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凝和谢玲相谈甚欢。
在交谈中云凝得知,谢玲的兴趣不止于此。
她还接触过很多运动和乐器,比如乒乓球。
年轻时差点儿进省队,但是人外有人,最终没能考进去。
她兴趣爱好多,不是样样都精通,比如二胡,她摆弄了半年都拉不出像样的曲子,后来换成古筝。
“咱不说古筝更简单,我觉得吧,这就是个缘分的问题,我和二胡的缘分没到。还有画画,七几年管得更严,我就偷偷在家里画,本来是想当莫奈,结果连圆都画不出来,画出来的人像中毒了,幸好我只是随便画画,要让人家看到,非得被吓死。”
这些年谢玲尝试了不少兴趣爱好,最终固定在现在这几样。
闲言碎语一直都有,谢玲懒得听。
“我年轻时,还有人说我是狐狸精,单身想勾引她家男人……她家男人什么样,她心里不清楚?这话不用在意,世上必须有我这种特立独行的人。”
云凝敬佩的同时,想到谢玲的工作。
她问:“您一定很喜欢工作吧?”
现在却因为生病,要提前下岗了。
谢玲忍俊不禁,“终于说到正题了,我接到电话后就一直在考虑要不要给你。”
谢玲做这份工作,就是图一个稳定,能给她固定的工资。
她不用养家,工资全花给自己,不用担心没收入,这些年过得还是挺畅快的。
11所有政策,像她这种因病离开的工人还能继续领钱,叫什么补贴,只是不如工资多。
谢玲已经想好了,工作可以找人顶替,也可以不顶替。
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就让领导直接再招人,想进11所的人比比皆是。
她可不能找个能力一般又不认真的人进去糊弄。
谢玲说:“单位养了我一辈子,我得对单位负责,我家那些亲戚,没一个靠谱的,我们这可不是普通单位,不能坑单位,就算我的岗位只是普通文职,咱也得负责啊!要找就得要又有能力又靠谱的!”
她热情地邀请云凝,“我看小云就很合适,小云啊,做任务书登记员怎么样?”
云凝期待道:“您认为我很靠谱?”
陆凌目光移来。
谢玲:“不是!你说话好听!”
云凝:“……”
陆凌目光移走。
谢玲道:“有的人不喜欢花言巧语的人,我就喜欢,为什么要喜欢那些说话不好听的人?我又没什么可图的,谁说话好听我喜欢谁。”
花言巧语?云凝:“……”
云凝原本就是冲着工作来的,现在却有些犹豫。
她能感受到谢玲对生活的热情,如果失去工作,她还能继续热情地生活吗?
云凝没有立刻接话,她问道:“您的眼睛怎么了?”
“你自己看,”谢玲说,“医生说是叫翼状胬肉。”
谢玲左眼眼球上好像有一层薄薄的肉,甚至覆盖了部分瞳孔,乍一看有些吓人。
云凝仔细观察。
谢玲惊讶道:“你不害怕?”
楼下那些小孩,看了她的眼睛就会跑。
云凝摇头,“只是生病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这是绝症,”谢玲解释道,“一辈子都治不好,慢慢就瞎了,没办法了。希望它能发展得慢一点,我好多活几年。”
云凝迟疑片刻,道:“这病我好像听说过。”
谢玲道:“不算特别罕见。”
“不是指这方面……”云凝回忆道,“我记得这不是绝症,可以手术治疗。”
“我打听过了,手术会刺激生长,瞎得更快。”
云凝想到现在的医学还不发达,公众对很多种病都有恐慌,她耐心解释道:“手术不会刺激生长,只是现在的医疗条件,复发的概率高,可能有30%到60%的概率复发。您可以去市里找最好的医院,器材精度高一些的,术后注意预防,戴帽子、墨镜,避免接触紫外线,滴人工泪液缓解干涩,您多跑几个医院,多听听医生的建议。”
谢玲半信半疑道:“这病还能治好?不是绝症?”
