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不用去做家教兼职,温灵早早就来到疗养院。
还特地把前一天买的几个红色的福字贴在外婆床前,希望能给外婆添点福气,经过医院的同意又把病房简单布置了一番贴了几个福字,看上去总算有了些年味。
看着她刚刚布置好的一切,温灵的唇角不自觉地轻轻弯了弯。
这是她第二年陪着外婆在疗养院过年,或许在旁人眼里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却要守着植物人的外婆在冷冷清清病房里度过,实在是有些可怜。
可温灵却不这么想,她从不是悲观的人。
外婆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家人,和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傍晚她去超市买了速冻水饺,又跟疗养院值班的护士借了小电锅,准备好一切以后打开电视打算一边吃饺子,一边和外婆一起看春晚。
虽然她对春晚没什么兴趣,但老一辈人都很喜欢特别是外婆,每年春晚外婆都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
刚煮好饺子,方梨的微信就发了过来。
方梨:【新年快乐灵灵,新的一年祝你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开心,成绩越来越好,钱包越来越鼓!】
温灵不自觉地笑出声,这么多“越来越”她都快不认识“越来越”三个字了。
一边笑着温灵一边低头打字:【谢谢你梨梨,也祝方梨女士健健康康开开心心越来越漂亮。】
方梨:【还少一个】
温灵:【什么?】
方梨:【还要祝我和我宝宝长长久久,感情越来越好】
温灵不禁轻笑:【好,还祝你在新的一年和周逸安感情越来越好长长久久。】
方梨发了个和“嘿嘿”脸红的表情包,随后又发了个红包过来上面写着“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温灵见状刚打算拒绝,下一秒方梨的微信就发了过来。
方梨:【新年红包没多少钱图个好彩头,不许推辞!】
温灵抿唇笑了笑:【谢谢梨梨】
随后又发了个差不多的数字回礼。
方梨:【你那边是不是已经天黑了】
温灵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是的】
发完温灵用筷子把煮好的水饺一颗颗从锅里捞出来,她买的是三鲜陷,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每年过年都会包三鲜陷的水饺给她吃。
虽然现在妈妈不在了,但这个习惯温灵一直延续了了下来。
或许是嫌打字太慢,方梨直接打了语音过来,电话刚一接通就听见方梨的声音:“灵灵你是陪外婆在疗养院过除夕吗?”
“是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电话那头方梨兴奋道:“哇塞好酷啊,我还没在除了我家以外的地方过除夕呢,要是我在京市的话一定去找你感受一下。”
温灵闻言低头轻笑,方梨的安慰永远都那么恰到好处,像是个能量满满的小太阳。
她笑道:“那明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考虑满足你。”
方梨:“那我还是希望明年没这个机会,外婆健健康康出院才最好。”
“你的祝福我替外婆收下了。”
温灵问:“在国外过除夕怎么样?好玩吗?”
“别提了一点都不好玩。”
方梨语气闷闷的:“老外圣诞节才是过年,初中这边一点过年的氛围都没有,我都后悔死了还不如留在国内这会儿还能出去放鞭炮。”
温灵垂眸轻轻弯唇,没来由地忽然想到同样也在国外过年的盛嘉屹。
也不知道他的除夕过的怎么样。
那天晚上她还是拒绝了盛嘉屹,但他也没说什么好脾气地送她下了车,再后来盛嘉屹就出国了,国内跟他那有时差,两人的时间常常对不上,微信消息自然也是轮回。
“对了灵灵。”
方梨忽然出声拉回温灵游离的思绪。
“嗯?”温灵:“怎么了?”
方梨:“你跟盛嘉屹最近怎么样,今天除夕他没来找你吗?”
“盛嘉屹也去国外过年了。”温灵说。
方梨:“啊?”
“好像是盛嘉屹的外公定居在国外,现在年纪大了不适合长途飞行,所以今年盛嘉屹就过去过年了。”
“好吧。”
方梨:“那他在哪个国家啊?”
“……呃。”
温灵顿了顿,抿唇道:“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方梨才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恋爱谈的有点意思,都不知道男朋友去了国外哪个城市。”
闻言,温灵突然想到上次盛嘉屹在气头上问她,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男朋友。
默了默,温灵低声问:“你也会觉得我对盛嘉屹不上心吗?”
