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七八天, 高文豪都像只过街老鼠,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彻底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A大那段校内采访在市中心的大屏公开, 引来路人纷纷围观,指指点点怒斥‘天底下竟然有这种渣男’。
高文豪原本缩着头想要装死, 但不知为何出现在那里的高母气不过, 又听到周围人口出狂言, 当场破口大骂斥责他们恶意造谣!
“我儿子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 想要什么得不到?怎么会莫名其妙看上一个哑巴!”
“那个哑巴就是看我们家有钱,所以才故意勾引文豪, 还假装跳窗想讹我们, 心眼子多得很!”
“如果他真的那么贞烈, 怎么不从更高的楼跳?就摔了个骨折, 明显是故意的, 演戏给谁看呢?”
“那些乱说话的人都应该去打听打听, 当时那场官司, 可是我们家赢了!”
高母本来只是怒气攻心,随口发发牢骚。
事发之后,她在自己的名媛贵妇圈, 没少数落这件事。
周围玩得好的富家太太, 不仅没有向着鹿珉,反而帮她一起数落。说什么:
‘对啊, 那个哑巴就是又当又立!’
‘既然那么有骨气, 当什么下人啊。’
‘这要是封建社会,让他给你家文豪当个通房,就算他家祖上冒青烟。’
听多了颠倒黑白的言论,再加上事发后鹿珉连打官司都不敢。高母便从始至终不认为自己儿子有错, 每次提起来都会把自家母子塑造成受害者。
哪知道,大屏投放的地点正是市中心,附近恰好有个打卡景点,本来人流量就大。
许多人正被大屏幕中的采访内容吸引,由衷觉得高文豪的行为令人发指。
紧接着就听到高母拎着鳄鱼皮包包,刻薄地要求大屏投放负责人赔偿精神损失。
更不巧的是,旁边恰好有几个网红正在直播,把高母这番话一字不漏录了进去,立刻有人录屏下来传遍全网。
虽然采访视频和直播中,全程没有公布高家人的长相。
偏偏高母是个高调的人,自认为处于上流阶级,有钱有社会地位,经常出席公开场合,还在社交媒体留下许多照片。
那段逆天言论传播开之后,立刻有人扒出高家人的照片,连带各种逆天的阶层言论,以及过往种种黑历史。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
无非有钱人家少爷仗势欺人、性侵未遂,东窗事发后被学校处分。
可高家父母觉得受了委屈,股价还因此被牵连,竟然反过来向学校施压,要求拍摄采访视频的学生,向自己道歉并赔偿名誉损失。
A大可不是普通学校,而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顶尖学府,根本不吃他们这套。
无论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学生阶级永远是最敢发声的人群。
而且最近刚开学没多久,课业压力不重,学生们有的是精力。
整个A大上下纷纷发声,利用所有课余时间,在微博、豆瓣、各大短视频平台,替拍摄采访视频的同学撑腰。
A大毕竟是国内最顶级的高等学府,人才济济,这批优等生很清楚如何最大化利用舆论,获得更多声量。
很快就有‘知情人士’爆出,高文豪被停学之前,几次三番骚扰来学校旁听的伽巧。
在此之前,大家关注的焦点一直是‘高文豪骚扰残疾佣人’,受害者是一个弱势却模糊的形象,舆论重点全部在高文豪身上。
‘伽巧’这个名字出现,关注点瞬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热度更是指数级暴增。
网友们不知道被骚扰的哑巴是哪个倒霉蛋,却太清楚最近热度堪比顶流的伽巧。
他美好、柔弱、被无数人奉为白月光级别的存在。
仅仅只是站在那儿,就能激发大家保护欲。
如此神明一般的人,却被高文豪哪种败类困扰,谁能忍住不生气?!
