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今年才三十五, 丈夫却已经去世七年了。
她这些年的日子很难过。
她是家里的老幺,出生的时候,大姐都十几岁了。
爸妈忙着工作, 自然没时间照顾她, 她都是大姐带大的。
初中毕业后, 大姐想供她继续念书,可是那会儿大姐已经结婚了,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大姐的婆婆找到她, 让她识趣一点, 别来打扰她大姐生活。
还说这话是大姐让婆婆转告的,要不然, 姐姐妹妹面对面说这些, 以后就没办法相处了。
李梦那年才十六岁,头脑简单, 信以为真, 便赌气离开了, 跑去了姥姥家,想着投靠姥姥姥爷, 也许可以有一条出路。
没想到黑心的舅妈收了一个老鳏夫的彩礼, 逼着她嫁人,她在婚礼前的一个晚上,趁着舅妈等人睡着了, 偷偷跑了,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又累又渴,体力不支, 倒在了一个卫生所门口。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被一个好心的男人救了,男人收留了她,还找了个老裁缝,教她手艺,这样她可以有个一技之长,将来不至于饿死。
再后来,两个人日久生情,就在一起了。
起初她婆婆是不同意的,说是看她身材瘦弱,不像是能生儿子的样子,要赶她走,好在她男人能扛事儿,宁可跟家里决裂也要保护她。
后来果然一语成谶,她连着生了四个女儿,被婆婆嫌弃得连看都不去看她一眼。
没办法,她只好一个人带四个孩子,不过男人很顾家,没有下班回来,都会主动做家务,日子虽然辛苦,但也踏实。
没想到,有个患者自己不听医嘱,非要在治病期间抽烟喝酒,导致病情恶化,离死不远,就想着拉几个垫背的。
那天本来不是她男人坐诊,不过男人的同事请了假,去人民医院陪产了,卫生所里医生本来就少,她男人只能代班坐诊。
然后就被那个报复社会的病人捅死了。
死的时候她已经怀上第五个孩子了,后来因为过于悲痛,自然流产,没能保住那个孩子。
那块巴掌大的小人儿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她特地看了眼,是个男胎。
她婆婆倒是表现出了一丝悔意,但凡对她好一点,起码第五胎不至于保不住,可是她嫂子担心她和孩子拖累全家,挑唆婆婆,直接把她赶走了。
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嶷城的老姑婆联系了她,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切还是她男人行善积德带来的福报——老姑婆丧夫丧子后,亲戚朋友全都嫌弃她命硬,克夫克子,不愿意跟她来往。
但是她男人不一样,逢年过节都会寄信寄钱给老姑婆,老姑婆投桃报李,自然要在她男人死后,保护她们母女五个。
这才有了她落脚的地方。
老姑婆去世过后,她独自拉扯着四个女儿,轻易不敢去打扰大姐,要不是小女儿高烧病危,急需用钱,她真的不至于走投无路,去找大姐借钱。
毕竟哥哥嫂子连家门都不让进,对比之下,大姐只是让肖家婆婆传个话,还没有把她的路堵死。
可惜她去的那天,大姐正在发脾气,摔锅砸碗的,把她吓坏了,她跑了,后来姐夫找到她,说是大姐让他去的。
她也没有怀疑。
时至今日,她终于意识到,大姐根本不可能让一个到处拈花惹草的男人去找她,是她姐夫趁人之危,用一笔钱买断了她的下半生。
可是现在,姐姐想给她介绍个对象,姐夫居然不肯让她重新开始,她不明白,她很愤怒。
她浑身战栗,需要使劲浑身解数,才能克制住杀人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为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的?”
