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冥教总坛。
随着修仙界的战火愈烧愈烈,死去的修士和教众也越来越多。
一丝一缕战意、杀气、煞气和血气渗入地下,最终全都汇聚在了落冥教主的血珠之中。
血珠之下汇聚了一片血池。
冥主趴在血池之中:“母亲这段时间杀了好多人。你有将教众送过去让母亲开心吗?”
落冥教主:“没有,他的实力在这代小辈里确实是第一,根本用不着我们送人去讨他欢心。”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主上不让,且喻连注定会废,他一定会派教众精锐去杀了这个年轻人。天赋太恐怖,简直是可以预见的大敌。
他以为主上会生气,没想到听见自家主子用一种赞叹的语气说:“母亲好厉害。”
“……”落冥教主说,“主上,您该闭关了,沧山封印破除还需要您。”
冥主:“在这之前,我要去见一见母亲。”
落冥教主一惊:“不可,万一您的气息被谢久白感知到——”
冥主:“不会。”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复生后我的形态、气息完全变了,他不会认出来的。我实力多少恢复了些,勉强够用。”
“母亲要成婚了,我去送新婚贺礼。”
落冥教主不敢多言,随着主上实力的恢复,那过往记忆似乎也在恢复。瞧瞧,都知道新婚贺礼这个词儿了。
冥主悠悠望向镜子里的母亲。
喻连正在一片莽莽丛林中追杀一名元丹境中期的教徒,眼神凌厉,身姿矫健,像一只在丛林里捕猎的漂亮小豹子。
冥主眸中泛起紫光,启唇道:“降临。”
正在逃窜的元丹境教徒突然僵住不动了,他浑身的血肉在一刹那间全部消失,只余下空荡荡的骸骨撑着衣服。
……死了。
喻连瞳孔紧缩,急急刹住。
周遭丛林静谧无比,风一吹,骸骨上的衣服飘飘荡荡。
喻连后背寒毛炸了起来。
深紫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周围渐渐模糊不清,他看见一道游曳的身影朝他走进。然后他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
丛林外。
芙元道:“师叔怎么还没回来。”
“是啊,按照师叔的实力,杀一个境界比他低的教众,应该很快的吧。”
他们三日前捣毁了一处落冥教小分坛,喻连师叔说,等他杀了这个小坛主,他们就可以任务结束回归宗门了。
“别是出了意外。”芙元忧心道,“我们进去找找吧。”
虽然依他们的速度,很可能会追不上。
“苏邻师叔的意思呢?”
喻连不在,苏邻实力最强,大家听他的。
苏邻则谨慎多了:“我去找找,你们留守此地,若我一个时辰内也没出来,或者你们看见我的求援信号,不要进去,立即上禀宗门。”
芙元:“是。”
苏邻一路寻着痕迹追了过去,约莫一刻钟,他就看见了那具骷髅架子,当即心神一震。降临术!
落冥教高层才会的一种术法。
能直接献祭教众,凝聚法身短暂降临此地。
据他所知,教内十二大坛主有三位是合体期,其余最次也是寻道中期,也就是说,降临在此地的人,最低也是寻道中期。
喻连不可能打得过。
大概是他这段时间杀的教众太多,让上面的人注意到了,派大坛主过来‘掐尖’。
这里气息并不杂乱,喻连的气息很浓郁。苏邻掐起寻踪术,绷着脸快速追踪了过去。
他寻到一处幽深洞口前。
就在里面了。
苏邻深吸一口气,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在下苏邻,不知哪位前辈在此,请听在下一言——”
石洞深处。
苏邻想象的血腥场面没有出现。
一个人身蛇尾的俊美男人将昏迷的喻连抱在在怀里,咬着他的唇深吻着,发出啧啧水声。
十二大坛主里面可没这个人!
苏邻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冷冷一挥手,无数藤蔓破土而出,朝着冥主杀去。
蛇尾甩了过来,藤蔓全断,苏邻感受到一股莫大威压,直接压在了他肩头,他闷哼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冥主舔了舔喻连的唇,瞥向苏邻。
“我知道你,苏春浩的儿子。”
苏春浩,落冥教副教主,苏邻的生父。
既然道出了他的身份,那必然是落冥教内部的人,苏邻低着眼,压下喉间血腥气,很识时务道:“不知道前辈是?”
