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清商殿内燃起了灯烛。
明昭刚从屏风后面出来,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冬青拿着干布巾跟在后面,两个小丫鬟捧着香膏和玉梳,鱼贯而入,在妆台前站定。
明昭在妆台前坐下,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忙了一整天,桩桩件件都要她点头,此刻终于坐下来了,热水泡过的皮肤还在微微发烫,太阳穴都突突跳,总算是闲下来了。
冬青站在她身后,将干布巾覆在她发上绞干水分。她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帮她按摩头皮,明昭闭上眼睛,酥酥麻麻的,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后颈。
“殿下今日累坏了吧。”冬青的声音轻柔,带着心疼。
“还好。”
冬青笑了一下,头发绞得差不多干了,她换了一把宽齿的玉梳,从发顶开始按,再一下一下地往下梳。
梳齿圆润,明昭的头皮在梳齿的力道下微微发紧,随即又松弛下来,暖意从头皮渗进去,顺着经络往下走。
一个小丫鬟坐在侧面支蹱上,将香膏挖了一小块在掌心抹匀,然后覆上明昭的手背。香膏是桃花和杏仁调的,带着淡淡的甜香,不浓不腻。
她的手法很好,一寸一寸地揉过去,将香膏推匀。明昭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小丫鬟揉得很仔细,指腹打着圈,力道恰到好处。
冬青将护发的香露倒在掌心里,搓热了,然后从她的发中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抹。香露是桂花和茶籽熬的,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她的手指插进发丝之间揉按,明昭先前一直在外头奔波,还是宫里好,她的头发又厚又长,在冬青的照料下黑得像墨缎,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冬青换了把细齿的篦子,开始替她篦头发,比方才用力一些,每一个毛孔都被唤醒,然后又温顺地闭合。
“殿下,肩也要揉一揉吗?”
“嗯。”
明昭舒服得连眼睛都没睁。
冬青双手搭上她的肩头,她的手掌不算大,但很有力,拇指按在肩井穴上,其余四指扣住肩胛,开始用上力道揉捏。明昭的肩颈常年僵硬,尤其是右肩,冬青跟了她这么多年,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哪里酸、哪里硬、哪里按下去会疼,不用她说就知道。
被一人按着肩,一个按腿,一人护肤,她的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了一些,脖子也不再梗着了,整个人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
她觉得自己像一株被春雨浇透了的植物,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开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殿内的烛火将一室的光影摇得晃晃悠悠,窗外有虫鸣声,断断续续的,殿内香膏的甜香、薄荷的清凉混在一起,在空气里缓缓流淌,将整个清商殿裹在柔软昏黄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里。
明昭靠在椅背上,被这么从头到脚,几个丫鬟精细伺候,头发也干了,人也开始犯困,她准备睡了,就听见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明昭抬起头,谢晏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穿戴整齐,显然是从衙门直接过来的,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手里都捧着红漆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叠着一套衣裳,还有冕旒。
明昭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谢晏走过去,从侍女手中接过托盘,放在案上。几个侍女行了一礼,无声地退了出去,殿门在她们身后合上。
“大礼的衣裳做好了,殿下先试试,哪里不合适,还来得及让人改。”
明昭踏上木屐走过去,低头看着这套衣裳。
玄色的衣料,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五章——日、月、星辰、山、龙。
正面是华虫和宗彝,背面是藻、火、粉米、黼、黻。
这是太子的冕服,比天子少四章,但形制丝毫不减。
每一处纹样都绣得极其精细,针脚密实,金线在烛火下微微闪动,像是活的一样。
腰带是硬质的革带,上面镶嵌着玉片,都打磨得光滑温润,大小一致,排列整齐。
冠冕放在托盘的最上面,九旒,每旒九颗玉珠,串得端端正正。
“绣坊赶出来的?”