云凝摇头,“现在的复发概率的确很高,但不能畏惧手术,您应该已经拖了很多了,不能再拖了。”
谢玲陷入沉思。
她显然愿意听别人的话,不会一意孤行,仅仅考虑了两分钟,便问道:“我治好了,工作怎么办?”
“当然是您继续做了,”云凝笑道,“看您活得这么开心,对我的鼓励很大,我现在有工作,也在念书,慢慢来。”
谢玲意味深长道:“我听说你很上进,一直想进科研楼。”
云凝摆摆手,“还早呢,不急,早晚都能进去的。”
陆凌再次看过来,这回目光没悄悄移走。
谢玲哈哈大笑,“算了吧,我已经和组长说过了,要下岗了,待遇都谈好了。这工作啊,伤眼睛,任务书上的字密密麻麻的,我都快看不清了,还是交给年轻人来做!”
离开谢玲家,云凝依旧感慨。
谢玲的心态好,心态好就胜过一切。
看来不论哪一种生活方式,要说过得好不好,都得看这个人的性格。
云凝觉得自己送的礼有点儿少。
早知谢玲是这样的人,她就该直接把百货大楼搬过来!
云凝摸了摸口袋里的钱。
果然不管到哪里,赚钱都是最重要的事。
当天晚上,王志兴冲冲地打来电话,“文职你也愿意做?任务书登记员,手工计算组的,是这个岗位吧?”
看来谢玲那边已经和上级说过了。
云凝将事情经过如实告诉王志。
王志道:“你不眼高手低就行,这工作还有手续要办,得几天,你再等等。夜校那边还适应吗?”
王志对云凝,就像对自己女儿一样操心。
云凝刚到期刊阅览室,王志担心她连书都搞不明白。
云凝去夜校,王志又担心她的成绩跟不上。
毕竟当年的2分还历历在目,这个分数注定跟随云凝一辈子。
“如果跟不上,就来找我,我物理学的还凑合。”
11所的所长是这样说的。
陆凌坐在沙发上看报,听到云凝在和王志通话,耳朵动了动,道:“我物理也还凑合。”
11所的设计师是这样说的。
云凝开了免提,王志能听到陆凌的声音,笑道:“都忘了你家还有个神童,得,用不上我了,你都问他吧。”
只有2分的云凝是这样说的——“我?我都会呀,没有不会的。”
王志:“……”
陆凌:“……”
算了,孩子开心就好。
王志提醒道:“梁桉大学的夜校比其他夜校正规,有期中考试的。”
别到了期中考试才露马脚。
云凝跃跃欲试,“真的?考得好有奖励吗?有奖学金吗?”
王志:“……”
他不敢再听2分的云凝吹牛了。
虽说云凝说过,她是有意隐瞒实力,她一直热爱物理学,但……
不管王志怎么想,当年那张卷子,都不像是故意得的2分呢?
那卷子更像是答卷人努力做了,但受水平限制,认认真真写了一堆错误的答案,老师在错误的答案中艰难挑出几个写对了的文字,给了2分。
估计阅卷老师都很头痛。
给分呢,良心过不去。
不给分呢,学生面子过不去。
多么艰难的抉择!
王志说:“明白,等出成绩再考虑也来得及,反正我们都能给你辅导。”
云凝:“……”
他还是不明白。
云凝上学也有一段时间了,期中考试迫在眉睫。
起码班里其他同学都挺紧张的。
他们几乎都有自己的工作,忙碌一天,下班后争分夺秒地赶到夜校读书,付出的真不少。
云凝到班里后,看到大家都在做题练习,包括孟海。
孟海是个稳扎稳打慢慢进步的人。
霍年意味深长道:“孟海可不会觉得自己会了,就什么都不做。”
云凝:“……”
点她呢。
她脸皮很厚,“霍老师,这次考试给划范围吗?”
