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她迷迷糊糊听见身边有人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的太久了一时有些难以睁眼,想开口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干涩难忍,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缓了一会儿才缓慢地睁开眼睛,入目是病房里刺眼的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手上的针十分钟前刚拔掉,上面的胶带还没撕,她轻轻抬了抬手偏头看见许泽正在开保温桶。
见她醒了许泽嗓音温和礼貌:“温小姐您醒了。”
温灵神色微怔。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她记得许泽,是盛嘉屹的助理。
他怎么会在这儿?
温灵还没来得及思考,病房门外就传来一串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身形颀长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步从门外走进来。
先是看了站在床边的许泽一眼,随即视线下移,漫不经心瞥了病床上一脸迷茫的温灵一眼,嗓音淡淡:“醒了?”
温灵下意识开口,但因为睡了太久嗓子太干只动了动唇没能发出声音。
见状,许泽连忙拿起桌上的温水递给她。
温灵低头喝了半杯,嗓子总算是舒服了一些,她看了看盛嘉屹抿唇小声问:“你怎么会在这?”
“那就要问温小姐了。”
盛嘉屹没好气儿地睨了她一眼,嗓音不咸不淡:“大晚上头不抬眼不睁地上了我的车,索性是遇见我,要是碰见人贩子你这会儿都不知道被卖到哪去了。”
“……”
温灵闻言这才依稀回忆起来一些昨天下午发生的事。
她只记得自己跟方梨发完微信以后就叫车下楼了,从单元门出来到小区门口的这一路冷的不行,她人又烧的迷糊,走出小区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她以为是她叫的专车就也没仔细核对车牌直接上去了。
上车以后跟司机说了句话,她就靠在车门上昏睡了过去,依稀记得好像梦见了盛嘉屹。
顿了顿,温灵看着眼前一脸阴沉的男人抿了抿唇。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在做梦。
理清了前因后果温灵沉默几秒,随后客气道:“我昨天烧糊涂了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应该没有耽误你什么事吧?”
“耽误了。”
男人面无表情声线凉凉道:“错过了几千万的大单子。”
温灵不由得睁大眼睛。
盛嘉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怎么?你要赔给我?”
“……”
温灵抿了抿唇视线下意识躲闪,一边思考着盛嘉屹这句话的真假,一边手指轻轻揪着被子小声说:“我赔不起……”
盛嘉屹收回视线轻哼一声,语气戏谑:“没钱那就赔人,我不挑。”
温灵:“……”
见状,许助理十分识趣地退出病房。
房门关上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温灵的视线胡乱扫着,不经意瞥间病房椅子上放着的黑色风衣外套。
她的视线略微停顿一瞬。
随后蓦地想起昨天出门的时候一直在和方梨说话,就随便在玄关处拎了一件外套穿上,不想穿的竟然是盛嘉屹在飞机上留给她的那件。
“……”
怪不得她昨天穿出去觉得四处漏风。
盛嘉屹明显也注意到她的视线,认出她昨天穿出来的是他的衣服。
“……”
温灵有些尴尬,她伸手扯了扯被子抿唇道:“衣服的事还没来得及谢你,今天正好碰上了,也免得我再多跑一趟把衣服还给你。”
盛嘉屹敛眸神色微沉,一边抬腿走过去把刚刚许特助没有打开的保温桶打开,一边冷哼了声:“怎么?这么不想见到我?”
温灵轻轻眨了眨眼,不知道他又在生什么气,索性闭口不言。
“那就请温小姐下次不要上错我的车。”
盛嘉屹把煮好的青菜瘦肉粥放在她面前,嗓音淡淡:“没那个义务伺候前女友。”
温灵低头看了看面前还在冒热气的青菜瘦肉粥眨了眨眼,十几个小时水米未进的肚子当即叫了起来。
说的也是,他这个前男友能不计前嫌把烧得不省人事的她送到医院来,没把她丢在路边自生自灭也算是对她仁至义尽。
温灵如是想着,便更没有了理由去跟他针锋相对。
不过是几句冷嘲热讽又掉不了肉,况且她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面前这碗粥上。
洁白的大米粒熬的开花,搭配翠绿色的生菜和瘦肉丝,看上去香软可口。
见温灵还是这副不温不火,仿佛说什么都不能在她心里泛起波澜的模样,盛嘉屹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再多待免不了又要针锋相对,他还想多活几年,留下一句“待会儿护士来给你打针”就转身离开了。
病房门口许泽一直守在门外,见他出来才跟着往电梯的方向走:“温小姐她……”
盛嘉屹拧着眉头明显神色不悦:“人都醒了在医院出不了什么事。”
“那我先送您回家。”许泽说。
盛嘉屹:“不了,去公司吧。”
许泽愣了下,试图劝说:“……可您从昨天到现在就没睡过,现在去公司……”
盛嘉屹大步走向电梯:“今晚早点下班。”
许泽抿了抿唇。
他一毕业就跟着盛嘉屹了,在盛嘉屹那早上十点前离开公司都算早点下班。
顿了顿,他斟酌后再度开口道:“但今晚要参加程老的晚宴,邀请函提前一个月就送过来了,您也是答应了的。”
盛嘉屹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声线低沉:“那先回御景观澜吧。”
-
病房里。
盛嘉屹走了以后,温灵很快就把碗里的青菜瘦肉粥吃了个干净。
暖乎乎的青菜粥下肚温灵这才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也不知道这粥盛嘉屹是从哪买的,比以往吃过的粥都好吃,要不是他们的关系尴尬,真想找他要个地址经常光顾这家店。
刚吃完粥没多久就有护士就进来给她打最后一针,温灵怕疼在护士扎针前特意开口道:“麻烦打针的时候稍微轻点。”
护士笑着说:“放心吧,昨天你男朋友已经交代过了。”
男朋友?