谢晏嗯了一声。“这是早就做好了,我让他们改了改细节,如今绣坊在制官袍,好在如今布料绸缎都多,都来得及。先试试,不喜欢再让宫里的帮忙改。”
谢晏把衣裳从托盘里取出来,抖开,玄色的衣料在他手中展开。他走到明昭面前,目光像是春风吹过水面。
明昭嗯了一声,抬起手,让他帮她穿。
谢晏先替她把寝衣脱了,月白色的衣裳从她肩头滑落,堆在脚边。把红色的中衣披在她肩上。中衣的料子柔软贴肤,他手指修长,替她系好带子。
穿好后明昭低头看了看自己。
玄色的衮服,金色的纹样,革带束腰,谢晏拿起那顶冕冠,走到她面前,“殿下,低头。”
谢晏将冕冠轻放在她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冠檐保持水平,九旒的玉珠垂下来,刚好在她眼前排成一道珠帘。
她的视线被玉珠分割成细碎的光影,烛火在珠帘后面跳动,一切都变得朦胧而遥远。
谢晏退后一步,看着她。
殿内安静极了,烛火在铜灯里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明昭抬起头,玉珠轻轻碰撞,“这衣裳沉死了,穿上去像背了一座山。你说实话,是不是故意把衣裳做重了整我?”
谢晏被她逗笑了。“殿下多虑了,冕服用的是缫丝和织金,分量本来就重。臣已经尽量选轻的料子了,再轻就不够挺括,穿不出形制来。”
这一身得穿一天,还得祭天酬地,想想那一天的繁琐礼节,她觉得有点活人微死了,太难了。
明昭看着镜中的自己,别说,人靠衣装,这冕服一穿精神气就不一样了。
但穿着有点累,明昭脱了换上寝衣,谢晏帮她整理着换下来的冕服,怎么说也是权力象征,怎能弃于地?
“我困了,先睡了,你也累一天了,回去洗漱一下就睡吧。”
“好,殿下好生歇息。”
“晚安,阿晏。”
待人走了,冬青进来见她睡了,吹灭了各主灯,只留了墙角一盏小小的灯,光晕昏黄,她将帷幔放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门无声地合上。
明昭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细细的虫鸣,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入梦乡。
翌日清晨,明昭是被冬青轻声唤醒的。
“殿下,该起了,陛下那边传了话,让殿下去紫宸殿用早膳。”
明昭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上还残留着昨夜桂花香露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让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冬青等了片刻,见她没动静,又轻声唤了一句:“殿下——”
明昭睁开眼睛,她撑着手臂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冬青忍俊不禁,拿起搭在屏风上的衣裳,替她穿戴洗漱。
收拾停当,明昭沿着回廊往紫宸殿走。
清晨的洛阳城还没有完全醒来,宫人们已经在洒扫庭除,扫帚划过青石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她穿过两道宫门,在紫宸殿门口遇见了谢晏。
他显然也刚到,玄色常服,玉冠束发,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看样子是打算给赵缜过目的。
“殿下昨夜睡得好吗?”
“还行。”明昭揉了揉眼睛,“你呢?”
“尚可。”
两人并肩走进紫宸殿。
殿内已经摆好了膳,赵缜坐在主位上,赵煦坐在他右手边,面前的粥已经喝了大半。赵煦看见明昭进来,冲她咧嘴一笑,“昭昭来了!”
“快坐,今日有羊肉包子,不腥的,御膳房新调的馅料。”
明昭在他对面坐下,谢晏在她身侧落了座。赵缜看着一双儿女,面色如常,但明昭注意到他面前的粥几乎没动,“父皇昨夜没睡好?”
赵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有些不太好开口的事情,显得心事重重的。
“父皇?”
