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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吾皇万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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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商殿的烛火燃得正旺,银蜡淌下几滴晶亮的蜡泪,落在青铜烛台上,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

明昭窝在谢晏怀里,她叹了一声,“我知道。”

“如今的大周外人靠骑射、悍勇,是打不进来的,只能乱我民心。如今这些士族,就是想断我律法的根,乱我朝堂的势。”

谢晏的手臂收得更紧,“陈承嗣是陈岱的幼子,殿下刚立为太子,根基未稳,此时对勋贵子弟下刀,无异于自断臂膀。那些人等着看殿下的笑话,殿下护不住身边人,那站队的人都会掂量,殿下岂不是中了这些人的如意算盘。”

“晋室衣冠南渡,那些世家大族,口诵《论语》,行若犬豕。五石散吃着,清谈论着,把江山吃没了。”明昭笑了,她对此还是旷达的,“他们以为,我会像晋室那样,顾着情面,顾着勋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错了。”

她转过身,与谢晏对视。烛火映亮她的眉眼,多了几分通透与决绝。“律法不是摆设,是新朝的骨。今日我轻放了陈承嗣,明日薄家的子弟犯了法,我能饶吗?赵家的宗室乱了规矩,我能容吗?你谢家的人若犯了错,我要视而不见吗?”

“谢晏,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徇私。今日我给陈承嗣留一线,明日天下人便会说,新朝的律,只护勋贵,不护百姓。今日我给洛水畔的姑娘们留一份公道,明日天下人才会信,新朝的太子,守得住王法,守得住民心。”

魏晋之时,多少贤主因顾念旧情,纵容世家,最终酿成大祸。她不愿重蹈覆辙,哪怕前路荆棘,也要立起这杆律法的大旗。

“可陈岱……”谢晏仍有顾虑。

“陈叔不是那样的人。”明昭语气笃定,“陈叔跟着父皇南征北战,半生戎马,他懂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他的儿子犯了错,该罚就罚,这是律法的事。他对朝廷的忠心,是沙场的事,两码事。”

“薄越去查了,查谁撺掇的陈承嗣,查谁想借这件事挑唆勋贵与朝廷的关系。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

“至于陈承嗣……”明昭的语气沉了沉,“他十七岁,不是三岁。别人给他下套,他钻了。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吗?他贪图五石散的虚妄,沉迷于聚众淫乱的荒唐,最终酿成大错,便该受律法的制裁。”

“我若护了他,便是护了勋贵无罪的歪风。今日护了陈家,明日世家大族便会肆意妄为。新朝的江山,还没开国,就成了晋室的翻版。”

谢晏想了想,她是对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一句看着轻松,办起来并不轻松,他扪心自问,他便做不到。

“殿下说得对,根基不是功臣,是律法。律法立住了,天下人的心才能定。今日判了陈承嗣,功臣们会寒心。可今日不判陈承嗣,天下人会寒心。”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散落在颊边的碎发,“至于陈岱那边,臣去说。他若真念着朝廷的恩,便懂殿下的苦心。”

明昭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有谢郎在,我放心。”

这事哪怕是敌人给她设套,她也得钻,如果她玩的是九龙夺嫡高难度副本,她确实会忌惮。可她面临的竞争只有她兄长,那么就算无人站她,也无妨。

她父不蠢,她兄长这性格,绝对会被士族与功臣生吞了的,把一个单纯的羊放狼群,会有什么后果,晋室已经上演了一遍了。

这些人治天下不行,搞阴谋是行家。

对付阴谋诡计,她只需要走阳谋便行了,这一次陈家着了道,其他人看着自然会警惕。

她问心无愧。

次日傍晚,薄越将一份厚厚的卷宗送到了清商殿。

“殿下,查到了。”薄越的声音沙哑,将卷宗呈上,“撺掇陈承嗣的人,是南边来的名士,裴意之。”

薄越站在案前,声音压着怒意:“裴意之,琅琊裴氏旁支,今岁随士族北归。此人颇有才名,工诗善赋,尤善清谈,在洛阳士子中名声不小。他在城南设了一处雅集,名曰竹林会,每月初一、十五聚会,谈玄论道,吟诗作赋。陈承嗣就是被同窗拉着去了一次,便入了他的局。”

明昭的手指在卷宗上停住了。“继续说。”

“裴意之在雅集上从不提五石散,也不提女色。他只谈玄理,论老庄,说名士风流。他说真正的名士,当不拘小节,当率性而为,当放浪形骸。嵇康阮籍之所以为嵇康阮籍,是因为他们不守规矩。大周立国在即,正是名士出世建功立业的时候,那些少年人听了,热血沸腾,他们自己正迷茫,就把他当成了知己、师长、指路的明灯。”

“然后裴意之开始带他们见世面,先是在雅集上饮酒,然后是赏画、听曲、观舞。他请来的歌姬舞女,都是城南最出挑的,容貌出众,才艺俱佳。那些少年人没见过世面,被迷得神魂颠倒。裴意之便告诉他们,这才是名士该过的日子。饮酒、听曲、赏美人,人生得意须尽欢。”

明昭眼神都冷了下来,“再然后呢?”