“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冥界之主的身份。”冥主把玩着喻连的手指,人舌化作蛇信子,舔了两口,眯起了眼。
母亲的手指好纤细,但也很有力量。
杀人的时候手背青筋都会绷起来。
苏邻冷汗狂流,另一条腿也跪下来了,低头叩首。
“……拜、拜见主上。”
冥主:“嗯。”
他确实是恢复了一些记忆,但还是想偷吃。
他过来就是想偷吃母亲的,结果实力没完全恢复,通过降临之术凝聚的法身丧失了嗅觉似的,他感知不到母亲身上的情绪和气味,食欲一瞬降到零。
但亲吻母亲嘴巴也能解渴。
气氛就那么诡异地安静下来。
冥主又去亲喻连的唇,舔舐他的手指,扯开他的衣襟,脸贴了上去,发出一声喟叹。
闻不到气味,感受到温度也不错。
他像条狗一样蹭喻连的胸膛颈侧腹部,喻连昏迷中也发出抗拒的轻哼。
“……”苏邻一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冥主会对喻连这样,他不敢抬头,对冥主的畏惧和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主上,您要是想玩男人,属下给您挑干净的。”苏邻听见自己这样说,“他早就被男人玩过了,实在配不上您。”
没有回应。
他冷汗滴了下去,舔了舔干裂的唇:“主上……”
太吵了。冥主直接将他打出了石洞。
没了小虫子干扰,冥主冰冷的蛇尾也贪婪的贴到了喻连皮肤上,喻连浑身冷得发抖。
冥主浑不在意,降临时间结束之时,指尖在喻连丹田处一点,喻连体内灵力顿时涌动起来!
喻连丹田内部,赤金相间的元丹转动着,晋升的灵力漩涡笼罩上空。这两个月的战斗让他实力本就飙升,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如今免去数月苦修,直接迈入了寻道境之列。
冥主轻咬了下喻连的耳垂:“母亲,不能亲眼看见你成婚了,这是我予你的新婚贺礼。新婚快乐。”
他用蛇尾卷着,将喻连放到地上。
冥主瞬移到洞口前,对站立在外面的苏邻道:“别告诉他我来过。”
许久了,还是母亲不喜欢的蛇尾。
母亲会以为他很弱。
他不喜欢母亲觉得他弱。
不等苏邻回答,冥主就消失了。
苏邻僵着身子拱手送他走,然后立马转身冲了进去:“喻连、喻连!”
喻连晋升的波动刚刚散去,闭着眼躺在地上,面颊酡红,昏迷不醒。
衣衫被主上蹭的凌乱,像是刚与人双修过,修为因为双修而增长。但是没有其他暧昧痕迹,只有唇非常红。
苏邻按了按喻连的脉。
发现喻连体内灵力只是因为晋升而比较躁动后,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
他蹲在喻连身边,将他凌乱的衣襟整理好,雪白胸膛上一点粉色从他眼前一闪而逝,苏邻垂下眼,狠狠系好喻连的腰带。
他就说教中的动作有点太大了。
原来是主上已经出世。
他不敢去想主上是什么时候出世的,又是怎么盯上的喻连。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他都得烂在肚子里。
苏邻背着喻连出了山洞,一步步往回走。
跟其他男人玩得欢就算了,竟还惹了主上的眼,能让主上费心帮他晋升,怕不只是简单的惦记。
这家伙……这家伙这次逃得掉,下次就不一定了。
苏邻肩背不宽,又很瘦,走路不稳当。
喻连硌得慌。
他微微睁开眼,大脑昏沉:“苏邻?”
苏邻:“你追击敌人许久没回来,我出来找你。敌人死了,你昏迷,我在背着你往回走。”
喻连只觉得口干舌燥,又冷又热,这种感觉他实在熟悉不过。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瓶丸药,往掌心倒了倒——空的。
喻连叹了口气。
最近外出吹得风多了些,也不知何时吃完了。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
他趴在苏邻背上,说:“苏师弟,你以后多吃点,太瘦了,我趴着好硌得慌。”
他语气懒洋洋的调笑,苏邻还以为他又在故意气人。他刚想说什么,就见喻连的手臂无声垂落下去,脑袋也轻轻耷在了他颈侧。
他手里的小药瓶坠到了地上。
苏邻侧头,耳朵碰到了喻连滚烫的脸颊。
“……喻师兄?喻连?”
