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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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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下班的人群汇集成一条河流,涌向四面八方。

家属大院也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开始做晚饭, 和下班回来的人打招呼。

顾溪和沈明峥走进家属大院时,沿途遇到的人都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特别是看到沈明峥手里还拿着一些礼品, 觉得沈家做人还真是厚道, 每次过来都是大包小包的, 礼数周全。

顾家这门亲事,还真是让人羡慕。

“是顾溪和小沈啊, 你们今天咋回来了?”有人询问道。

顾溪礼貌地说:“后天我们就要离开京市, 回来看看家里的人, 和他们道个别。”

“原来是这样, 应该的、应该的。”

大伙儿都知道顾溪的对象是位团长, 结婚后肯定是要去随军的, 对此都不意外, 继续和她闲聊。

“你们以后什么时候回来呀?”

“还不知道呢。”顾溪抿嘴笑了笑,和和气气地说,“你们知道的, 军人以保家卫国和人民群众为重, 听从组织的安排,部队的假期不好请, 不过如果能请到假, 我们会回来看望爸妈他们的。”

“确实如此!”

“好孩子,你爸妈有你这样的女儿,是他们的福气。”

“……”

一路走,顾溪应付着各种各样的人的问候, 有时候会和他们闲聊几句,等他们抵达顾家,家属大院里的人都知道他们就要离开京市,离开前回来探望顾家人,都觉得她有心了。

虽然顾茂文夫妻对她不好,但她是个孝顺的,听到的人都称赞一声。

顾溪并不喜欢应付人,但这种人情往来,她还会应付几分。

反正也只是几句话的事,就能赢得个好名声。

顾茂文还在家里休养身体,顾远征和江惠君已经下班,刚回到家,见到他们过来,都有些吃惊。

“明峥来啦,快进来坐。”顾茂文热情地招呼女婿,对这位出身沈家的女婿,他非常满意。

江惠君也高兴地道:“溪溪,快进来坐。”

顾远湘给客人端茶倒水,瞄了一眼顾溪,发现结婚几天,她的气色变得非常好,虽然脸色仍是不够红润,但至少不是那种苍白中微微泛青的脆弱,眉宇间也不再是一片阴郁和冷漠,添了几分轻快。

虽然在进入顾家时,这份轻快很快就消失,却能看出她的不同。

江惠君和顾远征也能发现,心里都有些涩然。

果然,以前她在家里,一直都不快活。

顾茂文笑盈盈地招待沈明峥这新女婿,得知他们已经买好火车票,后天一早就要走,嘴上感慨几句,就没有别的了。

他倒是有心想在女婿面前表现一下,叮嘱女儿几句,让她以后柔顺些,好好伺候婆家人,但又怕她当面顶回来,让自己在女婿面前丢脸,最后憋住了。

也幸好他憋住没说,不然顾溪还真不会顾忌沈明峥在不在,直接将他撅回去。

江惠君陪着说了会儿话,便和顾远湘进厨房做饭。

今天女儿、女婿登门,怎么着也要做顿饭来招待他们,这是基本的礼节。

顾溪坐了会儿,实在不愿意听顾茂文那些打着官腔的话语,听得她想堵他的嘴。

她看向沈明峥,只见他端坐在那里,是标准的军人坐姿,岿然不动,平静而专注,像是很认真地聆听顾茂文的说话,时不时附和一句,这让顾茂文的说话兴致更甚。

顾溪扭过头,亏得他有这耐心,要是她早就直接怼,让顾茂文下不了台面。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耐烦,沈明峥朝她看了一眼,将桌上的一杯水递给她。

这动作他做得很自然,顾茂文和顾远征见状都怔了怔。

这时,就见顾溪端起水喝了,然后起身,找了个借口离开。

顾溪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懒得回去听顾茂文说话,直接上楼。

刚上楼,就见到从房间里出来的顾远辉,像是被吓到一样,瞬间就缩了回去。

得知顾溪和沈明峥过来,他就躲在房间里,以免又和顾溪起冲突,挨打事小,要是面对沈明峥这姐夫,他可没勇气。

不知怎么的,他挺害怕沈明峥的,大概是沈明峥现在是顾溪的丈夫,如果他知道以前自己欺负顾溪,不知道会不会打人?

