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冷。”
月光下,无序握着朱柿的手。
他手背上一道道鲜明的青筋,手心包着朱柿半透明的指头。
整个茅草屋都沉默下来。
朱柿不住闪动着眼睫,面容不安。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怎么了。
寂静中,昏暗的墙壁上,有绿色的血迹,纷飞的茅草,地面凌乱的碎屑,还有受伤的无序……
茅草屋的混乱,和朱柿的心绪一样,她觉得自己把一切搞砸了。
明明说好要帮无序找到法器,说好了要救姐姐,但现在被她办得一团乱。
小白突然出现又突然受伤,血流得到处都是,最后消失了生死不明。
就连无序也因为她断了腿。
朱柿轻柔地摸了摸无序的断腿,声音颤抖。
“无序你疼不疼?
“我来帮你,你会好起来的,和以前一样好。”
朱柿看到无序原本稳稳挺拔的长腿,此刻无力扭曲。
她的眼圈红了红,有一点点泪水在眼底晃荡。
朱柿哄孩子一样,抚抚无序的脸。
在上面亲了亲,亲到了无序的胡茬。
她还想动用鬼力,可惜力不从心。
朱柿的唇从无序脸上离开时。
无序感觉脸被一颗凉凉的,充满水分的果子按了按。
一触即离,很怯怯。
无序突然笑了下。
粗粝磁性的笑声让朱柿心口一麻。
“像从前一样……可没什么好的。”
无序一直紧锁的眉头松开。
有那么一瞬间,冒冒失失的朱柿带来的失控感,让他觉得很轻松。
他侧躺起身,一只手臂支着身。
动作间,粗布衣衫贴紧身躯。
透过褶皱,可以看到无序稍一发力,两侧背肌展开,背沟深陷如渠,肌肉收束向窄腰。
无序重新拿起剑,握剑柄的指节骨发白。
他不想再多言,刚才那条妖物为何找来,朱柿又为何突然动手,种种疑虑,无序都觉得不必追问。
他等了朱柿这么久,仅是想还她恩情。
现在朱柿情况不好,随时都会消失,当务之急便是助她脱困。
无序把剑递过去。
利剑无声来到朱柿眼前。
“你说过的法器,现在就可以取出来。”
朱柿猛抬起脸。
身子往后一退,露出措手不及的恐慌。
*
正午日头正盛,小院外没人走动。
院子里,矮个男人抓住朱青头发。
朱青立刻挥掌,抬脚踹去。
“放手,放开我!”
矮男人拧住朱青后脖颈,抽了她脑袋一下。
“闭嘴!再动,再动以后有你好看!”
矮男人眼神怨毒,嘴里一直威胁着。
朱青的发髻歪了,浅黑发丝散下几缕。
她神情犹豫,似乎在忌惮什么,挣扎渐渐停住。
男人见状很满意,抬高下巴,大鼻孔翕动几下。
刚刚还敢还手,气势汹汹的女人,被自己稍稍一吓唬就蔫了。
朱青露出的白皙脖子,被他拎在手里,后颈的骨头硌手。
这才是他熟悉的朱青。
朱青一直像家里的呆鹅,一拧住脖子,就会顺从地任人蹂躏。
自从男人被张蛰打完扔到街上后,在医馆躺了好几天。
他跟只街角的蛤蟆一样,暗中盯了张蛰许多日。张蛰照常在镇上干活挣钱,在朱青小院里出出入入。他倒好,浑身疼,赔了药钱不说,还丢了外乡的买卖。
男人一直等着张蛰落单,好把仇报了。可那小子天天被人围着,不是上门做东西,就是往朱青那跑。
男人实在气不过,就想把朱青打一顿,解了这口气,反正他一会就离开镇子,谁都找不着他。
矮个男人在心里盘算,手里还抓着朱青后颈。
他比朱青矮了一个头,现在这个抬手用力的动作,简直像个小童在伸手用力掰树枝,格外笨拙滑稽。
男人恼羞成怒,踹了踹朱青小腿。
“给老子弯低些,杵着干什么!”
朱青顺着男人扯脖子的力道,往下弓了弓。
她眼神游离,眼珠子灰灰的,方才张蛰在时眼里的光亮消失殆尽。
矮男人在朱青伏低身子后,终于有了力道,立刻把朱青往屋里扯。
朱青猛地抬头,看到男人粘稠的眼神,在她胸口扫视。
现在的朱青比从前丰腴不少,也白皙许多,看着更夺目了。
反应过来男人要做什么,朱青抬肘往后一击,飞快往门外跑。
男人又干又瘦又小的手追上来,牢牢钳住朱青肩膀。
拉扯间,朱青扑在水缸边缘。
“臭婊子,老实点!”
男人刚刚被朱青推得踉跄,自觉丢脸,他抓着朱青头发,把她摁到水缸边。
“臭婊子你以为你是谁?
“老子没钱也能玩你!”
朱青双手抓着水缸边缘。
棕色陶土缸上粗糙的纹路,头发连根拔起的剧痛…朱青有些恍惚。
臭婊子。
朱青想起,小时候有人问她是谁,她脆生生答“我是青青呀!”
现在她是臭婊子 。
男人又重复一次。
“臭婊子你以为你是谁,老实点!”
朱青被男人用力按着脑袋,仿佛在往水缸里呕吐一样。
她整个人,半栽进水缸里。
水面涟漪了一下。
一圈圈波纹荡开。
这里满满当当的水,都是张蛰打好的。
想到张蛰,想到他高大沉稳的身影,朱青的眼神终于聚焦。
她看着水面,她和男人的脸,倒映在水中。
朱青清楚看到,水中的自己没有那么病弱了。
男人油光肿胀的脸冒出汗,刚才的拉扯,朱青不觉得累,但男人已经气喘连连。
这个男人比自己还要矮小,他的肩膀也不比她宽多少。
朱青突然感觉,说不准自己再用力些,男人也打不过她。
脑中一闪过反抗的念头,朱青就下意识看了眼柴房。
朱青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明明柴房里什么都没有……
过去朱青委曲求全,是因为怕报复,怕自己无法承受失去妹妹的后果。
现在朱青孤身一人,忘了朱柿。
此刻,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这里没人需要她护着。
只有自己需要护着。
可以不用等的,她为什么要等?
她在忍给谁看?她现在忍气吞声,是想被谁看到?
身后男人好几天没洗澡的臭气,一阵阵弥漫,粗鲁的手在扯朱青腰带。
朱青好难受。
好讨厌,好想咬掉他的手。
男人见朱青安静了片刻,以为把她制服了。
他松懈下来,口气得意。
“这就对了,进屋,快些!
“别等那小子回来!”
提到张蛰,朱青双眼慢慢瞪大。
她猛地向后仰,脑勺撞向男人软趴趴的鼻梁。
朱青不再往门外逃。
她抄起张蛰做完饭,收在水缸边的细刀子。
往男人脸上扎去。
男人眼球“噗”地被划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