没有回应。
该死。
苏邻飞奔回到丛林边缘。在外面越等越焦躁的芙元等人,在见到喻连是被背出来的那一刹,焦躁和担忧达到了顶峰。
“喻师叔!”
“苏师叔,喻师叔这是怎么了?”
“他在杀敌的时候晋升了,体内灵力比较燥乱,刚才醒了一下,然后又昏迷了,体温非常高。”苏邻快速交代。
“估计是晋升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我们尽快回宗。”
芙元手背贴上喻连额头,惊道:“这么烫。像是凡人发高热了。”
“芙元师姐,你在说什么啊。咱们可是修士,喻师叔更是修士中的强者,怎么会生凡人的病?”
苏邻也觉得很扯:“收拾东西,立刻回宗。”
-
喻连被众人快马加鞭轮流背回宗门的时候,整个宗门都惊动了。
主要是苏邻和芙元等人全速赶路实在太过狼狈,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宗门未来顶梁柱马上就要一命呜呼。
兰泊风几乎是和谢久白同时瞬移出现的。
谢久白接过喻连抱在怀中,皱着眉将灵力探入喻连体内。
兰泊风摸了摸喻连的脸,和谢久白对视一眼。
“这是……”
“嗯。”
兰泊风眉头稍松。
谢久白道:“师兄,我带他回峰。你带丹峰长老过来。”
兰泊风:“好。”
-
喻连此次高热与比往常严重许多。
或许是因为晋升,火灵根爆发的热气本就过多,加上体质弱,被冥主冰冷的蛇尾一冰,冷热相冲,灵力躁动。
吃了丹峰送来的丸药,烧也没有立刻退去,反复烧了数次。
刚晋升的修士没有哪个不是活蹦乱跳精力充沛的,偏偏他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遭受病痛折磨,汗都打湿了好几套衣衫。
意识昏沉间,他察觉周围低低说话声,自己被半抱起来,喂很苦的药。
那药太苦了。
是同门的师侄在喂他?他还在外面执行任务吗?
他努力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看见了一张俊雅的面孔,还有丹峰长老和蔼的面容:“好孩子,醒了?”
是兰泊风师伯。
还有丹峰的长老奶奶。
他回家了……
少年闻到了抱着自己的人身上熟悉的气味。他眼睫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眼皮支撑不起重量,又陷入了昏睡。
“哎呦,可怜娃娃,”丹峰长老心疼道,“这两个月可是累着了,天天在外面窜,宗门附近最危险的任务都给他接完了。也就是心疾跑不远,不然现在还在外面跑呢。”
谢久白吹了吹勺中的药,送到喻连唇边。
这次却没有和刚才一样喂得顺利,少年嘴巴绷紧,眉尖蹙着,哼哼唧唧的,十分难喂。
丹峰长老以为他又不舒服了,按了按喻连的脉:“嗯?也没变化,怎么不吃了呢。”
兰泊风叹了口气,帕子擦了擦喻连唇角。
“这是知道到家了有人宠他,撒娇呢。”
在师侄师弟师妹那些同门们面前,这臭小子包袱可重了,哪会这么磨磨唧唧的叫人哄。
偏哄他的人里,没一个不耐烦的。
谢久白三勺里能喂半勺已是胜利,左右丹峰长老在这里,浪费了也可以继续熬,兰泊风洗帕子敷在他额头,时不时给他擦擦脸。
火老大出来转了一圈,发现没有它用武之地,便找出一册话本来,磕磕绊绊地给喻连念书。
喻连蹙着的眉心缓缓展平。
一腔病痛泡在平静和温馨里,逐渐融化成了汩汩春水。
-
七月一日。
孤渺峰一年四季春色不变,但天上流云几抹,太阳灼灼,气温总比往日高许多。
床上打坐的少年运行完最后一个周天,寻道境初期的实力彻底稳固。喻连睁开眼,微微吐出口气。
他也没想到这次晋升让他病了数日。
还好,赶在晚上之前将气息调匀了。