考试划范围很常见,但霍年故意说:“当年的高考,给你们划范围了吗?考得如何?要考就要考出你们的真实水平。”
教室内一阵哀号。
霍年弯着唇,十分高兴。
云凝悠悠道:“看我们抓狂,您很兴奋吗?您可是我们的老师!”
霍年说:“你别说。”
云凝:“心里有愧疚了吧。”
霍年:“真的很高兴。”
全班同学:“……”
邵珍有点儿紧张,“我这次一定要考个好成绩,让他们都闭嘴。”
她还在和赵国超掰扯离婚的事。
赵国超不同意。
离婚登记处那边的意思是,这事得夫妻俩协商一致,邵珍一个人想离婚,没用。
他们还组团来劝邵珍。
熟悉的朋友来劝,只有一面之缘的也来劝。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更是苦口婆心地劝,“瞧瞧这小伙子,还不错啊,认错态度多好,他又不是出去找女人了,这点儿小事不至于。”
越多人劝,邵珍越觉得他们想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幸好她父母劝得少,他们虽然也不希望女儿离婚,但看邵珍态度坚决,没多说什么。
云凝见状,走到讲台上,“要不大家拿出课本,我来划几个重点?”
霍年笑容凝固。
谁来划重点??
袁伟第一个反对,“你又不是老师,你知道老师会出什么题吗?别乱搞。”
“划重点又不是透题,”云凝拿起课本,“重点都一样。”
邵珍最先拿出课本。
秦正信想了想,也跟着拿出来。
大家翻开课本坐好,等云凝发言。
云凝看向霍年,“老师,您往旁边站站,我要写到黑板上。”
霍年:“!”
云凝开始讲重点。
讲的过程中,顺便带着他们温习公式。
能理解公式固然好,如果不理解,那就死记硬背。
霍年的脸色越来越臭。
这死丫头,划得范围还真大差不差。
其实只要认真学过,都能分辨出重点。
霍年从来都没见云凝学过习,他真怀疑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云凝讲解完毕,黑板已经写得满满的。
“只要大家熟悉以上内容,就一定能考及格。遇到实在不会的题目,就把我刚刚讲的内容往里带,哪个合适用哪个,超纲的可能性不高。如果是只填数字的题目,千万别放弃,0啊1啊还有那些常见的数字、函数都往题干里带,说不定就能蒙对。”
云凝收起书。
霍年:“……”
可恶,回去再出一套卷子!
他的邪恶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见云凝重新拿起课本,“为了防止老师故意偏移重点,我再把次重点讲讲。”
霍年:“……”
云凝问:“霍老师,应该不会吧?”
他心虚地看向窗外,“呵呵,老师怎么会做这种事呢?绝对不可能。”
云凝保持微笑,“考完试咱们对对就知道了。”
霍年:“……”
这课没法上啦!
田周呢,让田周来治治她!
田周好像感应到霍年的号召,颤颤巍巍走进教室。
霍年大喜过望。
田周是学校年龄最大的老师。
有点儿迂腐,但是真心为学生考虑的,挂科从不手软,谁求情都没用。
他主导出的试卷题目最难,如果其他老师出了简单的题目,他还会特意改过来。
能治住这帮已经工作的学生的只有田周!
田周说:“既然云凝已经把重点讲了,我就不多说了,高数的范围就在黑板上。至于物理嘛,我可就不知道了。”
霍年:“……”
瘸瘸瘸,别装了,没人的时候跑得比兔子都快!
所有人里,只有袁伟没记云凝划的范围。
他才不记呢,他就不信云凝能把老师的活儿都做了。
反正他只是水个学历,考那么好有什么用?
袁伟心安理得地趴下睡觉。
复习的重要关头,对面教室却掀起轩然大波。
不知道是不是校方故意的,当初分班时,两个班级的学生不是随便分的,程度好一些的学生都在1班。
2班还有只是初中毕业的学生,按理说应该去接受高中教育,但招人走后门进来了,1班都是正经的高中毕业生。
这年代高中毕业生就挺难得。
除了齐慈,其他人学得都不错。
现在齐慈正美滋滋地收拾书包。
他们的书包几乎都是绿色的斜挎包,好多都是从部队继承下来的。
1班学生不可置信,“你真要过去?”
