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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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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溪刚送走满脸通红的江惠君, 又听到敲门声。

以为江惠君还有什么话要说,虽然心里不耐烦,但还是起身去开门, 哪知道门外站着的并不是江惠君,而是顾远征。

顾远征手里拿着一个手表盒子, 将它递过去。

“顾溪, 这个送给你。”他的声音有些低, “算是给你的结婚礼物, 收下吧。”

顾溪面无表情地看他,平静地说:“不用了, 这东西太贵, 你自己收着吧。”接着又补充一句, “而且我已经有手表, 不需要那么多。”

说话间, 她举起手腕, 给他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顾远征怔了怔, 尔后明白,这手表应该是沈家那边给她买的,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手表这东西不仅贵, 手表票也不好弄到。

所以顾溪回到顾家后, 顾家人也没有想过给她买手表,倒是顾远湘早在十四岁生日时就有了块手表。

最近这段时间, 顾远征总会想起自己从沪市出差回来时, 送给顾远湘的那块手表,这是他攒了几个月的工资买的,还找人换了一张手表票,买的是国外的牌子, 看着就高端洋气,所以难免比较贵。

因为太贵,当时只能买一块。

而他也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手表是给顾远湘二十岁的生日礼物,毕竟二十岁的意义是不同的,应该有个特殊的礼物。

但是,为什么他只想到顾远湘已经满二十岁,却没想到顾溪也满二十岁呢?

明明顾溪和顾远湘是同一天的生日,可他却只想到给顾远湘买。

这世间之事历来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要不两人都有,要不两人都没有,而不能只给一个准备,另一个人却直接无视她。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错得离谱之极,错得足以让他悔恨终身。

或许当时顾溪爆发打人,这件事是引子,但又何尝不是她在顾家过得太委屈、太压抑,日积月累积赞下来的原因?他们未曾善待过她,未曾将她当亲人看待,给她的只有无数的压仰、忽视和嫌弃。

顾远征反省了很多,却不知道怎么去弥补,因为不管做什么,都显得极为廉价,根本无法弥补。

但顾溪就要出嫁,以后会离开这个家,甚至离开这座城市,或许很久都不会再见了……想到这里,他还是想尽一份心意,给她买了块表。

可是顾溪直接拒绝,她并不稀罕。

“可以换着戴。”顾远征说道,“收下吧,这是给你的结婚礼物。”

顾溪却转过头,冷淡地说:“不用,我不想欠你的。”

说着也不管他怎么想,直接将门关上。

顾远征拿着手表盒,愣愣地站在那里,所有的勇气都被这句“我不想欠你的”打消,心里升起一阵颓然。

原来她已经厌恶他们到这地步,生怕欠他们一点吗?

就连补偿,都让她怕欠到他们一点,怕以后再与他们纠缠不清?

顾远征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顾溪是真的不想再与顾家有什么牵扯,等她出嫁,就是与顾家断绝之时。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不欠顾家什么,顾家以后也不必去打扰她。

**

依然是一晚没睡好,顾溪醒来时,头重脚轻的,很不舒服。

她坐了会儿,看向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想到今天就要结婚,即将离开这里,以后不需要再回来,心情又前所未有的好。

这种好心情,甚至压过身体上的不舒服。

吃过早餐后,江惠君和顾远湘过来了。

江惠君手里拿了些梳妆用品,要给她打扮,虽说现在是特殊年代,但都要结婚了,肯定还是要打扮一下的。

顾远湘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糖果和花生等具有喜庆意义的东西,将之放到房间里。

放下东西后,顾远湘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顾溪漂亮的面容,说道:“溪溪,恭喜你啊。”

顾溪正仰着头,让江惠君帮她弄脸,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惠君给顾溪修了眉毛,抹了口红,然后开始梳头发,给她梳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发型,一通忙活下来,时间已经不早。

打扮好的顾溪坐在屋子里等着男方那边过来接她去饭店。

顾家的大门一大早就打开,不少邻居们都过来道喜。

今日不是休息日,不过顾家所有人都特地请假,在家里等着,对上门来道喜的人也一一招待杯茶水,或者递颗喜糖,抓把花生瓜子,来者有份。

顾溪坐在屋子里,无聊地摆弄着腕间的手表,听着下面的喧闹,心中很平静。

不久后,顾远湘带着陈芸笙等大院里的未婚姑娘过来道喜,房间里变得热闹起来。

“顾溪,恭喜你啊!”

“你今天真漂亮!”