肖主任来的时候已经把四个孩子打发走了,他给了孩子们一人一块钱,让她们买零嘴去了,这会儿自然无所顾忌。
他一把摁住李梦,想用他最喜欢的姿势羞辱她,李梦剧烈挣扎起来,很快就被他薅掉了一把头发,还抽了她几个大嘴巴子,嘴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这还不算,他解开皮带,想把羞辱进行到底,李梦绝望间咬了他一口,趁他吃痛起身的时候,一脚踹向了他的子孙袋,痛得他捂住痛处,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偏偏这时候四个孩子回来了,看到妈妈被姨父欺负,大女儿立马调头跑了出去,想找大姨告状。
吓得李梦赶紧追了出去,她把孩子拽了回来:“大妮,别去,你大姨要带孙子,很辛苦的。妈妈没事,妈妈只是找姨父借钱,他不肯,所以打了妈妈,以后妈妈不找他就是了,你乖,快回来。”
大妮说不出话来,只能哭着抚摸妈妈的脸颊,双肩颤抖,止不住的伤心。
她今年十五了,是个大孩子了,不像妹妹们那么天真,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可是她不忍心戳穿,妈妈都是被逼的。
她哭得很小声,生怕惊动邻居,让妈妈没脸做人。
她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呜咽声声,委屈而心酸,李梦赶紧抱住大妮,安抚道:“真的没事的,妈妈身体很好啊,一点皮外伤而已,以后妈妈多接点零活,就不用找人借钱了。”
大妮把脸埋在妈妈肩头,哭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她问道:“能找大姨帮我改个年龄吗?我听说十六就可以出去工作了,我还差一岁,只要我能去上班,妈妈就不用挨打了。”
也不用被姨父羞辱侵犯,她好恨姨父,恨得牙痒痒。
可是当妈的哪里舍得,李梦赶紧摇头:“妈妈都把你拉扯这么大了,还差这几年吗?乖,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大学,给妹妹们做榜样,好吗?”
“可是——”大妮还想坚持。
李梦只好也哭:“你这孩子,妈妈再苦再累都不委屈,可是如果你不上学,妈妈会肝肠寸断的。妈妈当年糊涂,没有把书念完,后悔死了,你千万不要走妈妈的老路子,好吗孩子?”
大妮终于压抑不住那悲愤的哭声,埋在妈妈怀里,嚎啕大哭。
这么好的妈妈,这么温柔的妈妈,这么爱女儿的妈妈,为什么就要被老天这样苛待呢?
要是爸爸还在就好了,爸爸那么好,一定可以跟妈妈恩爱白头的。
她哭得肝肠寸断,却又不忍心妈妈伤心,只好点头:“那好吧,那你答应我,我要是考不上,那就让我工作好吗?”
“好好好,妈妈的大宝贝,不哭了,啊,听话。”李梦柔声安抚着,等大妮稍微平静下来,才叮嘱道,“你带妹妹们去张阿姨家玩会儿吧,妈妈去卫生所处理一下伤口,要不然明天去服装厂拿布料子,怎么见人?”
大妮知道这是借口,妈妈应该是想跟姨父谈判,但她还是顺从的叫来在旁边围观的妹妹们,一起出去了。
她在路上叮嘱道:“等会别人问你们,妈妈呢?千万别说妈妈被姨父打了,要不然,以后别人都会欺负妈妈的,听见了吗?”