“那边有你的朋友?”
“他们氛围差,你不知道?”
齐慈道:“云凝在那边,我同事,我熟。热热闹闹的多有意思,我跟我爸说过了,我爸同意了。”
1班学生:“……”
天杀的齐慈想去2班上课。
他让他们全班背上偷吃馒头的骂名,现在居然还要跑去2班!
关键是馒头他们也没吃上啊!
那系主任被罚了一个月的工资呢!
对白面馒头的怨念此刻全部转移到2班。
主要是他们不太敢对齐慈发脾气,人家是校长的儿子。
“他们班能顺利结业就不错了,你还上赶着去。”
“一个班都找不出个正常人……孟海怎么还在他们班混?”
“让齐慈和孟海换换好了,大家都开心,孟海也愿意过来。”
人数不重要,重要的是1班的气势不能输。
虽然他们没做几个月的同学,但馒头的怨念是十分强大的!
粮食之魂!
齐慈背着斜挎包开开心心往对面走。
几个男人跟过来,趴在窗户上没好气道:“老师,给你们班送个宝贝过来。”
霍年也听说齐慈要死要活地要过来,但不太明白为什么。
霍年道:“两个班的老师虽然有差别,但都是有实力的老师,没必要非得过来。”
齐慈态度坚决,“我要和云凝一起上课。”
霍年好奇道:“为什么?”
“她教会我很多啊。”
霍年正想着云凝是胳膊肘往外拐,居然还教其他班级的学生,就听齐慈念叨道:“她告诉我要多帮助家庭贫困的同学,我已经让她帮我捐了一千块了!”
霍年:“……”
同学们:“……”
傻孩子确定不是被诈骗了吗?
云凝老脸微红,“咳,钱在安姐那里,会还给他的。”
霍年明白了。
这是诈骗未遂。
1班人朝孟海喊道:“孟海,我们班多了个位置,你过来得了。”
他们得从2班薅个人走!
孟海却摇头说道:“我在这里挺好的。”
1班的人急了,“你在这里,连个能讨论的人都没有,来我们班,学习都好。”
孟海惊讶道:“现在学的内容,还需要讨论啊?”
“……”
“我学到明年的课程了,暂时没有特别难的点。”
“……”
2班这帮装X犯!!
“你们就等着考试露馅吧!!”
期中考试的试卷是老师手写后再印刷的,有很多不清晰的地方。
老师们叫了几个学生提前检查试卷。
孟江是大三物理系的学生,也在其中。
他是孟海的堂哥,和孟海同一年考上大学。
孟海的录取通知书丢失后,在家种了两年地。
中午,其他人都趴在桌子上休息,孟江还在看试卷。
敲击声响起,孟江看向窗外,1班的班长丁天瑞站在外面。
他朝孟江比画着什么,孟江点点头。
丁天瑞放心地离开。
孟江趁着其他人不注意,迅速拿起一张试卷,收进衣袖里。
他的动静闹得不小,旁边的女生坐了起来,他赶紧把剩下的试卷摆好,随手取出两张卷子压在上面。
老师推门进来把孟江叫走。
女生起身,伸了个懒腰,“今晚就考试,我先把卷子送到霍老师那边。”
她将所有试卷整理好收走。
*
陆凌送云凝来夜校参加考试。
汤凤玉很担心云凝的成绩,早上叮嘱了好几句,让她不要在乎面子,有不会的题目就问陆凌。
一整天过去,云凝也没问陆凌一句。
陆凌放下云凝,问:“真没什么要问我的?”
云凝点点头,期待地看着他。
陆凌道:“非要等到考试之前?”
现在给她讲题,讲破天也来不及。
还是等考试结束,再从头帮她补。
云凝说:“就是要等到考试啊。”
陆凌:“?”