顾溪嗤了一声,也不在意,打开以前的房间看了看,发现房间里没什么变化,想来他们也不可能在她刚结婚,就将她的房间又整改回书房。

顾溪在屋里看了会儿,然后开始收拾。

虽然结婚前,她将房间收拾了一遍,将要带的东西都带去沈家,不过还是留了一些杂物。

想了想,她决定将这些杂物也带过去吧,省得留在这里不知道会被他们拿去做什么,想想挺膈应的。

在顾溪收拾时,听到门口响起敲门声,转头看过去,发现是沈明峥过来了。

“大哥,你怎么来了?”她看向他身后,“你不是陪他们说话吗?”

沈明峥走进来,随手将门关上,说道:“你要收拾什么,我帮你。”

见她正在捆着一些旧报纸之类的,他伸手过去,几下就帮她捆好,并用绳子扎了起来。

他干活很利落,很有军人的风范。

顾溪见状,便袖手坐在一旁,看他帮忙打包,突然问道:“刚才我爸是不是问你,我大哥在部队的事?”

沈明峥嗯了一声,能分得清她嘴里的“大哥”是顾远扬。

他坦然地说道:“我和他不熟,他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那你知道什么?”顾溪又问。

沈明峥拖来一个纸壳做的箱子,将一些杂物放进箱子里,说道:“我是去年调职到那边的,正好和你大哥在同一个驻地。他是二旅三团的团长,我在一旅……”

顾溪吃惊地看着他,她并不知道这事。

不仅是她,估计顾家也不知道吧。

顾远扬所在的部队,顾茂文夫妻虽然知道,但因为顾茂文夫妻不喜欢顾远扬当年的任性之举,对他不怎么关心,在家里很少提起他,导致他们其实并不知道顾远扬的情况。

这个大哥虽然时常会寄些东西回来,但在顾茂文夫妻眼里,都称不上什么好东西,也不怎么上心。

至于沈明峥所在的部队,他一直没说过,顾家人就更不清楚了。

自然也不知道,原来沈明峥和顾远扬居然在同一个驻地。

顾溪若有所思,“所以到了那边后,我们可能会和那边的大哥有往来?”

沈明峥抬眸看她,认真地说:“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不用理会。”

“这样不好吧?”顾溪皱了下眉头,“虽然我没见过这个大哥,但都是同一个妈生的,在世人看来,我们就是亲兄妹,兄妹间哪里有什么隔夜仇,总得要走动一下的。”

沈明峥点头,“面上过得去就行。”

听到他这么说,顾溪真的吃惊了。

虽然早就发现他似乎挺开明的,不拘泥于世俗礼法,但也不至于开明到这地步吧?这年头讲究孝道、讲究人情往来、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更讲究赤诚,不像后世,人情关系变得冷漠,就算和亲人断绝关系,也没谁会去指责,大家各过各的日子,谁管你怎么样?

顾溪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小声地说:“也不至于,如果那边的那个大哥是好的,也是可以友好往来的。”

沈明峥短促地笑了下,“你高兴就好。”

他娶她,是不想让她受委屈的,就算是她的亲人,也不行。

顾溪突然高兴起来,看到蹲在那里整理东西的男人,一个冲动之下,直接扑到他背上,整个人趴在那里。

他的背很宽阔,虽然被她扑得有些动摇,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稳稳地接住她。

顾溪做完这些,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孩子气,实在不妥。

但她只是犹豫了会儿,就伸出手去环住他的脖子,脸搁在他的颈间,小声地说:“大哥,你真好。”

沈明峥垂眸,唇角无声地勾了下,任由她继续趴着。

顾溪在他背后趴了会儿,就站起来了。

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从她懂事起,作为养父母家中的长女,她要干很多很多的活,没有所谓的童年,回忆起童年,都是没完没了的活,早早地泯灭了她的童心,她无法像那些普通的孩子一样做些孩子气的事。

就像人生如果能重来,让她回到小时候,她是万万不愿意的。

因为实在太苦了。

人们常说,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用一生去治愈。

她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依然没有治愈它。

**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会儿,将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便出去了。

吃过晚饭,两人准备离开。

“溪溪!”江惠君犹豫了下,叫住顾溪,“妈想和你说几句话。”

顾溪无所谓地跟着她来到书房,站在那里看她。

江惠君看着她漂亮精美的眉眼,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平平淡淡的看着自己,衬得她的神色清冷,也是这两个月以来,他们见惯了的模样。

