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花听不太懂云凝的话。
什么基操?从来都没听说过。
她只要知道,今天院里要来检查就够了。
711虽然是医院,但提到它的属性,它是先属于大院,再谈医院的功能。
医院里许多职工的家属都在研究所工作,管得一样严。
云向真八点钟才来上班。
医院食堂给住院病人供应三餐,如果职工愿意,也可以去打饭。
云向真在食堂碰到打饭的林巧花。
林巧花家里早上做饭,但总会再来打一份。
云向真笑着和她打招呼。
林巧花的笑容有些古怪,“你妹妹来了。”
云向真点头,“收音机坏了,请她帮我修。”
林巧花意有所指,“她还能修收音机,真厉害,这些都是男人干的活儿。”
云向真停了下来,“男人该做什么,女人该做什么,是谁来定义的?”
林巧花一怔,道:“大家都这样想。”
“不是大家,”云向真说,“是你们,我们不一样。”
她转身向窗口走去。
这一瞬间,林巧花有被瞧不起的感觉。
云向真果然和她想得一样,她打心眼里看不起她。
林巧花愤怒地跟在云向真身后,“你、你……你再等等就知道了!”
云向真回头,诧异地看着她。
林巧花瞬间收起怒容,笑容和往日一样和善,“我是说,你还年轻,再过几年就知道我们的不容易了。”
*
航天大院内部会定期进行检查,尤其是各个研究所。
研究所的工作内容严格保密,保密是安全的核心。
检查不仅要查武器等危险品,也会查未经批准的各种设备,比如照相机、录音机。
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所有带出研究所的文件、图纸都是要经过上级批准的,陆凌带回家做的工作,都要有人检查。
这次检查,不是定期的,而是突击检查。
检查范围很广,除了研究所,还要查工厂、礼堂、医院。
不过现在没有专业的探测仪,一般都靠人工翻查。
大院派来的六个人在各个办公室间游走。
目前为止医院没出过问题,检查起来比较轻松。
林巧花早早地守在云向真的办公室门口。
她们都是心外科的医生,办公室位置不够,林巧花被塞进杂物间,其他人留在大办公室。
连办公室都有区别。
云凝还没走,她站在门口和云向真聊天。
这两个人年轻貌美,她们站在一起,旁人很难注意到别人。
林巧花一直认为,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检查员走进办公室。
林巧花有些激动,激动这还带着小兴奋。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只要云向真不在,她就能回大办公室。
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在她做这事时没人知道,只凭云向真一张嘴根本说不清楚。
十分钟后,检查员走出来。
林巧花激动地看着他们。
然而她没等到预想中的责备,他们连问话都没有,朝云向真点头便要离开。
林巧花吃惊地走过去,“你们……”
云凝笑盈盈地看向她,“巧花姐,有事吗?”
几个检查员见不是来找自己,打算继续搜下一间办公室。
林巧花浑身发麻,不知出了什么错。
怎么会连问都不问一句?
“云医生,”林巧花说,“你妹妹刚才在你办公室拆了收音机,她说她挺会改装的,能不能帮我改一改我家的收音机啊?”
收音机在大院内部是比较敏感的东西。
现在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电视,但每户人家都一定有台收音机。
他们靠收音机了解外界的信息。
这就导致部门心怀叵测的人利用收音机做一些事情,例如传递信息。
研究所的工程师们会格外注意这些,医院相对宽松一些。
检查员警惕道:“你在改装收音机?”
云凝礼貌地解释,“我是在帮堂姐修收音机,她没有收音机可用。”
林巧花顶着云向真质问的目光说道:“是蛮厉害的哦,都快拆成零件了,还能装好,一般人没这本事,改天教教我。”
检查员们互相看着彼此。
其中一人站出来,严肃道:“把你修的收音机再给我们看看。”
林巧花松了口气。
云向真道:“收音机在我这里。”
她从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取出收音机,递过去。
林巧花笑道:“还真修好了,真厉害。”
心外科没坐诊的医生站在附近看热闹。
几个护士站在不远处。
热闹都想看,但不敢跑到检查员面前看,只能远远看着。
医生护士们大气都不敢出。
气氛有些诡异。
林巧花一直在夸云凝,但当着检查员的面来夸,夸出事怎么办?
