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一天, 顾溪和沈明峥在家里整理行李。
午后,有人过来找沈明峥。
对方站在沈家门口,将人叫出去。
顾溪从客厅往外看, 发现过来叫沈明峥的是个年轻的男人,约莫和他同龄, 似乎也是刚从外地回来, 和他说了什么, 然后两人笑着对了对拳头。
一会儿后, 沈明峥带着人过来。
等人走近时,顾溪看清楚, 这是一个长得可以称为秀气的男人, 唇红齿白, 五官精致, 一双桃花眼尤其多情, 看人时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 很容易让人想歪。
不过他的神色清明, 身量同样很高,有一种和沈明峥一样的凛然正气,显然也是部队出来的。身上穿的衣服有些陈旧, 与他这种贵公子般的模样并不搭, 却不显落魄。
这是一个和沈明峥完全不同类型的男人。
如果说这男人是一种可以称之为俊秀的类型,像小奶狗, 那沈明峥就是男性特有的英俊, 骨相极其出众,用未来网络上的话来说,就是个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 Alpha中的Alpha,一身荷尔蒙足以压倒周围所有的男性。
“这是我的战友,项长川。”沈明峥为他们介绍,“长川,这是我爱人顾溪。”
项长川朝顾溪笑着打了声招呼,“嫂子好,打扰了。”
顾溪客气地回应,去给他倒水。
喝完水,项长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说道:“嫂子,不好意思啊,我有事要找明峥,待会儿要借他帮个忙。”
顾溪看向沈明峥,见他点头,没有说什么。
沈明峥回房换衣服,顾溪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等他换好衣服,他说道:“今晚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自己先睡。”
顾溪应一声,没问他去做什么,只道:“你小心些。”
送沈明峥和项长川离开,顾溪站在那里,看着门口的方向,有些失神。
刚才给项长川递水时,她闻到他身上飘来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应该是受了伤,不过看他的脸色,并不严重。
顾溪继续收拾行李。
这两天,陆陆续续收拾,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了,只是在查看有什么遗漏的,想到缺了什么,就直接补上去。
沈明嵘像只小狗似的围着她转,时不时帮忙递个东西,一边说道:“溪姐,要是少了什么,去那边再买呗,反正大哥有钱,不用省,男人赚钱就是给媳妇花的!”
这话说得十分霸气。
顾溪有些好笑,调侃道:“明嵘以后一定会是个疼媳妇的好男人。”
“那当然!”小孩一点都不害臊地说,“以后我要是结婚,找的一定是我喜欢的,我会对她好的,赚的钱都给她!这是咱们老沈家的传统,男人都要将工资上交给媳妇的,我爷爷给我奶奶,我大伯给我大伯娘,我爸给我妈,我哥肯定也要给你的……”
顾溪听得乐不可支。
可不是嘛,沈明峥回来的当晚,就将他的存折本给了她。
要是沈家都有这传统,那确实是好男人,在这年代,能和沈家男人结婚的女人都挺幸运的,沈家的男人没有什么恶习、陋习,不打老婆,洁身自好,还会上交工资……
傍晚,沈重山和冯敏下班回来。
没见到沈明峥,冯敏问道:“明峥不在吗?明天都要出发了,他去哪了?”
顾溪将王婶炒好的菜端出来,回道:“他的战友叫他出去了。”
“什么战友?”
“一个叫项长川的。”
乍然听到这名字,不仅冯敏愣了下,连沈重山都有些怔然。
顾溪看他们的神色,便知道两人也认识项长川,而且这项长川身上应该还有故事,不然他们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两人很快就恢复正常,没有再说什么,招呼大家一起吃晚饭。
吃过晚饭,冯敏拉着顾溪说话,沈明嵘也紧紧地挨着顾溪,拉着她的手,一副要和她黏在一起的模样。
“溪溪,到了那边后,你们发个电报,给咱们报个平安。”冯敏絮絮叨叨地说,“也不知道明峥所在的部队怎么样,是不是出行不方便?到了那边,你看需要的话,就先去买辆自行车代步,咱们有钱有票,想买就买……还有缺什么,你写信告诉我们,打电话也可以,我们这边给你寄过去,反正京市啥都有卖,方便得很……”
顾溪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她怕自己哭出来,让冯敏跟着难受,努力地忍住,嘴里说道:“妈,我知道的,等到了那边,我会给你们写信的,你们以后也要保重身体,有空我们会回来看你们……”
冯敏哪里没看到她眼眶都红了,暗怪自己说太多,等会儿要将人惹哭。
她努力转移话题,“明天你们上火车,小心一些,车站里小偷小摸多,虽然应该不敢偷到军人面前,不过随身的东西还是要看好,还有钱和票,你们要多带点在身上,以防万一,有钱有票就啥都不怕……”
“还有你的东西,秋冬的衣服,我这边帮你邮过去,不知道那边的棉花好不好买,要不我这边也给你邮两床棉被过去?”