谢久白推开门进来,将药递给他。
喻连苦哈哈地一饮而尽,“师父,要吃糖。”
谢久白塞了颗橘子糖给他,按住他的脉门,片刻后松开。
“算是迈入寻道境了,此境界晋升不可着急,需稳扎稳打,锤炼道心,感悟天道,自然晋升。若晋升太快,根基不稳,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道消。”
喻连舌尖抵着糖块,“我知道,师父放心。”
“这段时间不要出去了,你们小辈的小打小闹结束,追杀落冥教十二大坛主的事,各大仙门会另派人手的。”
“十二大坛主里面也有寻道境。上次用弯刀捅穿我肩膀的就是寻道境,似乎是他们三坛主,我还想报复回来呢。”
谢久白抿唇,喻连立马搂住他,笑嘻嘻说:“这段时间肯定不出去啦,我们要成婚了嘛!我要好好陪师父。”
谢久白闻到了一缕淡淡的橘子糖甜香,他吻了下喻连的唇角,尝到了一丝甜味儿。
“两个月没怎么见到你,你也不许我化作兔子陪你出任务。”
“师父你还得养经脉的伤呢,再说了,你陪我我会分心。”
喻连眉宇间残留几分病气,笑着的时候也挥之不去。
谢久白拇指拂过他眉心。
错缠镯第三根藤已经开了五成,距离九州台青云宴还有一年时间。一年,这般相处下去,如无意外,错缠镯无论如何都能开满。
他可以预见大婚当日错缠镯会再攀升一截,越早开满花,就越能缩减不可控的意外发生,但这一刻,他竟有些想推迟成婚日。
“阿连……”
“嗯?”
谢久白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无事。”
“好啦师父,别担心我。我先下山一趟转悠一圈,听师伯说,宗门里的弟子们这两天都要在孤渺峰下住着了。”
“好。”
喻连整整衣摆下床,走到门口又探头进来,“师父,晚上我要吃炒竹笋!”
谢久白一笑:“嗯。”
等喻连背着手轻快走远,他才打开了喻连留下来的储物袋。
里面是喻连这段时日采购的各类成婚用品。
因他去的地方不一样,习俗不一样,被各个店的老板忽悠来忽悠去,说这个代表夫夫恩爱要买,那个能保佑白头携手要买,总之买了一大堆。
他的弟子很期待他们的婚礼。
喻连在山下转了大半日,让为他担忧的同门们好放下心来。
他一下来就被围住了,叽叽喳喳的,有要拉着他去吃饭的,也有要请他去洞府小聚的。
苏邻远远瞧着。
他现在也不嫉恨喻连抢走其他人的目光了,只觉得这是余晖晚照。被主上盯着,这样众星捧月的风光日子,还能有几天?
他没去围着,转身回了自己洞府。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喻连傍晚专门过来找了他一趟。
“苏师弟,我带了一些糖块和刚摘的莲子给你吃。”
多大了还吃糖,真是幼稚。
苏邻笑着接过:“多谢大师兄。”
喻连:“我谢谢你才对,听芙元说,是你一路停也不停地将我背回来的。”
“同门之间,我应该做的。”苏邻说,“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没啦!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没事了。”
苏邻摩挲着手里包扎糖果的麻绳,那麻绳被系了个很漂亮的结,新摘下来的莲子清润无比。
他低下眼:“喻师兄,你刚进阶,近期好好巩固为好,不要再接任务了。”
“我知道,近期休息。”
他可是要成婚陪夫君的人,想至此处,喻连眉梢眼角都浮起期待和喜悦来。
他笑吟吟的朝他摆手:“走了!”
苏邻眯起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品出几分微妙的不同。
这么高兴?
