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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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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淳雪对萧承让她关照的人,很有印象。

那时,眼前这位香萼姑娘还是永昌侯府太夫人的丫鬟,做客时打过几次照面。

能在主子跟前贴身服侍的仆婢,就找不到一个生得不好的。但这位姑娘是容貌分外清丽,又有丫鬟少见的端庄文静,如一朵静静开放的绰约白花,让人见之难忘。

“我记得你是叫香萼?”

香萼点头应是,笑道:“我姓窦,名叫香萼。”

“我姓方,闺名淳雪。你也不用再叫我大少夫人,太客气了,我们名字相称就是。”她柔声道,轻轻拍了下香萼拘束地放在膝盖上的手。

香萼放松不少,朝她莞尔一笑。

方淳雪全然没有看不起她这外室身份的意思,语气温和地与她闲聊,聊到了她半岁的小女儿,聊到了她是今年第一次出门,又渐渐转到了香萼和萧承身上。

香萼分得出真心假意,笑盈盈地听方淳雪说话,心里却犹如一团火在烧。

方淳雪在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萧承利用了名声。她,还有她的丈夫——听萧承说过那是他的友人,他们两个都是被萧承骗了。

被萧承那张沉静温雅,温柔体贴的皮给骗了。

就连她一个小丫鬟,萧承在不曾露出真面目时都对她亲和体贴,更别说对出身差不多的谢家夫妇了。

他们一定不知道萧承是个什么样的恶人。眼前这位温柔到有些天真的夫人,不会知道她在虚弱养病的时候,萧承用她的名号做了多么恶心无耻的事。

她嘴唇一动,正想要立刻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方淳雪,免得她继续被蒙在鼓里,就听方淳雪已经说完今日是谁设宴,笑道:“昨日我夫君一回府就告诉我,说是萧世子有事请我帮忙。他们两个啊,从小认识,如今他是我夫君上峰的上峰,难得请他办件事,没想到是请我陪你玩一趟。”

对着她些许苍白的脸,香萼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顿了顿,笑道:“原是如此,还没谢过淳雪姐姐特意来接我。”

“别说这些客气话了,左右我也是要去的,不过顺路接上你罢了,咱们路上还能说说话。”

车厢内重新说说笑笑,香萼垂眼。

她看得出方淳雪是个性子纯净的好人,告诉她,又能如何呢?

让方淳雪去找萧承算账吗?这分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方淳雪的丈夫是萧承的友人,却也是萧承的下属,他们二人根本无法管束或是惩治萧承。

告诉她,只会害她心里过意不去,徒增烦恼。

何必呢。

何必让她和萧承两个人之间的事,再牵连别人。

车马轧轧而行,平稳到了目的地。芳林园占地颇广,夏末秋初的时节,园中仍是万花如绣,翠幕成围,远远香萼就听到了一阵悦耳的丝竹笙箫声。她挽着方淳雪的手臂,越走近乐宴所在的地方,心里越是不安。

头上的珠宝首饰十分沉重,脑袋轻易动弹不得,她忽地生出一股想要折返跑走的冲动,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已经在萧承面前应下了,去做这另一件他要她习惯的事情。

“你要习惯。”他道。

方淳雪似乎是看出她的紧张,安慰了她几句别慌,将在车上告诉过她的几位贵客名姓又提点了一遍。

香萼点头应下,她是绝不会去主动招惹任何人的。

乐宴设在临湖的水榭中,还未踏入就闻到一股甜甜的脂粉气味。宴上炊金馔玉,衣香鬓影,香萼在门前扫了一眼,年纪有老有少,各个都风姿不凡。

不过停驻须臾,就有丫鬟来领她们坐下。

在座贵人如云,起初二人进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方淳雪带她坐下,身边几个相熟的夫人便笑着凑过来招呼,香萼从方淳雪口中一一得知了她们的身份,皆是勋贵女眷,起身给她们福了福。

“这位是?”香萼左手边的夫人蹙起眉头打量道,“我瞧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对对,一定是见过的,一时想不起来了。”

方淳雪笑道:“她是成国公世子的内眷,闺名叫做香萼。”

此言一出,左右都是惊得说不出话,连带着一片潮水似的窃窃私语,渐渐,偌大的水榭又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谁不知道成国公世子是谁,谁不知道他还没有娶亲。

那内眷这个说辞就颇有说法,总不会是姐妹亲戚,那就是外室小妾通房之流了......