二妮今年十三,隐隐绰绰猜到一点什么,但她不敢往深了想,现在姐姐叮嘱,她也不想反驳,毕竟她们母女五个的日子确实难熬,姐姐说的话也有道理。
三妮今年才十岁,压根不知道姨父为什么不肯借钱还要打人,总之大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乖乖照做就是了。
四妮更是一头雾水,她才八岁,爸爸去世的时候她还没断奶呢,要不是家里有爸爸的照片,她连爸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没有爸爸,她们五个确实是会被人欺负的,就连上学都要被别的孩子嘲笑呢。
她虽然也点头了,但她不服气得很,咒骂了姨父几句,希望他不得好死。
大妮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好了,到了别人家里千万别说这些。二妮,你看着两个妹妹,我去同学家借点鸡蛋,给妈妈补补。”
二妮隐约觉得大姐是在撒谎,不过大姐到底要去哪儿,她也不知道。
总不能是去找大姨告状吧?妈妈不让啊。
二妮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赶紧应下:“姐你快去吧,妈妈最近气色很差,妹妹们我会照看好的。”
大妮红肿着眼睛笑了笑,把三个妹妹送到隔壁的隔壁,这家的张阿姨很好,她有个儿子叫张正,但是她没有丈夫,也不知道是离异还是丧偶,总之,妈妈叮嘱过她们,不要多嘴,免得戳中别人的伤心事。
而这个张阿姨,正是跟姚栀栀交情不浅的张千卉。
自打胡主任倒台,李家跟着树倒猢狲散,便再也没有人欺负她了。
这些年她独自带着儿子,照看着烟酒专卖店,渐渐地攒了点钱,就搬到了老巷子这边,这里的房子带院子,住着宽敞,不过是花点钱而已,反正她家只有她和儿子两张嘴,花销不大。
她知道李梦是个寡妇,这些年也经常帮衬一二,她还知道李梦上个月流产了,孩子是肖主任的。
要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肖主任买烟一直赊账,从不给钱,她儿子气不过,就跟踪肖主任,想给那个贪官敲个闷棍。
然后闷棍没敲成,差点变成了捉奸。
孩子回来都语无伦次了,张千卉赶紧叮嘱他不要声张,免得李梦难堪。
这种事情一想就知道是男人强迫的,寡妇可是弱势群体,最好欺负了,何况还是带孩子的寡妇,李梦又是那么善良的人,每次帮她儿子做衣服都不肯收钱呢,张千卉只能给李梦家的四个女儿送点鸡蛋和水果糖,权当是做衣服的加工费。
所以,用脚指头想想也不可能是李梦主动的。
这会儿孩子们过来找她,张千卉赶紧拿出水果糖和瓜子,招待她们一起看电视。
她是去年过年之前买的电视机,黑白的,只能收到三个台,中央的,省城的,嶷城的。
这会儿张正正在看电视,看到李阿姨家的四个妹妹来玩,很是开心,赶紧去找塑料小板凳。
大妮跟张千卉说了两句客套话,这才离开了。
等大妮走了,张千卉便把二妮叫了出去,问道:“你姐姐眼睛怎么肿了?”
二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梗着脖子,说不知道。
张千卉没有为难二妮,转身打毛衣去了。
打了一会儿,便借口毛线不够了,找人借点儿,转身出去了。
她来到了李梦家门口,果然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不过院门口离房间有点远,她也听不清楚,便干脆绕后,去后面的路上看看。
正好天黑了,现成的保护色,不用白不用。
她鸟摸悄来到后面窗口,可算是听到里面的对话了。
肖主任说话斯哈斯哈的,不知道是挨打了还是怎么,但他气势汹汹,在威胁李梦。
李梦沉默了很久,生怕这个男人真的把事情捅到她姐姐那里去,只得暂时退让,等以后再找机会,弄死这个男人。
她想了想,说道:“不管怎么说,如果我姐真的约我去跟冯厂长见面,我肯定是要去一趟的。我可以到了那里再说没看上,但不能直接拒绝我姐。也请你适可而止,今后别再过来了。”
“我不来,你就不肯出去见我,这都是你逼我的。”肖主任已经疼过劲儿了,这会儿稍微可以喘口气,照着他的脾气,是想把李梦痛打一顿的,可是这是在李梦家里,要是动静闹大了,左右邻居都出来围观,他就说不清了。
只得等两天,去以前约会的地方见面再说。
这会儿他把自己的责任全部甩给了李梦,李梦也没有反驳。
就杵在那里,一门心思给嘴角上药。
肖主任见好就收,临走时再三警告道:“你乖乖的,我可以帮大妮转到嶷大附高去上学,你要是不听,那就等着大妮回家待着吧。”
李梦不想女儿的前途被毁,勉为其难答应了。
等那肖主任走后,李梦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灵魂,颓然地跌坐在床上,捂着脸闷声哭泣,寡妇的悲哀,连哭都不敢大声,这样的苦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不知道,她很绝望。
