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皇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白泽就意识到,自己怕是说错话了,这一句话说出来,就感觉到了巨大无比的因果在汇聚,尤其是燧烬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像是两簇燃烧起来的火焰,逼迫着白泽。
“他是东皇?!”
“是那个当年和帝俊论道,一起开辟天庭秩序的东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燧烬放下了白泽,脸上有恍惚,有不敢相信也有狂喜:
“那时候我们刚刚被帝俊击败,想着就连帝俊都过不了,如何能过了东皇,再后来,吾的实力提升,再去寻东皇的时候,东皇已下山悟道而去。”
“是以,终吾之一生,竟是没能和东皇好好交锋一次。”
“再后来,东皇的传说就渐渐销声匿迹,再也不见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他能驯服十日,难怪他可以运用帝俊的神钟。”
燧烬大笑,忽然想到:
“传说中,东皇和帝俊论道,一起奠定了古代天庭的秩序基础,后来,这两位一起平分了天帝之大权,也就是说,东皇也同样具有天帝大权。”
“那岂不是说,只要周衍,我是说,【东皇】归来。”
“展现其东皇所持的天帝大权,不就可以轻松解决这一次的灾劫了?!”
白泽想要昏过去装死。
这种告诉源初神涉及东皇,帝俊,天地大权之类大因果的事情,白泽觉得自己的权柄还没有这么结实的,但是眼前燧烬的眼神告诉他,如果白泽胆敢回避这个问题的话。
那么,在谈论此事的因果抵达之前抵达的,将会是源初火神燧烬的铁拳。
在即将抵达的灾祸,和未可知的灾祸之前,白泽还是老老实实选择了先解决眼前的危机,于是只好勉强点头:“如果说,那位真的带着天帝大权归来的话,会是这样的……”
“哈,哈哈哈,太好了!”
燧烬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脸上带着极为明显的愉悦和欣喜,极明显,就连后土皇地祇都禁不住好奇,哪怕是燧烬这个热烈喜好战争战斗厮杀的火神,竟然也会为人间界可以免于战乱而开心吗?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了燧烬道:
“那我岂不是,可以和传说中的【东皇】狠狠厮杀一次?!”
“哈哈哈,太痛快,太痛快了!”
“这一番死战厮杀,那就是死了都值得啊,哈哈哈,妙,妙,实在是太妙了!”
“为此,我也会死战守住人间界!”
后土皇地祇:“……”
一时间不知道是哭是笑,只是觉得这家伙都不知道该用战狂疯子,还是性格纯粹来形容了,只能是哭笑不得。
白泽:“……”
白泽的脸上则几乎要浮现出痛苦面具。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自己一旦露出一点点很久就会被这帮原初神灵发现,然后就会逼迫自己开口,一旦开口,就会惹出来这样那样各种各样的因果纠缠,还有业力缠身。
过去的我,你撞墙的那一下,不够狠,也不够快啊!
昏迷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但是毫无疑问,燧烬知道了如此劲爆的消息,那也是断然不会就此停下来了,果不其然,燧烬立刻询问道:“那么,他在哪里!”
“周衍在哪里!”
“东皇在哪里!!!”
“我那命中注定要狠狠一战的对手,在哪里!!”
白泽痛苦面具中。
“我怎么可能知道?!!”
……
时间的汇聚犹如长河和流水,周衍踏入了岁月当中,犹如一步步的流淌过了河流,身躯的每一寸每一缕,都仿佛被冰冷幽暗的水流所浸泡,感觉到浑身的刺痛,以至于麻木。
到底过去了多久,周衍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就连他自己,都已经被这太过于漫长的岁月所浸泡了,但是他终究缓缓醒过来了,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所见,并不是人间界,也不是第二重灵性世界而是更为辽阔空阔所在。
像是静静的水流最终汇聚的地方。
似乎是时间的终点和终结之处,在这一片犹如水潭般的地方,没有万物,没有概念,唯独周衍自己,以及眼前的庞然大物,道士却也没有立刻就抬起头,去看眼前的存在。
他只是垂眸,看着这一团静静的水流。
一点一点涟漪散开,然后扩散,蔓延至于无止尽之远处,然后再缓缓地消散平息,周衍在这水流当中,窥见了自己的眸子,那是一双兼具了淡漠和苍茫的眸子。
似乎已经跨越了无数的时间,无数岁月的双瞳。
“这是……”
“果然,现原告立刻就回到过去的地方,实在是太过于困难了些,只是这个困难,倒也是不知道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就极为棘手呢,还是说,又是你做的,老朋友……”
周衍微微抬眸,视线顺着身下散开的一道道涟漪。
朝着极为遥远,极为遥远的地方看去,在那无边无际的黑影当中,时间的终点,存在着一尊恐怖的庞然大物,无数的时间汇聚构筑成其根基状态,赤金色的鳞甲,以及狰狞威严的龙首。
“烛龙……”
这一次的巨大赤金色神龙没有如过去那样的对周衍表达出了敌意,嗓音恢弘,像是有无数的时间去汇聚,道:“烛龙,若是你要以这样的身份来称呼吾的话,也是未尝不可。”
周衍淡淡道:“名相分离,我称呼你为烛龙,不过只是我对你的称呼,而你并非是烛龙,这两个字也拘束不住你,但是,我该要如何去描述你呢?”
“是时间本身的扰动还是说,当有谁扰动时间线之后,自然激荡出来的痕迹呢?”
这样的评价和分析,毫无疑问让烛龙有些惊讶。
烛龙的眼底出现了一缕惊讶,注视着周衍,道:“……你的心境,已然超越吾的预料,无人能够在经历了你所经历的一切之后,仍旧还能够保留有如此的克制和冷静。”
周衍微微扬起眉毛,淡淡道:“经历了什么?”
“贫道只是从过去,尝试跨越时间,前去吾所要去的地方罢了。”
烛龙沉默许久,喟然长叹道:“困于时间之间隙的可悲道人啊,你还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吗?我曾经尝试过,在每一个时代里尝试将你阻拦,尝试让你来到这里。”
“每一次却都被伏羲阻止了。”
“或许你记得是如此,是从太古之年悟道离去,但是,时间,因果,当真就是这样简单的吗?”
“且来看看吧。”
有某种巨物移动的时候,带来的破空声音,风声,还有强烈无比的压迫性气息,烛龙的龙爪缓缓探出,然后朝着下方缓缓点下来,轰地点在了周衍身前,无数时间汇聚的水流。
涟漪激荡炸开,在这一道道涟漪和激荡的水花当中,有一个个的水滴飞溅而出,每一个水滴都象征着一段时间,是周衍落入泰山,周衍修行,周衍回到太古,伏羲将周衍送入因果。
而后周衍修行遇到强敌,回到太古,伏羲行动。
像是不断重复不断轮回。
这些画面汇聚起来,一次重复即是一圈涟漪,涟漪朝着四方散开来了,一圈一圈,仿佛是无限的轮回,密密麻麻早已经是无法计数了,而那微微光芒映照,照亮了道士的眼睛。
当那如同无限重复的涟漪缓缓平息的时候。
借助着这时间本身的光芒,周衍看到了这‘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已经不是年轻的道士,而是极为的衰老,白发苍苍,满是皱纹,眼底带着说不出的沧桑。
烛龙的眼底带着无情却又悲悯的浩大。
“可悲的道人啊,妄图超脱因果和岁月的东皇。”
“你可还记得。”
“在这一段漫长的岁月当中。”
“你已经度过了多少次重复,又已经度过了多少岁月?”
“你,可还记得【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