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完证后, 一般会去拍照留个纪念。
沈明峥和顾溪也不例外,正好附近有个照相馆,可能是时间还早, 里头很冷清,没什么人去拍照。
照相馆里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守着, 正在摆弄着桌上的胶片。
见两人进门, 他的双眼微亮, 笑呵呵地说:“两位同志是刚领证来拍照的吗?”
对这些领证后过来拍照的年轻人, 他的态度很和煦,带着祝福, 今天过来的这对年轻人, 男俊女俏, 外形非常出色, 让人眼前一亮, 已经能想像拍出来的照片会有多好看。
他见过不少结婚的年轻人, 很少有眼前的这对外形出众。
眼前的男同志一身军装, 面容英俊,气质冷硬,看着不好相处, 很容易让人发悚。偏偏身边的女同志却是个极为漂亮文静的姑娘, 那份漂亮静柔中和了他身上的冷硬,当他们站在一起时, 真是说不出的登对, 很上镜的那种。
沈明峥应一声,两人跟着老头走进里头的拍照室。
顾溪以前和沈家人一起去拍过照片,对照相馆并不陌生,不过重生一回, 时间久远,又看惯未来的拍照方式,再次进入这种相对古老陈旧的照相馆,还真有点怀念的感觉。
恍如隔世之感,还有点新鲜。
老头一边摆弄照相机,一边问道:“你们想要拍多少张?要拍黑白的还是彩色的?”
作为大城市,京市这边已经有彩色照片,不过还是比较稀少的,而且色泽也比较单调,背景更只有几幅,没有多少选择。
而且彩色的照片比较昂贵,一般人绝对不会选择它,浪费这个钱。
沈明峥不缺钱,当即道:“黑白和彩色都要。”
既然拍照,那就是留作纪念,可以多拍点。
他不仅要求两者都要,等拍照时,要求除了双人照外,也给他们各自拍了单人照。
顾溪疑惑地看他,一般领证来登记的新人,拍的都是双人照,或站或坐,姿势也很单一,很少会拍单人照的。
除非是寄给亲朋好友或者用来相亲用的。
虽然疑惑,但她没有多问,在老头的指示下,和他拍了好几张的相片。
拍照时,老头说:“你们靠近一点,女同志身体微微往左偏,对的,偏一点点就行,往男同志那边偏……男同志不要坐得太僵硬,可以笑一下……算了,男同志不用笑了,保持就很好……”
男同志看着就是不苟言笑的军人,确实不能强求。
顾溪表情有些木,觉得这老头要求真多。
她对拍照其实没什么兴趣,动作非常僵硬,特别是在老头的要求下,发现两人靠得非常近,近到她都能感觉到身边男人身上那股阳刚的热力,薰染得她的脸有些红。
老头笑道:“这样很好,对,继续保持!”
顾溪:“……”
沈明峥:“……”
总算拍完,老头给他们写了一张编码,让他们拿这编码过来取相片。
老头说:“彩色的相片时间比较久,你们可以一周后过来拿。”
“能不能加急?”沈明峥问,“我们五天后就要离开。”
老头点头,“也行,可以加急,三天后过来取,不过比较贵。”
问明价格,沈明峥干脆利落地付了钱,一看就是个不缺钱的主,或者也想在刚结婚的爱人面前表现一下。
老头表示理解,笑呵呵地收了钱,依然觉得这对男女的外形非常出众,刚才拍的照片一定是他干这行的生涯中最好的。
拍完照片,两人走出照相馆,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主要是刚才拍照时,光是摆姿势就摆了许久,加上没什么客人,不赶时间,所以老头的要求比较严格,见两人长得好看,想给他们拍出更好看的相片。
沈明峥看向顾溪,问道:“饿了吗?”
她微微点头,确实有些饿了,主要是早上醒来时浑浑噩噩的,根本没什么胃口,随便塞了几口,又折腾到现在。
两人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吃饭。
沈明峥点了两份面,还有一道清蒸鱼,一道水煮青菜。
他发现她的吃食比较清淡,可能是胃口不好,也可能是天气热,吃不下什么东西,以清淡为主。
吃饭时,顾溪默默地吃着面,直到一双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的鱼肉。
“多吃点。”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磁性,很好听,然后又问道,“下午有想去哪里玩吗?”