冯敏已经开始思考,到时候要给他们再邮点什么。
沈明嵘忍不住插嘴,“妈,要不你将我邮过去吧?”
冯敏先是呆了呆,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将你邮过去?怎么邮?需要给人家多少钱,才能邮你这小子过去?”
那边在看报纸听他们说话的沈重山也被小儿子弄得极度无语。
沈明嵘扁嘴,“我舍不得溪姐嘛!”
“行了行了,等溪溪和你大哥一走,你也要开学,别想东想西,好好读书,等你以后长大了,想去找你哥还是找谁,我可不管你。”
沈明嵘掰手指算了算,等他长大还有好多年,还不如等下个暑假呢。
他和他妈商量:“要不等明年暑假,我去找溪姐和我哥,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冯敏没好声气,“等你明年暑假再说吧。”
这一聊,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顾溪听了冯敏不少叮嘱,都一一地应着。
直到时间差不多,沈重山提醒道:“时间不早了,让溪溪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去赶火车。”
冯敏总觉得还有很多事要和顾溪说,但看时间确实不早,只能不舍地道:“也行吧,溪溪先去睡觉,明嵘也去睡了。”
沈明嵘打了个哈欠,努力地振作精神,说道:“明天我也要送溪姐和大哥去车站,婶子,你明天要叫我起床!”
他转头朝王婶说道。
王婶笑着应一声,“好的,我明天一定会叫你起床。”
和大家道了声晚安,顾溪也回房睡觉了。
换了睡衣,她躺在床上,虽然已经很困,但还是有些睡不着,大概是身边少了个人。
不过几晚的时间,她就习惯房间里多一个人,习惯身边多一个人。
可能她确实喜欢有人陪着,几乎不需要什么过渡,就能心安理得地和一个人同床共枕,并与他建立起亲密的关系,甚至能靠在他怀里、被他抱着都能坦然地睡着,不会觉得太难受。
如果不是沈明峥,换成以前的两个妹妹,她觉得也可以。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听说这是一种缺爱的表现……
顾溪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唇,人都是单独的个体,不可能有谁能一直陪着谁的,都需要独立的空间。沈明峥有自己的工作,有时候要出任务,也不可能一直陪着她,她要努力适应。
或许,等到了部队那边,也给自己找些事做,人一旦忙碌起来,就没有心思想东想西,都是闲出来的。
胡思乱想了一通后,顾溪终于慢慢地睡着。
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感觉到身边有了动静,直到有人搂着她的腰,将她揽进一个炙热的怀抱里,她虽然觉得热,但又有种莫名的安心感,思绪飘忽了下,睡得越发的沉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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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溪,溪溪,起来了。”
顾溪被人推醒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屋里的灯亮起,而外面的天色还没亮。
她揉了下眼睛,看着坐在床边叫醒自己的男人,含糊地问:“大哥,几点了?”
沈明峥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五点。”
五点?
自从回到顾家后,她就很少起这么早,难免有些困盹。
沈明峥将她要穿的衣服拿过来,见她脑袋一点一点的,根本没反应,便伸手去解她睡衣的扣子,帮她换衣服。
刚解开两颗,一只双手就抓住他的手。
只见她面红耳赤地看过来,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低声道:“大哥,我、我自己来。”
“你继续睡,我帮你。”他一本正经地说,眼里染上几分笑意。
顾溪哪里还有睡意,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了,我已经醒了。”
沈明峥见她彻底清醒了,便松开手,省得逗下去,万一将人逗哭不好。
顾溪穿戴整齐,跟着他一起出房门。
此时沈家客厅和厨房那边的灯都亮起,灯火通明,沈重山、冯敏和王婶都已经起来,在等他们。
看到沈明峥,冯敏问道:“明峥,昨晚几点回来的?”
