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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二合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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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后和主上吵架了。

自那日冥主冷着脸离开禁宫,连着数日都没有过来,禁宫里的侍从就确定了她们心里的猜测。

而尊后这三日一直在睡觉,几乎连姿势都没动过。

苏大人来了几次,每次等一会儿,见尊后不醒就走了,隔天再过来。

这天苏邻又来了,隔着帘幔看床榻上的人影轮廓,他轻手轻脚给殿内的熏香炉换了安神香,香炉盖子扣上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响。

“……哥哥?”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苏邻懊恼:“吵到你了?”

榻上的人影没动,语气很疲倦:“没有,我睡醒了。”

苏邻快步来到床前,撩开帘幔挂在钩子上,喻连睡了三日,浑身上下依然散发着浓浓的困意和倦意,看起来要化在被子里似的。

苏邻探了下他额头,温度正常。

“起来用些灵膳。”

“不想动,没力气。”

“我叫人送进来喂你,你张张嘴就好。”苏邻并指一点,一道传讯流光飞了出去。

很快侍从就捧着灵膳进来了,银鱼豆腐羹。

喻连只闻了一下就用被子蒙住了半张脸,只余下一双黑黢黢的眼睛,闷闷道:“不吃。”

“前些日子不是挺喜欢吃的?”

“闻着有些怪。”

“灵鱼换了一批货源,可能肉质有差别。”不吃就不吃吧,不是什么大事。苏邻抬抬手,灵膳被侍从端下去了。

“想吃什么告诉哥哥。”

喻连想了想:“想吃莲子。”

莲子?

苏邻记得他之前确实是挺爱吃莲子的,在莲池里泡脚还摘莲池里的莲蓬吃,他点头:“好,马上就做。”

喻连这才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朝着冥主平日躺的位置看了眼。

他睡着前那里是什么样子,睡醒了还是什么样子,走了的人没来过。

“禁宫的侍从都说,你跟主上吵架了。”苏邻道,“是因为不举药的事吗。”

“哥哥跟他说的时候,没想过他会生气吗。”

苏邻沉默。

他一点也不意外主上把他告密的事告知了喻连。

喻连没有看苏邻,踩在脚踏上,手指顺了下凌乱散开的头发,平淡道:“不过我跟他吵架倒不是因为这个。”

他起身,停在苏邻身侧,才瞥了过去:“我不知你们告诉我的过去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只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也没有多亲密,是吗,哥哥?”

喻连朝外面走去,苏邻看见了他赤着的脚,便抬手吸来喻连的棉木屐,快走两步拉住了喻连的衣袖,半蹲下去把木屐放在他脚边。

“穿上再出去。”

“谢谢哥哥。”

喻连穿上鞋,绕开了隔扇门。

苏邻盯着他的背影说:“对不起,始终都是我对不起你。”

“我没怪你,”喻连微微回头,“世上有亲缘深厚的兄弟,就有亲缘单薄的兄弟。哥哥,我们这样平平淡淡的就很好。”

是的。

他们这样平平淡淡的就很好。

苏邻心里滞涩难言。

喻连能忘记一切沉浸在这场虚假谎言里,主上也可以肆无忌惮的编织这一场幻梦。

可他不行。

喻连重视他对他好,主上会厌烦,他就无法像现在这样留在喻连身边。

喻连厌烦他憎恨他,主上会爱屋及乌,将他从喻连眼前踢开。

不涉及原则性问题的背叛不会引起喻连的恶感,但足以让他谨慎对他付出感情了。

只有这样平平淡淡的,让主上把他当成一个给喻连逗闷儿的玩意,他才能留下来。

一只纤细的触手无声无息的从床下探出来,上面的肉球像是一双双眼睛,将喻连对苏邻冷淡的态度清晰传递给了自己的主人。

冥主紧皱的眉不由得松了一丝。

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受喻连的冷脸就好。

到底是个谎言,母亲素来敏锐……

他靠在总坛的石椅上,面前摆着的奏贴他看也不看,焦躁的咔咔敲着手里的毛笔。

要不要再封一次母亲的记忆?

总觉得这次发挥失误,他想回档重来。

母亲到底怎么发现他们从前并不相爱的?不过就是一两次没忍住贪吃了,没顾忌母亲的抗拒情绪而已,母亲最后也很快乐不是吗?