云凝问道:“考试结束,我们一起去市里转转吧?”
梁桉虽然在首都,但是位置偏僻。
听说首都市里建得挺好的,百货大楼的货都更全。
陆凌:“……,你要问这事?”
“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嘛,”云凝破天荒地紧张,“你总是像受气的小媳妇,我平时都不敢要求你做什么。”
云凝想到卑微的自己,很难过。
危明珠说陆凌的情绪看起来不好,云凝都不敢对他动手动脚。
结婚好几个月,她都没尝到美色,实在难过。
不过为了美人嘛,她能忍,她又不是暴君。
就是太卑微了,太卑微!
陆凌:“……”
他想到云凝平时的嘴脸——
“我要吃红烧肉。”
“今晚炖鱼吃。”
“今天必须做炸里脊!”
陆凌:“哦,确实没什么要求。”
云凝可怜巴巴地点头,“是吧,我得尊重你的意愿。”
陆凌冷笑着点头。
真尊重啊,尊重得他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陆凌推着自行车要走。
薛雯刚下班,看到陆凌笑着朝他招手。
薛雯便是陆凌上次在校门口碰到的老师,曾经教过他。
因为陆凌成绩好,薛雯对他的印象很深。
“又来送老婆?”
陆凌点头。
薛雯笑道:“最近感情越来越好了?上次看你们还没这么亲密。”
陆凌沉默片刻,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亲密?”
“是呀,有说有笑的,感情多好,上次应该是吵架了吧?我就说你们刚结婚,年轻夫妻该是感情最好的时候,保持住!”
陆凌目送薛雯离开后,拧起眉。
他和云凝看起来感情很好?
陆凌有些烦躁。
云凝是世界上他最该远离的人。
但最近,过去的那段记忆,好像的确模糊了。
这不对,一定不对。
另一边。
云凝得到答案,兴冲冲地往学校里走。
她在门口遇到齐慈,齐慈好奇地看着陆凌的方向,“这谁啊,好眼熟。”
云凝说:“你们可能见过,他是11所的工程师。”
“在11所见的?”
好像不是啊。
云凝问:“你看他像谁?”
“像我爸的一个学生,”齐慈说,“梁桉大学前些年出了个神童,你不知道?十四岁就上大学了,特别聪明,秒杀所有人。”
云凝肯定不知道,原主一点儿记忆都没给她留。
“十四岁就能上大学?确实挺厉害的,”云凝说,“有机会真想会会他,现在说不定是物理学家了?”
齐慈狐疑地看向陆凌。
真的不是他?
晚上六点钟考试才开始。
几乎所有人都没吃晚饭,饥肠辘辘地坐在教室。
试卷还没到,面点师傅先端着大盆进来了,“校长说了,让你们垫垫肚子再考试。”
又是一盆大馒头。
面点师傅步伐凝重,最终在2班门口停住。
他有一种错觉,如果他真端着馒头进去了,这一大盆馒头都得交代这。
面点师傅转身就想跑,霍年眼疾手快关上门。
他笑笑,“听说你上次不让我们班的同学吃饭啊?”
面点师傅:“……”
是系主任说的!系!主!任!
他已经被扣过钱了!
云凝坐在第一排最靠门的位置,听得最清楚,她说:“你仔细看看,齐慈现在到我们班了。”
邵珍把齐慈提起来,“如假包换。”
齐慈茫然道:“我和馒头有什么关系?”
邵珍说:“馒头做好了没人吃,它多可怜啊,你得为馒头发声。”
齐慈:“我们要吃!!”
面点师傅:“……”
校长儿子的脑子是不是有点儿问题?
面点师傅只好放下馒头,“一个人只能领一个……”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中。
云凝不贪心,只拿了一个。
今天的馒头做得比较小,一人一个正好。
面点师傅急得满头大汗,就怕这帮祖宗把馒头全抢走了。
上次蒸馒头就出了事,这回再出事,他这辈子都会对馒头有心理阴影。
“你们慢点!别挤!别抢!哎,给我留点儿啊!其他班的同学还要吃!”