都在一家医院工作,在一个大院生活,不能害人呐。
检查员看过收音机后,很快把收音机还给云向真,“没什么问题,收着吧。”
云向真勉强笑笑,落寞地低下头。
林巧花惊讶道:“你说没问题?”
她的声音太突兀,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林巧花:“……我的意思是,拆成零件都能修好,真厉害。”
检查员没再说什么。
他们正要走,云凝勾起唇,“几位等一下。”
检查员停下来,“有事?”
云凝道:“我要举报。”
林巧花心跳加速,有些不安。
云凝拎起放在走廊座椅上的单肩包,取出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这是有人放到我堂姐办公室的东西,必须交给您。”
检查员拧起眉,“你们这个办公室的人在搞什么?”
云凝坚定道:“您看了就知道了。”
检查员打开牛皮纸,“又是收音机?”
林巧花心脏高高悬起,眼睛好像蒙了一层黑雾,看什么都不清晰。
云凝敛起笑意,严肃道:“同志,这是索尼产的短波收音机,天线被改装过,必须交给你们检查。”
医生护士小声议论,“怎么和收音机杠上了。”
“什么叫短波收音机?”
“物理没学过?短波收音机就是……不是长波的收音机。”
“嘿,你可真会解释。”
云凝大声说道:“短波收音机可接收国外信号,天线又被改装过,嫌疑很大。”
短波收音机通过电离层反射,单次弹跳可达4000公里,在一定距离内,无需中继站,可直接穿过国境线。
许多间谍信号混在合法短波广播中,常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四点之间发送。
而且接收端不可溯源,无法反向定位间谍位置。
保密单位不用短波收音机,都快算是常识了。
只是云向真大概真的不懂这些,又完全相信林巧花,才没注意到。
“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个叔叔,就因为拿了这种收音机,被赶去烧锅炉了。”
“是哦,咱们院里有严格规定,不能和外界通信,平时大家都很小心,云医生怎么拿了个短波收音机?”
“云医生肯定不知情,她不会做这种事的。”
“什么不知情啊,你没听说是有人放在云医生办公桌上的吗?”
收音机的确有被改装的痕迹,但云凝说有人在陷害云向真,问题就严肃了。
检查员道:“小同志,说话要有依据,你有证据吗?”
云凝看向林巧花,“这就得问问林医生了,刚才为什么提到收音机?收音机坏了,我去修,不正常吗?为什么一定要在检查员面前提到收音机?”
云向真在心中叹气。
她工作多年,从未得罪过人。
她以为就算是普通同事,也会心存善意。
云向真说:“这台收音机是林医生放到我办公桌上的,她取走了我的收音机。她是在值夜班时放下的,我当时不在,但是当晚值夜班的护士有看到这一幕。我找到她后,她亲口承认交换了收音机,说是不小心把我的收音机碰掉了。”
云向真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收据,“我的收音机是熊猫牌的,在梁桉百货大楼购买的,这些都是证据。”
林巧花喉咙发紧,“我,我不是……”
检查员道:“你认为她想诬陷你?”
“我不知道,”云向真说,“我只是将我知道的说出来。”
事已至此,情况很明了。
检查员走向林巧花,严肃道:“跟我们走一趟吧,此事要细查。”
另一个检查员却看向云凝,“她也很可疑,好像在刻意等着我们来查。”
云凝的态度不卑不亢,“我的确早就发现堂姐的收音机是短波且改装过的,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想陷害她。为了不给她带来麻烦,我去废品站买了旧的收音机,让她先用着,刚才你们来检查,我听到林医生提到收音机,觉得奇怪,才决定揭发此事。”
云凝的怀疑合情合理。
一个检查员小声说道:“这位女同志看着有些眼熟。”
先前质疑云凝的人认真观察片刻,才惊讶道:“你难道是……那天和市里来的领导巡街的那位?!”
领导只是载着云凝走了一圈。
大家都把这件事称为“巡街”。
听说云凝立了大功,不方便透露,领导为了表示感谢,特意来给云凝撑腰。
几个检查员顿时笑靥如花,“是你啊!我记得你!”
“早说啊,你是不可能泄密的,我们绝对相信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就……”
“咳!少说几句!”
检查员们不敢再细说,但都笑盈盈地看着云凝。
他们是要给领导面子,但更多的是感谢云凝。
谁能保证,那天在试车台的人不是他们呢?
