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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敲山震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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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县令从县衙后堂翻出那本落了灰的县志时,手都是抖的。

贺敏中,字敬之,青州北海人,前年春闱中了三甲同进士,吏部铨选把他分到了山阴做县令。他接到委任状的时候高兴得一宿没睡着。

山阴是会稽郡治,江南富庶之地,比起那些被分到边郡穷县的同年,他简直是走了大运。

山阴是好地方,鉴湖水绕着城郭,会稽山青翠如屏,田亩肥沃,百姓殷实,民风淳朴。

他在任上待了一年多,考评得了个中上,正琢磨着怎么再往上够一够,太上皇的仪仗便从洛阳出发了。

那天傍晚他正坐在后堂喝茶,师爷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白得像纸,手里举着一封公文,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话说全乎了。“县尊!太上皇南归省亲!驻跸山阴旧宅!”

听听,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加在一起他就懵了。

赵氏倒是知道,山阴旧族嘛,县志上记着呢,可赵氏嫡支早就迁到巴蜀去了,留在山阴的只有几户远亲,逢年过节县衙宴请乡绅,那几户赵家人坐在末席,连敬酒都不敢先举杯。

那是太上皇的本家?

“备马。”

“县尊要去哪儿?”

“赵氏旧宅。”

赵氏旧宅在县城北面,靠近会稽山脚。

贺敏中骑着他那匹老得快掉牙的县衙公用马,带着师爷和两个胥吏,一路狂奔过去。

秋日的清晨,鉴湖上还飘着薄雾,道旁的桂花香得呛人。

不大不小的宅院,青砖灰瓦,院墙是完好的,墙头的瓦当也整齐,门前的石阶扫得干干净净,门前种着两株桂花树,显然有些年头了。正是开花时节,满树金黄,香气浓得化不开。

门是虚掩着的。

贺敏中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上前叩门。叩了三下,门从里头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人。

须发皆白,脊背佝偻,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贺敏中,目光平静得像鉴湖的水面。

“这位官爷,有何贵干?”

贺敏中连忙拱手,语气客气。“老人家,在下是本县县令贺敏中,敢问这里可是赵氏旧宅?”

老人点了点头。“是。”

“宅中如今住着何人?”

老人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转过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老陈,有官爷来了。”

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一个老人。这位姓陈的老人比开门的那位年轻一些,约莫六十来岁,身量不高,但腰板还算硬朗,走路还不用拄杖。他走到门口,拱手道:“草民陈有福,见过县尊。不知县尊驾临,有失远迎。”

贺敏中连忙还礼。“陈老丈不必多礼,在下冒昧登门,是想问一问,这宅子,可是太上皇的旧居?”

陈有福:?

“这是赵氏旧宅,主人早年去了洛阳,一别三十载,不知县尊说的太上皇是谁?”

贺敏中深吸一口气,没搞错,就这了,“宅中如今住着几位?”

“就我们两个老东西。”陈有福侧身让开门口,“县尊请进来说话。”

贺敏中迈过门槛。

院子比他外面看得要大,方方正正的,青砖铺地,扫得干干净净。院角种着一株枇杷树,枝叶蓊蓊郁郁地遮住了半边院子。树下一口水井,井沿的青石被磨得光滑发亮。正屋三间,门窗都开着,能看见里头简单的桌椅陈设。

陈有福搬了两张竹椅出来,请贺敏中在院子里坐下。开门的那位老人也慢吞吞地走过来,在枇杷树下的石墩上坐了,眯着眼晒太阳。

“那位是周伯。”陈有福指了指树下的老人,“今年七十三了,耳朵不大好,县尊莫怪。”

“陈老丈,”贺敏中斟酌着措辞,“二位是一直住在这里?”

陈有福起身去井边打了一壶水,又从屋里取了粗陶碗,给贺敏中和师爷各倒了一碗水,自己也在门槛上坐下来。

“草民十八岁进的赵家,温老夫人那时还年轻,是缜郎君的祖母,草民是老夫人买来的,签的是死契。老夫人心善,说是死契,却从没把草民当奴仆看待。后来草民年纪大了,缜郎君出息,在洛阳买了宅子,接夫人过去,夫人说我一个人在世上无亲无故,出去也没处去,就留在宅子里看家吧。草民便留下了。”

他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上。

“周伯比草民晚来几年,是老夫人从路边捡回来的。那年冬天,周伯倒在赵家门口,冻得快没气了。老夫人让人把他抬进来,灌了热姜汤,又请了郎中。救回来之后,周伯便不走了。他说他这条命是老夫人给的,这辈子就留在赵家。”

贺敏中懂了,“这些年,宅子的用度从哪里来?”