人群终于散去。
面点师傅欲哭无泪。
完了完了,他在食堂的铁饭碗不稳了!
他步伐恍惚,走向放馒头的大盆。
走近一看,倒是愣住了,“噫,你们还留了这么多?”
2班每人拿了1个馒头,吃得正开心。
秦正信奇怪道:“可以多拿?”
有人跃跃欲试地伸出手,面点师傅赶紧把盆抢走,“1个,就1个!我走了,改天见!不对,最好别再见了!!”
馒头算是校长送给他们的福利,也是为上次的事情致歉。
吃饱喝足,云凝觉得写卷子都更有力气了。
六点整,考试正式开始,霍年开始分发试卷。
孟海坐在云凝后面,找云凝借了块橡皮,他还在用铅笔写字。
云凝想着以后要给孟海找个钢笔。
试卷发下来后,云凝习惯性地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题目……真超纲啊?
云凝看向霍年,朝他撇了撇嘴。
黑心眼老师!这不是故意刁难他们么!
霍年:“?”
云凝边骂边做题。
题目她倒是都会,但这试卷程度很深,绝对不是他们能做出来的。
霍年根本是要来个下马威嘛!
云凝用了一个小时做完题。
她回头看了孟海一眼,孟海果然也在冥思苦想。
连孟海做起来都困难的话,其他人的情况可想而知。
云凝叹口气,已经在盘算该如何恢复大家的信心。
考试直到九点才结束。
后面几张试卷的难度还算正常,看来其他老师没有霍年那么变态。
大部分题袁伟都不会做,他放下钢笔,伸了个懒腰,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反正他是混学历的。
齐慈考得也不太好,他学习的时间太短。
不过他很高兴,“幸好我背了云凝划的范围,多答了好多题。”
霍年收好卷子,“云凝的话比我的话都管用?以后让云凝教你们得了。”
正常人都知道霍年是在开玩笑,秦正信正要把面子给足,就听齐慈说:“也行啊,不过这要给云凝开多少工资?我和我爸谈谈?”
秦正信:“……”
这些衣食无忧的公子哥有时候真的很气人。
齐慈提议一起出去吃一顿。
有几个人响应,还有很多人要赶回家。
他们的孩子还小,不赶紧回去,孩子就要睡了,今天都见不到面。
云凝想了想,答应齐慈的提议。
陆凌应该在等她,她叫上陆凌一起去。
孟海摇头说:“我的生活费不够用,要节省些,你们去吧。”
“别啊,”齐慈说,“我请客,别在乎钱。”
孟海仍然摇头,“这次是你请客,下次就得我请,我没有这么多钱,算了。”
秦正信说:“你可以一直让他请客。”
云凝:“你还能骗他的钱。”
邵珍:“估计可以骗到一辆车。”
齐慈无语:“我有这么蠢吗?”
他扭头问孟海,“你要买车啊?还差多少钱?”
云凝:“……”
有的,有这么蠢的。
齐慈最后用孟海帮他补习功课,换来孟海一起去吃夜宵。
几人走到学校门口,云凝让他们等等,然后去找陆凌。
这个时间陆凌肯定会来接她的,她也因为陆凌经常来接她,一直没买自行车。
虽然有些辛苦陆凌,但他每天来接她,她还挺开心的。
云凝还庆幸过,幸好她家里现在没有自行车票,不然就真买新自行车了。
云凝转了一圈都没看到陆凌。
学校门卫看到云凝,喊道:“那个眼熟的年轻人早就走了,他让我告诉你,以后不来接你了,让你去坐公交车。”
云凝:“?”
以后都不接了?!
啊??
