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珍认出那是云凝的声音,拿着勺子的手险些没稳住。
徐兰察觉到邵珍的变化,急匆匆地走出去,“找错了!”
她刚吼完,邻居便走了出来,“找邵珍啊?找……找错了?”
云凝已经推开院子的木门。
幸亏是家属区,外面的门一般没人锁。
云凝和孟海走进来,一眼便看到虚掩房门的小屋。
云凝和善道:“您好,我是纺织厂的,有工作要问邵珍,她在吗?”
孟海好奇地看向云凝,怎么成纺织厂的了?
纺织厂的活儿他可不会,他只会种地。
孟海安静地等着,绝对不多嘴。
徐兰满脸怀疑,“纺织厂的人我都认得,怎么没见过你?”
云凝笑道:“您这说得哪儿的话,我们厂子一千多个人,您都认识?”
这话是真的,徐兰只见过经常和邵珍来往的几个人,哪里真能把人都认全。
云凝看向邻居,“请问邵珍在吗?”
邻居一家都是机械厂的,小姑子也住在这儿,还有三个孩子。
一大家子人跑出来看热闹。
他们早上都听到赵国超和邵珍的争吵声,接着又看到小门上锁,心里都有猜测。
邻居偷偷指了指小门。
徐兰挡在门口,不让云凝进,“邵珍今天身体不舒服,你回吧,过几天上班再说。”
她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徐兰反手关上门,紧跟着传来砸门的声音。
邵珍吼道:“他们是来找我的!你让开!”
云凝脸色大变,“您怎么……您该不会是要拐卖妇女吧?!”
云凝惊恐地拽了拽孟海,“快报警!邵珍被关起来了!”
这会儿的人还都挺害怕警察。
一听说要报警,徐兰吓得三步远离屋门。
“邵珍是我儿媳妇!”
“假的,”云凝肯定道,“做婆婆的,干嘛要关着儿媳妇?一定是假的!”
她向邻居求证,“是她把邵珍关起来的吧?”
吃瓜的方向有点儿不对劲,邻居先是点头,又跟着摇头。
是徐兰和赵国超将邵珍关起来,但徐兰也的确是邵珍的婆婆?
云凝说:“这不可能,婆婆为什么要关儿媳妇,我不相信有这种恶毒的婆婆。”
徐兰:“……”
好像被骂了。
邻居们捂嘴偷笑。
徐兰性格强势,他们共用厨房,连面板的使用面积都要精确计算,邻里之间常有摩擦。
说她恶毒就对了!
邵珍终于推门走出来,看到云凝后,激动地抱住她,声音哽咽,“你怎么来了。”
云凝低声道:“你没来上课,我们很担心你。”
邵珍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反对她去夜校读书。
其实她没什么特别大的雄心壮志,只是上学时成绩很好,但错过了高考,心中有遗憾,想补全而已。
可在她选择去夜校后,家里没一个人支持她。
每个人都在提醒她,她已经是母亲,不能再任性。
邵珍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邵珍把来龙去脉告诉云凝。
云凝气笑了,“读书是错事?这话应该说给主席听听,看看他同不同意。”
孟海认真道:“如果不读书,就只能回家种地,种地都有可能种不好,你看你家的辣椒,一个贴着一个,一点儿缝隙都没有,营养供不上。”
邵珍:“……”
孟海怎么了?
徐兰这会儿也听明白了,“你们不是纺织厂的,你们是夜校的吧!别来勾搭我儿媳妇,我们不念了!”
云凝把邵珍拉到身后,“现在每个单位都在鼓励职工去念夜校,包括纺织厂。文凭就是将来评级升职的要求,你是在拖后腿。”
“别和我说这些,我就问你,她当妈的该不该管孩子!”徐兰说,“她都多大年纪了,家里一堆事她不管,天天晚上去什么夜校,难道把所有家务事都推给我一个人做?!”
现在的思想到底是要保守些,女人相夫教子、孩子丈夫就是天,似乎是很普遍的想法。
起码附近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在听到徐兰的话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云凝却问:“怎么会是你一个人?”
徐兰:“不是我一个人,还有谁能来做?!我一大把年纪了,做不来这么多了!”
云凝平静道:“赵国超没长手没长脚吗?他不会做家务?他不会照顾孩子?他不会辅导孩子功课?”
徐兰一怔,气急败坏道:“国超上一天班够辛苦的了,男人就要在外面打拼事业,他怎么做这些事。”
邵珍拧起眉。
徐兰总有一套又一套的道理,邵珍从前就是被这些道理压得无法喘息。
可家家户户都这样,好像没什么不对。
云凝鼓起掌来。
“大家都来听一听啊,来一起算账!”