但她被带到这里,还是被方淳雪陪着,必然很受萧承的宠爱。

方才说眼熟的夫人反应过来,灵机一动道:“果然眼熟,一定是哪幅仙女图上见过的。”

萧承养了个外室的事,已有不少人知道了。没人敢大庭广众说他的闲话,但私下里凑到一起,总爱聊几句此事。虽没实证,但当真稀罕,当真让人意想不到。

一听人就在水榭中,刹那间,道道打探的目光看了过来,连湖心水榭里表演的笙歌曼舞都没人欣赏了。

只见人群里坐着个雪魄花魂的盛装美人,般般入画的清丽面容在珠翠围绕下丝毫不显得怪异或是黯淡。她低垂螓首,娇靥生晕,似是羞涩,似是紧张。

果然姿容不俗。

水榭里又热闹起来,香萼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萧世子,又有人含含糊糊说了句“永昌侯府”。她曾跟着服侍的太夫人去过不少高门做客,总有人记得她一个丫鬟长相的。

香萼只当那些没有形形色色的目光,端起了一旁的温茶。

不一会儿,就有个年轻夫人走过来主动和香萼招呼,奉承一番她的容貌后,满脸含笑地站在她身边继续和她说话。

香萼两靥薄红,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一时没有做声,来主动和她说话的夫人也尴尬地停下了话头,神色讪讪。不少人都斜睨着她们这一处,她大约是不习惯做这种事,又不被香萼搭理,面红耳赤,窘迫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香萼轻轻叹气,先起身和她互相见礼,做出一副认真听她说话的模样。

她这一心软,前前后后有不少人过来。香萼做大丫鬟时,相当擅长和这些夫人姑娘说话,面子上绝对漂亮,但从前是她做小伏低,如今听人讨好,她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围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吹捧她的话也越来越夸张,一个个衣着华贵的夫人不停地说话,恭维她得了萧承的宠爱,乃是十足的好命。

香萼垂下眼,正要将茶盏放到桌上,就有人顺手接了过去。

她听得出来,她们都是在讨好她背后的萧承,或是希望能够通过她在萧承面前说几句话。

越听,越觉得可笑。

她六岁就被卖了当丫鬟,不知被打骂过多少回,好不容易定下一门合适的婚事还被萧承搅黄,不得不虚与委蛇顺从他,来换原本的未婚夫被安生送走。这样的命,居然是好命?

何况,她也帮不上她们的忙。萧承不会提及他的公事,她不认识几个字,在他偶尔在别宅处置公事时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方淳雪帮她解围,还是抵不住诸位热情巴结的夫人姑娘,只好朝香萼笑笑,趁人不注意时对香萼道:“你若烦了,不理她们就是了。”

香萼早就开始敷衍,悄悄对那第一个寻她说话的年轻夫人道了句实话:“你和我说也没用的。”

之后,她不再开口,周边却仍是人来人往,直到今日做东设宴的贵人宣布午宴开始后,她才清净一些。

香萼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低声对方淳雪道:“我想出去走走。”

方淳雪应好,陪她在外面走了一段,她体弱,就在附近的厢房停下休息了。香萼身后跟着两个寸步不离的丫鬟,继续向前散心。

她当真厌烦这些客套话,说一句前要想三遍。

萧承说让她习惯,来了才知无非是把以前揣摩心思的本事再用出来。若是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她是绝不会再来了。

天气不冷不热,她拐过浩渺湖边,走到一处方方正正的小池子前,里面养了几十条金灿灿红澄澄的锦鲤,有个小内监模样的正在喂食,见她来,机灵地跪下磕头,问她要不要亲自喂鱼。

香萼一向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喂了一会儿,随口问:“这池子可是和湖连着的?”

“这哪能呢?”小内监神色夸张,“若是连到一块,这些养着观赏的锦鲤岂不是都游走了,哪有如今圈养着好看,您瞧是不是?”

她淡淡一笑,兴味索然地走了。

“香萼,香萼,站住!”

不一会儿,她听到有人喊她,声音急切。她回过身,脸色顿时白了白。

气喘吁吁追上她的,竟然是她之前主家永昌侯府的大姑娘徐妙。

“遇到了熟人,你们先退远些。”香萼冷静下来,吩咐两个丫鬟。

“熟人?”徐妙嗤笑一声,“真想不到去年还跪在地上给我祖母穿鞋子的人,如今都能是芳林园的座上宾了,也敢厚着脸皮和我称熟人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香萼,轻蔑道:“萧世子知不知道你是偷我们家的东西被打发到果园的?知不知道你原本是要配给常庄头家的侏儒的?”

香萼道:“你若想告诉他,尽管去好了。”

“你——”徐妙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竟然丝毫不见慌张,“我问你,你是怎么搭上萧世子的?”