研究所的分工没那么明确,只要缺人,谁都得上。
人家云凝为了报信,病了很久呢!
医护们看得一头雾水。
但结果很明了,林巧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带走了。
两个大男人架着她往外走,她卸下友善的伪装,疯狂喊道:“是云向真的收音机!是她的!你们快去抓她!”
云向真心中悲凉。
她以为她和林巧花是朋友,原来不是。
检查组很快查证,收音机其实是林巧花的亲哥哥给她的,而且是她要求将天线改装。
林巧花的哥哥不是大院内的人,不懂改装天线的严重性,妹妹提出要求,他就照做。
林巧花认识检查组的一位同志,得知突击检查的日期,提前做了准备。
就连去年偷偷给云向真使绊子的人都是她,她找了两个死亡患者的家属去领导家里大闹好几次,云向真才没能评上职称。
对此,云向真毫无察觉。
如果不是云凝提醒,她可能真会被带走调查。
天线是真的被改装过,收音机也能清楚听到国外的频道,她又有一个在研究所工作的父亲,真被查到,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云向真感激道:“小凝,如果没有你,这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请你吃饭吧?”
云凝摆摆手,“不用客气,顺手的事,你也帮了我。”
云向真道:“那我们就都别客气了,以后有我能帮到你的,一定要来找我。”
有医生打趣道:“还是尽量不要了,咱们云医生动手术最在行,但可别有心脏病。”
云向真哭笑不得。
“真没想到林医生会偷偷做这种事,云医生对她多好,每天都帮她打饭。”
“唉,我以前还觉得林医生脾气好呢,对谁都笑眯眯的。”
“别管林医生了,她自作自受,我倒是比较好奇……”一个护士走到云凝身旁,惊奇地把玩着收音机,“这真的是你从废品站捡回来的?”
从零件变成了收音机?!
云凝说:“我翻了好久才凑够零件呢,做收音机还蛮简单的,只要有材料,完全可以手搓一个。”
医护们连连称奇。
他们虽然也是理科生,但研究的方向不同,平时不搞这些手工。
“收音机能修,其他家电也是不是也能修?来帮我修修冰箱吧,我家冰箱不制冷了,送到修电器那边,他们捣鼓了三天都没搞明白,还敢收我的钱。”
“我家的音响也坏了,我男人还是工程师呢,我以为他能修,没想到他拆开以后就懵圈,我看他以后再瞧不起那些修家电的。”
云凝一一应下。
对她来说这点儿活就是练手了,还不如在211厂做钳工难。
做钳工还有很高的要求呢。
云凝被拉着转了一圈,有些小毛病的家电就顺手修了。
最复杂的就是冰箱,云凝找了平板车,直接拉到自己家楼下。
她从楼上拉了灯,还点了好几根蜡烛,开始拆冰箱。
老式冰箱结构比较简单,机身还没有云凝高,拆起来也容易。
陆凌加班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神奇的景象。
好多邻居围着云凝,云凝戴着头巾,头巾上蹭了好多灰。
她面前是淡绿色的冰箱,还有一个红色的洗衣盆,所有拆下来的零件、螺丝,都扔到洗衣盆里。
邻居们很是关心,“这能记住零件该装在哪里吗?按顺序摆吧,别装不回去了。”
“我看螺丝的大小也不一样,都混在一起了,一会儿怎么挑?”
“这是冰箱哎,我还从没见过冰箱……云凝,你能不能把它拼好,让我长长见识?”
云凝拆得热火朝天。
陆凌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这人就是云凝。
陆凌:“……”
他走过去,“你这是……”
听到陆凌的声音,云凝很给面子地抬起头,“修冰箱啊!”
云凝的头巾没能护住脸,脸颊上蹭了好些灰。
她的笑容却很有感染力,明摆着拆冰箱使她快乐。
陆凌问:“你确定是修冰箱,不是砸冰箱。”
“是修,”云凝道,“机械式温控器触点老化,压缩机内部也有毛病,卡缸了。我快弄好了,今晚吃啥?”
陆凌:“……”
她还有心情惦记晚饭吃什么?
他现在怕冰箱的主人来帮她拆了。
陆凌在云凝旁边蹲下,检查冰箱的零件。
他没拆过冰箱,但电器嘛,内部就那么几种东西。
陆凌看过压缩机后,心里一惊,云凝说得全对。
这台冰箱的年代久了些,可能电器行的师傅都修不明白,云凝居然能看出来?