“顾溪,你今天梳的头发真好看,是江姨给你编的辫子吗?等以后我结婚,也要这么编。”

…………

一群年轻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围着顾溪说个不停。

其实她们和顾溪并不熟,不过都在一个大院里住着,顾溪今天要结婚了,她们过来沾沾喜气,这也是人之常情。

顾溪含笑地应着,并不怎么说话,众人以为她害羞,纷纷打趣着。

陈芸笙坐到顾溪身边,问道:“顾溪,你结婚后,是不是要离开京市去随军?”

顾溪嗯了一声。

众人都知道她嫁的是军人,以后肯定要随军的。

“这样啊……”陈芸笙失落地说,然后又有些紧张地说,“那以后咱们能写信联系吗?就是、就是……”

顾溪道:“到时候再说吧。”

陈芸笙也不知道她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越发失落。

将近午时,沈家那边终于开车过来接人。

沈家安排了车,一路开进家属院里,专门过来接新人。

女孩子们纷纷站起身,离开了房间,躲在角落里,看着过来接新娘的沈明峥,看到他一身笔挺的军装,英俊的面容,修长高大的身躯,彰显出男性的气慨,将跟在他身边的一众男性压下去,仿佛只有他是现场最醒目的。

这并不是因为他是今天的新郎,而是他与生俱来的外形和气势。

“很英俊啊……”

“原来长这么好看啊。”

“这军装真好看,要不我以后也找个军人对象?”

…………

对这些还没结婚的女孩子来说,找对象时,首先看的是身高长相,其次才会考虑其他。而沈明峥的骨相优越,容貌无疑是极为出众的,深邃的五官,是一种对女性有着明显吸引力的男性天生的魅力。

不少女孩子脸红心跳地看着他,都生出了以后要找个军人对象的想法。

**

顾溪坐在屋子里,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站在房门口的沈明峥。

他朝她看过来,那双幽深的眸子锁住她的身影,朝她道:“顾溪,我来接你走。”

顾溪站起身时,他已经大步走过来,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递到她面前,手掌宽大,掌心的纹路分明。

顾溪将手伸过去,搭在他的手心上,发现他的手心有些湿润,然后被这只大手紧紧地握住,牵着她出了房间。

她跟着他一步步地往外走,直到坐上车时,人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车里除了开车的司机,只有他们两人坐在后座。

她的手一直被他紧紧地握着,天气热,两人的手心都出了汗,却没有松开。

顾溪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很大,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而且力气也不小,虽然她要是用力也能挣开……

车一路开往定好席宴的国营饭店。

今日来参加婚礼的都是沈顾两家的亲朋好友,人数不算多,只请了八桌,沈老爷子夫妻坐在首位,不少人上前恭敬地和他们打招呼。

顾家人到来时,看到首位上的沈老爷子,顾茂文激动不已,要不是沈老爷子那边的人多,都想马上过去给老爷子敬个茶、问声好。

江成业一家也来了。

看到被众人围着的沈老爷子,江成业惊叹道:“这位就是沈家的老爷子吧?果然是个老革命,那股精神都不一样。”

唐凤珍点头,一边张望,“怎么不见溪溪?”

“溪溪在里头的房间休整,等会儿就出来了。”说话的是江惠君,她这亲妈今天帮不了什么,只能在这边坐着,这让她有些失落。

婚礼的一切事宜都是沈家那边准备的,他们就只是过来吃个宴席。

江成业夫妻的一双子女也来了。

长子江书望已经结婚,与妻子育有两个孩子,今天他带着妻子孩子过来,小孩子已经去找周围的孩子玩,笑声不断。

女儿江书音今年二十二岁,在报社工作,已经谈了对象,准备年底结婚。

江书音朝江惠君说道:“大姑,我去看看溪表妹。”

说着她往人群中一钻,让人叫都叫不回,唐凤珍看得有些生气。

江惠君笑道:“气啥啊,书音和溪溪年纪相仿,就让她去和溪溪说说话呗,等婚礼过后,溪溪很快就要去随军,以后想见都没时间再见了。”

说到这里,她也有些伤感。

原本以为心里是不在意这个女儿的,甚至因为她最近的闹腾而厌恶她,但想到她嫁人后,跟着女婿去随军,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几面,心里还是有些割舍不下,甚至后悔以前没有珍惜。

-

江书音过去时,发现屋子里不仅有顾溪,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那身气势很冷冽,让人发悚。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今天的新郎,也是表妹夫了。

两家住得远,加上大家工作都忙,以工作优先,就算沈家上门提亲,他们也没空过来,以至于没见过沈明峥,这也是常态。

江书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溪表妹、表妹夫,打扰了,我过来找溪表妹说几句话。”

沈明峥看向顾溪,见她点头,便握了握她的手,起身出去。

江书音缩着脖子站在一旁,直到人离开,终于松口气,觉得这位表妹夫不愧是年轻的团级干部,这身气势也太吓人了。

她拍拍胸口,轻快地朝顾溪走过去,说道:“表妹,你今天真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子了,恭喜啊!”

