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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最糟糕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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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州宣布独立后没多久,虞悬便趁夜离开白玉京,以“光复沃之国”之名,回到沃州主持大局。我和叶束尔则继续蛰伏在沃寨。

之后,在几轮虚与委蛇的谈判彻底破裂后,老皇帝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指派仲啸山率领中央军南下“平乱”。

然而蓬莱军队开进沃州才发现,矿区地形远比地图上画的复杂得多,矿洞密布如蚁穴,矿山林立似迷宫,多年来的苛待使沃民几乎人人拒绝合作,为虞悬的武装力量提供了遍布全境的补给和藏匿网络。

仲啸山连一座主要城市都没拿下,反而陷入了漫长的消耗。

与此同时,其他城市也不消停。

樊桐的工厂大面积停工,沃民罢工,订单堆积,城市几近瘫痪;阆风的地方当局明面上服从中央,实则借混乱之机截留税款、扩充私兵;玄圃粮价飞涨,市民排队抢粮,甚至发生流血冲突;而增城……是最出乎意料的。

易映真去世后,继承其教区的魏廉始终没什么存在感。要不是教宗的两大有力候选者纷纷爆出惊天丑闻,他一跃成为下一任教宗的黑马人选,他的名字或许都不会有什么人知道。

照理说,教宗身故,教会权力真空,他只要各方打点一二,顺水推舟成为新教宗的胜算极高。

可他却反其道而行,直接联合增城教区的所有神职人员,与白玉京教廷公然决裂。他声称教廷已经腐败堕落,背弃了日神的教诲,宣布不再承认教廷的权威。

仲啸山抽不出手来管他们,而他们也乐得看着中央军在沃州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蓬莱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厦,就这样被各方势力一点点扒开裂缝,露出了内里早已腐朽的钢筋。

那一年的最后一个月,沃州的雨季提前来了。

连绵的暴雨让道路泥泞不堪,重型装备无法展开,蓬莱军队被迫暂停了攻势。双方都在这难得的雨季里喘息,舔舐伤口。

就是在这个间歇里,让局势彻底失控的意外发生了。

蓬莱刚乱那会儿,太子妃戴越便携小王子回了母国,留楚圣塍一人在蓬莱。

也不知怎么搞的,虞悬手下的人竟然神通广大地从岱屿的严密保护下绑架了小王子,并一路秘密押送回了沃州。

他们想拿这个孩子充当谈判的终极筹码,逼迫蓬莱王室同意退兵,承认沃州独立。

孩子永远是底线,更何况是涉及到两国邦交的皇室血脉,这是一步大大的烂棋。

况且,那孩子虽然姓楚,却留着一半沃民的血统,是虞悬的亲骨肉……

我心感不妙,得到消息后,立即试图联系虞悬,对方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无奈之下,我只能冒险紧急赶往沃州一探究竟。

叶束尔本欲与我一同前往,被我严厉劝止了。万一真出什么事,留他在外面,好歹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他拗不过我,只好联络了沃州境内的秘密据点接应我。我用了三天三夜,冒雨从一条废弃的矿道穿了进去。

刚到,连休整都来不及,就得知楚圣塍亲自带人到沃州谈判,如今已经在虞悬栖身的州长府了。

楚圣塍,堂堂一国储君,竟然只带了几个亲卫就敢深入敌营谈判……这件事的诡异程度连身为敌对方的我都难以理解。想必远在前线的仲啸山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

沃州的州长府,以前是虞氏的旧皇宫,外表依旧保留着当年的雍容大气。而里面,因为前任州长邦铎那糟糕的军阀审美,各种风格混搭,颜色跳跃,显得不伦不类,透着一股子骤然暴富的庸俗感。

尽管没有回复我的消息,但虞悬应该早就知道我会来,提前知会了手下。我一到,就有人将我带去见他。

会客室的门一推开,就见虞悬仍旧是那身黑色大氅,端着精致的骨瓷茶杯,坐在一张艳俗至极的玫红色沙发上若有所思,沉静得犹如一道黑色的阴影。

“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脱下满是雨水的兜帽,我朝他直直走去,语气不善。

虞悬眼珠动了动,缓缓看向我:“你大老远赶来,何必火气这么大。歇歇吧,你身上都是雨水。”

“我跟你说过的,你自作主张的后果。你难道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你的亲人了吗?”

虞悬“嗒”地一声将茶杯放回身旁的大理石茶几,发出一声脆响:“没关系,你可以杀了。”他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温和却又虚假的微笑,“走到这一步,我是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下来的。”

这个人已经疯魔了。

我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那份一直贴身保存、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甩到他身上。

“如果是你亲儿子呢?你也不打算停下来吗?”