邵珍茫然地看向云凝。
邻居们也不明所以,都在打量她。
云凝镇定自若,“别光你们听,把姐妹们也叫出来听听。”
云凝虽然在吆喝,声音却很冷静。
好几个躲在家里的人被她喊了出来。
孟海皱眉看着院外。
邵珍莫名紧张,“云凝吵不过我婆婆怎么办?要不我们先走吧,你们能把我救出来,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看孟海神情严肃,以为他也在担心。
孟海说:“你们这片人家种的地,没一个好的。”
邵珍:“……”
现在就不要关心种地了啊!
孟海道:“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来找我哦。”
邵珍:“……,你不担心云凝吗?!”
“云凝有什么好担心的?”孟海摸了摸鼻尖,“我不擅长吵架,但我能做到不给她拖后腿。”
邵珍微怔。
不给云凝拖后腿?
她现在想退缩逃跑的想法,不就是拖后腿吗?
邵珍打消方才的念头,站到云凝身后。
云凝说:“我来给大家算一笔账,很简单的账。”
“以前呢,封建社会,女人不出去干活赚银子,就负责打理好家里。男主外、女主内,先不说有多少百姓真的做到这一点,起码我们现在的认知是这样的。”
“现在是新社会了,封建社会那一套已经落后了、过时了,封建王朝都被打倒了,咱就不能按照以前的习惯来了,对吧?”
“现在,咱们不管男男女女,基本上都有工作,尤其是机械厂这边,有很多都是双职工家庭吧?”
好几个中年女人跟着点头。
云凝说:“现在的情况是,不管男女,都要出去赚工资,大家都要养家。可总有一些封建社会的余孽,还抱着男主外女主内的想法,这合适吗?邵珍,你一个的工资和你丈夫差多少?”
邵珍的声音格外洪亮,“差两块钱。”
“听听啊同志们!只差两块钱!”云凝声情并茂,“就因为差了两块钱,邵珍不仅要去上班,晚上回家还要做家务、带孩子,这账对吗?!人家邵珍去读夜校,是响应国家号召,想进步,她去念书,赵国超多干点儿活儿就得了,可这家人不愿意,非要把邵珍锁家里。”
“他们常年用2块钱来买邵珍的劳动力,能买到吗?!邵珍一个小时能赚多少钱,既然家务活全都是她做,赵国超是不是也该付给她钱?!”
云凝朝邵珍伸手,“借我纸笔。”
邵珍立刻去屋里取了出来。
徐兰听不太懂,但很着急,“你算的这叫什么账?哪家不是女人做家务?你……”
云凝根本不理会徐兰。
她随机选中一个邻居,问:“您工资多少啊,方便说吗?”
机械厂的工资很透明。
大姐爽朗道:“方便,这有啥不能说的!我一个月38块,我男人45块。”
“那就是他花7块钱,买您一个月的劳动力,您要做饭洗衣服打扫家务……冒昧问一句,他在家会做什么?”
大姐说:“他做个屁!”
云凝:“那我更得给您算清楚,您看啊,做饭洗衣服这些活儿,怎么也得做三个小时吧?一个月九十个小时,只差7块钱而已!而且这7块钱还未必会花在您身上,这可不行,得让他一起干活。”
双职工家庭的妇女们越听越感兴趣。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她们说话呢。
如果云凝不提,她们还真觉得每天上完班再回家干活是天经地义的。
场面越来越乱。
徐兰拦都拦不住。
正乱着,赵国超领着赵佳回家了。
赵国超在机械厂上班,但只是普通工人。
邵珍被评为一级工,还没涨工资。
等涨了工资后,邵珍的工资是要高于赵国超的。
赵国超茫然地看着混乱的家。
徐兰听得头痛,“你可算回来了,你老婆要造反了。”
赵国超:“……”
他没看出邵珍要造反,只看出云凝要上天。
云凝见正主回来,放下笔纸,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听说你把你老婆关起来了?这事得让妇联介入,说说吧。”
听到“妇联”二字,赵国超有些紧张,“我没关,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去夜校。”
云凝:“理由?”
赵国超道:“家里的事情太多了,邵珍去夜校会耽误事,孩子也没人照顾。”
他话音刚落,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这回不用云凝反驳,邻居们七嘴八舌开口。
“不对啊国超,邵珍现在工资才比你低2块钱,你这是要用2块钱买邵珍一个月的时间呐,比我家那位还过分?”
“你俩谁管钱?2块钱能用在邵珍身上吗?”
