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凝提前做完手
头的事,准备下班。
她们做管理员的,活儿真不多,算是11所的福利岗位,没点儿人际关系进不来。
齐慈许久没来,光是把书放到原位都要用很长时间。
他抱着一摞书羡慕道:“我放十本,你都能摆五十本了,难怪安姐让你早下班去夜校。”
松萍道:“小凝记忆力特别好,每本书的位置她都记得,找书的速度比我都快。”
提到找书,云凝想起孟海那几本书应该快看完了,她又去翻了五本书出来。
“给孟海带的?”
云凝点头,“你平时也可以多看看这里书,咱们的工作多方便啊,如果不在这里工作,看书都看不起,我们班还有三个人合用一本书的。”
齐慈十分困惑,“还有这种事,为什么看不起书呢?拿钱去买就好了啊。”
松萍:“……”
关寻芳家里也有点儿小钱,但没齐慈富裕,她无语道:“人家是没钱买,懂不懂,没钱!”
齐慈老老实实地说道:“没钱可以去找父母要点儿。”
关寻芳:“……”
松萍问:“你现在还管父母要钱?”
“我不要。”
“这不就……”
齐慈说:“我妈每个月都给我一百多零花钱,有的时候给二百。不过我一般用不到,我每年收的零花钱就可以”
松萍:“……”
关寻芳道:“这不还是要钱吗?!”
“怎么会,”齐慈说,“我从来不主动要钱的,我妈非得给我。”
关寻芳:“……”
云凝善意提醒道:“你如果继续说,可能会被三个人殴打致死。”
齐慈大惊:“所里闯进坏人了?找哨兵啊!”
关寻芳:“……”
不是,齐慈凭什么去梁桉大学读夜校啊?!
云凝诚恳道:“其实有很多人都买不起书的,像孟海,就是又有天赋有穷的,所以我们更应该帮助他。”
“有道理,”齐慈问,“该怎么帮他呢?”
云凝微笑道:“送他几本书啊,提供资金。”
齐慈当即掏出两百块钱,“不够还有!”
日常骗齐慈钱成就达成。
齐慈摸着越来越瘪的钱包感动道:“幸好你们提醒我,不然我都意识不到还有这么多需要帮助的人!”
关寻芳&松萍:“……”
要不她们也一起骗吧?
云凝抱着书往211厂跑。
前两天陆凌一直在加班,今天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后续工作要试验后才能继续进行,王志催他早点儿下班。
王志说:“总扣着你,我怕云凝来找我算账,你也得顾小家,赶紧把孩子生出来。”
他在车棚取自行车时,樊林还学着王志的口吻说道:“赶紧把孩子生出来哦,老兄你得多努力。”
车棚就在研究所门口,他们懒得上锁,陆凌直接推车往外走。
“我和云凝的关系,你应该知道一些,我们能结婚就不错了,别想太多。”
樊林是在父母那里听到过一些,没办法,云凝太有名气。
樊林道:“可前两个月,你从来不会说这些,最近一段时间总是说我嫂子这不好那不好……换作以前,你有胆量说这话?”
陆凌一时语塞,“我……我怎么没胆量?我和她绝无可能。”
“我看就是嫂子现在太好,你飘了,”樊林慢悠悠指向不远处,“诺,嫂子也下班了,你当着她的面再说一遍。”
陆凌:“……”
陆凌看到云凝往外跑去,不是回家的方向。
他蹙起眉,对樊林说道:“我去送她,你自己走。”
樊林笑嘻嘻地嚷道:“别忘了和嫂子说,就说你俩绝无可能!”
陆凌的自行车链条险些被蹬掉。
他加快速度远离樊林。
陆凌骑着自行车往云凝的方向走,拐过一次后,云凝便不见踪影。
人能走的路总是多于自行车能走的路,陆凌只能慢慢找。
他依稀记得云凝提过,安丽雅会让她提前下班,他以为她会回家复习功课。
但这附近……
陆凌想到211厂。
他调整好方向,朝211厂走去。
陆凌来过211厂几次,是他送过来的图纸,工厂加工不到位,他来查看情况,平时还真没来过。
211厂的存在是大院的特色,所厂合一。
云凝刚走到门卫的传达室。
陆凌有些无奈,211厂也有门禁,她没有工牌,就想直接闯进去?