再坚持一下吧,等大妮考上大学……
李梦哭到最后,还是振作了起来,呼出一口气,起身对着穿衣镜练习微笑,免得孩子们回来担心她。
那张千卉听完墙角,心下一片凄然,果然这守寡的女人日子难熬,可怜的李梦。
她转身回了家里,别的不说,起码帮忙看好这三个孩子吧,女孩子家家的,大晚上的要是跑丢了,那不得把人吓死了。
也不知道大妮去了哪里,千万别出事啊。
*
李悦最终还是决定了,就选冯厂长吧,毕竟李梦带了四个孩子,条件差一点的人家根本养不起。
冯厂长的年纪也合适,两人带的又都是女儿,不用担心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发展出超乎寻常的感情。
至于冯厂长的工作,不让他调动就是了,真要调走的话,那就提前去新地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住处,他一个厂长,分到的房子总不会太小太差的。
实在不行,可以让李梦留两个孩子在这里跟她这个大姨过,可她转念一想,又担心狗男人对孩子下手。
算了,还是别跟她了,青春期的姑娘,正是容易被人欺骗利用的时候。
孩子们从小缺少父爱,未必能抵挡姨父的蛊惑。
可是冯厂长会不会也……
这世上禽兽继父侵犯继女的事情还真不少见,李梦带着四个女儿,个个都很危险。
完了,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前怕狼后怕虎的,真难。
李悦不得不花点时间,调查一下冯厂长的为人,三打听两打听,就跟毛阿姨说上话了。
谁让毛阿姨是包打听呢,在她看来,冯厂长为人还挺不错,之前那个小窦跟他成不了,但他还是好好地给小窦安排了去处,如今小窦还考了大学呢,连带着把那个被拐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也照顾得不错。
这就是典型的,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正面例子。
毛阿姨宽慰李悦,冯厂长人不错,实在不行可以先让李梦跟他相处看看,真觉得合适了再结婚。
李悦心里的疑虑可算是打消了一点,她打算明天去找铁匠婆,让铁匠婆约冯厂长,周末的时候跟李梦见个面,吃顿饭,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会到场,给他们牵线搭桥。
她打开了衣橱,翻出一条粉色的连衣裙,准备等会儿拿去送给李梦,见面的时候穿。
这连衣裙是她买了给李梦做生日礼物的,现在生日还没到,提前派上用场了,也算是物尽其用。
她心满意足地把连衣裙收了回去,刚把衣橱的门关上,就听儿媳妇喊她吃饭,还问她公公怎么一直没有回来。
李悦看了下手表,都六点多了,往常这个时候,起码那个畜生是会回来吃了饭再出去鬼混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知道她要给李梦介绍对象,所以……
这确实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李悦几乎没有犹豫,赶紧抓起手电和自行车钥匙,去李梦家里看看。
她对于捉奸是毫无兴趣的,这种脏男人,捉不捉又怎么样?狗改不了吃屎。
她是怕李梦不愿意被狗男人威胁,回头闹出什么动静来,狗男人身败名裂那是咎由自取,可是李梦和四个孩子就永远没办法抬头做人了。
紧赶慢赶的,她准备抄小路,走附近的巷子里穿过去。
刚到巷子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哭声。
是大妮?等等,还有个男人!
男人正在威胁大妮:“我就知道你想去找你大姨告状,可是你也不想想,你两条腿,跑得过我两个车轱辘吗?”
大妮哭着往后退:“你想干什么?你是我姨父,你要是乱来,我可喊了啊!我可是听张阿姨说过,城南派出所的汤所长不怕事,只要是她带人出警,一定会把你抓起来的。”
“哈哈哈,你还真是孩子气。她一个片区的所长,连正处级都混不上,我会怕她?”肖主任嗤笑着伸出手,想要去捏大妮的脸蛋儿。
吓得大妮尖叫一声,扭头便跑。
可是肖主任骑了车,大妮没跑几步,就被车龙头别在了墙上,挣扎不得。
绝望中她想过弄死这个狗男人,自己去坐牢算了,没想到就在这时,巷子口响起了一个粗哑的咳嗽声。
声音很陌生,不知道是谁路过,大妮张嘴就想呼救,肖主任瞧着形势不对,赶紧调转方向,骑车从另一头逃了出去。
大妮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浑身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咳嗽的人都没有露脸,大妮慢慢恢复了力气,小声喊道:“喂,你还在吗?”