薄越的声音沉下来,“裴意之让人在雅集上偶然提起,说名士服药之后,神游太虚,妙不可言。说嵇康服药之后,弹《广陵散》,鬼神皆惊。少年人听了,心向往之。裴意之便说,他认识一个高人,能弄到上好的五石散。”

明昭把卷宗合上,“陈承嗣是什么时候开始嗑药的?”

“今年三月,陈岱在外驻军,陈英跟着父亲驻守,李夫人性情柔弱,管教便松了些。”

薄越叹了一声,“裴意之先是让他试了一回,说是开开眼界。陈承嗣试了之后,觉得飘飘欲仙,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裴意之便教他,服药之后要行散,要穿宽袍大袖,要脱衣散热,要有人鞭打助兴。他说这是名士的风流,是真性情的流露。陈承嗣信了。”

“那些姑娘呢?”

薄越沉默了一瞬,“裴意之自己从来不碰良家女子,他召的是妓女,花钱明码标价。但他告诉那些少年人,召妓是下乘,真正的名士,应当追求真情。良家女子仰慕名士风度,主动投怀送抱,才是风雅。他说那些姑娘是自愿的,仰慕他们的才情,倾慕他们的风流。女子没反抗,陈承嗣信了。”

那些女子被骗来,以为自己能攀上高枝,结果着了人家的道,这也是有父母不肯报官的原因。

若是单纯被强,洛阳还没黑到这个地步。

“好一个名士。”她气笑了,真是敢惹到她头上了,裴家的人敢这么大胆,“好一个裴意之,自己不落把柄,只管教坏别人家的孩子,把大周的勋贵子弟一个一个地拉下水。律法治不了他,他聪明得很。”

“薄越。”

“臣在。”

“裴意之现在关在哪里?”

“廷尉署的牢房里。臣以涉嫌教唆的名目拿的他,但没有实证。他进了牢房之后,不吵不闹,不喊冤,不求饶。狱卒说他每日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吟诗。昨日还写了一首诗,让人传出来,说是身陷囹圄,心在竹林。”

明昭看着薄越,烛火在她眼底跳动,“用刑了没有?”

薄越低下头,“用了,他不怕,上了夹棍,他面不改色,说‘士可杀不可辱’。用了鞭子,他笑着说‘清风拂面,不亦快哉’。用了烙铁,他疼晕过去了,醒过来之后,说了一句——”

“说什么?”

“他说——我犯什么法了?我卖五石散了?我逼良为娼了?我不过是跟几个后生谈了谈风度,聊了聊名士风流。这也有罪吗?大周的律法上,哪一条写了,谈玄论道是犯法的?”

“薄越。”

“臣在。”

“裴意之他确实没有犯法,可他得死。他要是活着,那些世家的清谈客,会学他的法子,一个一个地把大周的勋贵子弟拉下水。不落把柄地毁掉新朝的根基,然后站在岸上看孤的笑话。”

薄越明白了,“臣知了,臣去查裴家,臣收到举报,裴家有谋逆之嫌。”

明昭点点头,看着他大步走出去,这些人真是找死,真当她这么讲理,法律管不了,她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以为自己活在哪呢?

她就用这些人的血,来给开国弄个彩头。

敢这么为难她,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受得了她的为难。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谢晏过来陪她吃了晚饭,夜色渐渐深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清商殿的院子照得银白一片。

那架新做的秋千安安静静地立在树下,团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院溜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趴在秋千旁边玩。

明昭看着窗外那团黑白相间的肉球,笑了,“它怎么又跑出来了?”