怎么就能看出不相爱了?

难道只要有一点不顺着他,就是他们不相爱?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子里弹来弹去,弹得他越发烦躁。

冥主冷冷问:“相互尊重倒是是怎么个尊重法。”

“呃。”落冥教主沉吟,“尊重对方的身体、意志、灵魂。”

冥主:“你尊重我一下。”

落冥教主想了想,起身跪地大呼:“主上千秋万载!”

哐当一本奏贴砸在他头上。

冥主脸阴沉沉的:“滚。”

接下来几日,他天天用触手偷窥喻连,原只是饿得不行了,想偷吃喻连逸散的情绪,结果却发现喻连每日都淡淡的,连苏邻都很少搭理,提不起劲儿似的,一天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

他无数次想控制着触手对睡着的母亲做坏事,好几次触手尖尖都伸进去了,最终也没干什么,只轻微的搅合搅合,吃点水就退出来。

他有分寸,那个尺寸不会惊扰到母亲。

有时候他吃完了,母亲也只是脸颊泛红,呼吸微乱罢了。

就是吃完得给人擦干净,不然母亲次日醒来定然会发现不对劲。

一边偷吃他一边憋气,因为他发现他偷窥的时候,喻连一次也没有提起过他。

直到他不举药的时间过了,幽冥禁宫那边也没任何动静。

他问苏邻,喻连有没有说要见他的意思。

苏邻说没有。

冥主其实已经想回去了,但他前些日子心里的火被喻连呛了出来,临走时候说话生硬颇为硬气。

现在直接回去他心里很不得劲。

他招招手:“过来。”

落冥教主恭谨道:“主上您说。”

“去找一些喻符文书、棍法秘籍、基础剑招……总之就是这一类的,除了仙宗门派的秘籍,其他什么都可以。”

各式各样的符文卷轴和术法秘籍送到了幽冥禁宫,和那些打发时间的风月话本子摆在了一起。

这是示弱服软的信号。

喻连收到了,但是没表示。

他不见丈夫已经十日了,日日都在休息,精神状态不错,和丈夫欢好之时不知从哪来的抗拒焦躁不见了,疲倦也消散很多。

就是身体虚,小腹时不时传来饥饿的空虚感。

他现在除了睡觉就是吃灵膳。

每次吃完,小腹才会舒服一些。

喻连拢着大氅,坐在紫桦林里一颗大树下,翻着一卷棍法书——丈夫送来的。

看进去之后确实比那些话本子有意思得多。

要是早看到这些书,他也不至于那么无聊。

喻连聚精会神的翻了一页,手边放着侍从剥好的莲子,时不时往嘴里丢一个,咔嚓咔嚓嚼着,清甜水润。

“尊后。”

听声音喻连就知道是谁,头也不抬道:“闫教主,送来的东西放下就好。”

“是。”

落冥教主清清嗓子:“给尊后的书和武器物件留下,给主上的药带走。”

语罢他带着人撤离,故意走的很慢,果不其然——

“等等。”

埋头看书的人抬起了脑袋,喻连问:“药?明渚受伤了?”

落冥教主恭敬道:“回尊后,是上次的旧伤。”

“右胸口的剑伤吗?”

“是的。”

喻连拧眉。

失忆后和丈夫第一次欢好后,他昏睡醒来。

明渚右边胸口有一道冰冷的剑痕伤口,伤口已然愈合,但皮肤周围依然留有冰霜蔓延过的痕迹。

是为了替他取药而被谢久白所伤。

他问他还痛吗。

明渚跟他说已经快好了。

这就是快好了?

落冥教主趁热打铁:“这是主上给您的信。”

喻连伸手。

落冥教主极有眼力见,递到了他手上。

他不知道自家主上在信里写了什么,但尊后展开信一看,面色陡然变得古怪起来,似乎是想笑,又很无奈似的。

信上一个字都没有。

展开就是一条简单线条画出来的小蛇,小蛇嘴巴叼着一个海碗,咕嘟咕嘟喝着药,喝完了之后,可怜巴巴的对着一个男子的背影流眼泪。

是卖惨信求饶信又是道歉信。

喻连不记得时间:“我几日没见他了。”

落冥教主:“十日了。”

喻连垂眼,对着信纸上可怜巴巴的小蛇叹了口气。

他让落冥教主稍等一下,叫侍从取来了笔墨纸砚,回了冥主一封信。

这封信很快就落在了冥主手中,他迫不及待的展开一看——

上面画了一头看起来就很笨的小猪。

冥主:“???”