营业到晚上九点的饭店不多,梁桉有个小火车站,火车站附近的国营饭店是24小时营业。
齐慈出门没有带粮票的习惯,云凝把自己的粮票借给他。
国营饭店旁边有个小摊,不知是卖什么的,小摊后面的台阶上坐着两个人,两人脚边还有瓶装啤酒。
秦正信道:“这俩人还挺有钱,瓶装啤酒挺贵的。”
他都不舍得喝瓶装啤酒,只买散装白酒喝。
云凝说:“酒鬼吧,家人真倒霉。”
几人走进饭店。
他们在国营饭店点了饺子、面条还有三道菜。
齐慈买了两瓶瓶装啤酒,每个人喝一杯意思意思。
“感谢云凝给我们划重点,压中考题!尤其是力学!”
几人一起举杯。
云凝和孟海没动。
孟海:“……,压中了?”
云凝:“力学?”
邵珍笑眯眯道:“你就别谦虚了,我问过霍年,霍年说只有对课本如数家珍的人,才能分辨哪些是重点。小凝,你怎么学得这么好?有秘诀吗?教教我吧。”
云凝有点儿怀疑人生,“力学的题你们都做出来了?”
邵珍点头。
秦正信说:“都挺简单的,我答得不错。”
云凝:“……”
啊?
啊??
孟海失落道:“果然还是我能力不够,我还是先回去做卷子吧。”
齐慈赶紧把孟海按回去,“该做题时做题,该放松时放松,现在要放松!”
云凝没再多想。
反正他们能答出来就行,慢慢来,会好的。
门外,樊林已经快喝大了。
他晃了晃啤酒瓶,拍拍陆凌的肩,“哥,我实在是不行了,再喝下去真的要醉了,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这些酒,陆凌喝了三分之二。
樊林已经大脑发晕,陆凌神色如常。
陆凌还在继续喝啤酒。
樊林扶着陆凌站起来,“我真不行了,咱们进去吃碗面垫垫肚子行不行?”
陆凌示意樊林自己去。
樊林只好摇摇晃晃地往国营饭店走。
他前脚刚踏进去,看到云凝几人后酒醒了一大半,立刻退了回去。
樊林急火火地跑向陆凌,“嫂子在诶。”
陆凌瞥了他一眼,“什么嫂子。”
“云凝!云凝在里面!”
陆凌动作一顿,下意识放下啤酒,“云凝在?”
“他们一大帮人,嫂子去读夜校了是吧?应该都是她的同学。”
陆凌愣住片刻,冷脸道:“和我无关。”
“啊?”
和陆凌无关,难道和他有关?
樊林又跑到门口看了片刻,折回来,“你不去看看?他们有说有笑的,嫂子旁边坐着个挺帅的小伙子。”
陆凌:“……,说了和我无关。”
樊林继续去打探,“小伙子好像叫孟海。”
“挺精神的。”
“听他们说学习也不错。”
“嫂子给了他什么东西。”
“……”
陆凌态度冷漠,“不关我的事。”
趴在门口的樊林站直,看向身后的陆凌,“和你无关,你跑过来干什么?”
陆凌:“……”
樊林强行把陆凌拉进去,“走,咱们也吃饭!”
陆凌刚进门,正对门口的邵珍便看到了。
她踢了踢云凝,“你男人来了。”
其他人好奇地看过去。
云凝的男人,他们想知道长什么样。
云凝也回头看去。
陆凌与樊林坐在他们斜后方。
两人装模作样的,好像不认识云凝。
云凝拧眉。
虽说陆凌是否来接她,是陆凌的自由,但既然已经接了这么久,突然不愿意接了,总得当面说一声吧。
他们是夫妻,这种话居然还要传达室的大爷转达?
樊林被盯得心虚。
“哥,要不咱们去打个招呼?再这样下去,我怕被生吞活剥了。”
陆凌镇定自若,“吃你的。”
云凝那边也在小声议论。
“你俩吵架啦?见面都不说话的?”
樊林:“真不去?这样不太好。”
陆凌:“我说了,她与我……”
云凝微笑。
下一秒,云凝重重放下碗筷。
陆凌:“……”
他起身走过去,露出笑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