他来211厂时,都要王志批了才能进去。
下一秒,门卫大爷热情地朝云凝摆手,云凝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陆凌:“……”
他狐疑地推着车子往前走,也想和云凝一样进去,却被门卫无情地拦住。
“哪个单位的,不是我们厂子的人吧?”
陆凌拿出证件。
大爷瞟了一眼,“11所的?来干什么,有证明吗?”
陆凌摇头。
大爷躺到摇椅上,“不能进!”
陆凌:“……”
云凝就有证明??
陆凌喜欢按规矩办事。
但现在再回11所拿文件显然不现实。
陆凌只能解释自己的身份,“我是11所涡轮泵部的设计师,之前来过211厂,我……”
大爷已经快进入酣睡状态。
陆凌:“……”
他心一横,说道:“我是跟着云凝来的,您可能不认识,她刚刚……”
“云凝啊!”大爷眼睛一亮,“你不早说!你看看你,不懂得变通,快进去快进去!”
陆凌:“……”
他不懂得变通??
陆凌缓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要报云凝的名号。
陆凌进入211厂,依稀还能看到远处云凝的背影。
他快走几步跟上去,远远地便看到云凝和几位老师傅打招呼。
这几个老师傅是出了名的难缠,陆凌每次过来,他们都爱搭不理,陆凌还得求着他们调整零件。
没办法,越精细的零件越需要他们这种熟手来做。
陆凌再次沉默。
一直到钳工车间,云凝才停下。
两个老师傅递给云凝锯条。
云凝真就接了过来,他们把云凝带到车床旁。
“上次教过你划线了,这次动手试试。”
云凝跃跃欲试。
老师傅余光看到站在五米之外的陆凌,他粗黑的眉头瞬间竖了起来,“这是车间!谁又把无关人员放进来!”
云凝帮腔,“是呀是呀,太耽误您工作了,是谁呀,我帮您去找他。”
陆凌:“……”
老师傅想来赶人。
陆凌咳了一声。
云凝低着头继续帮老师傅训人,“您看看,这还咳嗽呢,感冒了就更不能过来了,您的身体多宝贵,把您传染了怎么办?”
陆凌:“……”
他又咳了两声。
云凝:“还咳呢,身体弱就赶紧走吧,你……”
她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儿耳熟。
云凝火速抬起头,“陆凌?!”
云凝赶在老师傅爆发前拦在二人中间,“误会误会,这是我丈夫。”
老师傅的怒容转瞬间变成笑脸,“原来这就是你男人?看着就怪不中用的,得多锻炼!”
陆凌:“……”
他怎么就不中用了??
云凝把陆凌拽到车床旁,小声解释,“师傅说话直,不是真的,你别介意。”
陆凌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学习啊,”云凝说,“你不想知道发动机是如何一点儿一点儿搭建起来的吗?难道你只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纸?”
只坐办公室的陆凌:“……”
云凝把锯条递给陆凌,“还挺有意思的,你看看,老师傅们做出来的零件误差特别小,新手就不行了。他们还能做出各种各样不同的零件,有图纸就行。你试试?”
老师傅笑道:“可别让他试了,回头再病倒了,还得你照顾。你说你一个大姑娘,拖着这么一个病弱男人,怎么过日子?”
云凝:“……”
她背后直冒冷汗。
陆凌咬住后槽牙,保持微笑,“病弱男人?”
“小伙子,不用瞒着了,”老师傅说,“身体弱、力气小没办法,但你得多锻炼啊!不能事事都指望着女人!小凝也会累!”
陆凌:“……事事都指望着女人?”
“可不,”老师傅说,“人家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去夜校,还要抽空回家给你做饭,太辛苦了,你就不能自己做?平时干不了重活,做点儿饭总行吧?”
陆凌:“……她抽空给我做饭?”