什么意思?画头猪给他是什么意思??

骂他?

但是他看了半天发现这猪画得挺可爱的不像是骂人……

他没恋过也没爱过,更没同人做过夫妻,不知道冷战的夫妻之间,回应就算是同意了他的服软。

他现在要做的是拿着画回去见夫人,而不是在这儿纠结画猪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他完全可以把看不懂画当成回去的借口,当面问喻连。

正在他准备问问自己几个属下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一道极悲的哀戚从帝川震荡开来——

“咚——!”

“咚——!”

“咚——!”

帝川的哀钟九响。

每震一声,帝川的龙气和国运就淡一分。

而一道新生的龙气从太极殿弥漫,逐渐替代了病弱的那一道,化作一道年轻的金龙,盘旋在太极殿上空,发出一道悲鸣的哀吼。

尉迟临川一身玄色龙袍,高坐在龙椅之上。

冕旒挡住了他平静流泪的面庞。

他的气息在攀升,但想要真正踏入合体期需要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间,实力不足的新帝是压不住帝川下的‘灾’的。

他之所以能稳稳坐在龙椅上,是因为上一代帝王——他的父亲尉迟鸣海,已经走入了‘灾’中,以身命祭,暂时压下灾的凶性。

每一代帝王都是血祭的归宿,每一代帝王都会如此给下一代铺路。

皇权交替之际,新皇不见旧皇。

他必须踩在至亲的骸骨上,高坐在帝川权柄之巅,肩负起尉迟一族的命运,直到他也走向命定的归宿。

尉迟临川闭了闭眼,再睁开之时已是冰冷一片:

“帝川权柄交接,动荡之际,凡犯上作乱者,杀无赦!”

同样是国运一部分的文武百官恭立两侧:“是,陛下!”

“咚——!”

最后一声哀钟的悲意刮过九州、刮过和幽冥裂隙链接的落冥教总坛,也刮进了幽冥裂隙之内。

帝川之哀,短时间内修仙界的注意力会集中在帝川那里。

冥主眯起眼。

“去东清镇的时机到了。”

紫桦林之中,喻连怔然抬头。

他脑海模糊闪过一个威严挺拔的帝王背影,一股油然而生的淡淡难过从他灵魂里散出。

星星点点的白光从他眼前炸开,喻连眼睛一闭,毫无预兆的往前摔倒。

在侍从手忙脚乱扶住他的惊呼声中,他手中的棍法秘籍掉在了地上。

微风一卷,秘籍哗啦翻页。

书页上持着棍的小人动了起来,一招一式飒然凌厉。

喻连手苍白安静的垂在空中,掌心上早已没有了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

-

祝不死自打给冥主配了不举药后,就又被丢进了牢里。

现在再次被提了出来。

苏邻和他简单说了情况,他面色也严肃下来。

进入殿内,落冥教正副两位教主都在,冥主面色冷沉的坐在床边,握着喻连的手,视线望了过来:“他是感知到帝川之哀之后,昏了过去。”

“他当年和尉迟临川力挽狂澜,帝印承认过他帝川君后的身份,他对帝川之哀有感应再正常不过。”祝不死半跪在脚踏上,毫无畏惧的直视冥主,朝他伸出手。

冰冷的竖瞳盯了他一息,冥主亲自把喻连的手腕放在了祝不死掌心。

“我只想知道,他会不会因此恢复记忆。”

祝不死反唇相讥:“你当时抹消他记忆的时候,就该想着他恢复记忆的那天。”

话是如此说,这记忆是万万不能恢复的,不然真的完蛋。

祝不死探入了喻连识海,过了会儿他吐出口气:“没事。只是震了一下,补好的灵魂没有再度开裂的痕迹,苏邻。”

“嗯。”

“熬一碗定魂汤来。”

苏邻:“知道你可能会用,已经快熬好了。”

这是祝不死刚来这里之时给喻连开的第一张方子,他只看懂了一部分,各种灵药的药性用得出神入化,奇诡绝伦,喻连只喝过三剂就定了魂。

冥主全程插不上话,心里有点膈应。

他们两个之间在事关他妻子的事情上倒是配合默契。

苏邻去端药了,祝不死三指按在喻连脉上。

冥主:“不是看过了,还要看?”