她狐疑地盯着香萼,看到她耳朵上小指头大的红宝石耳坠,心中越发不悦。从前香萼在她家府上为奴为婢,人人都夸她温柔敦厚,做事勤快,后来出了她偷东西被打发到果园的事,徐妙大感诧异,如今她搭上萧承,可见从前的老实本分都是装的。

香萼依旧语气淡淡,道:“徐姑娘若没什么事,我这就走了。”

过去府里的低贱丫鬟摇身一变,成了被人争相奉承的对象,还对她毫无恭敬地爱答不理,徐妙哪里能容忍?

她低喝道:“你站住!”

“萧承很快就要娶妻了,你过阵子就风光不起来了,到时候谁还搭理你?呵,也就是他祖母母亲身份太高不常露面,不然今天也不会有人搭理你的!”

香萼淡笑两声,问道:“你还要和我说什么?”

萧承会娶妻这事再正常不过了,他如今这个年纪尚未成婚,已经算很晚。

她从没想过萧承会娶自己。

她也不稀罕听别人的奉承。

见香萼不为所动的模样,徐妙简直要被气死了。

午宴后,贵女们三三两两作伴去了厢房歇息,她和李云岫等几个相熟的姑娘也寻了一处静谧地方说话。几人都知道李云岫很得萧承母亲的喜欢,两家都有择日定下亲事的意思,对这忽然出现的萧承“内眷”忿忿不平,说了几句很不中听的话。

反而是李云岫笑着打岔缓和了尴尬气氛,又开口道:“妙儿,我似乎听你说过,你祖母身边有个叫香萼的丫鬟,可是我记错了?”

徐妙不情不愿地承认此女确实曾是她家的丫鬟,李云岫笑吟吟地夸了几句她们府上连个丫鬟都如此品貌出众,不知怎的,她越听越生气,寻了个理由出来就想当面杀杀香萼的威风。

她不甘香萼如今比自己风光,加上被李云岫那几句聪明人就能听出来是挑唆的话一激,拽住香萼的手,“你和我走!听听别人都是怎么说你的,我告诉你,她们其实都看不起你!”

香萼猝不及防被她拉着向前走,下意识就要甩开她的手。

但徐妙愤怒之下拉得很紧,香萼不想和她闹起来被萧承知道,轻声道:“好了,徐姑娘,我知道你们都很看不起我了,你不用拉我去听的。”

徐妙正是情绪上头的时候,任凭香萼无论是好声好气还是严肃劝解都不肯撒手,一路疾行拉着她到了一座精巧的小轩背后藏身,窗户开了一道缝隙,里面的说话声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怎么就说不得了,你怕什么?方氏嘴皮子厉害给她安了个内眷的身份,谁不知道就是个养在外头的小星。亏她们几个,家里丈夫兄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像个丫鬟婆子一样站在那女人旁边讨好,也不嫌丢人现眼。”

十足尖利的语气,惹得内里的人轻轻笑了出来。

“就是,我可不会和她说话,简直是自降身份。不过一个长得好些的玩意儿,也有脸大摇大摆地跑到芳林园来,真不知羞耻。”

“若是知道羞耻,怎么会当人外室?”

此言一出来,惹得里面又是一阵欢快笑声。

有人接口道:“可见男人都这样。萧洵美这样的人物,竟然也会发昏给小玩意儿这样的体面。可怜方夫人,丈夫是萧洵美的下属,只好陪她一道坐着,我见她脸色都不好了。”

当即好几个人笑话她叫萧承的表字,打趣一阵,有人轻轻道:“我听说这种女人很豁得出去的,从不会违背男人意思,就算要她们几个人一道伺候也是甘愿的。”

“她以前不是永昌侯府的丫鬟嘛,伺候了老夫人赎身出去伺候男人,天生伺候人的命,哪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快别说这些恶心话了!”那个尖利嗓音的主人又开了口,“罢了罢了,咱们不说这些晦气事了,左右萧世子也快定亲,不会再有人来碍眼了。”

“定亲,定什么亲?”一句迷茫的语气,是真没听过一点风声。

小轩内忽然静了静,又传出一阵暧昧打趣的吃吃笑声。

“好了,不说了,总有我们去喝喜酒的一日。”

“就是,不说了不说了,也不知今日要乐到什么时候......”

