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柿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昏昏沉沉的,睁不开眼睛。
大腿的伤口热热辣辣,疼得她抽了口气。
吸进鼻腔的,是密闭陈旧的土味,混着淡淡竹叶清香。
这清香与周围格格不入。
像陶罐里沤了几十年的泥,一开封,里面竟然有几片翠绿竹叶,十分诡异。
腿越来越疼,朱柿伸手去摸。
快碰到伤口时,手被一个圆圆滑滑的东西顶开。
她努力掀开眼皮,眼前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朱柿用力敲了敲自己脑袋,想看清楚点。
没敲几下,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含住她的手。
朱柿惊得一翻身。
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一片软软凉凉的鳞片上。
是化成蛇形的㞫辽。
白色蛇身一圈又一圈,堆叠在地上,满满当当铺着,堵满了洞窟。
朱柿就躺在他身上。
白蛇含住她打自己脑袋的手,用尖牙轻轻咬一咬她的手指,最后舔了舔她的手掌,想让她安静下来。
朱柿不再动弹,还是闭着眼。
她觉得很累很累,平日里总有股力量在支撑她,现在却极其疲惫。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消失了。
“腿放下。”
㞫辽冷不丁开口,声音有些暗哑。
朱柿迷迷糊糊的,不自觉地服从,曲起的腿放平,伤口立刻被蛇信子舔住。
巨蛇没有分寸,小腿宽的蛇舌,用力舔舐创面。
简直是冰刀刮过冒着热气的鲜豆腐,一下就带出一片肉来。
朱柿疼得直冒冷汗,脸色煞白。
她瞬间清醒了许多,睁开双眼。
“……姐姐。”
朱柿第一反应就是找朱青。
她挣扎起身,想起了姐姐在家里……还在等她采药!
㞫辽却用蛇身缠住她,不许她乱动。
朱柿毫不犹豫,扬手拍了蛇头一巴掌。
“啪”一声,在巢穴里格外清脆。
“小白!我们去采药!”
朱柿着急的声音,在㞫辽耳里成了命令。
白蛇抬起头,绿绿荧荧的眼瞳盯着朱柿。
整个漆黑的巢穴静了片刻,只有蛇身挪动几下发出的摩擦声。
㞫辽化出人身,修长身躯蹲下,掐住朱柿的脸。
“蠢货,你姐姐早死了。
“下次再敢这样——”
他用指尖点了点朱柿刚才打他的,软软手掌。
“我就把它吃了。”
㞫辽笑得阴森,露出两颗长长尖牙,用恶劣的口气:
“你现在可没鬼虫护着了,小傻子。”
朱柿嘴唇微微张开,满脸不可思议。
显然被突然变脸的㞫辽吓到了。
此时此刻,她完全想起了㞫辽刺伤自己时阴冷的表情,还有,无序也是他打伤的……
朱柿睁圆了眼,抬眸望向㞫辽时,眼底晃荡着迷茫和恐惧。
㞫辽又咧嘴一笑。
“呵呵,小柿子听懂了?”
他抓住朱柿的小腿,粗鲁一拽,朱柿躺倒在地。
“乖一些,我就给你疗伤。”
朱柿没有回应,偷偷去摸自己头上的发簪。
㞫辽以为她听话了,就把她的裙摆推到腰间,撕开里裤。
整片白皙的大腿露出,一个血淋淋的洞在腿侧。
㞫辽埋下头,用蛇涎仔细舔过伤口。
这期间,朱柿因为疼痛,手抓住㞫辽头发。
㞫辽只在她的手放在自己头上时,警惕了一瞬,接着又垂眸给她舔舐伤口。
突然,朱柿拉起㞫辽头发,用力往后一扯。
㞫辽的头猛地后仰,立刻露出冰冷俊秀的脸和下巴。
“小白!带我回家,我要回家!”