“嗯……”
方梨想了想说:“那倒也没有,你不知道说明盛嘉屹也没告诉你他的去向,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你别想太多。”
“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在恋爱里呈现出的状态也是不一样的,比如我,我性格外向我就喜欢每天一起玩一起吃开开心心的那种状态,但你性格冷清,让你在恋爱中和我有一样的状态是不可能的,在我看来你愿意花时间花心思去改造盛嘉屹送你的那条手链就已经是在意和上心的表现了。”
……
温灵和方梨没聊多久,方梨那边有人叫她去吃年夜饭,两人又说了几句以后便匆匆挂了电话。
这边电视机上春晚已经开始了,煮好的饺子也凉的差不多了,正好是能入口的温度。
温灵一边看小品一边把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速冻饺子的口感一般,远远没有从前除夕夜里妈妈亲手包的好吃。
十几个饺子吃完屏幕上的小品也接近尾声,等温灵再度抬起眼睛想要看电视里在演什么时,才发现自己刚刚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注意到小品讲了什么。
温灵坐在沙发上低头沉默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盛嘉屹的脸还有刚刚方梨安慰她说的话,胸口也堵堵的,像是被一块棉花堵住,上不去也下不来。
收拾完刚刚剩下的几个饺子,温灵把锅洗干净起身走出病房打算把小电锅还给刚才的护士,但出去找了一圈也没找见人,温灵就又拎着小电锅回来了。
温灵盘腿坐在沙发上盖着毯子,一边看着微信里不断冒出来的新年祝福,一边一一回复,又相熟的免不了要寒暄几句。
同时她收到舞蹈老师文件转发,“芳华奖”的决赛定年后在临市举行,并且告诉她这次的比赛指导老师会随行,让她好好表现。
晚上十一点以后随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以及不断飞上天的烟花声,新年的气氛渐浓。
一簇簇璀璨的烟花飞上天空,照亮了漆黑的夜,流泻而下的火花裹挟着冬季的冷意,仿佛点亮了满天星辰。
房间内忽明忽暗。
温灵被窗外不断炸开的烟花吸引,忍不住走到窗边。
打开窗户一阵冷空气倾泻,温灵下意识裹紧身上的毛毯。
楼下不远处是居民小区,从楼上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下面一家四口正在放烟花,气氛格外温馨。
漫天的火花炸开火星四散,是稍纵即逝的美丽,也是独属于除夕这天的人间烟火气。
温灵握着手机低头看着微信上的那个熟悉的头像,今天是除夕她在犹豫要不要跟盛嘉屹说除夕快乐。
理论上是要说的,可她不知道她究竟在别扭什么。
而盛嘉屹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手机的震动让温灵的手忍不住抖了下,险些握不住手机。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停顿两秒放在耳边接听。
电话接通那边先是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温灵能听出其中一个是盛嘉屹,还没等她听清或许是盛嘉屹发现电话接通了便没再顾那头。
“在做什么?”他问。
电话里男人的声线低磁清冽,或许是通过听筒的加工让本就好听的嗓音平添了几分颗粒感。
温灵抬头看了看天空不断绽放的烟花,温声回:“在看烟花。”
盛嘉屹说:“今天是除夕。”
“嗯。”
温灵轻轻应了一声:“今天是除夕你吃饺子了吗?”
“吃过了。”
盛嘉屹的喉结轻轻动了动,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发白:“你呢?”
“我也吃过了。”
“吃的什么馅?”
“楼下超市里买的三鲜陷。”
“好吃吗?”
“不好吃。”
盛嘉屹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那等我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温灵随口应着:“好。”
也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头盛嘉屹握着电话俯身手肘乘在栏杆上,问:“除夕一个人过的?”
“不是,跟外婆。”
盛嘉屹心中了然,随即慢条斯理地问:“想我了吗?”
温灵抿唇,正思考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带着几分自嘲:“看来是没想,不然怎么大过年的也没给我打个电话。”
顿了顿,电话那头的人低低出声:“但我有些想你。”
男人声线低沉透着点哑,像是这句话已经无数次在舌尖滚过又吞下,终于忍不住说出口。
温灵的心跳忽然漏掉一拍。
与此同时,电视机里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大家都在一起倒数。
“10、9、8……”
“在看春晚?”
温灵:“嗯。”
“……5、4、3、2……1。”
“新年快乐,温灵。”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烟花爆竹交织的响声,可电话里的那声“新年快乐”她却听的格外清晰。
她垂下眼睫,呼吸轻轻颤了颤。
顿了顿,她出声郑重其事道:“新年快乐,盛嘉屹。”
盛嘉屹听着那头的声音轻轻弯了弯唇角,语气温柔缱绻:“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温灵思考几秒:“希望外婆快点好起来。”
那头沉默一瞬。
“换一个。”
语气带着几分叹息:“这个我实现不了。”
温灵的心脏轻轻颤了颤。
她垂下视线,小口小口喘气不想让对方发现异样,故作轻松道:“那我希望年后的比赛能拿一等奖。”
“为什么?”
“因为一等奖有很多奖金。”温灵笑着说。
盛嘉屹轻笑:“财迷。”
温灵不以为然:“那怎么了,你不喜欢钱啊?”
盛嘉屹想了想:“一般。”
温灵想都没想反问:“那你喜欢什么?”
闻言,盛嘉屹捏着手机扬了扬眉:“你说呢?”
温灵到嘴边的话忽然顿住,她握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
电话那头盛嘉屹也不着急,像是有十足的耐心等待她的答案。
窗外的烟花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格外安静。
安静到温灵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从听筒那一头传来的细微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灵才缓慢出声:“盛嘉屹。”
盛嘉屹极低的“嗯”了声,“我在。”
“你走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温灵的心脏疯狂跳动着,呼吸都有些颤抖。
“哪句?”
盛嘉屹极有耐心。
温灵的指甲轻轻按着掌心,声音极轻地说:“要是我想你可以考虑提前回来那句。”
话落,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到温灵有些心慌。
就在她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她听见电话那头男人呼吸微沉,声线低沉微哑:
“算”