虞悬满脸狐疑地打开那份文件,几秒后脸色越来越精彩。

双手用力,他将那份没有打码、信息清晰的亲子报告一点点揉皱。

“这不可能。”他怒瞪着我,把那团纸用力掷向地面,“姜满啊姜满,你也太好笑了,拿这么荒唐的事来唬我。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我徐徐吐出一口浊气,耐着性子道:“你要是不信,可以找叶束尔求证,这件事就是他在查皇室丑闻时发现的。你了解他,他是最不会撒谎的。”

虞悬怔在那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浮现出挣扎之色。

“他们在哪里?”我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心中不安更甚。

虞悬垂着眼,一动不动。

我忍不住吼道:“虞悬!”

他握紧双拳,霍然从沙发上起身,朝外快步走去。我赶紧跟上。

只是相隔几个房间,他来到一扇雕工繁复的红木大门前,推门而入。

屋里围着一圈持枪的沃民守卫,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见虞悬来了,他们纷纷让开一条道。

进屋前,我已经重新戴上兜帽,将脸隐藏在阴影中,因此屋里没人认出我来。

我挤到最前面一看,心脏猛地咯噔了一下。

连接阳台的玻璃门大开着,狂风卷着暴雨灌进室内,吹得窗帘疯狂舞动。

楚圣塍抱着一个幼小的孩子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身旁只有一名举枪戒备的亲卫,而他身前不远处,倒着另一名亲卫的尸体,额心正中一枪,鲜血在地毯上晕开。

“您怎么来了?”一名身材健壮,满脸精明的中年人马上凑到虞悬身边。

这是虞悬的心腹之一,名叫金恪,年轻时曾在沃之国皇室做过侍卫长,身手非常不错,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怎么回事?”虞悬见到眼前场景,声音也不由一紧。

“嗐,这疯太子简直没法儿沟通。”金恪满脸晦气道,“我跟他说我给小孩儿下了毒,只要他承认沃州独立,让仲啸山那狗贼退兵,我就给解药。结果他可能嫌我级别不够,硬是要见您,连亲儿子死活都不顾了,就是要见您……愣是拖到小孩儿毒发。”

说到最后,他啐了口:“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听到“毒发”两字,虞悬浑身都僵直了。

“……死了?”他转头看向金恪,脸上血色尽褪。

金恪看他反应不对,大概是怕背锅,立刻撇清自己:“大人,我起初就是吓吓他,没想要真杀孩子。后面我也是想给解药的,但这疯子抱着孩子怎么也不让我们接近,枪都顶脑门上了也不松手。我、我没办法啊……”

就在这时,从进门起就一动不动的楚圣塍,忽地发出一阵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他抱着怀里的孩子,摇晃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终于来见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虞悬朝他迈出一步,伸出手:“把孩子给我,我可以救他。”

楚圣塍垂首看了眼怀里已经毫无生气的孩子,摇了摇头道:“已经晚了。”

“给我!”

虞悬咆哮着,想要冲过去,被身边的金恪一把抓住。

“大人!危险!”

“你是不是知道了?”楚圣塍手指轻轻抚过小王子的面颊,那孩子除了双唇有些发乌,就跟睡着了一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虞悬嘶吼着,眼眶通红。

“本来打算再过几年给你个惊喜的……”他抬头冲虞悬微微一笑,诛心道,“你要是早点来见我,他就不会死了。”

“你……”虞悬胸膛剧烈起伏着,目眦欲裂,声音颤抖含恨,“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报复我!你见了我又怎么样?你以为会有什么改变吗?不会!”

“楚圣塍,我告诉你。我虞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爱你。有这个孩子不会,没这个孩子更不会!我恨你,看到你就恶心,你就算死了,我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楚圣塍注视着他,神情平静,整个过程连眼都没眨一下。好似这样恶毒的话已经听过成百数千次,再也掀不起他内心任何的波澜。

“我死了,你会开心点吗?”

虞悬此时已经理智全无,脱口而出道:“开心?我何止开心?我简直是夙愿达成,死而无憾!你去死啊!!”

楚圣塍很轻地笑了下:“好啊。”

我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见他偏过身体,朝向阳台,暗暗叫糟。

“别——”

我才刚抬起手,身旁有一个人更快,甩开金恪,风一样冲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几秒之内。

楚圣塍的亲卫将枪口对准了虞悬,但却先一步被金恪一枪击中要害倒下。在亲卫倒下的瞬间,楚圣塍抱着僵硬的孩子,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跃下了阳台。

虞悬扑过去,伸手去拽那一抹红色的绚丽衣角。指尖擦过布料,却终究是晚了一步。

分明刚刚要人去死的是他,如今不管不顾来救的也是他。

虽然只有四层,但因为每层层高很高,那阳台距地面,足足有二十几米。

楚圣塍死了。抱着他和虞悬的孩子,死在了沃州。

死得那样随意,那样儿戏,那样疯狂。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尸体,他火红的长发卷曲着贴在身侧,混着鲜血,从身下洇开条条血色的河流。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隐隐的,仿佛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这样问。

