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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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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这是小和山。”

萧承从身后捉住她放在车窗上的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青山。

道旁黛山绿水,阡陌纵横。旁边还有一条宽阔的汤汤大河,奔流不停,两旁垂柳浮水,如一面朦胧绿屏。

一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生机勃勃的绿意,夹杂着姹紫嫣红的桃李。

香萼看得目不转睛,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萧承在对她说话。

她回过头,萧承的脸近在咫尺,和煦的笑意放大了,温热呼吸就拂在她的耳边。

四目交错,突然,耳垂被轻轻含住了,香萼微微一颤。

她瞪大了眼睛,萧承有力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气息贴近她的耳垂,脸颊,唇边......隔着两人薄薄的春衫,她紧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许久没有亲密过,香萼浑身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稀里糊涂萧承怎会突然想到带她出来游玩,恍惚间听到车夫勒马呼喝之声,连忙伸手推开了萧承的脸。

“外面有人……快要到了。”她提醒他,从他的怀中坐直了。

“好。”萧承唇角微微上翘。

他蓦然想起当初在衙门门口,带香萼上了马车后,她怕他会在车厢里逾矩,板着小脸提醒他这是在马车上,那时他忍俊不禁,只觉她十分可爱。

这一回想,马车已经停下了,香萼挣开萧承的怀抱,自顾自跳了下去。

这一片静谧得风声鸟声水声清晰可闻,她踏上小和山内的青石台阶,莞尔一笑。

春风吹拂她的鬓发,裙边,香萼抬手理了理,唇角始终上翘着。

萧承吩咐车夫一句,追上香萼道:“我命车夫找个地方歇着,不随我们上山。”

“嗯。”香萼轻轻了一声。

他这话像是特意再告诉她一次,今日没有人跟着她似的。香萼想了片刻就将这念头抛到了脑后,继续专心欣赏春日的光景。

已经想不起来上一回自在游玩是什么时候了,没有丫鬟搀扶着她的手臂,没有仆婢在后面寸步不离,没有人盯着她......

香萼小心地回过了头。

萧承落后香萼两步,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看着她走动时流水般的裙摆,看着她透着欢快的背影,她忽然回眸,眉眼弯弯。

果然和平时不一样。

她往常在他面前,即使努力微笑、看起来十分愉悦,都没有这样的生动自然。

她一个人行走在山林的台阶上,就已经让她十分高兴了。

萧承心中一涩,没有说话。

香萼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萧承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微微蹙了蹙眉,愈发可以肯定,萧承是遇到什么事了,而且是一桩大事,才会让他闷在心里。

可是,他对着她有什么好说的?她一不懂朝堂大事,二不能插手萧家的事。至于别的,香萼更是想都没有想过,只觉得他从昨日起到现在都十分奇怪。

萧承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行,温声开了口:“之前和你提过,日后若是想学诗书,再另外请个先生,你可想学?”

香萼立刻想起了是萧承教她写字的时候说的,那日他还说后悔没有在离开果园的时候就带她走......他的意思,无非是让她打发在他家中百无聊赖的日子。

想到此,香萼微微点头,道:“好。”

萧承应下,见她的样子并不热衷,转而道:“日后你想出来......我若是不在家中,你去书房找我的长随,命他们安排你出门。”

香萼闻言一怔,看向萧承。

他神色认真,温和。

香萼暗暗苦笑一声,不过是主动提了她能出门,她居然就觉得萧承变得比先前通情达理了不少。

若不是他,她出行哪里需要征求什么人的同意?

“好。”香萼微笑道。

萧承紧紧盯着她的面色,她今日出门游玩分明是开心的,为何他说了让她以后可以自由出入国公府后,她却并不欣喜?

香萼已经转过了脸,眼前的台阶路断了,一条约摸二尺的小溪潺潺而过,她提起裙摆,轻巧地迈了过去。

萧承伸出去想要扶她过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大步迈过,一把抓住香萼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低声问:“你就这般不愿意我碰你?在你心里,就只记得我那些不好的地方吗?”

香萼确实看到了萧承伸向自己的手。

她下意识选择了当没看见。

她不想和他多说,以前她又不是没有坦诚过自己的心思,可说过太多遍都没有用处,翻来覆去连她自己都厌烦了。

“不是的,”香萼垂眼,低声道,“世子对我很好,我都记在心里。”

她简略地说完了,抿抿嘴唇看向他,希望他能够满意她这个答案。

手腕还被他紧紧抓着,却不疼,只是触感滚烫。

萧承没有松手,声音仍是低低的。

“有什么好?”