陆凌在瞬间想到云凝的字迹,那股违和感子违和感再次冒出来。
云凝一边修,陆凌一边整理零件。
他不会把零件直接丢进洗衣盆里,而是按照安装的顺序放好。
云凝迅速修好压缩机,开始组装。
陆凌已经提前摆好零件,她装起来手速飞快。
陆凌拧眉看着,越看眉头越舒展。
她还真能都装对。
没过多久,冰箱又“活”了过来。
有人怂恿云凝通电试试,“装回去不算数,得装对了才行。”
话音刚落,就有人从一楼接了电源出来。
几个男人走上前,把冰箱扛到平板车上,推到电源前。
刚通上电,冰箱便开始运作,冷藏格的灯亮了,冷气冒了出来。
上方的冷冻格也是如此,云凝还顺便帮冰箱的主人除了霜。
“嚯,还真修好了。”
“听着声音都比刚带过来的时候小了。”
“这玩意能保鲜?买了冰箱是不是就可以订牛奶了?还可以买肉囤着?”
有冰箱的人家不多。
有人酸溜溜道:“还不如等冬天冷了,直接扔窗外。”
立刻有人反驳,“夏天怎么办?再说咱们这里的冬天又没那么冷,有冰箱还是有好处的。”
云凝跑去小卖部给冰箱的主人报喜,对方听说这么快就修好了,表示今晚就过来取。
都住在大院里,主人很快赶了过来,她是心外科的主任,丈夫是高级工程师。
主任亲自过来检查,“封条都换好了?哎,里面的味道也小了,真不愧是云医生的妹妹,你们姐妹俩一个比一个厉害,比我家那没用的工程师强多了!”
云凝兴致勃勃地向主任介绍她都修了什么。
她与主任交谈时眉飞色舞,陆凌脑中冒出四个字:意气风发。
他弯起唇看着她,很快便察觉到失态,强迫自己收起笑容,不再去看云凝。
他得记住云凝从前是如何欺负他的!!
危明珠趴在自家阳台往楼下看。
她啧啧感慨道:“陆工嫁过来后,每天都苦大仇深的,你瞧瞧他,好像在和自己打架。”
“什么嫁过来,”许和美说,“这叫娶,不是嫁。”
“陆工不是入赘吗?入赘就是嫁,怎么,连一个字也要争?妈,您放心,我将来也争取给您娶一个回来。”
许和美:“……”
学校都教了些什么啊!
主任很爽快地给云凝结了三十块。
国营维修部的老师傅也要了三十块,但是没修好。
这三十块不包括更换零件的费用,云凝修的时候很节省,压缩机和温控器都没换。
如果买个新冰箱,得花七八百,三十块也值了。
云凝算了算,今天她在外面跑了一天就赚了五十块,比期刊阅览室的工资还高。
以后如果被开除了,做个体户修电器也行啊!
云凝收好五十块钱,拉住陆凌的衣袖,“我请客,请你和我妈去下馆子!”
陆凌反应冷淡,“好。”
云凝正高兴着,没注意到陆凌的情绪。
大院里其实有几个做电器维修的个体户。
以前汤凤玉总有一种印象,既然大院里都是工程师,修个电器应该不在话下。
但真实情况还真不好说。
有的人好高骛远,有的人从来都没拆过电器,真不如专业的维修师傅。
云凝在国营饭店点了四个肉菜。
他们一共就三个人,点四个肉菜,算是非常奢侈了。
云凝不管这些,她不能委屈自己。
汤凤玉吃得慢,见云凝快乐地啃排骨,忍不住笑道:“你跟谁学的修电器?有这技能,我也不用担心你以后吃不上饭了。”
陆凌看向云凝。
她跟谁学的?
云凝道:“没学过,我瞎琢磨的,我可是你和爸的女儿,能差了吗?”
汤凤玉很容易便相信她的女儿是真的优秀,但陆凌不信。
一个人没有从无到有的积累,忽然样样精通,谁信?
陆凌才离开云家几年?
云凝能在这几年里学会这么多技能?