从那天起,一切开始失控,所有发展都像脱缰的野马,彻底超出了我的预计。

楚圣塍父子死了,老皇帝震怒。但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攻打沃州报仇,而是借机问责手握重兵的仲啸山。昔日政敌趁机发难,指责仲啸山无能、护卫储君不力,要求阵前换帅。

再来储君没了,新的储君人选便只能落到老皇帝唯一还活着的孩子楚逻身上,可对于这位已经成为庶民的前公主殿下,蓬莱内部褒贬不一。各派开始为继承权疯狂博弈,吵成了一锅粥。

最后,虞悬疯了。

自亲眼目睹楚圣塍父子在他面前死去,他就疯了。整日将自己关在那间楚圣塍跳下去的房间,不吃不喝,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谁也不见。

金恪趁机接手了他的势力,迅速清洗了内部的反对声音,并与讲求“人权”的自由意志彻底划清界限。他的行动变得更激进,也更狠辣,不再有任何底线。

蓬莱陷入内斗,军事行动停滞,沃州封锁松动,给了金恪绝佳的反扑机会。

只是光复沃州还不够,他疯狂向外扩张,联合其它几座早已对中央不满的蓬莱城市,发动了全面的武装起义。

硝烟四起,战争彻底被点燃。

渐渐地,整个蓬莱,撇去一些不成气候的,被分成了三股主要势力。

一股是政府军,坚守着包括白玉京在内的几座北方城市;一股是金恪带领的沃民激进派,占领了沃州及周边的一众南方城市;还有一股,便是以“自由意志”为首的沃民温和派。

自由意志的地盘在南北之间,是战线反复拉扯的缓冲带,也成了唯一的避难所。

两边打仗,北边是政府军的地盘,沃民不敢去;南边是金恪的地盘,蓬莱平民去了就是死。他们只能往中间跑。

叶束尔将废弃的工厂、学校、体育馆,改造成一个个临时收容点。里面塞满了从战区逃出来的人,有沃民,也有蓬莱人。条件很差,药品紧张,食物全靠自由意志的人从各个渠道冒着生命危险搜刮。

并且因为是沃民和蓬莱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经常会爆发小规模的冲突。自由意志的人会在中间维持秩序,但也只是勉强维持。

战争初期,元世界还能正常运行,各方都在利用它做宣传、情报、通讯。可随着战线扩大,基础设施被破坏,元世界变得不再稳定,信号时断时续,开始经常性的无故弹出。离报废,不过时间问题。

我无法作为“弥赛亚”在元世界活动,便只能改为线下现身。

我不露面,只是穿戴兜帽、佩戴面具,在各个据点亲自巡视、处理问题、分配物资。

偶尔,也能遇到运送物资的车队。

这些车队有的属于国外的人道主义援助,有的则属于一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蓬莱商人。

“您看看,这些是物资的进出账本。”文芙将一台有些磨损的电子屏递给我。

我接过翻了两页,还给对方:“没什么问题。”

文芙和穆珂在战争爆发没多久,一起私奔到了“瑶池”这处据点。如今,两人已经结为夫妻,一个成了护卫队的小队长,负责安保;一个则在难民营帮忙,负责物资分发。

他们也是少数几个,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

这日巡视的难民营,是一处废弃化工厂改造的。冬日里非常寒冷潮湿,因为伤员众多,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消毒水与皮肉腐烂混合的刺鼻味道。

我与文芙并肩走在半空的工业走道上,突然听到底下爆发出小孩子嘹亮的哭声,不由往下瞧去。

几个小孩子,有沃民也有蓬莱人,兴许是在追逐打闹,其中一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沃民小孩一不注意摔倒了,伤到了手,站在那儿捂着伤处,哭得伤心不已。

一看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我正欲收回视线,忽地瞧见一个戴着兜帽和防风巾的高大身影大步朝那孩子走去。

他在孩子面前蹲下,说了什么,然后从怀里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支色彩鲜艳的棒棒糖递给对方。

那小孩看到棒棒糖,眼睛都直了,挂着泪珠点点头,眼泪全都收了回去。

男人替他把包装纸撕开,将棒棒糖塞进他嘴里。小孩津津有味吃起来,连男人摊开他掌心,替他处理伤口都没再哭泣。

我一直盯着那身影看了良久,看得文芙都生出不解。

“是有什么问题吗?那应该是今天来送物资的车队负责人。”文芙道,“这支车队非常神秘,但送的东西都很好,是我们最缺的药品和食物。”

我收回视线,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摇了摇头:“没事。没什么问题。”