时间还早,现在回家也没什么事做,可以带她再去玩。
顾溪抬头看他,摇了摇头:“不去了,我昨晚没睡好,有些累。而且等会儿我们要去买些喜糖,给顾家那边的邻居送喜糖。”
沈明峥闻言点头,看向她的脸,她眼底的青色确实又比昨天浓了点。
怪不得她以前的脸色不好,长时间没有休息好,身体再好的人也会生病。
吃过饭,两人拿结婚证去供销社买花生喜糖等东西。
接着他们拎回顾家所在的家属大院,顾溪带着他一一登门,给大伙儿送喜糖,送的都是顾溪记忆里比较熟悉的那些人。
在家属大院里住了五年,就算她不怎么喜欢外出,但多少也会和这里的人熟悉了,说得上几句话,现在她已经结婚,总归要给他们送喜糖。
顾溪上前敲门,沈明峥提着东西,给开门的人送喜糖。
糖这东西是精贵物,收到喜糖的人都很高兴,嘴里不吝啬祝福语,特别是那些对顾溪印象不错的老人,会和气地说几句让他们好好过日子之类的话。
这感觉并不坏。
每当这时候,顾溪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大家都让他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好过日子的前提是,她要好好活着。
这样的祝福很好!
敲开下一家的门时,开门的是陈瑞安。
陈瑞安愣了下,当看到站在顾溪身边,高大英俊的男人时,顿时明白了什么。
“陈哥。”顾溪朝他弯唇笑了笑,说道,“我们今天去领证,给你们发喜糖。”
沈明峥抓起一把喜糖递给她,她双手捧着,然后递给陈瑞安。
陈瑞安面上露出得体的笑容,说道:“谢谢,恭喜你们。”
他伸手接过,目光从顾溪瓷白的面容滑过,与她身边的男人对视了几秒,然后朝里头叫道:“芸笙,顾溪来了。”
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响起,就见陈芸笙从屋里头冲出来,看到顾溪时,欢喜地说:“顾溪,你咋来了?有什么事吗?”
“是给咱们送喜糖来的。”陈瑞安说,“她今天去领证了。”
陈芸笙这才注意到顾溪身边站着的男人,马上道:“恭喜你们了。”
顾溪弯起眼睛,“谢谢。”
对这些真心的祝福,她都回以笑容。
她朝陈家兄妹俩道:“我们还要给别人家送喜糖,就不打扰你们了。”
沈明峥朝他们微微颔首,目光滑过站在那里的陈瑞安,像是明白了什么,然而有些事不必多说,平静地和她继续往下一家送喜糖。
等送完喜糖,已经是下午。
两人回到了顾家,将剩下的喜糖带回去。
喜糖已经没有多少,这一路不是给相熟的人发喜糖,就是给那些看到他们发喜糖,特地过来讨要的小孩,他们的嘴巴也甜,说起祝福语来一套一套的,很讨人喜欢。
回到顾家,正好顾远征也送顾溪的陪嫁到沈家回来,热得满头大汗。
顾远湘在家里守着,连忙给他们倒水,一边问道:“溪溪,你们刚才去发喜糖了?”
顾溪端着水喝,恹恹地嗯一声,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沈明峥喝完水,将杯子放下,对坐在那里的顾溪道:“我送你回房休息。”
顾溪呆了下,然后哦一声,将杯子里的水喝完,非常给面子地跟着他上楼,让他送自己去休息。
以往沈明峥过来时都只在客厅里等候,从来不会去顾溪房间,是个非常有分寸感的人。
顾远征欲言又止,尔后想起他们今天已经领证,算是夫妻了,不用太计较。
不过这种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男人往自己妹妹房间跑的事,还是挺微妙的,总想赶人。
沈明峥将顾溪送到房间里。
进门时,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摆设,朝她道:“顾溪,好好休息,明天我过来接你。”
明天是婚礼,他会过来接她去参加婚礼。
顾溪抬头看向他。
她从来都是个大胆的,每次看他时的目光都很直接,却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大概是她的眼睛太干净了,黑白分明的杏眼,一眼就能看到底。
沈明峥也习惯了她的直白,只是对上她的目光时,耳尖有些发热。
顾溪看他一会儿,便垂下眼,轻轻地应一声。
她看起来实在太乖了,大概是天生精致柔和的样貌给人一种乖巧的感觉,就算骨子里并不是那么乖,人也会因为这副容貌而被迷惑。
沈明峥又道:“累了就睡会儿,明天我来接你走。”
明天我来接你走!