谢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一下,“薄越方才进来的时候,没关后院的门,它大概是趁人不注意溜进来的。”

明昭看着它这无忧愁的样子,看着还是很治愈的,“让它待着吧,它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谢晏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月光落在两个人肩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薄越领命而去,行事雷厉风行,不过半月,便将裴氏谋逆的罪证,整整齐齐呈到了明昭面前。

薄越跪在殿中,声音沉肃,“殿下,裴氏绝非单纯士族清谈之流,其心叵测。裴氏盘踞江南百年,暗中私藏甲兵,私铸兵器,更与前朝将领暗通书信,信中字字句句,皆是妄图颠覆大周、复立门阀之念,裴意之北上洛阳,目的便是搅乱朝堂局势,腐蚀勋贵子弟,待朝局动荡,再里应外合,一举夺权。”

薄越并没有证据,不妨碍他做这把刀,毕竟他都上殿下的船了,一损俱损。“殿下,裴氏谋逆,证据确凿,按大周律,当夷三族,以儆效尤。”

明昭颔首,“准,传孤令,廷尉署即刻捉拿裴氏全族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凡属三族之内,悉数收押,三日后,于洛阳闹市行刑,抄没裴氏全部家产,充入国库,其党羽一并清查,绝不姑息。”

诏令一出,洛阳城瞬间哗然。

裴氏乃是望族,在士族之中颇有声望,不少门阀勋贵听闻此事,皆是心惊胆战,有人暗中想为裴氏求情,可看着案上铁证如山,又看着明昭那毫无转圜余地的态度,终究是不敢开口。

只敢小声说:“裴家犯了什么事?谋逆?裴家一个破落户,谋什么逆?”

“噤声。”

消息传遍,天下皆惊。

那些在洛水边上嗑过药的少年,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家里求父亲饶命。跟裴意之喝过酒、谈过玄的士子,连夜烧掉了裴意之送他们的字画、书信、诗稿。

在背后替裴意之撑腰的世家大族,闭门不出,噤若寒蝉。没有人敢替裴家喊冤,甚至没有人敢提。他们怕薄越的下一个目标是自己,怕太子殿下的刀,落在自己头上。

裴家的案子了结之后,廷尉署开始审陈承嗣。明淑坐在堂上,将证据一件一件地念给他听。

人证、物证、口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陈承嗣跪在堂下,面色苍白,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淑念完了看着他。“陈承嗣,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承嗣抬起头,嘴唇在发抖,眼泪流了满脸。“我、我不知道,裴意之说,说那些姑娘是自愿的,说她们仰慕——”

“仰慕?”明淑的声音冷下来,“那些姑娘,有的才十六岁,被你们骗进园子之前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她们仰慕你什么?仰慕你嗑药之后像疯子一样脱了衣裳在竹林里跑?仰慕你喝了酒之后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陈承嗣,你十七岁了,不是七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别人让你嗑药你就嗑药?别人让你糟蹋姑娘你就糟蹋?你爹在边关打了十几年的仗,保的是大周的百姓,你在洛阳做了什么?你把你爹的脸都丢尽了。”

陈承嗣瘫倒在地,泣不成声。

明淑站起来,宣读判词:“陈承嗣,聚众嗑食五石散,按律夺功名,永不叙用。奸淫良家女子三人,按律判牢狱十年,发往矿山为苦力,即日行刑。”

判词念完,陈承嗣被人拖了下去。

陈岱径直进了宫,赵缜在紫宸殿批折子,听见内侍通传,放下笔,看着殿门口。

陈岱走进来,在殿中站定,跪了下去。他跪在那里,脊背弯着,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的:“陛下,臣来求情。”

赵缜看着这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臣,他没有说话。

“陛下,臣知道承嗣该死。”陈岱的声音闷在地面上,嗡嗡的,“臣知道廷尉判得对,十年牢狱,发配矿山,臣没有二话。臣只是——臣只是想把儿子赎出来。臣愿意拿爵位换,拿军功换,拿命换。臣辞官回乡,从此不问朝政,只求陛下饶承嗣一命。矿山苦役,他受不住。他才十七岁,身子骨弱,去了矿山,就回不来了。”

“陈岱,你起来。”

陈岱没有动。

“朕让你起来。”赵缜的声音重了一些,“你跪在这里,承嗣的罪就能免了?你拿爵位换,拿军功换,拿命换——朕要你的命做什么?朕要的是天下人信大周的律法,大周不会因为你是功臣就偏袒你的儿子。”

陈岱慢慢抬起头,看着赵缜。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泪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陛下,”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臣都知道,可臣——臣只有这一个儿子。臣长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回不了家。承嗣小时候,臣教他骑马,他坐在马背上,小手攥着缰绳,紧张得脸都白了,还说爹,我不怕。那时候他才六岁。臣以为他是好的,臣以为他一直都是好的。”

赵缜看着他,看了很久。“陈岱,你的儿子犯了罪,该罚。你的功劳,朕也记着。”

“你的爵位,朕收了,官职也免了。你回乡好好歇着,操劳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陈岱跪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低下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然后站起来。

赵缜看着他,“至于你的爵位——你长女陈英,跟着你在边关打了几年仗,屡立战功。朕封她为定远将军,陈家的门楣,不会倒。”