只是遇到故人了而已。

那个身影,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梦到他一遍又一遍地问我,这是不是我想要的。

车队送来东西,并不会马上走,他们带来了医生,在此期间会进行义诊,大约待个三四天再走。

为了方便诊疗,他们就住在难民营边上的废弃教堂里,而那里也是我在瑶池的落脚点。

只是一个住在西边,一个住在东边,彼此的活动轨迹并不重叠。

晚间,我正准备入睡,忽然门外传来对话声。

“李医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们老大听说弥赛亚一直为旧疾所扰,特地差我过来,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哦,原来是这样,你们老大有心了。你等等。”

很快,敲门声起,门外守卫禀报:“大人,是物资车队的李医生。”

我拿起桌上的面具重新戴上:“让他进来吧。”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不一会儿,背着个医药箱、头发花白的沃民老头从外面进来。

尽管时过境迁,对方老了很多,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是当年绑架我和宗岩雷的四人里,总是沉默寡言的那个医生。

“大人,听闻您一直受胃疾困扰,我们老大听闻后,十分关心,特地让我过来给您诊诊脉,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他站在我面前,将来意又说了遍。

我坐到桌边,将手搁在桌上,示意他也坐下:“有劳了。”

李医生轻轻将手指搭上我的脉搏,问了我平日里犯病的一些症状,随后打开笔记本,在上头龙飞凤舞书写起病历。

“您伤了底子,要好好养养。”开完方,他撕下那页纸,顺着桌面滑到我面前,“胃是情绪器官,忧思过度,也容易犯病。但你在如今这个位置,不忧思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尽量改善。”

本来我的胃就有些问题,吃了那假死药后,变得更差了。如今三天两头就要发作一回,有一次甚至当着穆珂的面痛晕过去。从此以后,“弥赛亚”身子羸弱的消息便传遍了自由意志。

我拿起那纸看了眼,完全看不懂,但还是点头谢过对方。

“多谢您。”

李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些瓶瓶罐罐,一一摆放在桌上。

“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草药,无毒无副作用,吃完可以问我再要。”说着,他重新挎上医药箱,起身准备离去。

我出于礼貌,将他送至门口。

“替我多谢你们老大。”

李医生侧着身,朝我微微颔首:“如今这交界地,已是蓬莱唯一太平的地方。您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这也是……我们老大的心愿。”

一年、两年、三年……战争一直持续。

每隔几个月,我就会前往瑶池一次,巡视之余,让李医生为我诊脉。胃痛始终都有,但频率却由原来的几天一次,慢慢变作一两个月一次。

我和宗岩雷从来没有说过话,所有简短的问候都会通过李医生传达。

很偶尔的,难民营分发物资时,我们的视线会通过熙攘的人群远远对上,但很快又会像陌生人一样错开。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或者……他是有过怀疑的,却一直不敢确认。生怕掀开面具,后头的人并非自己所想。

第三年深冬,在照例巡视瑶池的前两天,我突然胃疾复发,来势汹汹,一病不起。

再醒来时,已经是五天后。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却静得可怕。

我摸索着想要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可别说是手机,就连终端、电子屏,甚至电脑……全都不翼而飞。

这太古怪了。

我哑着声音叫人。没多会儿,叶束尔推门进来了。

“哥,你醒啦?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傻笑。他现在就是如此,一张笑脸说有多僵硬就有多僵硬。

“我的东西呢?”我问。

“你身体都没完全好呢,先别想着工作了,好好休息吧。”他双手按在我肩上,试图让我重新躺下,“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蹙眉又问了一遍,语气加重:“我东西呢?”

他抖了抖,讪笑道:“我给你收起来了,你病好了我就给你拿来。”

我直接掀被子往外走。

“哥!哥你干嘛?外面下雪呢!你快躺回去哎呦!”

叶束尔还想拦我,被我扯着胳膊像拎小鸡仔一样轻松丢到了一旁。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赤脚站在地板上,垂眼盯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他,“你最好自己告诉我,别逼我发火。”

叶束尔嘴唇嗫嚅,眼神飘忽:“我……”

我没耐心听他支支吾吾,直接拉开门往外走。

“宗岩雷被抓了!”

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我一下子停住脚步,愣了片刻,转头看向仍坐在地上、一脸颓丧的叶束尔。

“被谁?”

我听到一个仿若幽魂的声音在问,而我甚至无心分辨那是不是自己的声音。

叶束尔皱着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金恪。”

最糟糕的答案。

我瞬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下去。

叶束尔赶忙爬起来扶住我,满脸的担忧和懊悔:“哥,你没事吧?你别吓我!我、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敢告诉你的……”

“宗岩雷,还活着吗?”我稳了稳心神,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我总能救出他。

“活着。”

不等我松口气,他接下来的话又叫我的心瞬间跌入谷底,如坠冰窟。

“但今天就是金恪定下的……行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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