无人应答,只有一个中年妇女,背靠在巷子旁边的墙角,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又等了一会儿,大妮挣扎着起身往家走去,李悦便一直推着自行车,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孩子进了张千卉家里,又领着三个妹妹回了家,李悦才松了口气。
她站在拐角处的阴影里,眼睑下垂,双手下意识握紧了车把手,艰难做着取舍。
再耗下去,只怕连大妮她们都要遭殃,可是她儿子的前途……
算了,都结婚的人了,自己的前途自己去拼搏吧,反正他老子迟早是要死的,留着那个畜生的命,万一哪天东窗事发,反倒是会害了儿子。
李悦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她要狗男人去死!
回到家里,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免得狗男人起了戒心,不好下手。
她端着饭碗,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怎么这么晚?还想跟你说说给我妹妹介绍的对象呢,你看冯厂长怎么样?”
“可以啊,工作好待遇高,不过也得看看李梦自己的意愿。你给牵线搭桥就行了,别干涉太多,免得李梦反感。”肖主任这会儿正烦着呢,随便应付了几句。
李悦翻了个白眼:“我自己的妹妹,怎么会反感我呢?你别整天挑拨离间。”
“你说是就是吧。单位忙,我去加个班。”肖主任吃完放下碗,转身出去了。
在李梦那里吃的瘪,他总得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李悦蹙眉,问道:“又加什么班?这还没到年底呢。”
肖主任一脸无奈:“谁知道上头怎么想的,整天发一堆文件,还说准备要搞农业改革,让各个公社摸排农田的存量,且有的忙呢。”
李悦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知道,潜台词是最近他都不会回来睡了,至于他找了谁,别管。
等他走了,李悦面色如常的带了会儿孙子,又话赶话的让儿媳妇过几天带孩子回去娘家玩几天,正好孩子的表哥表姐们放暑假了,孩子多了热闹。
儿媳妇也想自己爸妈了,自然爽快应下。
李悦转身回了房间,掀开日历看了看,快了,没几天了。
*
大妮回到家里,没敢告诉妈妈自己差点被姨父侵犯了。
妈妈一直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了她们吗?一旦妈妈知道了,只怕要跟姨父鱼死网破。
到时候妈妈肯定要去坐牢的,她不忍心。
再说姨父也没有得逞,附近也没有目击证人,她空口无凭,就算妈妈相信,别人也不会信的。
思来想去,她只能把这个秘密藏在了心里。
吃完饭洗了澡,她熄了灯,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屋顶,终于体会到了妈妈有口难言的痛苦。
憋着吧,憋到明天天亮,再去找大姨,这会儿那个禽兽姨父肯定回去了,不会给她机会开口的。
第二天一早,大妮在上学路上绕道,去了大姨家里,没想到大姨居然不在家。
大妮扑了个空,只好等放学再来看看。
而此时的李悦,正在挨个卫生所试探,看看哪个卫生所的大夫不认识她。
折腾了一上午,最终在城南卫生所就诊,她在门诊室坐下,一脸的痛苦:“大夫,我是不是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最近总是睡不着,你给我开点安眠药吧。”
坐诊的是医学院的实习生,不认识她,随手写起了病例:“姓名,年龄。”
“张招娣,四十。”李悦撒了谎,反正这年头卫生所管理宽松,不会有人核对的。
实习生果然没有怀疑什么,很快给她开了三天剂量的安眠药,让她先吃吃看。
李悦当然不会吃的,她准备过三天再来,多攒点,一直到放暑假,等儿子带着老婆孩子去了老丈人家里,她再一次性送狗男人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