朱柿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手上的簪子抵住㞫辽脖子。
但簪头快戳进㞫辽脖子时,她抖了抖,手忙脚乱找合适的位置。
㞫辽就这么被扯着头发,露出精致的脸。
从侧面看,眉眼姝丽,鼻梁高挺,颈部线条流畅,像只被提起耳朵的兔子。
但其实是假装任人摆布的毒蛇。
㞫辽忽地向前,簪子直接插进他脖子里,扎了个对穿。
绿色的血从脖子里流出来,朱柿颤抖的手松开了。
整支簪子,就这么挂在㞫辽脖子里。
他拉起朱柿刚刚挥簪子的手。
“这么快就忘了。
“你想让我吃了它?”
言罢,将朱柿的手放到嘴边。
朱柿看着他嘴,从两个唇角裂开,越开越大,整张嘴几乎咧到耳边,像极了蛇的吻部。
他把朱柿的手放进这张裂开的嘴里,作势要咬下去。
朱柿却趁机握住他的大蛇牙,捡起旁边石头,学着当初朱青的样子,狠狠砸过去。
㞫辽没料到朱柿不仅不怕,还敢主动攻击。
蛇牙结结实实,毫无防备地挨了一击。
他疼得维持不住人形,下半身变回蛇尾,粗硕的尾巴扭曲甩动,带翻了朱柿。
被这么一掀,朱柿撞到伤口,直接晕了过去。
㞫辽看着趴在地上的朱柿,眼底满是恼怒,还有微不可察的委屈。
大蛇尾烦躁地敲了几下地面,洞穴里传出“啪啪”巨响。
好半晌,他才把朱柿从地上圈起来。
*
朱柿晕过去后,整个人飘飘忽忽。
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竟然是站着的。
她站在家门口的巷子里。
巷子空荡荡,天已经黑透,整片天地只有朱柿一人。
她磕磕绊绊跑回家,一推,木门“吱呀”打开。
朱青屋里亮着灯。
“姐姐!”朱柿扑进房间。
没人,只点着一支蜡烛。
朱柿跑到隔壁柴房,里头暗暗的,还是没有人。
她迷茫地站在院子里,嘴里喃喃:“姐姐……小黄……”
姐姐和小黄都不在家里。
朱柿回到朱青床边,愣愣坐下。
就这么等了一会,她冲出屋子,想去找张蛰。
刚跨出屋门,就撞进一个怀抱。
朱柿撑着对方宽阔的胸膛,仰头看去。
无序没有低头,只扫了她一眼,把她从身前拨开。
“别乱跑,这里不是凡界。”
朱柿没发现无序的冷淡,激动抱住他的腰,眼圈泛红。
“无序无序,你知道姐姐在哪吗?”
朱柿含着泪,又想起无序受伤了 ,立刻扯开他的衣襟,伸手摸进去。
“无序受的伤……”
无序把朱柿的手拿开,自顾自站到角落,离朱柿远了些。
朱柿见他躲开,小跑几步追过去。
无序却再次躲开。
朱柿不明白无序怎么突然这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泪水一颗一颗掉下。
无序无动于衷。
没了鬼虫的共感,这个凡女已经无法牵动自己的心绪。
朱柿身上那一半鬼虫,在先前的混战中逃脱了。
如今的无序彻底失去鬼虫,没了半成鬼力,想重回地底难如登天。
他这种极阴之物,再呆下去就会完全消散。
朱柿直勾勾盯着无序,手不停搅动衣角,不安到了极点。
无序虽然近在眼前,但她却感觉很远很远,怎么也碰不到他。
她试探着慢慢挪过去,这次无序没有动。
朱柿见状,鼓起勇气,踮脚亲上去。
没了无序低头配合,吻落到他头发上。
朱柿能想到的办法,哄无序开心的办法,就是亲亲他,但现在…他似乎不需要了。
无序突然抬手,大手环住了朱柿脖子。
朱柿不知危险,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亲昵地蹭了蹭。
她眼中的信任和依恋,和脸上的泪珠一样,晶晶闪闪。
恍惚间,无序又感受到了朱柿身上的热意。
掌心相贴的地方,温暖柔软。
他缓缓松开朱柿脖子。
不着痕迹地帮她刮掉脸侧的眼泪。
无序抬起朱柿下巴,阴冷气息扑在她脸上。
“我来救你姐姐,但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