【卧槽!搞了半天还是个惯犯,那个人渣和他妈哪有脸要求A大学生道歉?】
【怜爱伽伽了……听说他为了提升业务能力,才申请去A大旁听,每次都很礼貌地悄悄坐后面,避免打扰同班学生,结果居然被这货缠上了】
【艹啊,能不能放过伽伽啊?!我知道伽伽长得美身材好声音也好听爱上他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但是骚扰之前照照镜子好吗?没有镜子也有尿吧?!!!】
【+1,我听说A大论坛已经达成共识,把伽伽当成校园景观(手动狗头】
【歪个楼,我从A大学生那里收到几张伽巧上课的照片,好乖啊好认真好奶啊,突然有养成的感觉了】
【伽巧才24,想养他是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吗?娱乐圈一堆三四十的明星还有人叫宝宝乖崽呢】
【……你们这个楼也太歪了。伽伽现在被骚扰了,妈粉们能忍吗?】
【带入妈粉心态,我要爆炸了,高文豪你有种一辈子别露头】
期间,高文豪或许被逼急了,觉得自己冤枉,在校园论坛解释自己没有骚扰伽巧,只是想通过他打听鹿珉的消息而已。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让大家生气。
A大校友‘好心’纠正他,明知道对方不想搭理还非凑上去,本身已经构成骚扰了。
其次,他给鹿珉造成那么大伤害,事后还仗势欺人要受害者赔钱,现在哪来的脸打听鹿珉消息?
高文豪被愤怒的校友群起而攻之,骂得狗血淋头,吓得不敢再说话。
又在家里躲了三天,高文豪发现舆论完全没有平息的架势,走出房间想找妈妈商量对策。
结果刚走到卧室外,就惊讶地发现日理万机、每天各种应酬、平常几乎不着家的父亲竟然在屋里,气得脸色铁青脖子暴起青筋,一副随时可能爆发的样子。
素来作威作福、自视高人一等的高母,扑倒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哭!你就知道哭!瞧瞧你教出的好儿子!”高父气得砸碎手边花瓶,迸溅的碎片划过高母的手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高母吓得惊叫一声,捂着手背跳起来反驳,“我教的好儿子?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从小到大你管过文豪几天?!”
“我每天在外面工作那么忙,辛辛苦苦赚钱养这个家,哪有时间管他?”高父气得肺快要炸了,“当初那件事也是,给点钱把那个哑巴打发了,让他别去外面乱说不就行了!你非要说给儿子讨回公道,结果呢?”
“本来就是那个哑巴不对!文豪以前好好的,怎么遇到他就、就……”高母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狠狠瞪了眼从卧室出来的高文豪,“你就不能去玩女人?非要搞个男的!恶不恶心!”
高文豪张了张嘴,没想过会从妈妈嘴里听出这种话。
高父看到儿子,疲惫又厌恶地揉了揉眉心,“高文豪,你想玩女人还是玩男人,我懒得管,但是你能不能找几个省心的?我工作已经很忙了,别给我添乱!”
没等高文豪说话,高母突然暴跳如雷,“找几个省心的?就像你在外面养的贱人?”
“你闹够没有。”高父不耐烦地打断她,“就因为你整天一副怨妇的样子,我才不想回家!”
“爸、妈!”高文豪猛得提高音量叫住他们,突然觉得表面和睦幸福的家,瞬间变得陌生了。
高母似乎被唤醒了一丝理性,暂时停止争吵,推搡了丈夫一把,“你在外面随便怎么样,我不想管,先想办法把文豪的事情处理好。”
“我能怎么处理!”提到这件事,高父更来气,“你知道吗?就因为你儿子干得好事,这几天多少跟千合有商业往来的公司,要么突然联系不上,要么支支吾吾不说正事,好几单眼看着能成的大生意,都因为这个黄了!”