陈岱愣了一下,眼睛里全是泪,“陛下——”

“别说了。”赵缜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回去吧,然后回乡好好过日子,大周的天,塌不了。”

陈岱站了很久,然后深深地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着赵缜,看着这个跟了二十年的明主,他笑了,笑里有释然,也有感激。“陛下,臣走了。”

赵缜点了点头,“去吧。”

慕容恪是八月初回到洛阳的。

彼时暮色四合,清商殿内刚燃起灯烛,明昭正窝在榻上看明淑送来的案卷。窗外蝉鸣渐歇,夜风卷着槐叶簌簌作响,团子趴在秋千旁边,抱着竹子啃得正香,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嘎嘣脆。

薄越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殿下,上将军回来了。”

慕容恪向赵缜述职之后,就过来了。

“让他进来。”

慕容恪在殿门口站定,看见明昭窝在榻上,手里还攥着卷宗的样子,笑了一下。“殿下,臣回来了。”

他还是老样子,明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黑了。”

“湘州的日头毒。”慕容恪摸了摸自己的脸,“臣在洞庭湖上晒了两个月。”

“在那如何?”

“还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湘州的鱼不错,臣吃了不少。”

明昭被他逗笑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说说湘州的事。”

慕容恪坐下,看着她嘴角一直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云梦泽一带匪患多年,大大小小十几股,最大的那股匪首叫雷虎,手下三千余人,盘踞在洞庭湖西岸的君山上。臣没有急着打,先派人摸清了地形和水路——”

明昭靠在椅背上听他讲,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条理分明,讲到伏击雷虎那一段,他微微前倾身子,眼里得意,像一只叼回了猎物的猎犬,明明尾巴摇得欢,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打了他就不肯再出来,又派人进山劝降。”

“劝降?那些匪徒肯降?”

慕容恪摇了摇头,“不肯,雷虎说他在云梦泽称王称霸了十几年,晋室拿他没办法,大周一个新立的朝廷,能拿他怎么办?”

明昭笑了一声,“所以你打了他?”

“臣先派水军断了他们的粮道,又在洞庭湖口设伏,截了他们两批运粮的船。雷虎急了,带人出岛想抢粮,被臣伏击了一把,折了五百多人。他缩回岛上,雷虎撑不住了,派人出来说愿意谈。”

明昭看着他,烛火在她眼底跳动。“然后呢?”

慕容恪神采奕奕,“臣跟他说,大周要的是天下太平,不是要杀他。他要是肯降,带着他的人下山,编入官军,既往不咎。他要是不肯降,臣就攻岛。雷虎打不过,降了。”

“他肯降?”

慕容恪点了点头,“他说他在云梦泽当了十几年匪,不是自己想当匪,是没活路。晋室南渡之后,江南的田地被世家大族占了大半,他没地种,没饭吃,只好上山。他手下那些人,大半都是这个缘故。臣跟他说,大周有释奴令,有授田法,只要他肯下山,朝廷给他们地种,给他们房子住,给他一条活路。他不信,臣把释奴令的条文念给他听,把授田法的章程讲给他讲。他听完之后哭了,他说要是早几年有这样的朝廷,谁愿意当匪?”

他们不是天生的匪,不是天生的奴,不是天生的贱民。他们只是没活路,没活路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雷虎降了之后,”慕容恪继续说,“云梦泽其他几股匪也降了。臣让他们带路,去剿那些不肯降的。有了当地人带路,后面的仗就好打了。到了七月,云梦泽的匪就平得差不多了。臣留了三千兵马在湘州,维持地方治安。其余的人,臣带了回来。雷虎说,他想来洛阳看看,看看大周的太子长什么样。臣把他带来了,在驿馆里住着,等殿下召见。”

“来了洛阳?”

“他是个爽快人。”慕容恪嗯了一声,“臣问他就不怕朝廷秋后算账?他说他信慕容将军,慕容将军说朝廷说话算话,他就信。”

明昭看着他,看了很久。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将他的眉眼照得清润而明亮。

“慕容恪。”

“臣在。”

“你做得好,湘州平了,大周就彻底稳了,你替孤省了十年的工夫。”

毕竟湖南人现代都很霸蛮,别说古代,他说得这么简单,这里头怕是没那么容易。

慕容恪笑着看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臣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殿下前几个月在江南推行释奴令、设归民署、筹科举,那才是安邦定国的大计,臣只会打仗。”

明昭任他握着,“将军会打仗就够了,再说了,恪是孤心爱之人,别人是比不了的。”

慕容恪看着她,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惊喜得像一只被主人夸了的大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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