温灵闻言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护士说的应该是盛嘉屹。
她垂下眼睫轻轻抿了抿唇,小声道:“你误会了,那个不是我男朋友。”
“啊?”
护士也是一愣,抬起头看了看温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昨天这么说没听见他反驳,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呢。”
温灵的视线顿了顿。
愣怔的功夫护士已经把针扎完,笑着起身:“那应该是追求者吧,他昨天可是在病房守了一晚上呢。”
说完,护士带着换下来的吊瓶转身离开,留下温灵坐在床上久久未能回神。
-
打完针外面的天已经放晴,温灵叫了辆车回家,离开时看了一眼椅子上盛嘉屹没带走的风衣外套,犹豫了一瞬还是拿走了。
到家没多久温灵收到楚愉的微信,说晚上有个行业大佬举办的慈善晚宴,送了两张邀请函给楚愉的父亲,楚父在忙公司的事情分身乏术,便让楚愉代为出席,楚愉一个人去也是无聊便来问温灵要不要一起去,顺便也能结交一些人脉。
温灵并不擅长应酬,对结交行业大佬的事也不热衷,但由于担心楚愉的身体情况,思量了几秒还是答应了。
傍晚,温灵换好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陪同楚愉一同出席晚宴。
温灵从前没参加过这种场合,身上的礼服也是从前在国外的毕业晚会上穿过的,是一条香槟色一字肩缎面鱼尾裙,放在现在穿也丝毫不会觉得过时。
长发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细腻的天鹅颈,再往下是精致的锁骨,裙摆剪裁得体腰线贴合不盈一握,气质优雅宛如人间富贵花,引得人频频侧目。
楚愉一边小口小口品着香槟,一边低声凑到她耳边说:“三点钟方向那个穿着孔雀蓝西装的男人,五分钟内看过来三次了。”
温灵脸上没什么表情,恍若未闻。
楚愉:“听说那位是华越科技老总的小儿子得宠的很,刚在国外回来,估计是对你有意思。”
温灵兴致缺缺:“你到底是来参加宴会的还是来当红娘的?”
“这不是闲聊吗。”
楚愉笑着:“况且这种宴会大家本来就是来社交的,你又没有男朋友多认识几个异性朋友也没坏处。”
温灵晃着手上淡黄色的香槟,视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果真跟楚愉说的一样,在场的众人个个西装革履,一副精英人士的模样,三五成群地寒暄着。
这种场合最是没意思。
温灵:“晚宴什么时候结束?”
“还没开始呢就想着结束了?”
楚愉想了想:“估计要几个小时,不过我们不必留那么久,待会儿等晚宴的主人来了我去打声招呼然后找机会溜走就是了,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楚家跟这场晚宴的主人家算是很好的生意伙伴,不打声招呼就走说不过去。
温灵点了点头:“那晚宴的主人什么时候到?”
楚愉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快了吧。”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喧闹。
温灵闻声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位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缓步走进来。
见状,温灵的视线顿了顿。
楚愉拉着她出声道:“喏,来了,就是那位程氏集团的董事长,程晔。”
温灵抿了抿唇,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这场晚宴居然是程家举办的。
当年她寄宿在程家的时候曾有幸见过程晔一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老人家的身体依旧康健。
还没等温灵回过神,楚愉便牵着她快步走过去。
等众人寒暄过以后才礼貌跟程晔打招呼寒暄:“程老好久不见,您老人家真是越来越容光焕发了。”
程晔笑呵呵地回:“老头子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小年轻。”
“谁说的,您老看着跟我父亲差不多。”
程晔被恭维的笑的合不拢嘴:“替我给你父亲带好。”
楚愉笑着点头:“一定。”
也是这个时候温灵才注意到跟在程晔身后,穿着一身白色西装,长相斯文气质温文尔雅的男人。
四目相对,温灵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时,楚愉已经跟程老寒暄完把目光转向他身边的年轻男人。
程老便笑着介绍:“这是我孙子程昀,你们年龄相当往后可以多走动。”
楚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老人身边气质清雅矜贵的男人轻轻弯了弯唇角,视线直接越过她,停在温灵脸上。
语气清越温和:“灵灵,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