云凝心惊胆战地试图捂住陆凌的嘴,“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老师傅道:“你这丫头,有我帮你撑腰,你怕什么?不用回家说,就在这里说!你看你瘦得,就是平时太辛苦,这男人还不想要孩子,要么你离婚再嫁得了,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陆凌:“……”
他还不想要孩子。
云凝的脸快埋到地里。
门外传来一声喊叫,两位老师傅被人叫走,车间门口只剩下云凝和陆凌。
陆凌面无表情地看着云凝。
云凝头越来越低,脚在青砖地面上胡乱踢,试图找到一丝缝隙。
陆凌道:“我病弱?”
云凝讪笑,“这里不让外人进的,我想进来,不得有套说辞?本来送点儿烟啊酒啊就行了,但我想让人家教我嘛,就得解释为什么非得是我进来。”
她家男人可不就得病弱做不了重活了。
“做饭指的是?”
云凝发誓,“我的心一直停在你心上,期盼着为你做一顿晚饭,但……没时间嘛。”
陆凌微笑,“我不想要孩子的意思是?”
“咱俩结婚了没孩子,在他们看来很奇怪的,我说我年轻不想要,他们不信,就只好说你不行……不是,说你不想要喽。”
云凝发誓,“我只和这两个老师傅说了,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不会认识你的!”
四个穿深蓝色工装的工人从车间门口路过,“呦,云同志,这是你男人?今天恢复点儿了?”
陆凌斜眼看向云凝。
云凝:“……”
“可能是师傅告诉他们的,没有别人了,真的,只有他们。”
又有十来个人往外走,“这是小凝的丈夫?老婆长得这么漂亮,还不想要孩子,你怎么想的?”
“小点儿声!哪有男人不想要孩子的?兴许人家有难言之隐!”
“哦哦对,可能是身体问题,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陆凌淡笑:“你是要告诉我,只有二十几个人知道而已?”
云凝:“……”
有杀气。
云凝来211厂,是想更好地了解火箭的构造。
这里的工人绝大多数都不知道自己产出的零件会用在哪里,甚至可能不知道他们在做能上天的火箭,他们有主任领着,按照图纸制作。
云凝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看一眼便能想到零件可能用在哪个地方,想到这些零件能圆他们的太空梦,云凝还有些激动。
和老师傅学习时,她的干劲格外足。
陆凌找了椅子坐下等云凝。
云凝小心翼翼调整着车床,以保数据不出错。
老师傅哈哈大笑,“可惜你是女孩,如果是男孩,肯定是做钳工的一把好手。”
“小云细心聪明,不可惜,她在哪个行业都能做好。”
“可惜了,嫁了这么个……”
两人看向陆凌。
路过车间的人也在看陆凌。
陆凌:“……”
“算了算了,起码是个工程师,能拿钱回家。”老师傅安慰道,“你不是说他长得顺眼,放家里看着也行。”
曾经也顶过神童、天才名头的陆凌现在的岗位:云凝家的花瓶。
五点多,师傅们下班,云凝依依不舍地往外走。
陆凌跟在云凝身后,保持着斜眼看她的状态。
云凝心虚,“你斜眼……也蛮好看的。”
陆凌:“嗯,可以放家里当花瓶。”
云凝:“……”
还怪记仇的。
云凝挽住陆凌的手臂,对天发誓,“只有他们知道,我真的真的没再和其他人说过了。”
现在是下班时间,工人们陆陆续续往外走。
先是两个人和云凝打招呼。
接着是四个。
八个。
越来越多。
他们先和云凝打招呼,再打量陆凌,完全没认出陆凌曾经也作为工程师来过211厂,在打量过陆凌后,他们统一露出“哦,就是他啊”的表情。
陆凌:“……,云凝!”
云凝撇下陆凌就跑。
死腿,快跑,要没命了!
她可真没和几个人说,只是绘声绘色地讲过她过得有多难,那他们愿意和同班说,怪她吗?
