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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敲山震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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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川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石,心跳如擂鼓。他原以为会有一番激烈的辩驳,或是雷霆之怒,或是冷嘲热讽,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话术——

可陛下只说了一句朕知道了,这比任何反驳都让他不安。

赵明昭却没有再看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向殿门之外的天空,秋日的天,高而远,蓝得近乎寡淡。

“朕自登基以来,夙夜忧勤,唯恐有负父皇所托、万民所望。”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官营坊肆之事,乃乱世不得已而为之。彼时天下凋敝,百业萧条,若非朝廷出手,盐铁粮布,早被豪商巨贾垄断殆尽。朕非好利,实为救急。”

殿中鸦雀无声。

“今四方渐定,百姓稍安,周卿所言,亦不无道理。”她微微一顿,“既如此,朕便将这些坊肆,尽数归于少府。”

满殿哗然。

归于少府?少府乃是天子私库,管的是皇室用度,将官营坊肆归入少府,那不还是陛下自己的产业吗?无非是从钱庄挪到了内廷,换汤不换药罢了。

吴川脸色微变,正要再开口,赵明昭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自今日起,天下官营坊肆,悉数划归少府管辖,其盈利入天子私库,朕要大兴教育,让天下孩童都有识字的机会。”

“其价格,仍由朝廷核定,不得随意涨跌。其用工,仍依朝廷律法,不得欺压良善。其账目,每岁由御史台审核,若有贪墨,与庶民同罪。”

这话一出,殿中众人心思各异。

陛下把坊肆归入少府,表面上是退了一步,不再以个人名义与民争利,改成了天子私产,皇室用度。

之前是个人的产业,户部管着,朝臣们还能说上几句话。现在是天子的产业,少府管着,谁还敢置喙?这不等于把那些日进斗金的坊肆,名正言顺地划成了皇帝的私房钱?

那陛下还交不交税啊?

高,实在是高。

吴川的后背渗出冷汗,他原以为自己上了一道忠言直谏的奏疏,就算不能说服陛下,也能博个敢谏之名。可现在他才发现,陛下根本不是在跟他辩论——

陛下是在借他的这道奏疏,完成一次权力的重新洗牌。

“陛下圣明。”

谢云归率先开口,苍老的声音平稳如常。

“陛下圣明。”

薄盛、赵勇等人也相继附和。

吴川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伏下身去,额头重重叩在地砖上:“陛下圣明。”

这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说不清的滋味。

赵明昭端坐御座之上,垂眸看着匍匐满地的吴川,冕旒后的眼眸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还有一事。”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不急不缓,却让群臣心头一凛。

“吴卿方才说,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多寡。朕深以为然。”

吴川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脊背升起。

“既如此,商人逐利,与天子之道相悖。”赵明昭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个人,“自今日起,天下商户,及其三代以内直系亲属,不得入仕为官。”

死寂。

整座紫宸殿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都凝固了。然后像是冰面炸裂一般,殿中轰然炸开了锅。

“陛下!不可!”

“商户不得入仕?这、这是……”

“臣有异议!臣有异议!”

吴川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

陛下等的就是他这道奏疏。

从他决定上书的那一刻起,从他决定替那些世家大族说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陛下布好的局中。

陛下需要一个由头,把坊肆名正言顺划入少府的由头,名正言顺推行商户不得入仕的由头。

而他恰好送上了这个由头。

更可怕的是商户不得入仕这一条。

表面上看,这是在约束商人,防止他们通过财富干涉朝政。可实际上呢?天下最大的商户是谁?

是他们啊!

也是那些靠着炒作品牌、垄断高端市场、把十二文的东西卖到六两银子的世家大族。

从今往后,他们要入仕,就必须先放弃经商。要经商,就必须放弃入仕。

钱和权,只能选一样。

而陛下名下的那些坊肆,已经归了少府,那是天子的产业,不是商户的产业。

她不受这条禁令的限制。

吴川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抵着地面,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想起妻子的嫁妆,想起吴氏的铺子,想起那些价值千金的蜀锦帐幔——这些东西,日后会不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他不敢想。

殿中的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座之上。赵明昭依然端坐如初,冕旒后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道石破天惊的旨意,不过是今天朝会上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散朝。”

崔安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尖锐而悠长。

群臣跪伏于地,山呼万岁,声音里却少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吴川最后一个起身,腿脚发软,几乎站不稳。他抬起头,想看一眼御座上的陛下,却被冕旒垂珠遮住了视线。

他想起谢石说过的一句话——

“你们不要用揣度太后的心思去揣度她。”