顾溪对这位大舅家的表姐的印象还算不错,彼此之间也没什么矛盾,是个能正常处着的亲戚。

她说道:“表姐,也恭喜你,听说你年底要结婚,到时候我估计不在这边,没办法去参加你的婚礼。”

“没啥,以后咱们可以书信联系呗。”江书音摆了摆手,瞅着顾溪的脸,感叹道,“每次看到你,就像看到老照片里的奶奶,要是我也长得像奶奶就好了。”

长得像奶奶的,绝对是大美人。

她也挺羡慕顾溪遗传了奶奶的容貌,初看到完全蜕变的顾溪时,惊为天人,终于知道奶奶年轻时有多漂亮,怪不得爷爷当年倾尽家产也要娶到她,不嫌弃她是乡下女子。

顾溪不太习惯别人称赞她的容貌,虽然知道自己是长得漂亮的,但在成年之前,人们对她的印象,就是个又黑又瘦的乡下土丫头,和漂亮完全搭不上关系。

十几年形成的既定观念很难打破。

就算后来她变得漂亮了,但当了几十年阿飘,更不会在意容貌,很难会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什么好看的概念。

表姐妹俩只有逢年过节时见个面,相处也不算多,不过血缘摆在那里,见面时也算是聊得来。

两人聊了会儿,就见冯敏进来,说就要出去敬酒了。

江书音闻言赶紧起身,她真诚地恭喜顾溪,说道:“溪表妹,等你去了部队那边,记得给我写信啊,咱们以后再联系。”

除了大姑家在京市,其他的表弟表妹都在其他地方,导致她能聊得来的表妹,也只有顾溪一个了。以前顾远湘倒也能说几句话,但顾远湘小时候被顾家养得娇气,两人还起过冲突,她也是记仇的,就不和顾远湘玩了。

顾溪点头,“会的。”

冯敏过来给顾溪补了口红,满意地看着她漂亮的脸蛋,朝过来接人的儿子道:“行了,明峥你带溪溪出去敬酒吧。”

沈明峥走过来,在顾溪起身时,伸手在她腰间轻轻地扶了扶。

虽然只有八桌,但今天来的人看着还是不少,以沈家那边的多,还有一些和沈明峥同龄的年轻人,都穿着绿军装,据说是特地请假过来的。

沈明峥带着顾溪去敬酒时,这些人起哄得尤其热闹,给沈明峥灌了不少酒。

至于顾溪,她是以茶代酒,只是喝多了茶水,肚子撑得厉害,倒是有些想上厕所。

等婚礼结束,沈明峥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坐在车里时,能嗅闻到他身上飘来的酒气。

这酒气让顾溪觉得有些薰得厉害,头也晕乎乎的。

这时,一只干燥的手伸过来,紧紧地握住她的手,那力道有些紧,让她觉得有些疼。

“大哥?”顾溪小声地叫了一声。

靠在那里的男人眼睛闭着,轻轻地回了一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只是依然没有松开手。

看他还知道回她,应该没醉得太严重。

等回到家,沈重山要过来扶他,沈明峥没有让,说道:“爸,我可以自己走。”

“真的?”沈重山看了看儿子的脸色,对上他清明的目光,顿时有些乐了,看来先前喝的酒应该是兑了水的。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冯敏干的,哪能让儿子喝得醉醺醺的,那不是闹心吗?

顾溪先回房换下身上的衣服,去卫生间洗漱,洗去一天的疲惫和汗水。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做工比较贴身的布拉吉,上面系着红花,不能弄褶裙子,一整天都要端着,也是累得紧。

再加上天气热,还真是挺折腾人的,幸好这时候的婚礼没有后世繁琐,不然肯定更累人。

刚换好衣服,就见沈明峥开门进来。

她傻傻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又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要做什么。

直到沈明峥开始脱衣服,她总算想起什么,忙说道:“我去喝水,你要喝水吗?”

沈明峥嗯一声,望着她离开的身影,继续换衣服。

等他洗漱完出去,就见大伙儿坐在客厅里说话,顾溪坐在其中,手里捧着水杯,沈明嵘正挨着她坐,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看到沈明峥过来,冯敏看了眼时间,轻咳一声,说道:“好了,时间不早,都去睡吧,明嵘也早点睡。”

沈明嵘抗议道:“妈,天刚黑,还不晚呢,我要和溪姐说话!”

冯敏唬着脸,硬是将他赶回房去。

接着沈重山和冯敏、王婶也回了房,最后客厅里只剩下沈明峥和顾溪两人。

沈明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朝坐在那里的顾溪道:“顾溪,回房。”

顾溪哦一声,慢吞吞地跟着他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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