善于总结他人错误的云凝不想承认自己有错,但的确很心虚。
她说这话时,也没想过陆凌会跟着她一起过来啊,这家伙看起来对她贴心,其实总是爱搭不理的。
云凝正飞速往外逃,身后忽然有了小骚动,一群工人停下来不走了。
陆凌回头看去,原来是钳工车间的老师傅坐在地上大喘气,看起来很痛苦。
不等陆凌叫住云凝,云凝又飞速跑了回去。
她和其他人一起把老师傅扶起来。
“没啥事,老毛病了,”老师傅捂着胸口说,“这两天胃疼,回家休息休息就好了。”
与他一起的师傅担心道:“真没事?你脸色很差。”
“我的身体你还不了解?我一顿能吃三个馒头!”老师傅的脸色的确好转,还能笑着回应道,“赶紧散了吧,早点儿回家吃饭,我老婆还在等我呢。”
见老师傅的确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工人们慢慢散去。
陆凌走过来。
老师傅道:“你也赶紧回去吧,我看这男青年挺不错的,刚刚主任还和我说,这男青年在11所核心工作,有前途!你们得抓紧要孩子!”
听到要孩子,云凝下意识说:“他身体弱着呢。”
然后抬头看到陆凌面无表情的脸。
云凝:“……”
忘了他还在了。
云凝破罐破摔,背对着陆凌,对老师傅说:“我看您刚才一直捂着胸口,真是胃疼?”
“是胃疼,年轻那会儿经常饿着,落下病根了,你就别担心我了。”
云凝问:“可既然是胃疼,为什么要捂着胸口呢?”
老师傅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点儿闷,你不说我都没意识到手放在哪儿。好了,这点儿小事你就别操心了,赶紧回家吃饭,上夜校要迟到了。”
云凝看向陆凌。
陆凌道:“我下班了,没其他事。”
云凝便说:“我们把你送到711做个检查吧。”
年纪大点儿的人对去医院格外抗拒。
“我不去,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医院?我真没事,你赶紧回家,快去吧。”
云凝给陆凌使了个眼色。
两人站在老师傅两边,分别挽住他的胳膊。
云凝说:“咱都是职工,去医院花不了多少钱,得罪了哈,走吧。”
老师傅被两人架了起来。
“小云!云凝!快放我下来!救命啊!救我!!”
吵闹声惊到其他下班的工人。
云凝满脸笑容,“抱歉哈,他身体不舒服,我们带他去医院看看。”
紧张的工人们露出会心的笑容。
大家纷纷和老师傅摆手,“好好去看病吧。”
老师傅:“……”
云凝怀疑老师傅是心脏有问题。
两人把他带到医院,云凝直接去找云向真。
医院的心外科,云向真可能不是手术经验最丰富的,但绝对是最有天赋的。
连主任都对她赞不绝口,还会在手术台上亲自教她。
云向真匆匆赶过来,带着老师傅去做检查。
老师傅不想来医院,不只是害怕花钱,他对医院的抵触可能是与生俱来的,看到医院冰冷的器械就不舒服。
说到底还是年纪大了,怕真查出什么毛病。
但云凝门神一样守着老师傅,坚决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老师傅心虚道:“我现在真的好了,我都饿了,得回家吃饭,我老婆做的饭可好吃了。”
陆凌拎着盒饭走过来,“刚去食堂打得。”
老师傅:“……”
这个娇弱男人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老师傅被云凝强行带去做检查。
检查结果原本要等,但十几分钟后,云向真便赶过来,严肃道:“心肌酶学指标升高,情况很严重,需要住院,通知家属吧。”
老师傅呆住,傻乎乎地问道:“什么没了?”
“是心肌酶,”云凝解释完,问云向真,“堂姐,是心梗吗?我记得胃疼也是心梗的前兆。”
云向真点头,“幸好及时送过来,再拖几天,就无力回天了。”
老师傅终于听懂了,双腿无力,向后跌去,坐到椅子上。
他扶着座椅把手,眼前直冒金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像比刚才更难受。
老师傅知道,这是劫后余生的反应。
云凝骑着陆凌的自行车跑去通知老师傅的家人,陆凌留下来照顾他。
对方毕竟是男人,如果想去厕所,云凝留下不太方便。
陆凌的自行车座位调得很高,云凝的个头不矮,坐上去后还是蹬不到地。
她认真地回忆了下陆凌的腿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长。
结婚这么久她都没注意过,在这方面她还是输给猥琐男了。
老师傅的儿子、女儿都在家,一大家子人坐着三轮车急匆匆赶到医院,看到父亲苍老的模样,几个儿女抱头痛哭。
女儿把云凝和陆凌叫到病房外,“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们都不懂什么叫心梗,如果不是你们把我爸带来医院做检查,可能就像医生说的,几天后情况严重,我们就会失去他了。”
能挽救老师傅的性命,云凝也很开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别客气,师傅一直很照顾我,教了我很多东西呢。”
女儿惊讶道:“我爸是钳工,你跟着他学做钳工?”