“一点左右。”
“这么晚?”冯敏皱了下眉头,“不过没事,等会儿你们上车了,可以在车里补眠。”
他们并没有问他昨天去哪里。
王婶将早餐端过来,招呼他们吃早餐,一边唠叨道:“火车是几点的?可别迟到了,只有人等车,没有车等人的。”
接着她又一头扎进厨房,给他们准备路上吃的食物。
沈明嵘也跟着起来了。
小孩难得起这么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固执地不肯回去睡觉。
他紧挨着顾溪,顾溪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吃过早餐,沈明峥去将行李袋从房里拿出来。
一共有两个行李袋,沈明峥和顾溪身上各还有一个贴身的挎包,装一些重要的东西。
王婶拎着一个布袋出来,里头装着一些吃食。
她殷殷叮嘱,满脸不舍地说:“这里头有给你们买的水果,还有我烙的饼和水煮鸡蛋、其他的菜和酱,你们在车上要是饿了就吃,可别亏着自己。还有溪溪,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呀,婶子教你熬的鸡汤,你记住了吧,以后要多给自己熬鸡汤补补身体!还有也要记得给自己煎药,不要忘记了,身体一定要好好调养,以后和明峥长长久久的……”
顾溪的眼眶又开始发红,用带着浓浓的鼻腔的声音嗯了一声。
看到王婶这样,冯敏差点忍不住,沈明嵘已经在搂着顾溪,默默地掉眼泪。
沈重山也有些伤感,不过也不能看着媳妇和小儿子哭,忙道:“好了好了,我们要出发了,先送明峥他们去车站,省得错过车。”
接他们的车已经等在外头,一行人上了车。
等他们抵达车站时,天色已经渐渐地亮起,一行人去了候车室。
候车室里的人不算多,大概是不年不节的,出行的人比较少。
冯敏见状,转头对顾溪说:“这坐车的人不多,到时候你们的车厢人也不会太多,应该不会太吵。”
虽然坐车是不可能休息好的,但也好过一个车厢人太多,什么人都有,吵得厉害,晚上根本无法睡。
趁着车还没到站,冯敏又拉着顾溪一阵叮嘱,仿佛送女儿出行的老母亲,有说不完的话。
她不担心儿子,反正儿子十来岁就离家,早就在外头闯出一片天地,是个不需要人担心的大男人、一名身手也不错的军人。但顾溪很少出远门,根本就没出过,如何能不担心?
顾溪自然乖乖地听着,没有吭声。
她怕自己出声,会忍不住哭出来。
当列车到站,冯敏还是忍不住哭出声,用力地搂着顾溪说:“溪溪,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妈,我会的!”顾溪哽咽地道。
冯敏终究还是放开她,朝一旁的儿子说:“你以后好好照顾溪溪,别忘记我说过的话!”
沈明峥点头,“妈,你放心吧。”
前天晚上,他妈特地将他叫到书房,交待他很多事,都是和顾溪有关。
冯敏对儿子说:“溪溪是个敏感又细心的女孩子,不过她虽然敏感,却从来不会给人增添麻烦和负担,只会傻傻地自己憋着,自己消化,直到将那个坎熬过去……”
“你以后好好照顾她,她的身体从小没养好,亏损得厉害,需要好好调养,让她好好休息,别急着工作,就算找工作,也不要找那些太累人的,反正就算她不工作,你也养得起她,别为了工作熬坏了人,不值得……”
“她是要陪着你走一辈子的人,你要好好珍惜她!”
这样的叮嘱,更像是一个母亲放心不下即将出远门的女儿。
沈明峥明白,在他妈心里,其实顾溪更像她的女儿,而不是儿媳妇。
如果当初没有顾家那事,或许顾溪真的会成为沈家的养女,成为他妈最心疼宠爱的女儿。
这么一想,就忍不住庆幸。
幸好,当初的阴错阳差,让他们定下婚约,得以续这段缘。
列车到站,乘客们都往车上赶。
沈明峥拎着行李,和父母他们道别。
顾溪跟着他,依依不舍地往回看,看到在站台上送别的沈重山、冯敏、沈明嵘三人,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溪姐!溪姐!你以后要回来看我啊!”
沈明嵘边哭边努力地挥手,哭得脸都花了,要不是他爸拉着他,估计都要跑过来,搂着顾溪不放。
这孩子哭得太惨,看得站台周围那些送行的人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