不会是又要上男人的床,被人操得意识全无,所以才这么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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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日。
一早,喻连就收到了各个峰长辈和交好的同门们送来的生辰礼。
因为晋升,实力增强身体却跟不上,昨晚那次心疾比往常疼许多,但他不觉得难熬。
想象着这是甜蜜来临前的磨砺,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他今日忙极了,从疼昏的黑暗中醒来后,先是要去各个峰谢礼,然后拒绝师伯的晚膳邀请,等一切应付完,回孤渺峰一看,婚仪已经被谢久白布置了一大半。
谢久白在孤渺峰外设了阵法,禁制外人入内。
从外面看,看不出一点异常。
谢久白年少之时也曾想过自己以后会不会有道侣,如果有道侣,他们会如何成婚,如何相恋,如何携手白头。
却没想到,他最后会和自己的弟子成婚。
谢久白挂上门上的红绸,今日之后,再无回头余地。
“师父!我回来啦!”
谢久白转身,习惯性的张开胳膊。
怀里撞入一个毛毛躁躁的脑袋,喻连仰头撒娇,“辛苦了师父,我回来的有点晚。主要是师伯,他想跟我一起过生辰,差点就要跟着我过来了。”
谢久白眼底掠过笑意:“过来也进不来孤渺峰。我会将他撵出去。”
他那日对火老大发的誓并非胡说,他会和喻连走到最后,相守白头。之前他是以师父的身份照顾教养他,往后又多了丈夫的身份和责任。
他此生只会有这一场婚礼。
谢久白低头亲吻了一下喻连的额头:“阿连,来帮忙了。我一人忙不过来。”
喻连:“好!我有经验的。”
谢久白:“嗯?”
喻连下巴一抬:“梦里那次经验。”
谢久白笑出声:“好吧。也算。”
他们两个一点点亲手将孤渺峰布置了起来,几乎和那次梦境中一样,但更真实更细致。
火老大也臭着脸出来了,帮谢久白挂灯笼,那次打架之后它第一次和谢久白说话:“喂,那边的囍字歪了。”
谢久白看了一眼,过去调整,“现在还歪吗?”
不歪了。
火老大撇嘴:“别多想,我不出现小崽肯定会不开心的,我只是不想让他的婚仪不完美。”
谢久白点头:“我明白。”
火老大飞到旁边摆桂圆去了。
谢久白在它身后说了句:“谢谢。”
火老大没吭声,过了会儿,它丢过来一颗桂圆。
“味道不错,你尝尝吧。”
谢久白微微一愣。
火老大已经飞到喻连身边去了,嘻嘻哈哈地说:“阿连!我给你剥桂圆吃。”
喻连正在树上挂小灯笼,张嘴接受投喂,“老大你来得正好,待会儿天黑了,点灯笼的事就交给你了,这可是大事。”
火老大:“放心,一准办到。”
谢久白:“阿连,过来。试衣服了。”
“来了!”
喻连跳下来,谢久白牵住他的手,进了竹屋内。
两套几乎一样的婚服,只是喻连穿的那套更加精致些。两套都是谢久白疗伤之余做出来的,他没量喻连的尺码,没有那个必要,喻连身体各处尺码他都知道。
这是他第二次给喻连换婚服。
婚服比梦里的繁杂许多,一针一线都是出自师父之手,上面绣了烈火祥云纹,衣摆处还有灼灼绽放的金线绣成的莲花。
“师父,这是什么品种的莲花。”
“赤火红莲。”谢久白轻声道,“上古时期,很珍贵的一种火莲。”
莲花灼灼绽放,一如他初见喻连之时。
喻连:“好漂亮,比我见过的所有莲花都漂亮。”
谢久白将他转过来,给他系腰带。
化作人形也很漂亮。
他想了许久在喜服上绣什么,思来想去,也只有赤火红莲的本体才勉强衬得出他弟子的几分颜色。
喻连低头看着谢久白给他系腰带的手,有点恍惚道:“师父,我总觉得现在才是梦。”
没到七月二日前,他觉得时间好慢好慢。
但真的到了这一天,他却觉得太快了。
感觉……
好不真实。
谢久白系好腰带,掐了掐喻连的脸。
喻连:“疼疼疼!”
谢久白好笑道:“现在真实了吗?”