祝不死:“识海看过了,我需要再看看他的身体情况。”

刚才一望,他就觉得喻连眉心略有憔悴,苏邻跟他说喻连这几日灵膳吃得不少,冥主也没来折腾,那照理说他不该这样憔悴的。

他三指搭上喻连的脉。

一息、两息、三息……一刻钟。

冥主不耐道:“你好了没有。”

祝不死聋了一样毫无反应。

苏邻端着药过来了,“来了,温度正好。”他自然是不能喂的,很自觉的把药碗给了冥主。

冥主舀了一勺子吹了吹,正要送到喻连唇边的时候,祝不死遽然抬手打翻了他手里的药碗,浅白色的柔软地毯被灰褐色的药汁浸透,湿濡粘黏在一起。

冥主手背上也溅了药汁,顺着手背淌到了衣摆上。

他看祝不死的眼神已经完完全全是在看个死人了。

苏邻冷冷道:“你疯了,不要仗着你是唯一可以治疗尊后的药修就可以如此放肆,快向主上请罪。”

然而祝不死自打翻了药碗后,就没有任何动作。

过了片刻他开口了,低着头,话音恍惚像是蒙了一层白翳。

“……这药里有莪术,牵牛子,甘遂,五灵脂。他现在不能用。”

冥主:“从前能用,现在为何不能。”

“这几类药破血阻通经脉,损耗胎元,扼母体正气。从前能用,现在不能用,是因为……”

祝不死抬起脸,望向榻上安静闭目的男人,轻轻吐出一句:“因为他怀孕了。胎元还不到一个月。”

“……”

“……”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落冥教主惊愕的拔高声线:“你说什么?!!”

苏邻耳鸣阵阵,僵硬的像一块石头。

冥主看起来是最平静的那个,他疑惑的问祝不死:“你疯了?”

他跟喻连都是男子,没有其他特殊手段,喻连怎么可能会有孕?

祝不死又恨又怒又愤又气,最后只有悲凉在心底蔓延。喻连该有多恨啊,身在敌营,怀上了敌人的孩子。

“我也希望是我疯了,但我在他丹田处探到了刚刚成型的‘胞宫’,拇指大,就跟他的元丹挨在一起。”

只是那胞宫并非人族女子的形态,而是一团联系着母体、散发着胞宫气息的能量。

胞宫简直虚弱到极点了,他灵力探到那里的时候呼吸都不由得屏住,根本不敢往里探,现在他摸不准里面胎元的状态。

其他详细情况只能等胎元大一些、稳固一些再探。

说白了他现在除了想杀了冥主之外,心头是一团乱。

冥主平静注视着喻连的小腹,毫无预兆的,他身上爆发出暴虐的杀气,抬手朝着喻连丹田抓去!

“主上!”

“主上住手!”

“你干什么?!”

祝不死怒然抓住他手腕:“你才是疯子!这是你的孩子!”

“我的——孩子?”冥主毫无为人父的喜悦和期待,只有晦暗和憎恶。

“不,它就是个怪物。”他讥诮道,“我清楚它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它会从母亲的肚子里爬出来,变得跟我一样,对母亲有侵占欲,它没有伦理没有道德没有人类一切善念情感,它被人辱骂被人唾弃被人拳打脚踢,没有人会爱它喜欢它。”

“它的存在,它的出生只会伤害母亲,比我伤得更深。”

他甩开祝不死,杀意不减:“母亲有我一个就够了。”

他的手已经触及到了喻连小腹,千钧一发之际祝不死吼道:“你要是想让喻连死你就尽管动手!”