“夫人走的时候留了一笔钱,草民便和周伯在屋后开了块菜地,种些瓜菜,拿到市集上换米粮。日子过得清苦些,但也够了。”

当年夫人走的时候,为了缜郎君在洛阳安定,将赵家的铺子生意都卖了,留了宅子,就当留了后路。

以前有旁支来闹事,说宅子与地都是赵家的,要他们滚,想来抢。这几年突然没声了,原来是缜郎君有了消息。

贺敏中了解了,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陈有福和周伯深深作了一揖。

“二位老人家,赵氏开国,今是大周天下,太上皇不日便到山阴,将驻跸于此。这几日县衙会派人来协助二位洒扫备办,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陈有福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贺敏中,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郎君要回来了?”

贺敏中点了点头。

三日后,太上皇的仪仗抵达山阴。

贺敏中带着阖县官吏、乡绅、三老,以及赵氏族中尚留在山阴的远亲,在南门外候迎。

秋日虽不及盛夏毒辣,但毫无遮拦的官道上晒上两个时辰,滋味也不好受。贺敏中的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终于,远处传来了开道清游队的铜锣声。

白虎幡,朱雀幡,羽林骑,旌旗蔽日,戈戟如林,车队绵延数里。道旁跪伏的人山呼万岁,声音震得鉴湖的水面泛起涟漪。

齐全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前,躬身掀开车帘。

赵缜踏了出来,他一支白玉簪绾着发髻,锦袍玉带,佩着一柄长剑。

秋日的阳光从头顶直泻下来,照在他身上。他目光缓缓扫过跪伏满地的官吏、乡绅、族人。看人的目光沉而稳,波澜不兴,让人不敢造次。

“平身。”

齐全连忙上前一步,提高了声音:“太上皇有旨,诸卿平身——”

贺敏中这才颤巍巍地站起来。

赵缜看着他,“你是山阴县令?”

“微、微臣贺敏中,叩见太上皇。”

“山阴的田税,目下是多少。”

贺敏中一愣,没想到太上皇开口第一件事竟是问这个。他连忙收敛心神,恭声答道:“回太上皇,山阴田税依朝廷定制,上田每亩岁入一石。”

“百姓负担如何。”

贺敏中斟酌了一下。“山阴田土肥沃,又有鉴湖灌溉,连年收成尚可。只是近年来徭役稍重,郡县学宫、水利、道桥,皆需民力,百姓虽有怨言,尚能支撑。”

赵缜微微点头,他转过身,“传旨。”

齐全立刻躬身。“奴婢在。”

“山阴县,免五年田税。”

贺敏中瞪大了眼睛,他身后的乡绅、三老、百姓,也全都抬起了头,脸上不可置信。

五年田税!山阴一县数千户,五年田税是何等巨大的数目,太上皇一句话便免了?

“朕少时离家,三十年方归。这一方水土养了朕十八年,朕无以为报。五年田税,是朕给故乡的一点心意。”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

“太上皇万岁!”

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然后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十人、百人、千人,万岁之声震天动地,惊得鉴湖上的白鹭扑棱棱飞起。

赵缜看了一圈,实在没有熟悉的面孔了。

赵氏旧宅的门前,陈有福和周伯跪在门口。两个老人跪得很吃力,赵缜的脚步停住了。

他走过去弯下腰,亲手扶住了陈有福的肩膀。

“陈叔,是我。”

陈有福的肩膀颤抖起来,他抬起头,浑浊的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滚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攥住了赵缜的袖子,攥得指尖发白。

“郎君……郎君回来了。”

赵缜把周伯也扶了起来,两个老人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佝偻的身子。

“齐全。”

“奴婢在。”

“陈有福、周伯,即日起接入洛阳奉养,宅子另派人看守。”

陈有福猛地摇头。“郎君,草民不走。草民答应过夫人,要守着这座宅子。”

赵缜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那便不走,齐全,从内库拨钱,修缮此宅,另派两名仆役来,照料陈叔和周伯的起居。”

齐全躬身应了。

赵缜松开两个老人的手,跨进了院门。

院子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堂屋正中供着几块牌位,牌位前摆了香炉、供果,香已经点上了,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中间牌位上写着——“先妣赵门沈氏太夫人之灵位”。

赵缜站在牌位前,沉默了很久,那是他祖母,他回来也是想来祭拜祖宗,一别多年,总算是富贵还乡了。

“齐全。”

“奴婢在。”

“皇陵修得如何了。”

齐全躬着身,声音放得轻。“回大家,洛阳皇陵已打好地基,地宫在建,神道和享殿也在建,少府说还需十年方能全部落成。”

毕竟没有太多的民力,陛下说慢慢来,索性工程不大,上皇也还年轻,倒是不急。

赵缜点了点头,“这里让赵氏旧人照看,待皇陵修好,便将阿母从晋阳迁过去。”