喻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谢久白的耳朵往外拽,谢久白轻轻嘶了声。
报复成功,喻连挑眉道:“现在真实了。”
“好了,我要换喜服了。”谢久白认输。
他双手按住喻连的后肩,将少年推到门口,轻拍了下他的腰窝,“出去等我。”
喻连扒住门框:“我要看。”对比梦里,他这次就理直气壮多了,一点也不心虚。
谢久白:“这是新婚规矩,你不会穿衣,我替你穿,已是不合礼数了。”
喻连:“我们是二婚。”
谢久白微微扬眉,举起手作势要捏他的脸。
喻连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晚上都得脱,当即嘟囔一句:“不看就不看。”背手离去。
戌时。
吉时至。
火老大轻吹了一口气,山上山下的灯全部亮起。像是孤渺峰上落满了一闪一闪的星星。
一对旧人站在院中。
喻连刚要复刻梦中的拜天地拜高堂,谢久白及时拦住了他。
他并不想做自己妻子的高堂。
“跟我来。”
“去哪里。”
“山顶。”
通往山顶的台阶长长蜿蜒,被两侧的灯笼照亮。
谢久白一眼望去,许久没有说话,喻连望着他的侧脸,不知为何紧张了起来。
谢久白转过头,神情认真道:“阿连,往后大道漫漫,仙途寂寥,我们要一起走了。你可愿意?”
喻连深吸一口气:“毕生所愿,求之不得。”
谢久白朝他伸出手。
喻连坚定地和他交握。
两人牵着手,一步步迈上台阶,走到了气温略低的山顶。
并非谢久白的那间小院,而是真正的山巅。
这里寒风肆虐,谢久白抬手一挥,寒气和冷风顿时消散,只有他们脚下轻薄的一层细雪。
红色的婚服衣摆拂过雪地,两人牵着手站在山巅,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仙宗。
山巅摆了灵台供奉。
上面一块牌位,金色的字体写着:玄雨仙尊灵位。
喻连一怔:“这是……”
谢久白:“这才是高堂。”
这是高堂的高堂!
千年前威名赫赫的玄雨师祖!
苍天大地,禁忌恋搞到师祖面前了,师祖不会被气活吗?
师父你可真敢啊……喻连咽了咽口水。
谢久白倒了两杯酒,递给喻连一杯。
“一敬苍天厚土。”
“一敬苍天厚土。”
酒水倾倒地面。
而后他们才来到灵位之前,喻连跟谢久白一起,一撩衣摆,双膝跪下。
“二拜师长高堂。”
“二拜师祖高堂。”
两人一同拜下。
谢久白起身,对着灵位拱手,他神色较往日些许不同。
“师尊,徒儿不孝,今日冒天下之大不韪,娶自己的弟子为妻,此后,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愿守他、护他、照顾他。情爱之事,道修本心,走到今日弟子不后悔。”
他垂眸静了几秒。
“倘若来日……倘若来日,此禁忌之举,天地共惩,我愿三千雷刑加身,魂飞魄散,身死道消,以消罪孽。”
语罢,他握着喻连的手要起身。
喻连将手抽了出来,对灵位拱手,抿着唇道:
“师祖,徒孙不孝,今日与师父成婚。倘若来日,天地共惩,他三千雷刑加身,我便以身相陪;他魂飞魄散,我便上穷碧落下黄泉,从阎王手里将他抢回我身边;他身死道消,我便与他合棺而眠。”
谢久白怔松道:“阿连。”
喻连再次朝着灵位拜下:“喻连年少,但此心赤诚,此爱情真,可以血来鉴,以命来证。”
少年坚定的誓言在山顶回荡。
拜完了喻连起身,绷着脸对谢久白说:“不要说罪孽不罪孽的话,不吉利。”
谢久白:“……好。”
喻连这才笑了:“继续。”
这次是在两个分开的葫芦里倒酒,红线牵着葫芦的两端才道:
“三拜道侣,合卺交杯,白首永偕。”
“三拜……道侣,合卺交杯,白首永偕。”
道侣二字,喻连说得慢了一些,有些羞赧。
两人合卺交杯,酒饮尽了,分开的葫芦合在一起,红线交缠,并做一处。
至此礼成。
良辰美景,该就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