他大脑勉强维持了一线极度克制之下的理智。

虽然还不清楚喻连有孕的原因,但估计跟他猜的差不多,他语速极快道:

“喻连的本体是一株莲,延续生命是植物的本能,他已经快枯萎了,身体渴望孕育种子,留下生命的希望。你杀了胎元,只会加速喻连本身的枯萎,到时候便是大罗金仙转世也救不了他!”

“赤火红莲乃天地灵物,万邪不侵,浩然正气,本身孕育的胎元只会和他一样是一朵小莲花,只不过借了你的一半血脉降世罢了。”

冥主瞳孔轻轻收缩:“所以……”

“——所以它绝不会跟你一样毫无伦理道德只知破坏杀戮。”祝不死甩开他的手腕,手掌护在了喻连身前。

-

走出幽冥禁宫的时候,落冥教主是懵的。

他同手同脚的走了好一阵,停住,用一种飘然恍惚的声音说:“天哪,主上居然要有孩子了。”

苏副教主:“什么想法。”

“他能当好爹吗。”

苏副教主嘴角一抽,“您觉得呢。”

刚才那杀气腾腾的样子没看见吗?不过刚才要不是祝不死率先拦住了主上,教主估计也会出手吧,他察觉到教主身上的灵力波动了。

落冥教主愁了起来:“好歹是小少主。这样吧,你养伤期间抽空去跟主上讲,你是怎么当爹的。”

苏副教主答曰:“把孩子送到敌营,让他们替我当爹。”

这么说会被主上宰了的吧。

落冥教主:“谢久白不是给喻连当过爹吗,你还不如说把他请来,让他教教主上怎么当爹。”

苏副教主仔细一品这妙言妙语,说:“那第二天我们落冥教就死绝了吧。”

两人相顾无言。

“总而言之是一件喜事,我们落冥教要有小少主了。”落冥教主捏捏眉心,“传令下去,在幽冥禁宫伺候的侍从重新再培训一遍。”

“从外头进来的灵食灵材从今日起再多添三道检验程序,幽冥禁宫一切事宜提高到和主上一致的最优先级……”

幽冥禁宫的氛围在短短一日之间彻底变了。

本来轻松安静的氛围变得紧张凝重。

祝不死从牢里解脱出来,获得了随时随地给喻连看诊的自由,不知死活的吩咐冥主去碧云天拿他钻研喻连身体的记录手册。

冥主撕裂空间一去一回,闷不吭声的把手册丢到了他身上,又面无表情的听祝不死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禁忌条例和注意事项。

最后灌了一耳朵的这不可以那不可以,头昏脑涨的来到了寝殿内。

祝不死说,喻连待会儿就醒了。

冥主在榻前站了许久,蛇瞳一会儿冰冷一会儿烦躁,最后他蹲在了床前,直勾勾盯着喻连的小腹,心里生出一丝怪诞的新奇。

他伸出手指戳了下。

还没碰到呢,他就跟被火烧了似的缩手回来。

他神情更新奇了,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古怪,大琉璃套了个小琉璃,眼前的人身上写满了轻拿轻放四个大字。

冥主忍不住嫉妒。

祝不死说那小东西孱弱,起码得在喻连体内待个一两年。

他才在母亲体内待了多久?

冥主慢慢趴了下去,掌心贴在了喻连小腹上,又是蹙眉又是皱鼻子的,最后开始发呆。

母亲生的小莲花么……

只要不是跟他一样的蛇,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看什么呢?”

冥主抬眼,只见喻连已经醒了。

喻连见他表情很奇怪,揉着脑袋坐起来,“我隐约记得我昏过去了,我怎么了?”

冥主好一会儿没说话。

喻连:“明渚?”

冥主握着他的手说:“夫人,你怀孕了,我们有孩子了。”

喻连一呆。

冥主:“祝药师说才不满一个月,胎元缺少我本源力量的滋养,所以很孱弱。”

其实喻连也可以滋养胎元,只是他的本源已经被谢久白挖走了。而他在这之前不知道喻连有孕,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滋养胎元。

所以导致胎元孱弱,连带着母体也嗜睡虚乏。

怪不得母亲前些日子那么累,那么抗拒和他欢好。

喻连迟疑地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你是说这里有宝宝了?”