虽然高家的生意,与千合集团没有直接联系。
但现在是科技时代,千合作为行业巨头,所有能叫出名字的巨头企业少不了跟它打交道。
高家主要从事食品行业,事发之后立刻被消费者抵制,又被供应商取消订单。
短短一周就积了好几个仓库的货卖不出去,公司和流水线的员工全部被迫停工。
“那、那怎么办?”高母听说生意黄了,顿时六神无主,嘴里疑神疑鬼的念叨,“是不是那个谁……就是被文豪骚扰的那个,在里面捣鬼?”
“别胡说八道!”高父毕竟是个生意人,清楚里面的门道,“他要是出手,肯定不是现在的局面。”
话音刚落,家里新聘请的佣人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递上一个用航空信封寄过来的文件。
“拿走,我现在没空拆!”高父心烦意乱,随意摆了摆手。
佣人赔着小心回答,“是千合寄过来的。”
高家三口瞬间变了脸,围过来紧张的盯着高父拆开信封。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来自千合法务部。措辞严谨,内容一目了然。
他们接到委托,关于高文豪侵犯鹿珉的事,将重新提起诉讼。
想当初,高文豪起诉能‘赢’,极大程度因为鹿珉连律师都请不起,没时间跟他们耗,只能被迫接受调解。
众所周知,起诉名誉权这种事,一告一个准。
现在对手是千合法务部,国内最强的法务部门之一。
高母两眼一黑,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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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伽巧把起诉委托书送到面前要求签字,鹿珉才知道主人和男鬼这段时间把自己‘关’在家里,到底搞什么鬼。
他天生心大,被许多人评价‘乐观、不记仇’。
小时候父母疏于照顾,害自己变成哑巴。鹿珉不仅没有记恨他们,后来还帮忙照顾弟弟。
后来弟弟大了,父母没精力托举两个孩子,鹿珉也没有怨过他们。
至于高文豪造成的伤害,遇到伽巧之后,鹿珉就再也不去想了。
他甚至偷偷安慰自己,也许那是命运早就安排好的代价,熬过那一劫才能遇到伽巧这么好的主人。
鹿珉从未想过,自己藏起来的伤口,也会有人想要帮自己抚平。
“签完字再哭。”
伽巧不会安慰人,只是催促鹿珉快点签好字,把委托书交给法务部走起诉流程。
鹿珉吸了一大口气,好悬才憋住眼泪,认认真真签下自己的名字。
眼瞅着伽巧收好委托书,鹿珉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汪汪准备扑到他身上。
然而,碰到伽巧之前,后衣领就被突然伸出的手拎着。
鹿珉扭过头就看到恶毒男鬼的脸。
这个鬼好坏,懂不懂看时机啊!
鹿珉努力扑腾着,试图攻击可恶的男鬼。
伽巧见他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补充道,“对了,这件事全部都是他帮忙策划的。”
“……”鹿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指了指祝南屿,又指了指自己。
男鬼?
帮我???
“嗯。”伽巧点点头,理直气壮地说,“如果交给我解决,用不着这么麻烦。”
高文豪第二天就被打到哭爹喊娘了。
鹿珉僵硬地回过头,想起自己对祝南屿做过的种种‘恶行’——买黑狗,贴符,声十字架,愧疚地低下头。
“怎么?”祝南屿挑了下眉,“不驱逐我了。”
“……”鹿珉心虚地摇摇头,低下头在线圈本上写:
‘对不起!’
‘你是个好鬼!’
下面还画了一只滑跪认错的小兔子。
“祝南屿。”伽巧低低叫了他一声。
说白了,这家伙一直捉弄鹿珉,无非是气他独占了伽巧四年,上次还害伽巧被囚禁。
真无聊,这种乱七八糟的醋也吃。
祝南屿听出老婆话语中的威胁,求生欲上线,清清嗓子解释,“我不是鬼。”
“……?”鹿珉眼神充满怀疑。
“活的,有影子。”祝南屿指了指灯光投射下的影子,“你没发现吗?”