顾溪听到这话,心中微动,发现这人总能说出让她心中触动的话。
她不喜欢顾家,他应该也能看出来了,所以让她再忍耐一天,他说明天会来接她走。
顾溪深吸口气,朝他露出笑容,嗯了一声。
沈明峥下楼时,只觉得空气有些躁热,衬衫的扣子似乎扣得有些紧,喉咙像是被束缚得不舒服,有些干涩。
看到楼下的顾远征兄妹俩,他朝他们微微颔首,说道:“我先走了,明天过来接她。”
顾远征和顾远湘忙站起身去送他。
虽然沈明峥是妹夫,但顾远征并不敢在他面前耍什么二舅子的威风,不仅因为沈明峥身上的气场太强,也因为顾溪的原因,总有些气短。
当沈明峥那双太过锐利的眼睛看过来时,仿佛整个人都被他看穿,这种感觉不是很令人舒服。
等沈明峥离开,一直躲在房间里的顾远辉终于冒出来。
他很怕沈明峥这未来姐夫,也不想面对顾溪,怕自己又控制不住和她吵架,所以吃过午饭后就一直躲在房间里。
“他总算走了!”他嘟嚷道,“这人看起来就是个严厉又冷酷的,还是个当兵的,肯定很能打,也不知道顾溪能不能受得住。听说顾溪结婚后,要去随军的,部队那种地方可比不上大城市,条件不好,有得她受的了。”
看他幸灾乐祸的样子,顾远征皱起眉头,厉声道:“闭嘴!你少说两句!别忘记了,大哥也是当兵的,大嫂也是随军的军医!”
虽然大哥早年去当兵,很少回来,和家里的关系不太好,但他多少还是敬重这个大哥的。
这年头,大多数人都很敬重保家卫国的军人。
顾远辉被他训得有些委屈,生气道:“又不是我说的,是爸妈说的!听说当年大哥要去当兵,爸妈都反对,当兵虽然光荣,可是也危险,万一哪天人就没了……”
像顾家这样的家庭,孩子有更多的选择,并不需要孩子去当兵。
在他们看来,当兵确实危险,万一哪天要上战场牺牲了……
当年顾远扬选择去当兵,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
顾远辉和顾远湘当时年纪还小,记不得这事,顾远征却记得很清楚。
后来顾远扬还是走了,顾茂文夫妻很生气,说当没他这个儿子。
这么多年过去,顾远扬和家里的关系也没见缓和多少,虽然有联系,可是彼此之间很少有书信往来,每隔一段时间,顾远扬夫妻会寄些包裹之类的过来,告诉他们,他还在。
就连顾远扬在部队结婚,顾茂文和江惠君也没过去,只象征性地寄了些东西。
这也导致顾远扬从结婚到生子,顾家人都没出现过,也没见过顾远扬的妻子和孩子,寄回来的相片也被直接收到相册里,不怎么拿出来。
也因为顾远扬这个例子,导致顾家人对军人的态度比较微妙。
要不是沈家的家世摆在那里,沈明峥的能力又足够优秀,年纪轻轻就是正团级干部,说不定顾茂文的态度也不会这么热情。
顾远征越发的觉得,父母的态度对他们的影响非常深。
不仅是他,还有顾远湘、顾远辉,甚至是顾溪。
只是顾溪是半途回来的,没有接触到顾家某些太过傲慢的思想,没有受到它影响,但她也被伤害得最深。
顾远征心里涌起某种无力感,说道:“以后这种话不要说了。”
也不知道大哥在那边还好吗?以后顾溪也将要随军,或许很多年都不会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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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峥离开后,顾溪睡了个午觉,直到天色暗下来时方醒。
醒来后,她的精神好了许多,下楼去找吃的。
顾家已经吃过晚饭,不过这次给她留了饭菜。
江惠君一直关注厨房的动静,见她起床去吃饭,主动给她热了饭菜,然后坐在旁边和她说话,说一些女人婚后的事情,算是指点她,这也是当妈给即将要出嫁的女儿说的一些私密话。
顾溪默默地听着。
在她即将离开这个家的前一晚,她也不想闹什么,只想平静地渡过。
稍晚一些,江惠君又去顾溪的房间。
她将门关上,面露为难之色,欲言又止,最后道:“溪溪,明天是你的婚礼,明天晚上那个、就是……你懂的吧?”
顾溪平静的神色渐渐地裂开了,面无表情地看她。
江惠君避开她的目光,羞愤得要死。
先前回房时,总算想起这事,当妈的总要和她说一说,怕她啥都不懂,所以又过来一趟。但这种事确实难以启齿,她是文化人,无法说得太露骨,但说得太含蓄,又怕她听不懂,明天晚上闹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