冥主:“嗯。”

他以为喻连会和他一样惊奇,或者十分惊讶,又或者落泪什么的——凡间很多人似乎都是这样的,为新生命的孕育而感动。

结果喻连只是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事似的,掌心平实的压在腹部,皱着眉看着他说了一句:“怪不得你顶到这里的时候,我会那么焦躁的想揍你。”

冥主:“………”

他说:“对不起,夫人。”

喻连往床头一靠,他面上安静,其实心里也是新奇的,甚至有点无措。他垂着眼静了许久,再开口之时说的却不是孩子的事,而是:“跟我说实话吧,我从前是不是不爱你。”

“怎么会——”

“实话。”

“……”

两人沉默的对视,少顷,冥主唇角平直,说:“是。”

“你与我说的那些甜蜜过往也是假的。”

“是。”

“我跟哥哥往常并不亲密,我和苏家的关系也不好。”

“是。”

喻连询问的语气不疾不徐,而冥主却越答越快:

“苏邻为了争取十二大坛主职位,把你嫁给了我。”

“这五年间,你只在幽冥禁宫里,从没出去过。我不懂什么是爱和尊重,但我知道爱是甜的,我想让你爱我喜欢我,但你一直都不对我心动,我很恼怒,最近一年来和你吵得很厉害。

后来你病得快死了,我才知道你对我很重要,就算你不爱我,我也想把你留在身边。”

一段话说得半真半假,冥主目光幽深。

“你醒来后失忆了,我欣喜若狂,知道我们能重新开始了。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惹了你生气——就和从前一样。”

就和从前一样。

永远不会爱他、喜欢他。

恶念开始翻涌,冥主冷冷地想,他本来也只是想品尝喻连爱上他后,记忆恢复,灵魂里撕裂出来的美味痛苦而已。

他要的是喻连的从身体到灵魂的臣服,才不是他的喜欢和爱。

他才不……

“夫君。”

冥主侧眸看他。

喻连:“我不爱你,但也并不讨厌你。”

冥主:“……你本来就不讨厌我。”

喻连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腹部,“这是我们的宝宝,我会爱它,以后也会教导它爱和尊重。”

他顿了下,放轻了嗓音。

“你既然也不懂,那在它出生前,我来教你吧。”

冥主微微睁大眼,扩大的蛇瞳里只有喻连的影子。

“我要是学不会呢?”

“你一定会的。”

“为什么?”

一个温柔的吻轻轻落在了他唇边,喻连抱住了他,轻声说:“因为当你学会爱的那一刻,就是我爱上你那一刻。”

这像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保证,却充满蛊惑。

尤其说这句话的人是喻连。

“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

冥主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少顷,也慢慢抱住了他。

这是不掺杂情欲的一个简单拥抱。

“好。”他说。

他鼻端抵着喻连柔软的发丝,冥主低声道:“明日你需要同我出门。”

“去哪,出去玩吗?”

“去东清镇,我有些事要去办,一去便是一个月,药师说胎元孱弱,需要我的本源滋养才能顺利生长,你需跟在我身边。”

他其实并不想喻连跟他去,如果他还有两个本源的话,他会毫不犹豫掏出来一个留在幽冥裂隙。

可惜。

喻连稍微退开,朝他眨了下眼,“那就当出去玩了,夫君,你要照顾好我跟宝宝。”

冥主亲吻了一下喻连的额头:“放心,我死了也不会让你们有事。”

而在距离幽冥裂隙的千万里之遥。

一个名叫东清的平凡小镇外来了两个人。

一人白发素衣,一人气息漠然。

正是谢久白和祝余草,他们没有去帝川参加故友的葬礼,而是告知了尉迟临川一声后,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此地。

谢久白抬眼。

上次他故意追杀苏副教主很久,逼着他四处逃窜,最后放了他一马。

放走他之后,他找来地图,把苏副教主逃窜过的地方全部划去,最终圈出来了东清镇这个地方——

这个他逃窜之时有意无意避开的普通镇子。

祝余草也曾在这里察觉过细微异样。

他们两个是修仙界修为巅峰,一个察觉有异还有可能是错觉,两个都发现这里不对劲,那这里就绝对有问题。

谢久白压了下斗笠,身形幻化成普通人的样子。

“走吧。”

祝余草颔首。

两滴普通的水流汇入东清镇平凡的热闹人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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