费你的脸,你最好经常化妆,把时间用在化妆上,我就趁着你化妆时多学习,过不了多久我就能超过你!”
松萍:“……”
安丽雅:“……”
关寻芳捂住嘴。
完了,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齐慈还要和云凝一起读夜校,没什么要分离的感觉。
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缠着孟海和云凝,要他们教他高数题。
松萍说:“你的钢笔给孟海了,这支笔你用正好,是我男朋友送的,我用不上。我和他说过了,他知道,你放心用就是。”
云凝还是觉得用人家男朋友送的东西不太好。
松萍笑道:“你让陆工再给你买一支,我再拿回来,这支你先用。对了,陆工最近几天怎么没来接你?”
云凝冷哼一声。
陆凌?
陆凌最近早出晚归,根本看不到人。
这人好像和她杠上了,要和她绝交。
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