、
赵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赵煦一眼,终于开口了。
“昨日煦儿回来了,朕便想着带他出去转转。洛阳城这几年变化大,让他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先在街上走了走,看了工坊、市集、学堂,都很好。后来路过洛水边上,听见有丝竹之声,便过去看了看。”
赵煦把嘴里的蒸饼咽下去,接过话头,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是一群士子在曲水流觞,说是效仿兰亭雅集,穿的都是宽袍大袖,一个个披头散发,喝得醉醺醺的。”
赵缜真的觉得糟心,“朕本不想管这些事,士子聚会,吟诗作赋,也不算坏事。可朕站了一会儿,就看见有人开始嗑五石散了。”
明昭的筷子顿住了。
“五六个人聚在一起,吃完之后全身燥热,脱了衣裳在洛水边上跑,披头散发,形如鬼魅。还有人——”
赵缜都有些难以启齿,“有人聚众。淫。乱,在洛水边上的竹林里,光天化日之下。”
他开始发现有人不在水边坐着,跑到旁边的亭子里去了。他还以为是去更衣,没在意,但他怎么也是晋时过来的,留了个心眼,听见亭子里有动静,走进去一看——
有人在亭子里脱了衣裳,三五个人,衣裳脱了,散在地上。他们坐在那里,面色潮红,眼神涣散,浑身发抖。
旁边有人拿鞭子抽他们,他们不但不躲,还叫好。
就那个阵仗,他就知道这些人在散发热。毕竟吃了五石散,身体燥热,要脱衣散热,要走行,要喝热酒。鞭子抽在身上,是为了让药性发散得更快。
他看着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赵缜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任何人,叹了一声,“朕让人查了,不只是服药散发热。还有人在园子里聚众宣淫,有人把妓女召进去,有人带了别人的姬妾,还有人——”他顿了顿,“带了未出阁的姑娘。”
这还算好的,甚至还有几个男的,大行苟且之事。
他都不明白天下为什么有这些人,他气得握着茶盏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朕让人把那处与园子一道封了,把人扣了。一审才知道,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洛阳城里,这样的园子不止一处。那些士子,吃了药,发了热,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有人死在园子里,家里人不敢报官,偷偷抬回去埋了。有人把良家女子骗进去,糟蹋了,都没法告官,服药的人里头,有世家子弟,有功臣之后。”
他把茶盏放下,瓷器碰到桌面,碎了。“朕打下这个天下,不是让他们来糟蹋的。”
“朕杀匈奴,平坞堡,收江南,打了十几年的仗,死了那么多人,不是为了让这帮王八蛋重新在洛阳嗑药嫖妓的!”
“父皇,这事交给儿臣。”
赵缜看着她,晨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光。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声音很稳。
“父皇方才说,服药的人里头,有世家子弟,有功臣之后。”
明昭对上赵缜的目光,“儿臣倒要看看,是谁家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父皇眼皮底下做这种勾当。”
赵缜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想怎么做?”
“凡涉五石散者,无论何人,一律拿下。敢拒捕者,就地正法。敢包庇者,同罪论处。”
怎么敢有人在她地盘上嗑药啊!
还敢这么欺辱妇女,朗朗乾坤是容不下这群东西的。
魏晋名士嗑五石散,说是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其实就是吸。毒。嗑完了全身燥热,皮肤敏感,不能穿紧衣,不能穿新衣,只能穿宽袍大袖的旧衣裳。燥热散不出去,会死人。
她以为这东西已经绝迹了,打了这么多年仗、死了这么多人、把旧世界砸了个稀巴烂,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也会跟着一起被埋进土里。
她以为推行新政、开办官学、整顿吏治,就能把风气扭过来。
结果人家都嚣张到洛阳了。
合着只是不在她眼皮底下嗑。
这种东西晋时从来没禁止过,但以前北方穷困,都没有嗑药的条件,自然她没看见过。
拿下江南,那群南逃的士族回了北方,他们向来就与现代的时尚圈一样,他们做什么,向往这些人的人当然跟着一起玩。
人堕落可就太容易了。
“薄越。”
明昭的声音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薄越从殿外快步走进来,步履带风,在门口站定,拱手行礼。
“臣在。”
“你带人去查,洛阳城里,凡涉五石散者,不分贵贱,不论出身,一应登记在册。配制者、贩卖者、聚众嗑食者,分门别类,一个都不许漏。”
薄越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慢着。”
薄越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明昭的目光沉下来,像是深冬的潭水,看不见底。“五石散之外,那些园子里头奸淫掳掠的,糟蹋良家女子的,把别人姬妾拐进去的,一个都不许放过。将苦主寻到,问清楚,记明白。谁干的,什么时候干的,干了什么,都写下来。人证、物证,一样都不能少。”
“殿下,”薄越的声音低下来,“若是涉事的苦主不敢开口呢?”