陆凌想问清楚,但又想到云凝曾经做过的事,便刻意想和她拉开距离。
他安静地吃饭,不接话。
云凝还在谈赚钱之道,“以后办辅导班肯定很常见,咱们的目光可以长远些,就只能给小学生、初中生辅导吗?我看他们大学生,学得也不怎么样嘛。”
夜校生云凝是这样说的。
陆凌:“……”
云凝:“我给我们班的同学讲题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学得都很基础,咱们还可以有提高班!就针对这些学不懂的人!”
夜校生云凝越说越猖狂。
陆凌左右看看。
还好,没有梁桉大学的学生。
“还可以做一些小实验包,报辅导班就配套送,实验包可以和工厂合作,批量做,实际上就是和物理现象有关的小玩具,孩子们爱玩,家长还觉得他们在做正事,大家都高兴。妈,咱们得把辅导班办大,赚大钱。”
汤凤玉没这么多想法,她辅导孩子们功课,只是不想无所事事。
她忍着笑说:“我以为你想进科研大楼是为了梦想,怎么又想着赚钱了?”
“梦想是用钱来支撑的,”云凝言之凿凿,“没有钱,哪来的梦想?我们得先享受生活呀!”
汤凤玉哭笑不得,“行,都听你的。”
云凝慷慨激昂完,想到自己还没结束的夜校生活,有些落寞。
她不会真要等三年后才能进科研大楼吧?
就不能来点儿捷径?
真等三年后,第三代运载火箭都该发射成功了。
云凝看向陆凌。
有的人想进去逛逛都难,有的人却能天天在里面工作。
可恶!
陆凌:“……”
他又做错事了?
等等,为什么是又?
云凝心情好,还要了两瓶啤酒。
她豪情万丈,看起来要一口闷,结果喝了两杯手就抖了。
陆凌只能帮她解决剩下的啤酒,然后背着云凝回家。
汤凤玉先把自行车骑回去。
云凝趴在陆凌的背上还不老实,她掐住陆凌的喉咙,“我将来一定会进科研大楼的,我也要研究火箭!”
陆凌“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云凝能不能研究火箭,他只知道云凝再不松手,他可能会死。
云凝拍着陆凌的肩,“他们不能说女生不能读物理!男女都是一样的!”
陆凌诧异地瞥向云凝的脸,他从不知道云凝还有这种想法。
“读书当然不分性别。”
云凝粗声道:“你说的话不管用,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陆凌道:“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知道,但你的嗓门,周围的人肯定都知道。”
云凝抬起头,看到附近的行人都惊恐地看着她。
云凝:“……”
她害羞地笑了笑,把脸埋在陆凌肩窝。
温热的呼吸在陆凌肩上游走,好像能透过缝隙进入他的皮肤甚至骨髓。
云凝搂住陆凌的脖子,不安分地动了动。
柔软的身体压在他的背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浑身僵硬。
云凝催促道:“快回家,太丢人了。”
陆凌身体绷直,勉强回应,“现在知道,晚了。”
他一路背着云凝回家,到家后先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脸。
家里的洗手间不能洗澡,如果可以,他想直接冲冷水澡。
陆凌洗漱完毕出来,云凝已经躺在床上了。
看到陆凌进来,云凝冲着他笑眯眯地拍了拍床。
陆凌又紧张起来。
云凝是说过要做真夫妻过日子。
但这段时间不是她生病就是他加班,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的时间都不多。
陆凌慢慢走过去,“你要做什么?”
云凝道:“当然是做该做的事情。”
陆凌:“……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夫妻嘛!”
“我指的是很久以前。”
云凝想了想,说:“反正现在是夫妻,你过来。”
陆凌边走边说:“我不认为现在是进一步的好时机。”
云凝眨眨眼,“那你走过来干嘛?”
还挺听话。
陆凌:“……”
陆凌在床边坐下。
云凝裹着被子爬过来,“咱们是夫妻,做任何事都是正常的。”
陆凌喉结滚动,“嗯”了一声。
这一声有些飘,但云凝没听出来。
她拉着陆凌躺下,喃喃道:“夫妻就要做些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
陆凌没敢看她。
云凝说:“就是要躺到一起睡觉的……睡吧。”
陆凌身体更不受控制。
他脑子很乱,不知该不该拒绝,即便他已经主动躺到床上。
他不知自己乱了多久,很久以后他才发现云凝没声音了。
陆凌扭头看去,云凝睡得正香。
陆凌:“……”
哦,字面意思地躺在一起睡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