“邵珍要涨工资了,将来工资比你高,你就得留在家里做家务照顾孩子了,正好她能去夜校,两全其美嘛。”
赵国超:“……”
啊?
什么?
赵国超退到院子外。
这是他家,没走错啊。
赵国超又走进来擦了擦眼睛。
是他家没错啊!
赵国超磕磕巴巴道:“我做家务?我怎么做,我什么都不会。”
“那没问题!”云凝热情道,“我们可以教你!我们都会!你们男孩子聪明,后劲足,一学就会!”
赵国超:“……”
这话有点儿耳熟。
但又好像不太对劲呢??
邵珍忍着笑说:“说得没错,你聪明,肯定能学会。”
邻居们纷纷朝赵国超竖起大拇指,“那就这么定了!”
赵国超:“……,妈,我有点儿晕。”
徐兰扶着额头。
不仅赵国超发懵,她也有点儿晕。
今天这是怎么了,世界末日了?
徐兰看向云凝。
都是这孩子,这孩子进门后就没好事。
徐兰试图挽回局面,“如果你能狠心撇下小佳,你就去,我不管。”
赵国超说:“是啊,孩子还这么小……”
现场安静不少。
“停,”云凝说,“先别煽情。邵珍只是去夜校读书,如果你勤快点儿,去接她回家,她九点半就能到家。怎么,你儿子九点半之前看不到邵珍就活不下去了?”
赵国超:“……”
邵珍看向赵佳。
赵佳刚读一年级,很多事都不懂。
邵珍其实挺舍不得儿子的,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每天上班都要看看赵佳才走。
徐兰推了赵佳一下。
赵佳犹豫片刻,扑到徐兰怀里,“妈妈太坏了,跑出去勾搭别的男人,不要我了!”
邵珍震惊地看着他。
不仅是邵珍,就连赵国超和徐兰都有些尴尬。
孩子知道什么叫勾搭男人吗?
他不知道,但一定有人和他说过。
邵珍心如死灰。
孟海终于放弃他的种地论,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开口,“邵珍同学只是去念夜校,你们却往她身上泼脏水,还是这种……你不算是个男人。”
“唉,女人念书就是麻烦,看看他们家。”
“可是邵珍只是去夜校,如果是赵国超去夜校,会有这些事吗?”
“有个屁,徐兰肯定到处炫耀,说她儿子厉害,能拿文凭。”
“新社会呦……”
邵珍冷淡道:“不用说了,夜校我一定要去,至于你们,不同意就算了,我的决定不需要你们同意。”
邵珍拉着云凝和孟海进屋,“我怕他们又把我锁起来,来帮我收拾行李。”
赵国超慌了神,“收拾行李干什么?”
“你们家容不下我,我回自己家,”邵珍推开赵国超,“你离我远点,我看见你就恶心!我在家里年龄最小,我也有爸妈疼,怎么嫁了人就只能受气了?”
云凝提醒道:“你们结婚,是两个人决定共同生活,不是从今以后邵珍成为你的所有物,你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是犯法的,如果你继续阻拦,我会报警。”
“别报警!哎呀,我说实话,我是觉得邵珍去夜校没什么,主要是我妈不同意,她说邵珍在外面抛头露面影响不好……你要去夜校就去嘛!以后我不说什么了!”
被卖的徐兰:“……”
有这么个儿子真是她的福气!
赵国超急着求饶,“我答应了,真的答应了,我妈那边我来说!你想去夜校就去夜校,我绝对不再拦你!邵珍!你听到了吗?”
邵珍回到屋里,一声不吭地收拾衣服。
说是徐兰的意思,他先前怎么不帮她说话?
看她要走了,又说同意去夜校?
念个夜校都要看人脸色,这日子过得是真没意思。
“算账”隐隐有变成离家出走的趋势。
邻居们见状,都想劝邵珍算了。
赵国超这不是同意了吗?这就是最好的结果,都已经结婚了,还能离咋的?