他低下脸,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香萼看了他片刻,想到琥珀经常挂在嘴边说的萧承给她置办的珠宝首饰,名贵陈设。她如今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无一不是萧承给的。若是说一个男人对小妾的恩宠和大方,那萧承确实做的很好了。

可这些从不是她自己想从萧承身上得到的。原本那张卖身契给她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他仍在凝望她,英俊的眉眼里含着香萼从没有在他身上见过的一种复杂情绪。

漆黑的眼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瞬不瞬。

不知怎的,香萼恍惚间,脑中浮现起了第一次见到萧承的光景。

那时她还在永昌侯府,遇见府上的四郎君和一个高大的青年男人在说话,她瞧了一眼就低下头,只觉眼前这个陌生男子风度不凡,还听见了他的表字叫洵美。

他没有看她,她当时便觉得他是个知礼的君子。

转眼到了果园,她知道自己要配给一个三十岁的侏儒,又没有足够银钱赎身,也许只能豁出命去搏一搏,绝望万分之际,她在果园里被人绊倒,看清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将人带了回去。

北风呼啸着拍窗,整座木屋,整座果园,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轻轻地给他擦去脸上血污,露出一张面无血色的俊容。

他醒了,朝她微微一笑。

她的心跳瞬时漏了一拍。

当时那朦朦胧胧的感觉,如今回想起来,已是恍如隔世。

香萼的嘴唇动了动。

眼前人依旧等着她的回答。

她压下那些莫名心绪,反问道:“世子自己觉得呢?”

她其实更想问问萧承,她又有什么好?

她知道好几次她的行为,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萧承骂过她关过她,为何不肯干脆将她打发走?

萧承幽幽地注视着她,片刻,松开了手。

“走吧。”

香萼没应,萧承瞥她一眼,不容置疑地牵住了她的手。

接下去一段都没有遇到溪流阻碍,蓊蓊郁郁的山里流动着一股清新好闻的草木香气,鸟鸣嘤嘤沥沥,伴随着山下的流水声,清越动人。

他安静了许久,没有再追问。

香萼还以为他会再说些日后如何安排她的话。

“安安心心在国公府待着就是。”

“平日里多在院子里走走,没人敢说你。”

“至于我日后的妻子,是还没影的事。”

.......

如此种种,大约就是萧承想让她说的“他的好”。

香萼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萧承温声道。

香萼随口道:“只是觉得眼前的风景甚美,看着开心。”

“我刚刚在想,”他含笑地开了口,“你年纪还不大,许多事暂不急于一时。等你在国公府慢慢养好了身子,日后生个孩儿,不论男女都由我教养,可好?”

香萼抿抿唇,萧承的声音温和,似是在和她商量,实则早就决定了。

这点温柔模样,当真虚假。

他眼下看起来好说话,对她也有几分喜爱,但是.......

如果是真正喜爱一个人,怎会让她过不甘不愿的日子呢?

香萼敷衍道:“世子亲自教养,自然是好。”

她也露出了一个笑。

萧承“唔”了一声,捏了捏她的手指。二人漫步在山林的台阶中,十指交错,男人长身玉立,女人婀娜窈窕,光看背影,像极一对恩爱鸳鸯。

香萼尽量叫自己忽视男人的体肤热意,不论他说什么都一律说好。

春风拂面,她微微眯眼,赏着春山春水的风光,

“可要喝水?”

萧承带了水囊,递到香萼面前又收了回来,拧开后再次递给她。

香萼接过,秀气地喝了几小口,递回到萧承手上后,他直接就喝了好几口,喉结滚动,动作自然。

收好后,萧承再次牵起了她的手,和她闲聊,问她抄写的那些诗经里有没有喜欢的,问她喜欢萧家园子里的哪处景致,又说起了他近日在宫里遇到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香萼一边听一边看着两边的景致,忽而放慢了脚步,盯着一树歪歪斜斜长在山崖上的桃花。

“喜欢?”

香萼点点头,轻声道:“挺美的。”

萧承微微挑眉,道:“我去摘一支。”

“别。”香萼拉住了他的手。

灼灼之花,开得正盛,又长在这样的地方,她才会多看几眼的。

“她好好开着,为何要去摘她?”香萼摇摇头,“我不要了,我们走吧。”

萧承看她一眼,确认她是真的不想要,才继续向前走。

小和山并不高,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中午前就到了山顶上的一栋木屋,内里陈设简单。

香萼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坐下来擦了把脸,见萧承微微皱眉。

“忘记命人备好柴火了。”他的语气有点懊恼。

香萼奇道:“不是带了干粮吗?”

萧承道:“热一热再吃,再烧些热水。”

香萼应了一声,环顾木屋内一圈,没有砍柴的刀,“那我们出去捡一些,若是没有也就罢了。”

“我去就是了,你在这里歇会儿。”

香萼错愕地看着萧承走了出去。

他竟然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香萼不由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

萧承捡了两根落在地上的树枝,脚步不疾不徐,似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回头微微一笑。

香萼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足够她花用很长一段时日了。这间木屋背后还有扇窗户,她完全可以翻出去。

萧承的身影渐渐远了。

太医说过像他这样自小习武的人都是耳聪目明、目力绝佳,现在还不行,等他再走远点,看不到这边了……

香萼心脏狂跳,这时,山上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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