鹿珉这段时间,学到了许多跟鬼有关的知识,里面确实说鬼没有影子。
所以——
‘知道了,主人的小娇夫。’
祝南屿:……?
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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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心理原因作祟,在老婆身边休养了一段时间后,祝南屿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确定他具备基本的行动能力,伽巧决定小范围公布祝南屿还活着的事。
至少先跟身边的人串好口供,免得到时候‘诈尸’太突然,大家说法对不上,让祝南屿被科研机构抓去做切片研究。
首先要告诉的,自然是祝南屿为数不多的亲人,纪茯苓和池尽染。
害怕突然带着‘男鬼’出现,把她们吓出个好歹,伽巧提前约好时间,并透露自己要带一个重要的人过去,希望她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尤其纪茯苓年纪大了,万一被吓出心脏病就糟糕了。
到了约定的日子,伽巧带着祝南屿准时赶到祝家,发现这次见面比以往每一次都正式。
自从祝老爷子和两个败家子进去之后,法院冻结祝家所有资产,原本祖宅也在查封范围内。
纪茯苓拿出有自己名字的房契,又交了一部分保证金,才把祖宅赎回来。
伽巧见她冷冷清清独居,原本想着让纪茯苓搬去跟自己住,或者再买一套房子,都被纪茯苓拒绝了。
她在祖宅守了大半辈子,青灯古佛,早已经习惯了,不想再有变化。
伽巧拉着戴帽子的祝南屿走进祖宅,纪茯苓还是从前的模样,衣着素净眉眼温和,身上似乎笼罩着淡淡的佛性。
反观池尽染,打扮得格外正式,头发一丝不乱,妆容显然是请专业造型师化的,比平常更加美艳。
“算起来,今天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家接待你。”池尽染见到伽巧,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按照规矩,这是见面礼。”
说话时,她控制自己的目光,没有看向伽巧身边挡住脸、身姿挺拔的男人。
即使她心里有所猜测,却没有表现出分毫。
毕竟儿子失踪那么久,伽巧还这么年轻。
就算……他愿意带回来给自己看,想必是把自己当做真正的妈妈,池尽染哪忍心扫他的兴?
倒是纪茯苓,从那人刚进门就直勾勾盯着,目光不曾挪开。
“谢谢妈。”
伽巧丝毫不拘束,当面拆开红包,里面是10001的纸钞,寓意万里挑一。
最讲究的不是红包本身,而是那张一元纸币,竟然是早些年发行的红色版本。
其实伽巧哪知道这些弯弯绕绕,都是旁边人小声告诉他的。
听到声音,池尽染才瞥了他一眼,暗自思量:既然自己决定把伽巧当亲儿子,按规矩,红包是不是应该给旁边这位‘儿婿’准备一份?
池尽染心情无比复杂。
她再喜欢伽巧,倒也没有那么大度。
正当池尽染陷入苦恼,纪茯苓颤巍巍走过来,身形摇晃的厉害。
祝南屿连忙伸手,及时搀扶了一把。
纪茯苓立刻握住他的手臂,意味深长地说,“回来了。”
“奶奶?”这下子,连祝南屿也惊了,“你一直知道?”
纪茯苓摇摇头,“不知道,只是……不愿死心,总存着念想罢了。”
伽巧垂眸,低头不语。
“什么意思?”池尽染有些疑惑,懵懵地看向祝南屿,见他缓缓摘下帽子,露出与自己亡夫几乎相同的眉眼。
“好久不见了,妈。”
池尽染被叫懵了,成为全家唯一一个受到惊吓的人,甚至不敢确定眼前这个,是不是自己亲儿子。
伽巧垂眸看向僵硬的池尽染,又仰起脸看向等不到亲妈回应的祝南屿,决定按照常规流程帮他们相互介绍。
“这是妈妈。”他先介绍池尽染。
然后又转向祝南屿,认真地说,“这是我的法定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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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池尽染:我有新儿子了,旧的放到转转上回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