邵珍却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今天是同意我去夜校,明天呢?明天我要做什么事,是不是也要征得你的同意?”邵珍收好衣服,提着黑色行李包走出来,“我们先冷静冷静,吵架解决不了问题,等冷静好了,再来谈吧。”
赵佳躲在徐兰怀里哭。
他是邵珍带大的,以前最黏邵珍。
后来大了,徐兰经常给他塞糖吃,慢慢地就变成最喜欢奶奶了。
徐兰疼爱赵佳,这一点邵珍不否认,她也不想和老人争这些。
但今天听到赵佳说的那句话,又想到自己整晚哄着赵佳,就有些不值。
邵珍带着云凝和孟海向外走去。
徐兰心里着急,邵珍这一走,不知又要提多少条件才能回来。
她猛地起身,却在瞬间感觉到天旋地转,下一刻,人向前倒去。
赵佳茫然地看着徐兰,然后精准地躲开了。
*
陆凌提前完成工作,赶去梁桉大学接云凝。
他到了学校门口才得知,物理系的两个班都已经放学。
陆凌在学校附近没找到云凝,只能先骑车子回家。
汤凤玉今天也休班,大院在双休这方面做得还不错,只要不是太忙,都会给够休息时间。
汤凤玉饭做到一半,听到开门声后走过来,“又去接云凝了?”
陆凌看向沙发,“她没回来?”
“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朋友有点儿事,要去帮忙,去医院了。”汤凤玉歉意道,“让你白跑一趟,这孩子,有事也不早点儿说。”
陆凌道:“没关系,我也没提前告诉她,不是她的问题。”
汤凤玉有些感慨。
云凝那个暴脾气,还真就只有陆凌能忍。
汤凤玉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和云凝最近相处得如何?”
如果云凝还是欺负陆凌,汤凤玉也不能太偏心自己的女儿。
陆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近云凝对他……挺好的。
她会在他生病时照顾他,还送给他一块手表。
以至于陆凌偶尔会怀疑站在他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云凝。
但承认云凝好……
陆凌下意识说道:“一般。”
汤凤玉一怔,紧张道:“她是不是又闹脾气了?什么时候?什么事?”
陆凌回过神来,讪笑,“没有,相处得挺好。”
汤凤玉疑惑地看着陆凌。
云凝最近很有主见,上窜下跳的,陆凌好像也不太正常。
陆凌想起云凝的字迹,“师娘,我离开以后,云凝有练过字吗?”
汤凤玉摇头,“她哪有练字的心思?不过她最近的字迹确实工整多了,可能是在学校被老师批评过。你们相处得来就好,我就怕你们吵架。”
只是因为念夜校,所以字迹变得工整?
恐怕不只是工整那么简单。
陆凌起身拿起外套,“我去医院接她。”
*
徐兰被紧急送到711医院。
她的病情有些复杂,可能是主动脉夹层。
徐兰不是航天大院职工家属,但711是唯一一个有过成功的手术案例的医院。
徐兰家附近的医院得知云凝住在大院,才提议找找关系把人转过来。
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赵国超整个人都懵了,他站在手术室前,医生说了很多话,他一句都听不懂。
赵国超哀求地看向邵珍,“小珍,他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邵珍拧眉道:“你冷静些,妈病了,你再慌了,她怎么办?”
赵国超冷静,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邵珍走上前,“您的意思是,我妈现在的情况必须手术,但是手术的风险很大,可能救不回来?”
医生点头,“主动脉夹层A型,来势汹汹,很凶险,目前为止国内做该类型手术的成功案例屈指可数。尤其你们母亲长期高血压,从来没有用药物控制过,血管已经伤痕累累,即便是手术,过程也十分艰难,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赵国超跌坐在地上痛哭,“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为了我没有再嫁人,也没再生孩子,她怎么就得了这种病?是不是我们刚刚气到她了,啊?”
孟海想了想,说:“医生说这是长期积累的,应该和你只让你妈妈干活有关,把她累坏了吧?”
等待安慰的赵国超:“……”
嗯?
云凝安抚道:“虽然你平时不太关心徐兰的身体,连她有高血压都不知道,虽然你从来不带徐兰到医院检查,也不给她买治疗高血压的药物,但我相信你的孝心一定能感动上苍!”
赵国超:“……”
他哭不动了。
邵珍不耐烦道:“磨磨叽叽的像不像个男人?医生说了,如果不做手术,人必死,做了还有机会。”
赵国超想说话,又有点儿害怕云凝和孟海,他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看起来的确不像是要吃人,才唯唯诺诺道:“动手术是要开刀?在心脏上开刀?”
邵珍原本对赵国超没什么意见,现在火气却越来越大。
她没好气道:“在你脑袋上开刀!”
云凝走过去提醒道:“这是赵国超的母亲,你要做决定吗?结果可能不好,他大概会怨你。”
邵珍道:“你看他那副熊样,能撑得起来吗?”