谢公说得对,赵明昭,她自己就是权。

她的沉默不是无能为力,她的退让不是示弱服软。她只是在水面之下,不动声色地布好了所有的网,然后等着最合适的那个时机,轻轻一拉。

所有的鱼,都在网中了。

风声传得比马蹄还快。

朝会散后不到三日,商户不得入仕这条新政便从洛阳扩散到了天下各州。官道上驿马飞驰,驿站里驿卒换马不换人,将那份明黄色绢帛抄成的诏书送往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世家大族之间私底下的信使也络绎不绝,走的是更隐秘的路线,传递的是诏书上没有写的那些东西。

太原王氏的老宅坐落在晋阳,占地百余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这几日,府门前车马稀少,远不如往日热闹,可门房心里清楚,越是看着冷清,里头越是天大的事。

后堂门扉紧闭,窗棂糊了厚厚的桑皮纸,透不进一丝光。烛火将室内照得通明,太原王氏、荥阳郑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四家家主难得聚在一处。

这四姓,自魏晋以来便是天下门阀的顶峰,彼此联姻,互通声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还有谢氏,庾氏,恒氏,但谢氏已经成了外戚,人家的路可比他们平坦多了。庾氏就更别说了,与赵明昭还有血缘关系,新任宗主庾道季如今炙手可热。

恒氏太远了,所以王、郑、卢、崔就抱团了。

往日里,他们各自盘踞一方,等闲不会同时露面,更遑论共聚一堂。今日能坐到一起,全因那道诏书。

王氏家主王弘坐在主位,面色沉静,“诸位都说说吧。”他目光扫过其余三人,“新帝这一手,够狠。”

郑伯雍坐在王弘左手边,闻言冷笑一声:“好一个商户不得入仕,她这是要把我们这些百年世家,跟那些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混为一谈。”

“她当然知道我们做了哪些生意。”崔氏家主崔珩摇头,赵明昭以前把想针对他们写在了脸上,他声音沉稳,“她要是明着写世家不得入仕,天下士人谁不寒心?可她写的是商户,我们若跳出来反对,便是自认是商户,正中她的下怀。我们若不反对,这道禁令便实实在在地套在了脖子上。”

卢氏家主卢循抚须沉吟,半晌才开口,“我倒不担心入仕的事,她总不能把天下士人全挡在门外,科举还是要办的,有才者还是要用的。我担心的是钱权分离,我们已经把田地交上去了,从今往后,要当官,就不能经商。要经商,就不能当官。这道口子一开,百年之后,世家还是世家吗?”

这话落在众人心上,分量极重。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不单因为祖上出过几个宰相、几位皇后,更因为他们有地、有佃户、有门生、有部曲,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支撑。财富与权力互为表里,缺一不可。有了权,便能护住财。有了财,便能养出更多读书人,读书人入仕,又带来新的权。

如今赵明昭要将这两根柱子拆开,一根归左,一根归右。

若真让她做成了,一没田地,二没产业,世家要么有钱无权,要么有权无钱,无论哪一种,都再不是今日的世家。

“她这是要断我们的根。”

郑伯雍叹了一声。

堂中沉默良久。

王弘忽然笑了,“断根?她也太小看我们了。商户不得入仕,我们是商户吗?生意照做,钱照赚,只是不挂在主支名下罢了。”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这几日想了个法子,诸君听听可不可行。”

郑、崔、卢三人齐齐看向他。

“分家。”王弘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将族中产业,全部分给旁支远亲,从族谱上另立一支,专门经商。主支干干净净,一文钱的生意都不沾,自然不受那禁令约束。旁支赚了钱,以孝敬、供奉的名义送回主支,谁管得着?朝廷总不能禁止儿子孝敬老子吧?”

崔珩皱眉:“这法子倒是不错,可有一个难处,旁支经商,用的是谁的名望?若没有王氏这块招牌,那些生意还能做下去吗?没了王氏,那支牙膏还值六两银子吗?”

王弘的笑意更深了,像是早料到这一问。“这有何难?不写王氏,写别的就是了。造一个标记,刻在器物上,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识货的人一看便知,何须写字?”