阿母生前说过,她不喜欢晋阳的冬天,太冷,风沙又大。她说,还是山阴好,冬天也不冷,鉴湖的水冬天也不结冰。

赵缜又看了看旁边父亲的牌位,“等皇陵修好了,儿接您去洛阳,与阿母合葬。”

堂屋里很安静。

齐全悄悄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赵缜在牌位前跪下来,向几个故去的至亲嗑三个响头,他并没有辜负亲人的期待。

赵明昭走进偏殿的时候,苻毅正站在那幅天下郡县舆图前面。

官服的衣摆垂落在靴面上,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臣苻毅,参见陛下。”

“平身。”

满朝文武,散朝之后心思各异,苻毅是什么心思,她也知道,但她觉得苻毅已经是少年得志了,宠幸不可太过。

赵明昭靠在椅背上,“行了,说吧,六部近来如何。”

苻毅递上了奏折,明昭接过翻开,听着他细说。

“户部那边,今年秋粮已收了大半。豫州、兖州、青州、徐州,四州报的是丰年。雍州、凉州略差些,夏天旱了一阵,但灌渠去年修过了,减收不大。幽州和并州报上来的是平年,先前谢恒厥在幽州屯田颇有成效,边军粮草已能自给大半,今年户部拨过去的粮食比去年少了三成。”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布匹的价格又降了,陛下的官营织坊今年出了两批新样式的素绢,价格定得低,私坊不得不跟着降。寒衣的成本,比五年前降了将近一半。”

他顿了顿,“饥寒不足为惧了。”

这句话分量很重,上回这么富裕还是邓太后时代,百姓苦了太久了。

赵明昭抬起眼,看着苻毅。“继续说。”

“工部那边,各郡的水利今年修了十七处,大多是小工程,灌溉千亩以下的。大的有两处,一处在荥阳,引汴水灌田三千顷。一处在汉中,筑堰拦汉水,灌田两千顷。都是今春动工的,入秋前完工。荥阳那处是郑伯雍领着当地士绅出了一半的钱粮,汉中是当地县令自己筹的。”

他停了一下。“汉中县令叫周朴,寒门出身,天启元年的进士。在汉中待了两年,考评连着两年上等。”

赵明昭微微点头。

周朴这个名字她有印象,是第一批科举出来的寒门子弟,分到汉中做县令时还特意上过一道谢表,写得诚恳,不是套话。

“吏部那边,今年的考评都报上来了。天下郡守一百七十三人,上等五十三人,中等一百零一人,下等十九人。县令一千一百余人,上等两百四十二人,中等八百余人,下等六十余人。上等的名单臣已附在卷后,陛下可以看一看。”

赵明昭翻到奏折的最后,果然附着一份名单。郡守,县令,每个名字后面都注了籍贯、出身、考语。

她扫了一眼,考评上等的人里,寒门出身的占了大约一半,士族出身的占了另一半。这个比例比她预想的要好,刚开国,寒门子弟能占到一半,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

这得意于他们打天下的时候,大多是小吏选拔上去的。

“刑部那边,今年的案子比去年少了近两成。大案尤其少,人命案子全年不到百起,多是乡间争斗失手。劫盗案子也少了,各地邸报上路不拾遗的说法虽有些夸张,但确实太平了许多。”

“只是——”他顿了一下。

赵明昭看着他。“只是什么。”

“刑部报上来一桩案子,臣觉得有些意思。是青州的一桩争田案,原告是一户自南边迁回的流民,被告是当地一户小士族。流民说那块田是他家祖产,当年逃难时抛荒了,如今回来,田已被士族占了。士族说田是他家买的,有契书为证。县令判了流民输,流民不服,上告到郡里。郡守把案子发回重审,县令还是判流民输。流民又告到州里,刺史亲自审了,查出契书是伪造的,田判归了流民。”

赵明昭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那户士族呢?”

“士族当家的被收监了,但青州刺史上了一道奏疏,说这桩案子不是个例。南边流民陆续北归,抛荒的田地被当地士族占了的不在少数。有契书的少,没契书的多。流民告到官府,官府大多偏袒当地人,毕竟当年是他们自己抛家舍业南逃的。青州刺史请朝廷派员专理此事。”

赵明昭沉默了一瞬。“青州刺史是王恕?”

“是。”

王恕,太原王氏的旁支,天授元年她登基,从县令直接擢拔他为青州刺史的。

是个可用之人。

“还有一桩事,户部报上来的,各郡县人口比天启元年增加了不少。增的主要是两个来源,一是新生儿,二是从山区迁出来的民户。”

赵明昭的目光凝住了,“山区?”