她已经想不起,以前的顾溪是什么样的了,那个安静的、内向的、羞怯又讨好他们的顾溪,就像早就消失在记忆中。

所有的记忆好像都被这两个月所代替,她对他们只剩下尖锐的讽刺、无动于衷的冷漠和不耐烦。

纵使有万般复杂,江惠君最后出口的话只有简单苍白的一句:“溪溪,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顾溪说道,“你也知道,公婆一向将我当成亲生闺女看,对我很好,明嵘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也不会刁难我,大哥……明峥对我也很好。”

“这、这样啊?那就好。”

江惠君勉强地笑了下,手指摩挲着裤兜,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叠钱递过去。

“这是我给你的,以后你去了部队那边,好好过日子。”江惠君叮嘱道,“有空就给我们写信,或者回来看看。”

顾溪只是看着她,没有接她给的钱,说道:“不用,这钱你自己收着,我不缺钱。”

她这话也不是骗人,结个婚,确实让她在这年代直接暴富。

不说沈明峥将他的工资卡给了她,就是沈家给的彩礼整整有两千块,也全部都给她拿着,还有婚礼时各家给的礼金,能让沈家请去参加婚礼的,家境都是不错的,礼金数量也不少,也都给了她。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不想收她的钱。

对亲生父母,早在上辈子死后,她就再也不抱任何希望,只将他们当成陌生人看待。

江惠君将钱朝她递了递,“溪溪,收下吧,就当是妈的一份心意。”

这些年,她没有做到亲妈的责任,没有好好地对待这孩子,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啊,怎么能因为她被抱错,在乡下被养了十五年,就嫌弃她土,嫌弃她回来给他们丢脸?

只是有些错一旦铸成,就没办法悔改,只能尽量去弥补。

“真不用。”顾溪的脸色变得不耐烦,“你不用给我,你不欠我什么,就当那五年,我是借住在这里,给你们洗衣做饭抵伙食费和住宿费。”

江惠君愣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不欠我什么?

听起来这话不怨不恨,但也和他们彻底地划清关系,以后彼此互不相干。

顾溪不去看她脸上露出的受伤之色,转身走出去。

来到客厅,她走向等在那里的沈明峥,说道:“大哥,我们走吧。”

沈明峥打量她的神色,目光越过她,看向有些踉跄地走出来的江惠君,看到她难掩伤心的面容,没有说什么,礼貌地和顾家人再见,抱着刚才整理的杂物,和她一起离开。

离开顾家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两人走在路灯下,能听到附近小孩子追逐玩耍时的笑闹声,还有大人们拿着扇子坐在树下扇凉的说话声,以及晚归的人们疲惫的招呼声……这是一副平凡不过的景象。

夜色的掩映中,沈明峥一只手牵着她。

“大哥,重不重?”顾溪问道,“要不给我吧,我抱得住。”

沈明峥道:“不重,不用你拿。”

两人沉默地走着,直到有治安队的人经过,他终于放开她的手。

顾溪垂眸,手心湿黏黏的,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他手上的温度,他的体温比一般人要高,火气旺,似乎有点烫人。

晚上,顾溪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惊动了身边的男人。

“睡不着?”他轻声问道,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响起,是一种低哑的磁性,很好听。

顾溪忍住挪开的冲动,他的呼吸都打在她颈侧,让她莫名地想起他吻她时的感觉,浑身颤栗。

明明几天前,他们还恪守礼节,现在却贴得那么近。

“我、我很快就睡了。”她有些结巴,“大哥你先睡吧,我不吵你。”

黑暗中,沈明峥睁开眼睛,眼里无一丝睡意。

她在自己怀里动来动去,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回想她离开顾家时的神色,明明看起来那么冷淡,像是什么都不关心,不理会,但只要看她的眼睛,就能感觉到她心里的难过。

纵使顾家人对她不好,对她冷暴力,但最初的时候,她是盼望亲人的关怀,盼着和他们好好生活的。

但最终彼此都闹得不愉快。

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然后低头吻她。

察觉到他的举动,顾溪有瞬间的僵硬,以为他想要,明明想要拒绝他,但最后又犹犹豫豫地迎合他,生怕他憋得难受。

分明就是个不懂得怎么拒绝人的姑娘,心软又善良。

沈明峥心里叹气,将累到困了的人抱住,想到后天离开时,不知道她又会怎么伤心,不由有些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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