云凝说:“只是学了点儿皮毛而已。”
“你太厉害了,”女儿感慨道,“不仅懂得多,还能跟着学做钳工,我爸动手能力强,我小时候就想做钳工,可我爸妈都说这是天方夜谭,没有女人会做钳工的,我只能去做幼儿园老师。”
云凝若有所思。
现在的条条框框,比日后还多啊。
后世许多人怀念从前的日子,可现在的女性,似乎被束缚得更狠。
女儿笑道:“我是没机会完成梦想了,我现在连拿工具都费劲,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老师傅住了两天院,经过治疗后,情况逐渐好转。
他五十多岁,身体底子不错,又是及时送医,恢复得很不错。
两天后,云凝和陆凌约好一起去看望老师傅。
老师傅的儿女轮流来守着,见云凝过来,主动离开病房。
老师傅乐呵呵道:“其实住院也不错,有医生护士在,安心!如果护士早上能晚点儿叫我起床,那就更好了!”
护士刚给老师傅量完体温,“您这温度还没完全降下去,还想着多睡会儿?我看您这精神头不错,马上就能出院了。”
老师傅瘪着嘴,委屈巴巴地说道:“你们瞧瞧,这漂亮的小姑娘多凶,以后肯定能把男人治得服服帖帖的。”
护士哭笑不得,“您说这个干嘛。”
“你不懂,”老师傅一本正经道,“怕老婆,日子才能过得好,我车间的夫妻都这样。如果一点儿都不怕老婆,那就完了,保准一堆破事。”
护士笑着离开病房。
老师傅看向陆凌。
陆凌:“?”
老师傅朝他挤眼睛,“身体不好的更得听老婆的话。”
陆凌:“……,嗯,怕的。”
云凝偷偷撇嘴。
陆凌哪有一点儿害怕她的样子?
老师傅朝云凝招手,“你来,我和你说点儿事。”
云凝走过去。
老师傅笑呵呵道:“我有个远房亲戚,二十多年前来梁桉了。”
云凝耐心听着。
“她啊,就在11所工作,和你男人在一个地方,我是不知道她是在哪个部门,只知道她们那儿每天都要算一些式子。”
研究所和工厂一样,只有核心人员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些边缘人物只能拿到任务书。
任务书上会写明他们的工作,但没人知道做这些工作究竟有什么用。
11所就有图纸描摹、手工计算、材料测试等等小组。
陆凌说:“如果需要算公式,应该是手工计算组。”
电脑还未普及,许多算数要人来计算。
“对对,就是这么个名字,”老师傅说,“她不是负责算的,应该是登记的。”
云凝问:“她怎么了吗?”
“她生病了,眼睛上的病,看东西越来越不清楚,要提前退了,”老师傅笑道,“我知道你虽然天天往厂子里跑,其实心都在他们研究所。”
云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您怎么都看出来了?”
“你啊,一提到研究所,眼睛就冒光,”老师傅说,“我这亲戚没结婚,还有几个亲戚在梁桉,但是关系不好,闹得挺僵的。”
陆凌听到这里,唇已经弯起来。
云凝毕竟不是八十年代的人,还不够敏感,疑惑道:“她需要治病?可我只认识云医生,云医生是我堂姐,她是心外科的医生,治不了眼睛的。”
老师傅忍俊不禁,“你啊,看着聪明,但该精明的时候,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不过如果云凝真的明着跟他要岗位,他还真不想给介绍。
老师傅低声道:“你回头准备点儿礼品,这岗位得有人替,有个高中文凭就行,你俩商量好,没问题,这不就进研究所了吗?”
云凝现在已经是11所的职工,她是期刊阅览室管理员助理。
老师傅口中的远房亲戚,她的职位是任务书登记员,也是文职。
但这两者之间差距可大了去了。
云凝连进入科研大楼的资格都没有,任务书登记员就在大楼内工作。
如果她真能顶这个岗位,梦想不就实现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