他走到案边,拿起一块随身的玉佩,指尖摩挲着玉面上细微的刻痕——那是王氏世代相传的族徽,一只展翅的玄鸟,线条古朴,藏在玉佩的纹饰之中。

“我们世家,百年来靠的是什么?是名望。名望这东西,写在纸上叫王氏、郑氏,刻在器物上便是一个标记。认的是这个标记,不是那两个字。标记换一百种模样,认它的人还是那些人。”

郑伯雍眼睛一亮,拊掌大笑:“妙!妙啊!王兄这法子,可谓釜底抽薪。我们非但不是商户,连商号都没有,只是族中旁支远亲做些小买卖糊口罢了。朝廷要查,查什么?查族谱?查旁支的生意?旁支赚了钱,孝敬主支,那是人伦大义,朝廷还能管到人家父子兄弟之间的人情往来?”

崔珩也点了点头,面上的凝重松了几分,“只是这事要做得干净,旁支得选信得过的人,账目要分得清清楚楚,绝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卢循抚须不语,良久冒出一句:“诸君有没有想过,赵明昭会不会料到这一着?”

笑声戛然而止。

王弘脸上的笑意凝住了,郑伯雍的脚步停在中途,崔琰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卢循的声音不大,“她在朝堂上借吴川那道奏疏,顺水推舟,把官营坊肆划入少府,又顺手推出商户不得入仕。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一环扣一环,不像是临时起意。这样的人,会想不到我们分家另立?”

堂中又陷入沉默,王弘缓缓坐回原位,他思索良久,终于开口,“她当然想得到,但她想到了又如何?天下世家不止我们四家,她总不能把所有人的旁支都查一遍。”

这话说得在理,众人紧绷的面色稍稍松缓。

郑伯雍点头道:“王兄说得是。”

消息传到洛阳时,已是八月初。

秋闱在即,各州举子正陆续赶赴洛阳,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赵明昭坐在紫宸殿后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崔安送来的一份密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看完,放下密报,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崔安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有意思,分家另立,造标记,旁支经商,主支入仕。这帮老狐狸,脑子转得倒是快。”

logo都被他们用上了。

崔安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查一查?”

“查什么?”

窗外秋意渐浓,几株桂花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随风飘进来,熏得人微微发晕。

“他们分家,是族内之事,朝廷管不着。他们造标记,不写商号,只刻个图案,律法上没有哪一条说不许。旁支赚了钱孝敬主支,那是孝道,谁敢非议?”

崔安愣住了:“就让他们这样糊弄过去?”

“他们以为换了个马甲,朕就不认识了?”

“他们要造商标,那就让他们造。标记造得越大、越有名,就越逃不掉。”

她这条政令又不是针对他们,而是针对商人,今年春,这些商人已经开始砸钱搞关系打听科举了。

她没办法在这个时期就把士族剔除,他们要掺和就掺和,再说了,现在弄死一个大族很难,以后让一个企业破产还不容易吗?

没玩过市场调节吧,没见过金融危机吧。

只要他们不把歪脑筋搞土地兼并上,她才不怕,不过大族的脑子就是好使啊,比她朝廷上这群吃干饭的好多了。

这些人在她的企业还有股份,想想更恶心了,不过前期发家确实靠了这群人,她忍忍,让士族与他们狗咬狗吧。

她不想掺和。

而且现在这些人已经对她构不成像开国那时那样的威胁,做人留一线,不能把敌人逼到绝地。

崔安退出去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来人走得急,在深夜的宫廊里格外清晰。崔安抬头一看,连忙躬身退到一旁,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谢将军,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谢恒厥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他生得极高,肩背宽阔,偏偏腰身劲瘦,剑柄上镶着最华美的宝石,偏偏又不让人觉得俗气,只觉得天地间的灵气都聚在他一人身上了。

那张脸,崔安看了这么多年,每次见都还是要怔一怔。

幽州的日头没能晒黑他的皮肉,边关的风沙没能磨去他的轮廓,反倒给他添了几分凌厉的英气,像美玉被反复打磨,愈发温润通透,也愈发坚硬难摧。

他今年二十五岁,正是男子最好的年纪。

“崔翁。”谢恒厥朝他笑了笑,笑容坦荡明亮,像是春日里的阳光,照得整条宫廊都亮了几分,“陛下还没歇?”

崔安还没来得及答话,里头已经传来赵明昭的声音:“进来。”

谢恒厥推门而入。

书房里烛火通明,赵明昭坐在案后,手里还握着朱笔,面前的奏折堆得像小山。她抬眼看他,目光清冷如常,嘴角却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

“怎么这时候来了?幽州的事交代完了?”