苻毅的声音平稳如常,“各郡都有,这些年战乱,许多百姓逃进深山,结寨自保,不与外界往来。朝廷的政令到不了他们那里,他们的名字也不在户籍册上。如今四方平定,粮食布匹的价格都稳住了,朝廷又免了新附之民一年的赋税,这些人便开始往山下迁。”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递了上来。“这是各郡报上来的新附民户数目。雍州报了一千二百户,梁州报了八百户,巴蜀报了两千户,荆州报了一千五百户。最多的关中,报了三千户。其他地方不过千,也不少了。”

赵明昭接过文书,从头看到尾。他们在深山里躲了十几年,刀耕火种,与野兽争食,与世隔绝。

还有像巴蜀那样祖辈生活在山里的,如今他们愿意走出来,把自己的名字报给官府,成为朝廷的在籍之民。

意味着他们信任朝廷了。

这种信任不是凭空来的,是因为粮价稳了,布价降了,他们听说山外面的世界太平了,种田能吃饱肚子,织布能穿上衣裳。有人告诉他们,新朝的皇帝不一样,她不打百姓,不抢粮食,不收苛捐杂税。

这种信任,比任何奇珍异宝都珍贵。

她想起几年前,她去了巴蜀,她还是大司马,山里的百姓看她,眼中是警惕的,他们不愿意下山。

赵明昭放下文书,笑了笑,“苻毅,这些新附的民户,安置得如何。”

“各郡县都拨了荒田给他们耕种,头一年免赋税,第二年半赋,第三年起征全赋。户部统一拨了一笔安置钱粮,按户发放。到目前报上来的情况,大多数安置得还算妥当。只是——”

他顿了一下,“有些地方拨的田是下田,土薄水远,收成不好。新附之民刚下山,没有积蓄,也没有农具耕牛,全靠官府接济。接济一断,日子便难过。”

赵明昭了解,毕竟平白来的人,当地建设的人心里也是不服气的,富裕了你知道来了。“哪些地方?”

“主要是雍州和梁州,雍州地广人稀,荒地虽多,好田大多被军屯占了。梁州多山,平地本来就少,好田又都在士族手里。新附之民分到的田,多是山坡上的旱地。”

是边地啊,那边本就艰难,有人去已经很不错了,“雍、梁二州新附之民,免赋税由一年延至三年。安置钱粮加倍,由少府拨付。”

苻毅微微抬头。“少府?”

“朕的私库,朕说了算。”

少府的钱,是从官营坊肆来的,这些原本是陛下少年时办的,陛下把坊肆划入少府,满朝上下都以为她是为了攥紧钱袋子。

如今她转手就把钱撒出去了,撒给那些刚从深山里走出来的,连名字都不曾出现在户籍册上的百姓。

还有那些官学,补贴学子与老师。

苻毅说起最后一事,“太常寺崔夫人科举的奏疏,尚书省议过了。”

赵明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议得如何?”

“议得很热闹,宋臣与寒门之人赞成,卫衡等人反对,赞成的人说,减章句增实务,是大势所趋,天下承平,朝廷需要能办事的人,不是能背经的人。反对的人说,章句是经学根基,减章句便是减经学,长此以往,圣人之道将坠于地。”

赵明昭听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都是老生常谈了,“你觉得呢。”

“臣觉得,两边说的不是一回事。”

“怎么说。”

“赞成的人,着眼的是用。朝廷需要能断案的人,需要能修水利的人,需要能算账的人,这是用人之学。反对的人,着眼的是道。经学是立国之本,是圣人垂训,是天下士子的精神所系。章句是通往经学的门径,门径窄了,能走进去的人便少了。这是守道之学。”

苻毅都不理解有什么好争的,“用与道,本不该是对立的。但眼下朝廷要用人,用人之急,甚于守道。所以崔夫人的奏疏,该批。”

赵明昭看着他,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苻毅,你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说实话。”

“臣不敢当陛下夸奖。”

“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一件臣的私事。”

明昭:?

“臣想陛下了。”

偏殿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窗外的秋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谈公务呢!说什么骚话!

她不搭理,“雍、梁二州的安置钱粮,你亲自去盯着。少府拨多少,户部发多少,各县实到多少,每一笔都要有账。”

“臣明白。”

明昭将事情理清楚了,看着他,她确实很久没私下见苻毅了,这不是忙吗?一天天的,都是事。

她女儿都两岁了,时间真是过得快,萌萌跟个小炮仗似的,能跑能跳后那叫一个折腾,还好头疼的是谢晏,小孩太难带了。

今晚她还得去陪孩子,又几天没见了,估计又在嚷嚷了,她非得让她明年上学去。

不到三岁也得早教啊!

“等忙完这些天,朕带孩子去看看山水,咱们正好一起走走。”

她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那就都是吧,都帮她带带,她不是很想管那祖宗。

苻毅的眼睛都亮了,皇后根本不让他靠近小殿下,明明陛下都默认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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