邵珍踢了一脚赵国超,“妈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动手术很有可能撑不过来,不动手术必死,你选吧。”
赵国超:“……不能开点儿药吗?说不定开点儿药就好了。”
云凝险些被赵国超气笑。
好险,差点儿就要在他面前露出笑脸了。
云凝不想让邵珍担责。
她正想着如何与赵国超解释,穿着白大褂的云向真走了过来。
云凝和堂姐不是很熟悉,但也不至于一句话都说不上。
她走过去问道:“姐,你对主动脉夹层了解吗?我记得这病比较危险,现在能治疗的医院不多,家属不相信,想开药。”
云向真哭笑不得,“你猜我是什么科室的医生。”
云凝眨眨眼,“该不会刚好就是心外科吧?”
方才与赵国超交流的医生说道:“你们认识云医生?正好云医生过来了,她是我们这里最年轻有为的医生了,院里唯一一次成功的主动脉夹层手术就是她做的,如果你们不相信她的话,这家医院的其他医生也不必相信。”
赵国超像抓住救命稻草,哀求道:“真的不能开药吗?!”
云向真:“……”
幸好她见多了离谱的家属,不然真的会打人。
云向真道:“主动脉夹层是动脉壁内膜撕裂,血液进入动脉壁,血液不能流入正确的地方,患者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你说说,什么药物能让已经撕裂的口子愈合,还能让在夹层中的血液回到原本的位置?”
赵国超无力地垂着头。
“如果不做手术,基本上就是24小时内的事情,你们可以把人带走。如果做手术,只能说是再争取最后一次,国内国外没人能保证手术一定成功,她年纪大了,甚至可能坚持不到手术结束。”
云凝低声道:“你们有没有手术知情同意书,都得写清楚。”
711医院暂时没有这样的规矩。
云凝感慨道:“看来院里敢闹事的人不多。”
云向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小心。”
她示意护士去找来纸笔,写了最简单的手术知情书,递给赵国超,“如果同意手术就签字。”
赵国超双手颤抖,拿着笔愣神。
邵珍翻了个白眼,抢走笔纸,签下自己的大名。
云凝:“你……”
“没关系,”邵珍说,“总归曾经是家人,我总不能看着她被她儿子拖死。不做手术必死,做手术还有一线生机,这手术必须做。”
云向真在心中赞叹。
她作为医生,很多情绪不方便直接表露,但邵珍绝对是个有魄力的人。
可惜了,怎么嫁给赵国超了。
云向真是主刀,等待的过程十分漫长。
护士得知云凝是云向真的妹妹,特意拿来暖壶和杯子,“你们如果喝水,就直接从暖壶里倒,家属不要都留在这里,回家取些东西。”
云凝说:“他们不是大院的,不能随便走,一会儿我出去买点吃的吧。”
护士笑道:“你和云医生还有些像呢,你们姐妹俩都漂亮。”
提到云向真,云凝好奇道:“我堂姐做手术很厉害吗?”
“那当然了,”护士自豪道,“云医生是我们医院最厉害的外科医生,外科手术可能会持续七八个小时,甚至更久,对体力要求高,云医生不仅能坚持下来,手术水平也比那群人好。你没听说吗?唯一成功的主动脉夹层病例,就是云医生开的刀,当时患者家属都放弃了,是云医生认为还有机会坚持开刀,最后患者保住了性命。”
云凝和云向真接触少,从不知道云向真还有这么厉害的本事。
她发自内心地感慨道:“真的很厉害诶。”
“厉害是厉害,就是一连两次都没升副主任……算了,云医生早晚会升职的。”
上次在熟食店,云凝隐约听到林巧花也提到此事。
云凝在住院时间久,了解心脏病的凶险程度,主动脉夹层手术在心外科绝对是难度极高的手术,一般都是副主任医师主刀。
云向真连这种手术都能做,应该早就升职了才对。
护士说:“我看你们几个都挺厉害的,尤其是这位女同志,比那个签字都不敢的强多了。”
护士看都懒得看赵国超。
赵国超踉踉跄跄走向邵珍,“小珍……”
邵珍冷着脸坐到云凝旁边。
赵国超还想继续跟着邵珍,孟海起身拦住,“你冷静冷静。”
“小珍,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说了啊,你想去夜校就去,我不反对,一直以来都是我妈在反对……”
邵珍捂住耳朵。
赵国超的喉咙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制住,他的内心汹涌澎湃,迎着孟海的手臂不顾一切地向前走,“我们再聊聊,我真的不反对,我说的是实话,我挺支持你的。”
孟海平日斯文,力气却真不小,将赵国超牢牢拦在邵珍两米之外。
赵国超见不到邵珍,调转方向朝云凝跑去,“同志,小珍听你的话,你和小珍说说。”
孟海没料到他会冲向云凝,一时没能拦住,只能跑过去尽量挡住他。
关键时刻,云凝身前多了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