谢恒厥没答话,大步走到案前,隔着满桌的奏折看她。他看她的眼神从来不加掩饰,坦坦荡荡。

“明昭,我想你了。”

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或许显得轻浮,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天经地义的事。

赵明昭手中的朱笔顿了一顿,垂下眼睫,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语气淡淡的:“多大的人了,还说这种话。”

也不怕你哥找你的茬。

“多大的人也要说,我就是想你了,一进洛阳就进宫了,还没回谢府。”

谢恒厥绕过案几,在她身旁站定,低头看她批奏折,看了一会儿,伸手将她手中那支朱笔抽走了。

赵明昭抬头瞪他。

他笑着把朱笔藏到身后,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偏偏又生着颠倒众生的脸,让人想生气都生不起来。

“五年了,我在幽州待了五年。常常给你写信,你只回了我三封。天授元年你登基,我连朝贺都赶不上。”

赵明昭沉默了一瞬,“幽州重镇,非心腹不能守,你是最合适的人。”

“我知道。”谢恒厥在她面前蹲下来,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情意,热烈得像一团火,“我没有怨言,你让我去,我就去。你让我守,我就守。你让我回来——”

“我骑马跑了七天,换马不换人,从幽州一路跑到洛阳。快到了才发现,胡子都没刮,在驿站急急忙忙刮的。”

谢恒厥就这样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烛光映在他的眉眼间,将容貌衬得愈发惊心动魄。

“明昭,我想陪着你,往后哪儿也不去了。”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她伸出手,从他手中抽回那支朱笔。这话先让谢云归与崔夫人听听,不崩溃了再说。

她不回应,她是个好嫂子,“骠骑将军的印绶已经备好了,明日早朝正式授官。”

“嗯。”

“骠骑将军府设在城东,回头你自己去看看,缺什么跟崔安说。”

“好。”

“幽州的事,都交接清楚了?”

“清楚了。”谢恒厥点头,“荀淮接了幽州刺史,兼领中郎将。我在蓟城跟她盘了半月,军务、民政、边贸,一桩一桩对过去的。她那人你晓得,比我还较真,恨不得把每一石粮食的去向都查一遍。”

赵明昭嘴角微微弯了弯。荀淮毕竟出身荀氏,做事极扎实,从不打马虎眼。这样的王佐之才放在幽州,她放心。

“北边的部落呢?”

“入秋以来还算安分。”谢恒厥说起正事,神色认真了几分,“拓跋部今年遭了旱,草场不行,牛羊死了不少。他们首领上表求粮,荀淮按你的章程,拨了三千石赈济,换了拓跋部两百匹战马。拓跋封感激涕零,说要送儿子来洛阳读书。”

赵明昭笑了,“送儿子来读书,是感激还是质子?”

谢恒厥笑了,“那老狐狸精得很,既想在朝廷面前表忠心,又想给儿子找个好出路。他那儿子我见过,才十岁,骑术了得,汉话也说得不错,倒是个可造之材。”

赵明昭点了点头,北边的局势她心里有数,谢恒厥守了五年,把幽州从边地,变成了塞外商旅云集的重镇。

“还有一件事。”

谢恒厥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说。”

“荀淮她想立女营。”

赵明昭知道,女营不是新鲜事。军中历来有女兵,但都是干后勤的——洗衣、做饭、缝补、运粮,偶尔帮着照料伤兵。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拿的却是最低的饷,连正式的军籍都没有,只能算随军妇孺。

至于上阵杀敌立功,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

“她说,”谢恒厥看着赵明昭的脸色,斟酌着措辞,“得了陛下的允许,日后女兵与士兵一样,都能保家卫国上前线。”

“荀淮说幽州民风剽悍,北地的女子本就比南边的能吃苦,给她们刀枪,她们就能杀敌。给她们军籍,她们就能拼命。”

“她还说,现在天下太平了,可太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要有人守的。男子不够,女子来凑。与其让那些寡妇孤零零地在家里哭,不如让她们到军营里来,有饭吃,有饷拿,有仇报。”

赵明昭听了,拿起幽州送来的秋防事宜,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其中有一行是荀淮亲笔加注的——

“臣请设女营,仿陛下襄国旧制,选健妇五百,习刀枪弓马,以备边患。此非臣之妄念,实承陛下遗风。昔陛下能以女子破城,今臣何以不能以女子守土?伏惟圣裁。”

赵明昭早就同意了,她都有女官了,还差女兵吗?而且有兵权才有话语权,只要参与社会,社会才会给予权力,“荀淮想立女营,说了几次,朕从来就没有不同意过。先前是这天下不许,那些老儒、将军不许,觉得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现在朕是皇帝了,朕许。”

她把批好的公文递给谢恒厥,谢恒厥不解地接过,低头一看,上面写着——

“准奏,着兵部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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