明昭想起那些在归民署门口捧着粥碗掉眼泪的人,那些被卖了半辈子、连自己名字都没有的人。
她们被糟蹋了,不敢说,不敢告,怕报复,怕丢人,怕被当成荡妇,怕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孤给她们做主,孤不倒,她们就不会有事。”
赵缜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粥已经彻底凉了,他看着明昭,目光里有欣慰,有骄傲。
“父皇,儿臣还有一件事。”
“你说。”
“涉五石散者,无论世家子弟还是功臣之后,一律剥夺政治身份。有功名的夺功名,有官职的免官职,三代之内,不许参加科举,不许入仕。”
“这是不是太重了?”赵煦忍不住开口,把手里蒸饼放下,“昭昭,我不是替那些人说话,我是怕你一下子得罪太多人。那些世家、那些功臣,你把他们子弟的路全堵死了,他们会不会——”
“会什么?”明昭看着赵煦,目光平静,“兄长,他们在洛水边上,在我眼皮底下,嗑五石散,聚众淫乱,糟蹋良家女子——这不叫造反,什么叫造反?他们不是在糟蹋那些女子,是在糟蹋大周的律法,糟蹋父皇打了十几年仗换来的太平,糟蹋我辛辛苦苦推行的新政。”
赵煦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三代不许入仕,不是绝他们的路。”
明昭的声音缓下来,“是给他们教训,一个人做错了事,就得承担。但如果连这点代价都不肯付,那这个天下,迟早会回到从前那个样子。世家子弟,生下来就有官做,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管他有才还是没才。兄长,你想回到从前吗?”
赵煦摇了摇头。
“我也不想。”
明昭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谢晏忙起身行礼跟了出去。
“殿下——”
谢晏快步跟上来,在回廊转角处拉住了她的手腕。明昭被他拉得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他。晨光从回廊的窗棂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明亮冷冽。
谢晏松开手,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还好殿里没有外人,她说出的话没人敢往外传。谢晏将人拉回清商殿,让人都出去,他不能让殿下被愤怒冲昏头脑。
“五石散的事,殿下要查,要抓,要杀,臣都不拦。配制者斩监候,贩卖者流三千里,这些都有新律可依,有例可循。殿下按律办,谁都说不出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明昭的眼睛。“但三代不许入仕,没有律法依据。殿下这是法外加刑,还是重刑。那些世家、功臣,他们不会跟殿下讲道理,他们会说秦王暴虐,擅立新法,今日能夺人功名,明日就能夺人性命。”
“殿下,您信不信,明日早朝,一定会有一大批人站出来,而且他们还占理。”
明昭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殿下在江南推行释奴令、设归民署、筹科举,得罪了多少人,殿下心里有数。如今齐王殿下刚回来,那些被殿下得罪过的人,正愁找不到由头生事。殿下这时候递一把刀过去——”
谢晏的声音低下来,“殿下是想让齐王坐收渔利吗?”
“殿下要堵那些人的路,臣不拦。”
谢晏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殿下不能自己堵,殿下是太子,是储君。殿下手里拿着的不是刀,是规矩。规矩是什么?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
“殿下今日破了这个规矩,明日就有人敢破更大的规矩。殿下不想回到从前,臣也不想。但殿下做的这件事,就是在把大周往从前的路上推。”
明昭沉默了。
晨光从窗棂里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那你说怎么办?”明昭的声音闷闷的,终于放弃了挣扎。“那些畜生,难道就这么放了?”
谢晏摇了摇头。“不放了,但也不杀。”
明昭抬起头,看着他。
“三代不许入仕,殿下可以让别人提。”
谢晏不动声色的算计,“明日早朝,殿下只提五石散的案子,只提按律治罪。三代不许入仕的话,殿下不说,也会有人替殿下说。”
“谁?”
“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
“殿下在江南推行科举,在洛阳扩建太学,在各州设官学。这些事,寒门出身的官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们比殿下更恨那些世家子弟。如今那些人嗑药嫖妓、糟蹋良家女子,他们比殿下更想把人往死里踩。”
哪有统治者自己对上这些虫豸的?
朝廷上有清有浊,殿下应该高高在上任他们斗,岂能自己下场?这反倒得罪了两波人。
他松开明昭的手,退后一步,“那些人被陛下抓个正着,陛下如果没审,岂会知道这么多?这事昨天定已经沸沸扬扬了,那些人已经在狱中了,殿下如今只能找到贩卖的。”
“殿下,让臣子去办吧,等他们提完了,殿下再思量,拖上三五日,让那些世家、那些功臣来求情。”
明昭先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如今在殿内冷静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看着面前的谢晏,帮他整理了衣襟,“多亏了谢郎,否则一怒之下坏事矣。”
这世上禽兽实在太多,她为什么要与这些人活在同一个世界,真是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