香萼手上的束缚已松,她默默甩开,一言不发地钻出花丛走了。徐妙羞辱从前丫鬟的目的达成,也怕被里面的贵女发现她带了香萼偷听,没再纠缠下去。

香萼走向两个在不远不近处等她的丫鬟,露出一个温和笑容,道:“回吧。”

小轩内讥讽她贬低她的一句句话,都在耳边清晰无比。香萼忽地发现有个声音很是熟悉,在乐宴上还和她客客气气地打过招呼。

她笑出了声,随即用力咬住嘴唇。

她这样的身份,自己都是浑浑噩噩挨着,有一日是一日,哪里还指望别人看得起她?

至于她们说得如此难听......香萼不傻,从最后二人的打哈哈中听出来了萧承的定亲对象未来的妻子,应该就是在小轩的其中一人。和她这样随便被议论的不同,未婚贵女名声宝贵,谁也不会乱说还没有最终定下的亲事,怪不得转头说起了别的。骂她,是看不起她,也有给友人出气的意思吧。

香萼木着一张脸回去,脸上实在维持不出笑。方淳雪关切地问了几句,知道她只是累,就没有再多问,方淳雪今年头一回出来走动,也颇感疲倦,见香萼神色淡淡,索性带着她告辞,送她回了萧承在城东的别宅。

窗前的蔷薇花已经萎谢,香萼伏在桌案上,起初她以为自己会因为萧承即将娶妻而开心,在徐妙告诉她的时候,她确实无波无澜。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迟早会发生的。

萧承有了妻子,也许会放她自由。

但萧承从没有告诉过她。

他们最少最少隔上五日就能见一面,她从没有在萧承口里听说过这事。但和萧家素无往来的徐妙都知道,多半也清楚是谁,而她一无所知。

自然了,天底下没有男人要向养的外室通告自己将要娶妻的道理。

那句说她天生是伺候人的命的尖酸刻薄之语,又冒了起来。谁愿意一辈子如此,日后还要再多伺候一个夫人呢。

香萼嘴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冷笑,惊得一旁倒茶的丫鬟差点没提稳茶壶,香萼摆手让她退下,闭上眼时,泪水已如珠线滚落。

天色渐暮,香萼没有胃口,晚膳草草吃了几口就歇下了。床帐内还透着光亮,不明不暗里,香萼静静地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只有清凌凌的眼睛还有些神采。

这种日子她已经过惯了,萧承不准她做针线,不准她做任何她原本习惯做的活计,不出门的日子除了发呆就是发呆。

天色一点点暗淡下去,香萼仍是木然躺着,身边所有的声响都远去了,连响起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忽地床帷被人掀起,萧承俯身,笑道:“这么早就歇下了?”

他今日去谢家做客用了顿晚膳,一路骑马而来,身上淡淡的酒味还没有散,脸色微红,眼睛也比往常更明亮,和平日里沉稳内敛模样一比,更符合如今年纪的意气。

她脸埋在枕中,闷闷地“嗯”了一声。

“今日玩累了?”萧承凑近,低头打量香萼,眉眼清丽绝俗的一张脸在明亮烛灯下更显得白馥馥,粉融融,他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我听谢熙说你们用了午膳就回来了,可是没意思?”

香萼声音微弱道:“就是累了。”

他微微挑眉,看她眼睛浅浅阖着,又看向他等他说话,像小孩子一样可爱,忍不住低头亲了她的嘴唇几下。

萧承爱洁,和香萼亲密一会儿就去沐浴换了寝衣出来,两条有力的手臂将看着快要睡着的香萼搂在怀中。

他知道香萼一向身子不错,毕竟她都能将昏迷的他用板车拉回去,平日里出门玩上大半日也不喊累,原以为她是顾忌方淳雪的身体才早早回来,没想到真是她自己累成这般。

她两靥红扑扑的,像是已躺下去许久。一抱紧,身上那股和所有熏香都不同的淡淡女子体肤幽香就近了。

萧承心软了软。

“怎么就累成这样,走累了也不知道坐着。”他点点香萼的鼻头,“你在家好好歇息,过几日我约了人在京郊游猎,带你一道去。”

香萼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睁大了眼睛。

萧承一笑,低头含住她香软的唇瓣,缓慢轻柔,细细密密。手掌在她脸儿柔嫩的肌肤上揉搓,慢慢向下,怀中人微微颤栗,却十分安静,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放开她时,卷翘的睫毛垂下掩住湿润的眼,唇瓣红肿。

香萼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

萧承面色柔和,寝衣衣襟微微凌乱,即使如此,亦是风姿英逸的美男子,如瑶林琼树。

他今日并不打算多做什么,只再亲了亲香萼微抿的粉唇,移开时,呼吸缠绕,氤氲出温热潮湿的气息,扑在二人之间,分外缠绵。

香萼面无表情,忽地抬起头。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清楚,凡事总该有个期限。”

她一字一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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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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